第26章 何露的房子book18.org
周四下午，政治課提前十分鐘下了課。政治學老師說他要去校醫院看牙，走之前布置了期中考試範圍，方一鳴在後面哀嚎了一聲「這麼多」，蔣讓拍了拍他的肩膀說「你上次抄的筆記還在」。book18.org
沈清眠在收拾筆袋。她把那支黑色中性筆放進去，又拿出來，放在桌上。筆帽的牙印已經磨淺了，她低頭看了看，把筆往陸時安那邊推了半寸。book18.org
「你今晚去校外。」book18.org
陸時安把筆拿起來放進書包側袋。「你怎麼知道。」book18.org
「你平時周四下午會說『明天圖書館兩點見』。今天沒說。」她站起來，把布袋掛在肩上。左膝落地還是比右腿輕半拍。「你今天沒跟我說周五的安排，因為今晚就有一個安排。而且不是在學校里。你帶了借書證，但你沒說去圖書館。你帶了外套，但你沒說去院樓。」book18.org
「你觀察得越來越細了。」book18.org
「不是觀察。是習慣。你每次有安排的時候，你會先把一個東西提前放好。上周去院樓，你把藍摺疊傘提前放在書包側袋。今天你把那支筆提前放進了側袋。那支筆是我給你的。」book18.org
她說完推了推眼鏡，食指第二個關節。然後往門口走，走了幾步回頭。book18.org
「你帶那支筆去。它陪你，等於我陪你。」book18.org
傍晚六點半，陸時安出了校門。校門口的伸縮門開著，保安亭里換了個年輕保安，正低頭吃盒飯。馬路對面的黃燜雞店飄來醬油和八角的味道。book18.org
何露給的地址在校門往東一條老街上，走路十分鐘。老街兩邊是居民樓，一樓開著洗衣店和水果攤，樓上的窗戶外掛著空調外機，老舊發黃。路燈是老式鈉燈，橘光打在牆面上，把斑駁的牆皮照得更舊。book18.org
何露的房子在三樓。book18.org
樓道沒有電梯，樓梯間燈管壞了，牆上貼滿了開鎖廣告和寬頻辦理電話。陸時安踩著樓梯往上走，腳步聲在逼仄的樓道里被放大成悶鈍的迴響。book18.org
三樓的鐵門上貼著一張褪色的福字。他敲門。門開得很快，像有人一直站在門後等著。book18.org
顧朝歌站在門口。book18.org
她今天穿了件白色大T恤，領口偏寬，露出一截鎖骨。下面是深灰色運動短褲，褲腿鬆寬。頭髮沒扎，長發散在肩上，發尾微濕，剛洗過。沒穿鞋，赤腳踩在木地板上，腳趾並得很攏。book18.org
她看了他一眼。先看手。手裡沒拎塑料袋，沒拿傘，沒拿紅豆麵包。但她看到他另一隻手裡攥著一樣東西，很小。手指合攏，看不清。book18.org
「你帶了東西。」她說，不是問句。book18.org
「你叫我不用帶。」book18.org
「但你帶了。」book18.org
「帶不是吃的。」book18.org
顧朝歌往後讓了一步。他進來之後，她把門關上。鎖舌咔噠一聲。房間裡有一張布沙發、一張木質茶几、一個小書架，書架上沒有書，放了幾個空相框和何露的化妝品。窗台上擱了一盆綠蘿，葉子長得茂盛，藤蔓垂到暖氣片上。廚房和臥室之間沒有門，用一道布簾隔開。布簾上印的是藍色碎花。book18.org
空氣里有沐浴露的奶香和舊房子的淡淡霉味，混在一起不難聞。book18.org
「何露周末才回來。她走之前把我的東西準備齊了，連牙膏都是新買的。」顧朝歌走到窗邊把窗戶推開一條縫，晚風灌進來，布簾動了一下。然後她轉過身，背靠著窗台，「你帶的東西是什麼。」book18.org
陸時安把手攤開。那支黑色中性筆。筆帽有牙印。book18.org
顧朝歌低頭看著那支筆。看了幾秒。book18.org
「筆。你帶了一支筆。」book18.org
「沈清眠給我的。開學第一天拿錯了。後來她讓我留著。」book18.org
「你把她的筆帶到我面前。」book18.org
「你說今晚要問你上次沒說清楚的事。我想你可能需要一支筆。」book18.org
她沒說話。她把筆從他手心裡拿起來，在手指間轉了一圈。筆帽上的牙印在橙色檯燈光里很淺。她把筆放在茶几上，沒有還給他的意思。book18.org
「上次奶茶店你握住我手的時候，說的是『我沒打算讓你看到』和『你發了就是給人看的』。後來你每次都在。後來保衛處門口我說我不鬆手。後來你今晚帶了她的筆來。」book18.org
她說完把茶几上的筆拿起來，放在自己口袋裡。然後把沙發上的靠墊往旁邊挪了挪，讓出半邊位置。book18.org
陸時安在沙發上坐下。茶几上放著何露的玻璃杯，兩個，一個盛白水，一個盛橙汁。橙汁杯沿上有一道很淺的口紅印。旁邊搭著一本翻開的書，是何露的《傳播學概論》。book18.org
「你今天沒扎頭髮。」他說。book18.org
「洗了頭。懶得扎。」她把頭髮往後撥了一下，幾縷濕發黏在脖子上。「上次在何露這裡住，是開學前。她媽跟我爸認識，讓我來她家住了四天。那四天我一直在想怎麼跟我爸說不見那個女的。後來在校門口說出來了。」book18.org
她把手放在腿側。手指在沙發套上來回劃。book18.org
「再之前，我爸每換一個女人，我就有一個新『阿姨』。每個阿姨都給我買東西。絲巾、化妝品、用不上的錢包。買完她們就覺得對我很好。然後她們走了，東西留在抽屜里，我一個人對著抽屜發獃。」book18.org
她轉過來看著他。散開的頭髮垂在肩膀前面，遮住了半邊臉。book18.org
「後來我在校門口跟我爸說不。後來我在論壇上被人掛偷拍。後來保衛處何冠鵬當面道歉。後來我在奶茶店哭過。後來我在社交動態上寫不鬆手。這個人每次都在。這個人是男的。這個人不是我爸。」book18.org
陸時安沒有接話。她把膝蓋收上沙發，兩隻腳踩在沙發邊緣，雙手抱著膝蓋。這個姿勢讓她鎖骨窩更深了，T恤領口從左邊肩膀上滑下來一小截。她在沙發套上繼續劃手指，劃的是一橫一豎。book18.org
「畫什麼。」book18.org
「修正。」她抬起頭，散開的頭髮從臉上滑下去，露出整張臉，眼眶沒紅，但眼瞳里有一種在攢力的亮。「修正性經驗。書上說的。不是補償，不是治療，是修正。」book18.org
她把抱膝蓋的手鬆開。右手放在他膝蓋上。手指先是併攏，然後猶豫了一下，然後展開。book18.org
「我想要一個修正。不是等別人給的修正。是我自己要的。」book18.org
她的手指從他膝蓋上滑到自己T恤下擺。她低下頭，把自己的白色大T恤從頭頂脫掉。book18.org
T恤落在沙發扶手上。book18.org
她裡面穿的是運動型內衣，深灰色。直角肩在暖黃燈下線條很乾凈，鎖骨突出，鎖骨上方兩道淺窩隨著呼吸微微翕動。她的腰線從胸腔往下收，腹部很平，肚臍旁邊有一顆很小的痣。她不看他。她把自己的手放在自己腰上，放在那顆痣旁邊。手指在微微發抖，但動作沒停。book18.org
「你上次在奶茶店握我手的時候，我抖了很久。這次是我自己脫的，我還是在抖。」她把發抖的手指舉到他面前，「但這次抖不是怕。是想得太多。想你會不會覺得太快。想你會不會不喜歡。想你會不會覺得我主動是給你壓力。」book18.org
她把發抖的手放下來。放在他手心裡。和上周在保衛處門口一樣。book18.org
「然後不想了。」book18.org
陸時安握住她的手。他的手很穩。從第一次在花壇邊上到今天，他的手一次都沒有在她面前抖過。他把她的手翻過來，拇指按在她手腕內側。那個位置曾經布滿指甲掐出的紅痕和摩擦傷，現在皮膚是乾淨的，只剩幾條很淡的青筋。book18.org
「你在想什麼。」她問。book18.org
「在想你從第一次到現在走了多遠。」book18.org
顧朝歌垂下眼。忽然把手從他手裡抽出來，放在自己的運動內衣肩帶上。她盯著他的眼睛，挑釁式的，在等某種反應。肩帶從直角肩上滑下去的時候，她的乳白鎖骨窩被檯燈照出很淺的陰影。book18.org
她把自己的內衣放在沙發扶手上。book18.org
「你要看就現在看。」book18.org
她的上半身完全暴露在暖黃的檯燈光里。胸型偏小，線條緊緻，肋骨側面有一道很淺的凹陷。她的皮膚在光下是冷白色的，但胸口上方有一小片泛紅，不是害羞，是呼吸變快之後微血管擴張的自然反應。她的眼神還撐著，但嘴唇已經不自然地抿起來，像在等一個不確定會來的評判。book18.org
陸時安沒有移開目光。他從沙發上坐直了一點，手沒有直接碰她身體，而是把茶几上那杯橙汁端起來，喝了一口，放下。然後把手放在自己膝蓋上。book18.org
「看完了。」他說。book18.org
「什麼。」book18.org
「我說看完了。你不是讓我看嗎。」book18.org
顧朝歌愣了一瞬。然後她嘴角往上翹了很小的弧度。book18.org
「你這個人。我叫你看，你就真的只是看。」book18.org
「你沒叫我做別的。」book18.org
「那是以前。現在改了。」她的手再次放到他膝蓋上，把他放在膝蓋上的手翻過來，手心朝上。她低頭看了看他手心的紋路，然後把他的手拉起來，放在自己鎖骨上。鎖骨窩剛好嵌進他食指和虎口之間的弧口。book18.org
「上次在C樓門口，你給我紅豆麵包，走之後何露問我，他碰你了嗎。我說沒有。她說那他是你什麼。我說不知道。現在知道了。」book18.org
她把他的手從鎖骨上往下移，移到胸口上方，讓他隔著皮膚感覺到她心跳的快頻率。book18.org
「我想要你碰我。」book18.org
陸時安的手指從她鎖骨往下，停在她第二根肋骨的位置。她肋骨在跳。他手指從肋骨側面的凹陷往裡滑，滑到她胸側。她被碰到那裡的時候吸了一口氣，不是怕，是忽然發現自己那裡是敏感的。他把手停在那裡，等她呼吸跟上。然後從胸側移到她的左胸上。book18.org
她低頭看著自己的小乳在他手指下微微變形。她第一次被一個男人碰這裡。她的乳尖硬了，不是因為冷，是因為她盯著他看的時候發現自己完全不想躲。乳暈是淺棕色的，很小，沒有顆粒。book18.org
她把手撐在他膝蓋上。整個人的重心往前倒，散開的長髮從臉上滑下來垂在他手臂上。她的喘息聲從鼻子裡往外泄，一聲一聲被自己壓住。然後她的嘴唇貼上他下頜線，再下滑到喉結。book18.org
「你喉結在動。」book18.org
「你嘴唇在抖。」book18.org
「我知道。我是故意的。」book18.org
她用嘴把他T恤領子咬開，鼻尖從他鎖骨中間那條豎線往下探。她的鼻尖是涼的，鎖骨之間的皮膚是熱的。她用牙齒叼住他白色T恤的領口，往下拽了一下。book18.org
陸時安把手從她腰上滑下去，摸到她短褲口袋。裡面是他帶來的那支黑色中性筆。他把筆抽出來，擱在茶几上。book18.org
「你今天帶了她的筆，但你的手在摸我。」顧朝歌看著那支筆，然後看回他，「你確定你不走神。」book18.org
「你脫了內衣。我在看你。你剛才用嘴拽我領子。你覺得我在走神。」book18.org
顧朝歌沒回答。她身體往後一退，站起來。然後低下頭把運動短褲往下褪，連同一條深灰色棉質內褲。短褲從腳趾頭上被踢開，落在沙髮腳邊。book18.org
她赤身站在茶几前面。長發遮住了胸的一半。她把手放在自己髖骨上。手指還是抖的，但她的眼睛不看地，看他。book18.org
「你要碰我。全部。」book18.org
陸時安站起來。他比她高十公分，在她面前需要低頭才能看到她的眼睛。他沒有把她按在沙發上，沒有直接碰她兩腿之間。他把沙發上的靠墊放平，然後把何露那條薄毯鋪在坐墊上。然後他把茶几上那支筆放到更遠處，免得硌到她。book18.org
他再轉過來的時候，顧朝歌站在原地，嘴抿著。他伸手先碰的是她的鎖骨。左手食指從鎖骨左端往右端慢慢劃，經過鎖骨窩的時候她的喉嚨動了一下，那隻手攥在身側。他的手指從鎖骨往下，滑過胸口，滑到肚臍旁邊那顆很小的痣。他彎下腰吻了那顆痣。book18.org
她的肚子吸進去。然後慢慢呼出來。手從身側抬起來，放在他後頸上。book18.org
他把她從地上抱起來，平放在沙發上。她的長髮在薄毯上鋪開。兩條腿曲起來的時候膝蓋很高，髖骨的弧線在檯燈下很銳。book18.org
他的手指從她膝蓋內側往上滑。停在大腿內側上半段的時候，她的腿往中間夾了一下，是本能。然後她把自己膝蓋往外打開。自己打開的。大腿內側的皮膚在大腿肌上微微發顫。book18.org
他的手指碰到她那裡。潮濕透了。不是濕潤，是潮透了。陰毛修得很整齊，深黑色，倒三角形。他的拇指在陰蒂上畫了一個很小的圈。book18.org
她整個人往上弓了一下。不是叫，是把嘴張開後聲音被喉嚨卡住了，只漏出一個很輕的「啊」。她的手指攥緊了沙發套的褶皺。book18.org
他進入一根手指。她裡面緊得幾乎沒有縫隙。他停了。等她呼吸跟上。她把眼睛睜開，瞳孔因為身體的緊張而放大了。然後她把手從沙發套上鬆開，放在他手腕上，不是推開，是跟著他手指的節奏同步用力。book18.org
他增加第二根手指。她裡面開始有韻律地收縮。她的腰在薄毯上壓出一道很深的弧。她自己脫的，她自己要他碰的，現在她自己把腰弓起來迎向他的手指。book18.org
他拇指繼續在陰蒂上畫圈。book18.org
「進來。」她說，聲音啞得不成句，「不要手指了。」book18.org
陸時安把衣服脫了。她看到他勃起的陰莖時，眼睛定了一瞬。不是害怕，是確認。她撐起上半身，伸手碰了他的龜頭。她的手指還是涼的，碰上去的時候他吸了一口氣。她嘴角往上翹了半寸，然後手放開，重新躺下去，把自己膝蓋往外打開到最大。book18.org
「我自己打開的。我自己讓你進來的。這是我的。不是你的。」book18.org
他進入的時候，她咬了他肩膀。book18.org
不是輕輕的。是真正咬下去。牙齒陷進他肩頭的皮膚，咬痕深到他自己能感覺到脈搏在牙印底下跳。她叫了一聲，不是「啊」，是一種從喉嚨最深處被頂出來的悶聲，像被嗆了一下。book18.org
她裡面太緊，進入一半之後她自己的身體本能地推拒，然後她又自己放鬆了。推拒和放鬆之間的間隔越來越短。然後她把按在他後背上的手往下滑，按在他屁股上，推著他往更裡面。book18.org
「你別動。」她說。book18.org
這句話不是怕。是命令。她這輩子第一次在床上命令一個人不離開。book18.org
陸時安停下來。她把自己調整了一下角度，然後自己動。腰往上頂的節奏很慢，每隔一下都深到了她自己需要的深度。女上位，她的膝蓋夾著他的腰側，兩隻手按在他胸口上，散開的長髮垂下來遮住了她的臉，只露出眼睛。她全程睜著眼睛，看著他的臉。book18.org
她的乳房懸在胸廓前，自己動的時候上半身以一種微小的幅度晃動。乳尖在他胸毛上不經心地擦過，她每次擦到就吸一口氣。book18.org
她的節奏從慢變快，從自己控制變成失控。她不再睜著眼睛。她把臉埋進他脖子。高潮前她忽然把他抱得很緊，大腿內側夾住他的腰，停在那裡不動了。然後她在他肩膀上又咬了一口，這次沒用力，只是把牙齒擱著。然後整個人塌了。塌在他身上。呼吸從急喘變成斷斷續續的、壓在喉嚨里的嗚咽。book18.org
她沒哭。是把臉埋進他脖子，閉上了眼睛。book18.org
然後她把臉從他脖子裡移出來。眼眶不紅。但她的眼睛在暖黃檯燈光里亮得，和以前任何時候都不一樣。她用手背擦了一下嘴角，剛才咬他太用力，自己的嘴唇也有點腫。book18.org
「你剛才叫我別動。你第一次命令我。」陸時安說。book18.org
「我命令了你就停了。我叫你站旁邊你就站旁邊。我叫你別動你就別動。我要什麼你會聽，你聽了之後還會做。」她把頭靠在他鎖骨上，和第一次在奶茶店額頭抵奶茶杯的姿勢完全不同。這次她的頭頂剛好嵌進他下巴底下。book18.org
「陸時安。」book18.org
「嗯。」book18.org
「我想起我媽的衣櫃。我爸當時清空了。我覺得所有東西都可以被清空。今晚我第一次覺得，有東西不會被清空。」book18.org
第27章 周五的教室book18.org
周五早上，陸時安是被老街早市的叫賣聲吵醒的。book18.org
不是方一鳴的鬧鐘，不是走廊里的腳步聲。是樓下水果攤喇叭里重複的「水蜜桃十塊錢三斤」，混著電動車警報器和早點鋪炸油條的滋啦聲。他在陌生的天花板上睜開眼，花了幾秒才想起來自己在哪。book18.org
何露的房子。沙發。薄毯。茶几上放著兩個玻璃杯，一個空的，一個杯沿有口紅印。窗簾沒拉嚴，晨光從縫隙里擠進來，在地板上畫了一道細長的白線。book18.org
顧朝歌靠在他肩上。頭髮散了他一胳膊，發尾蹭在他手腕上。她還沒醒。呼吸勻勻的，睫毛在晨光里投了一小片影子在下眼瞼上。她的鎖骨露在薄毯外面，鎖骨窩裡有一道很淺的紅印，他昨晚手指停過的地方。book18.org
她沒有背對他睡。book18.org
前世關於顧朝歌的記憶里，她從不在任何人面前睡著。何露說過一次，她連在寢室睡覺都是面朝牆，被子蒙住半張臉。現在她靠在他肩上，呼吸打在他鎖骨上，嘴唇微微張著，像是在夢裡還在說什麼。book18.org
陸時安沒有動。他把薄毯往上拉了拉，蓋住她露出來的肩膀。動作很輕，但她還是醒了。book18.org
她睜開眼的時候睫毛掃過他的手臂。先是茫然地盯了他的鎖骨看了片刻，然後抬起頭。眼睛還沒完全聚焦，但她的嘴角先翹了半寸。book18.org
「你沒走。」book18.org
「沒走。」book18.org
「幾點了。」book18.org
「五點多。」book18.org
顧朝歌把薄毯往上拉了一下，遮住胸口。這個動作不是躲，是早晨涼。她把散開的長髮從臉上往後撥，然後用手背擦了一下嘴角。昨晚咬他肩膀太用力，自己的嘴唇還有點腫。book18.org
「你昨晚沒怎麼睡。」她說。book18.org
「睡了。醒得早。」book18.org
「老街早上很吵。水果攤六點就開始放喇叭。」她從沙發上坐起來，薄毯從腰上滑下去。她把毯子重新裹好，赤腳踩在木地板上走到窗邊，把窗戶推開一條更大的縫。冷風灌進來，綠蘿葉子動了動。樓下水果攤的喇叭正在重複「水蜜桃十塊錢三斤」。book18.org
她站在窗邊。逆著晨光，她的輪廓被勾了一圈淺白。頭髮散在背後，發尾微卷。直角肩在光里線條很乾凈。她轉頭看他。book18.org
「你昨晚帶了她的筆。但你從頭到尾沒有走神。」book18.org
「我說了不會。」book18.org
「我知道你不會。但你走不走神和你說不說是不一樣的。」她從窗台邊上走回來，赤腳踩在木地板上每一步都很輕。她在他面前站住，低頭看他。薄毯裹著身體，鎖骨上面的紅印比昨晚更明顯了。book18.org
「你今天上午有課嗎。」book18.org
「有。媒介與社會。」book18.org
「蘇老師的課。」她說完這三個字的時候語氣沒有變，但手指在薄毯邊緣來回摩挲了一下。「我今天去上課。坐第三排。你坐第二排。你旁邊是沈清眠。但下課後我要你先來找我。」book18.org
陸時安站起來。赤腳踩在木地板上，比她高十公分。他把茶几上那支黑色中性筆拿起來放回書包側袋，然後把搭在沙發扶手上的藏藍外套抖開穿上。袖口線頭還在，沒剪。book18.org
「下課找你。說什麼。」book18.org
「說什麼都可以。但你得先找我。以前都是我在食堂門口等你，在校門口等你，在奶茶店等你。今天在教室。你在你座位上就能看到我。但你得先走過來。」她把薄毯從身上取下來，疊好放在沙發扶手上。然後從地上撿起昨晚脫掉的白色T恤和運動短褲，動作很快地套上。套頭的時候頭髮卡在領口裡，她甩了一下頭把頭髮抖出來。這個動作讓馬尾還沒扎就甩出了一個弧。book18.org
陸時安在門口等她繫鞋帶。她彎腰三下系完，沒有歪。左腳右腳都正。book18.org
周五上午，媒介與社會大課。book18.org
陸時安到的時候，沈清眠已經在座了。她面前攤著筆記本，翻到新的一頁。今天畫的是窗戶。窗框畫得很細，每一條木紋都用鉛筆描了明暗。窗外有光，光是斜的，從右上角打下來。窗台上放了一盆綠蘿。和何露家窗台上那盆不一樣，她畫的這盆葉子更密，藤蔓更長。book18.org
「你昨晚不在學校。」沈清眠沒抬頭，鉛筆繼續在綠蘿葉子上畫葉脈。book18.org
「嗯。」book18.org
「你今天早上從校門外進來的。我在食堂門口看到你從老街方向走過來。你的鞋帶系得很緊，不像是剛從寢室出來的。」book18.org
陸時安在她旁邊坐下。肩距還是那麼寬，和開學第一天一樣。他把書包放在桌上，拉開拉鏈，從側袋裡拿出那支黑色中性筆，放在她筆記本旁邊。book18.org
「筆還你。」book18.org
沈清眠低頭看了看筆。筆帽上的牙印還在，但比上次更淺了。她把筆拿起來在手指間轉了一圈，然後放回他手裡。book18.org
「不用還。我帶這支筆來就是給你的。昨晚你用它做了什麼我不問。但你把它帶回來了，這就夠了。」她把眼鏡往上推了推，食指第二個關節。然後轉回去繼續畫綠蘿。「你今天早上走路的節奏和昨天不一樣。昨天你走路的時候腳跟著地很重，像在趕時間。今天很輕。」book18.org
「你怎麼連走路節奏都記。」book18.org
「我說了不是記。是習慣。你每次有安排之前腳跟重，安排完之後輕。你第一次去院樓找蘇老師那次，回來的時候走路就輕了。後來每次都是。」她把鉛筆放下，轉過來看著他，「你現在是輕的。說明昨晚沒讓你變重。」book18.org
她說完把筆記本翻到新的一頁。拿起鉛筆在紙中央寫了幾個字：「周五。下午圖書館。兩點。」book18.org
然後推到他面前。book18.org
「下午你來。我有東西給你看。」book18.org
陸時安把紙條收進口袋。和之前每一次收她紙條一樣，摺疊，放進左胸口袋。book18.org
講台上，蘇念卿推門進來。她今天穿了一件藏藍色襯衫，領口系了一條細的灰色絲巾。頭髮用鉛筆挽著，碎發比上周少。保溫杯放在講台上，杯蓋擰開了，紅茶的熱氣往上飄。她掃了一眼教室。目光在第二排停了一下，在第三排停了一下。然後翻開講義。book18.org
「今天我們接著講媒介倫理。上次討論題是，觀察者如何在記錄事實的同時保護被觀察者的主體性。你們有幾份作業讓我印象很深。」book18.org
她拿起第一份作業。沒有念名字，但陸時安認得那頁紙，是從筆記本上撕下來的，邊角折了一個三角。那是沈清眠的。book18.org
「有一位同學寫道：觀察者的位置不在窗外，在屋裡。如果你在窗外，你看到的只是他們在做什麼。如果你在屋裡，你能感覺到溫度、光線、他們什麼時候需要關窗。」蘇念卿放下作業抬頭看著台下，「這段話提醒了我一件事。倫理框架不只是保護被觀察者，也包括保護觀察者自己的誠實。如果你不敢進屋，你就不要說你在做觀察。」book18.org
沈清眠的鉛筆在筆記本上停了一瞬。然後繼續畫。畫的是窗台上的綠蘿。藤蔓從盆邊垂下來，葉子畫得比剛才更密。book18.org
蘇念卿拿起第二份作業。列印紙。標題是《修正性經驗與媒介倫理》。署名：顧朝歌。book18.org
「工商管理系的顧朝歌同學寫了一篇跨學科的討論。她把心理學裡的修正性經驗概念引入媒介倫理，認為媒體在報道受害者時，應該提供修正敘事的機會，而不是一次性地把受害者定格在受害瞬間。這個觀點我之前沒有在文獻里看到過。」book18.org
顧朝歌坐在第三排靠窗，手裡翻著《組織行為學》。聽到自己名字的時候她翻書的手指停了一下，沒有抬頭。但她的右手指尖在書頁邊緣來來回回地摩挲，像在一遍一遍確認什麼。蘇念卿繼續往下念的時候，顧朝歌終於抬起了頭。她的目光越過第二排，落在陸時安後腦勺上，停了片刻，然後收回去了。book18.org
下課鈴響。教室里開始收拾東西。方一鳴從後排竄上來拍了拍陸時安肩膀，「中午食堂有紅燒排骨，限量。」說完就走了。book18.org
陸時安站起來。沈清眠在旁邊把筆袋拉鏈拉上，沒有抬頭。他先走向第三排。book18.org
顧朝歌正在把書往書包里塞。馬尾垂在肩膀前面。她看到他走過來的時候，嘴角往上翹了很小的弧度。book18.org
「你走過來了。」book18.org
「你說的。」book18.org
「對。我要求的。」她把書包拉鏈拉上，站起來。兩個人面對面站在第三排的桌子旁邊。後排還有人沒走，她沒在意。「今晚你有安排。」book18.org
「蘇老師約我晚上去院樓。周五晚上的學術沙龍。」book18.org
「今晚不是學術沙龍。學術沙龍是下周五。今晚是她約你單獨見。」她把馬尾往背後甩了一下，盯著他看了兩秒，然後把手從書包帶上鬆開。book18.org
「你去吧。她上周發那篇補充材料寫得挺好的。倫理框架那部分，我看懂了。她把你媽的窗簾寫進去了。那不只是她的書，也是你的一部分。」她說完把書包背好，往門口走。走了兩步回頭，「明天中午，食堂門口。這次真帶紅豆麵包。上次你說帶了我沒讓你帶，現在我覺得還是讓你帶比較正常。」book18.org
她走了。馬尾在走廊盡頭晃了一下就消失在樓梯口。book18.org
陸時安回到第二排收拾書包。沈清眠還在座位上。她把筆記本翻開到他剛才看到的那一頁，上面畫好了窗台和綠蘿，現在正在畫窗台上新的一樣東西。book18.org
一支筆。黑色中性筆。筆帽有牙印。book18.org
「你剛才把筆還我了。我把它畫進了今天的畫里。這幅畫下午給你看全部。」她把筆記本合上，站起來。布袋掛在肩上。「你去吧。下午圖書館兩點。今天換我等你。」她往門口走，走了幾步停住。沒有回頭，「昨天晚上你不在這裡。我沒有打電話，也沒有發消息。因為我知道你會回來。」book18.org
下午兩點，圖書館四樓。沈清眠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攤著那幅畫。book18.org
窗台。綠蘿。光從右上角斜打下來。窗台上那支黑色中性筆旁邊，今天多了一個人。側面剪影。單眼皮。右嘴角比左嘴角稍微高一點。耳朵後面畫了一顆很小的痣。和自己畫的上一張他的側臉不一樣，上次是臉部特寫。這次是全身。他站在窗內，不是窗外。book18.org
「你說讓我看全部。」陸時安在她旁邊坐下。book18.org
「全部就是這一幅。窗、光、綠蘿、筆、你。」沈清眠把畫推到他面前。她的手指在紙面上停了一下。「以前我畫齒輪，畫樹，畫傘，畫路徑圖。每次都是為了觀察別人。齒輪是觀察媒介，樹是觀察時間，傘是觀察三個人能不能站在一起，路徑圖是觀察怎麼幫一個女生不被欺負。但這幅畫是我第一次把觀察對象和我自己放在同一個畫面里。」book18.org
她指了指窗台上那盆綠蘿。book18.org
「這盆綠蘿是你。你從開學到現在，自己長自己的。沒有搶誰的土壤，但你的藤蔓慢慢垂到了每一個人旁邊。蘇老師的提綱，顧朝歌的依戀理論，我的齒輪。」book18.org
她把眼鏡摘下來。放在畫上。不戴眼鏡的時候她的眼睛乾淨得像被洗過的玻璃。book18.org
「你向我要了手機號。你給我的樹起了名字。你在圖書館給我蓋外套。你在體檢的時候跳假腳。你背我下四層樓梯。你吻我的時候手在抖。你說了『只對你』。你沒有騙我。」book18.org
她把手指從畫上移開，放在他手背上。book18.org
「我這周想了很久。想你是不是對所有人都一樣。顧朝歌那條動態寫了不鬆手。蘇老師的文章寫了觀察者要進屋裡。我想通了。不是所有人都一樣。是每個人從你這裡得到的東西不一樣。我得到的不是站旁邊。是『只對你』。你還記得這三個字。」book18.org
「記得。」book18.org
「那就行。」她把他的手翻過來，手心朝上。把自己的手放上去。「我也有話要跟你說。」book18.org
窗外有鴿子飛過。影子從她的畫上快速掠過去。她低頭看著兩個人疊在一起的手，然後把手指收攏，扣住他的手指。book18.org
「以前我在圖書館等你，每次你來早了我會慌。你來得晚我也會慌。現在不了。因為我知道你每次都會來。今天下午兩點。你準時到了。」book18.org
她鬆開他的手，站起來。把畫放進布袋裡。book18.org
「走吧。你今天晚上還有安排。蘇老師約的你。她的紅茶你還沒喝。我的畫你下午看了。剩下的以後再看。」她把布袋掛在肩上，往樓梯口走。她的左膝落地還是比右腿輕半拍。但她的背影比以前直了。book18.org
第28章 扉頁book18.org
周五晚上七點二十，陸時安走上院樓台階的時候，海風比平時大。院樓走廊盡頭那扇窗沒關嚴，風從縫隙里灌進來，把公告欄上的通知吹得嘩啦啦響。他經過的時候伸手把窗扣推上了。book18.org
408的門虛掩著。暖黃檯燈光從門縫漏出來，但沒有紅茶的味道。他推開門的時候愣了一下。book18.org
蘇念卿沒有坐在講台邊緣。她坐在第一排正中間，他平時坐的那個位置。面前攤著牛皮紙封面筆記，翻到第六頁。保溫杯擱在桌角，杯蓋擰開了，熱氣往上飄。她穿了件白色襯衫，領口沒系絲巾，鎖骨露出半截。頭髮散在肩上，鉛筆擱在筆記旁邊。book18.org
她抬頭看他進來，沒站起來。book18.org
「你每次來院樓都提前。今天提前了八分鐘。」book18.org
「你在第一排坐著。平時你在講台上。」book18.org
「今晚不是平時。」她把旁邊的椅子往外拉了半寸，「你坐。今晚沒有講台，沒有投影儀，沒有沙龍。今晚只有這個座位。你坐我旁邊。」book18.org
陸時安在第一排坐下。和她隔了一個保溫杯的距離。桌上攤著她的筆記，第六頁上面密密麻麻寫滿了字，紅筆藍筆交替劃了修改線。她的手指在紙面上停著，食指和中指之間沒有紅墨水印。今天沒批作業。book18.org
「你下午在圖書館。」她說，語氣平的。book18.org
「你怎麼知道。」book18.org
「我路過圖書館的時候看到四樓窗戶亮著燈。你和她坐在靠窗的位置。她在給你看一幅畫。」蘇念卿把筆記翻到下一頁，沒有抬頭，「我不是故意路過。我是去行政樓交學術沙龍的場地申請。回來的時候順便繞了一下。」book18.org
她把筆記合上。摘下眼鏡放在桌上。不戴眼鏡的時候她的眼睛比平時大，在暖黃檯燈光里顏色很深。她轉過來看著他，嘴角動了一下，那種上來快收得也快的笑，這次過了很久才收。book18.org
「我發現一件事。我每次想正經跟你說學術的事，最後都會變成說你。上次倫理框架是這樣，這次也是。我今晚本來想跟你討論學術沙龍的主題。但我在第一排坐下之後，發現自己只是想跟你坐在一起。」book18.org
她把保溫杯端起來喝了一口紅茶。杯沿在她嘴唇上壓了一道很淺的弧線。book18.org
「陸時安。你上次說你注意到我拔鉛筆的時候頭髮散了。那是開學第一堂課。現在我想問你，你走進這間教室的第一天，你在想什麼。」book18.org
「想你有沒有問題問我。你問了三秒，問了兩百個人。我舉手了。」book18.org
「你舉手之前在想什麼。」book18.org
「在想這次不要再錯過了。」book18.org
蘇念卿看了他幾秒。然後她把筆記往前翻到第一頁，又翻回來。book18.org
「我今天下午把第六頁寫完了。這一頁是整本書的核心，不是理論核心，是倫理核心。我寫完最後一個字的時候發現這一段話，和你剛才說的幾乎一樣。你要不要聽。」book18.org
「聽。」book18.org
她把筆記端起來念，聲音像是從很深的地方往上提：book18.org
「『觀察者的責任不止於記錄。觀察者需要在被觀察者即將被忽略的時候，舉手。舉手的動作不保證正確，但保證在場。在場是倫理，不是技術。』」book18.org
她把筆記放下。保溫杯里的紅茶在檯燈下冒著熱氣。book18.org
「我這段話是寫你的。從開學第一天你舉手問麥克盧漢，到上周你在保衛處站她後面，到你在圖書館四樓給她畫里的綠蘿起名字。你每次舉手的方式不一樣，但每次都在。今晚我坐第一排，是因為我想從你的位置上看一次這間教室。」book18.org
她把手放在桌上離他很近的地方。手指併攏，手心朝下半貼在木桌面上。book18.org
「我看完之後發現，從你的位置看講台，講台上的每一個細節都一樣清楚。但講台上的人看不清楚你的臉。燈光太亮，台下是暗的。所以那天你舉手說麥克盧漢，我不止記住了你的問題，我還記住了你的臉。因為全教室兩百人，只有你這一張臉是燈光照得到的。」book18.org
她把手翻過來手心朝上。和上次在辦公室一樣，等他自己決定放不放上去。book18.org
陸時安把手放上去。手指穿過她的指縫。她虎口的薄繭還在，紅筆磨出的那塊皮膚比周圍更粗糙。他的拇指在那塊繭上輕輕劃了一下。book18.org
「你今晚沒有拔鉛筆。」book18.org
「因為今晚不需要。」她把另一隻手從桌上移開，放在自己襯衫領口。手指在第一個扣子上停了一下，然後是第二個。她的手在抖。和上次不一樣，不是激情，是將信將疑的緊張。她把第二顆扣子解開之後停了手。book18.org
「以前我解開這些扣子，是在宿舍里對著鏡子。解完之後洗把臉又扣回去。今晚你在這裡，我就不扣回去了。」她把手放下來。襯衫領口敞開，鎖骨完整露出來。皮膚在檯燈暖黃光里是偏暖的象牙色。右肩胛骨那個小疤被領口遮了一半。book18.org
她忽然把椅子轉過來正對著他。手放在他膝蓋上，手指輕輕地按著他褲子的布料。book18.org
「陸時安。我七年沒被人碰過了。」她的聲音壓到幾乎被檯燈的電流聲蓋住，「不是沒人追。是我每次都想，等論文開題了再說，等這學期課上完了再說。然後等來等去，等到自己忘了身體是熱的。直到那天你在課堂上舉手。」book18.org
她把手從他膝蓋上移開，放在自己腰間的襯衫下擺。白色襯衫從腰間被拉出來的時候布料擦過皮膚發出很輕的沙沙聲。她把襯衫脫了，疊好放在旁邊的椅子上。動作不快，但也沒有停頓。book18.org
她裡面穿的是一件淺灰色內衣。胸型偏豐滿，腰線從胸腔往下往裡收。她的髖骨比沈清眠寬，比顧朝歌更有弧度。皮膚在暖黃燈下是暖調的白，肩胛骨上的疤完全露出來了。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疤，然後抬起頭看著他。book18.org
「上次你認了它。上次之後我就知道我會把襯衫脫掉給你看它。上次之後我就知道我們不是在討論提綱。但你今晚進這間教室之前，我還是不知道你會不會後悔。」book18.org
陸時安伸出手。手指放在她右肩胛骨上，指腹貼住那個小疤。她的皮膚是燙的，疤的位置比其他地方更滑。她的身體在他手指碰到的一瞬間定住了，然後她的肩膀慢慢往下沉，像把一個舉了太久的重物終於放下了。book18.org
「上次之後你覺得自己等了很久。」陸時安說。book18.org
「對。」她把手放在他胸口上，隔著T恤，手指按在他的心口位置。「上次之後我每天都在辦公室待到很晚。不是為了改提綱。是在等你會不會再來。周三你沒來。周四你發了一條消息說周五來。我當時在辦公室，把那條消息來回讀了四遍。」book18.org
她的聲音在說你，但她的手已經把他的話按回了心跳上。book18.org
「我比你大七歲。我是你的老師。這些我每天都會想一遍。但每次想想完，我都發現我更想繼續。不是因為我對學生產生了感情。是因為你讓我想起那個想做研究的女孩子還在。」book18.org
她說到「那個想做研究的女孩子」的時候聲音終於抖了。book18.org
「你讓我把她救回來。現在救回來了。她在這裡。」book18.org
她把按在他心口的手拿下來，放在自己胸口。手心貼住自己的心臟。隔著淺灰色內衣，她的心跳快得隔著皮膚都能看到搏動的頻率。然後她把手翻過來，手心朝上，放在他手心裡。book18.org
陸時安把她的手背舉到嘴邊。吻了她的手指關節。食指和中指之間的位置，那個曾經沾滿紅墨水印的地方。現在沒有墨印了，她的手洗得很乾凈。她看著自己的手被吻，眼眶忽然紅了一圈。book18.org
不是哭。是眼眶裡有什麼東西在被克制了很久之後終於溢出來。她把頭低下去，額頭抵在他肩膀上，雙手環住他的後頸。這個動作和上次在講台邊緣幾乎相同，但這次她是坐著的，他是坐著的，兩個人面對面，她可以把臉埋進他頸窩。book18.org
「陸時安。上次在講台上你跟我說，不要再說『不用預約』了。我今晚不說。我今晚不是蘇老師。」book18.org
她從肩膀上把內衣肩帶滑下來。淺灰色內衣落在她膝蓋上。book18.org
她的胸在檯燈暖黃光下完全裸露。乳房飽滿，乳頭是深粉色的，乳暈不大。她坐得很直，腰線在暖光里彎成一道很柔的弧。她沒有用手遮。她把放在他後頸上的手拿下來，把他右手拉過來放在自己左胸上。乳房的重量剛好填滿他拱起的手指弧度。乳頭在掌心下變硬。book18.org
「你是第一個。」她說，聲音從喉嚨最深處被推到嘴邊。「第一個碰到我的人。不是我不想被別人碰。是我沒找到那個人。」book18.org
她把手按在他手背上，帶著他的手指在自己乳房上慢慢畫圈。她的呼吸從他手指碰到乳頭的那一刻就亂了。淺而急，每一次呼氣都從他耳側掃過。她把他的手從乳房上引下來，經過腰間、髖骨、停在自己牛仔褲的扣子上。book18.org
牛仔褲褪到膝蓋的時候她整個人在他面前不設防。內褲是白色的，棉質，和她整個人一樣，不是不想要，是等了太久不知道該用什麼顏色。她自己把內褲往下褪，動作不急。然後她把腿從椅子和牛仔褲之間抽出來。book18.org
她站在原地。赤身。只有一個女人在暖黃燈下自然地站著。她的手指放在身體兩側，沒有遮，只是微微蜷著。book18.org
「今晚，我想要你留下。我想要你碰我。不只是肩膀。不只是疤。是全部。」她把最後一個字說完之後閉上了嘴。嘴唇抿著，但她的眼睛看著他，和第一次在課堂上問他「你叫什麼名字」的時候一樣，毫無遮擋。book18.org
陸時安把她從椅子上拉過來。她膝蓋分開坐在他腿上。這個姿勢讓她比他高了半頭。她低頭看他，頭髮從肩膀上滑下來垂到他臉上。她把他的T恤從頭頂脫掉，手從他的鎖骨往下，經過胸口、肚子、停在他褲腰上。她把他的褲子和內褲一起褪下去。book18.org
他勃起的陰莖從內褲邊緣彈出來的時候，她低頭看了。看了足足五秒。然後把手放在上面。book18.org
她的手指是熱的。指腹從龜頭往下，第一次摸到陰莖的弧度，她的嘴微微張開，像在默念一個等了太久終於兌現的詞。她把他從褲子完全解開，然後自己調整了角度。book18.org
進入的時候她整個人弓了一下。頭往後仰，頭髮散在背上。她的吸氣聲是「嘶」，不是疼，是被進入之後身體被喚醒的驚愕。她裡面緊但濕，不是處女，但七年沒有過了。她的身體需要重新學會容納。她用手撐在他肩膀上，自己往下坐。book18.org
一寸。停。再一寸。停。第三寸的時候她整個人軟了一下，額頭靠在他額頭上。兩個人的呼吸在同一個空間裡攪在一起。book18.org
「七年。」她說，聲音啞了，「我的身體記得。但它以為它記錯了。現在它知道沒記錯。」book18.org
她把腰往下壓到最深。然後開始動。節奏是她帶的，慢而深，每一次從根部退到龜頭，再坐下來。她的大腿內側在他髖骨上細微地發顫，她的乳房在他臉上輕輕晃。他把嘴唇貼上去。含住她的乳頭。book18.org
她吸了一口氣。然後把手插進他頭髮里。不是抓，是按住。她高潮的時候沒有叫出聲，整個人僵住了。大腿內側的肌肉在他腰側收緊，一縮一縮的。然後她把臉埋進他頭髮里。過了好幾秒，呼出很長很長的一口氣。book18.org
那口氣裡帶了一個很輕的字：「你。」book18.org
然後她從他身上滑下來。坐在旁邊的椅子上。她把掉在地上的襯衫撿起來披在肩上，遮住胸口。然後她把他的手拉過來，放在自己膝蓋上。book18.org
「你剛才在我裡面的時候，我想到的不是這本書。不是你幫我改了提綱。我想到的是你上次說『窗在你能寫出來的地方』。但你不在窗外。你在我裡面的時候，我發現自己終於不用寫什麼來證明自己在了。你看到了。我就夠了。」她把披在肩上的襯衫拿下來，從裡面翻出一張疊得很小的紙。book18.org
是那本提綱的第一頁。被劃掉的三行字旁邊，今晚多加了一行藍筆寫的字。沒有劃掉，沒有旁邊批註的圈。就是一行字：book18.org
「本書扉頁獻給陸時安。一個在教室第二排舉手的人。」book18.org
她把這張紙放在他的手心裡。然後站起來，把內衣、牛仔褲一件一件穿回去。扣襯衫的時候手指已經不抖了。她低頭把保溫杯拿起來喝了一口，紅茶已經涼了。book18.org
「這本書等我寫完，扉頁上會印這行字。編輯如果不同意，我自己印。不是致謝。是扉頁。扉頁上的名字是書的起點。」book18.org
她把鉛筆從桌上拿起來，插回頭髮里。頭髮挽起來的時候，她露出了耳側那幾縷碎發。她沒有管。book18.org
「陸時安。你上次說下次帶一杯熱的。這周是紅茶。下周五是學術沙龍。沙龍結束後你留一下。我會有新的東西給你看。」book18.org
第29章 第二次book18.org
周六中午，食堂。方一鳴吃了兩碗飯。不是餓，是他每次周五晚上打遊戲到凌晨，第二天就變成飯桶。蔣讓在旁邊剝茶葉蛋，蛋殼在桌上排成整齊的一列。陸時安坐在對面，筷子夾著一塊紅燒肉，肥肉部分在筷子尖上微微顫著。book18.org
「你昨晚又去院樓了。」方一鳴把嘴裡的飯咽下去，「蔣讓說你十一點多才回來。蘇老師的學術沙龍不是下周嗎。」book18.org
「是下周。昨晚是改提綱。」book18.org
「提綱改了多少頁了。」book18.org
「第六頁剛寫完。」book18.org
方一鳴放下筷子。用一種「我已經放棄理解你但我接受你」的眼神看了他片刻，然後繼續吃飯。蔣讓把蛋殼碎片攏進手心，抬頭說了一句：「蘇老師那篇補充材料我看了第三遍。倫理框架那部分引了一個拉窗簾的人。那個人是你媽。」book18.org
「嗯。」book18.org
「你媽的事你從來沒在寢室說過。」book18.org
「以前沒人問。」book18.org
蔣讓點了一下頭。把蛋殼扔進垃圾桶。book18.org
下午兩點，圖書館四樓。book18.org
沈清眠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攤著昨天那幅畫。窗台、光、綠蘿、筆、他的側影。她今天在旁邊加了幾筆新的，綠蘿藤蔓從花盆邊緣垂下來，藤蔓末端纏住了那支黑色中性筆的筆帽。她正在用鉛筆給藤蔓畫陰影。book18.org
陸時安在她旁邊坐下的時候，她沒抬頭，繼續畫。book18.org
「你昨天說讓我今天下午來看全部。全部就是這幅。」book18.org
「全部不在這幅畫里。」她把鉛筆放下，推了一下眼鏡，從布袋裡拿出另一張紙。不是撕下來的，是整張A4紙。上面畫了一組齒輪，三個小齒輪，一個大齒輪。大齒輪在中間，三個小齒輪從三個方向咬合住大齒輪的齒。每個小齒輪旁邊標註了不同的轉速數值。book18.org
「這是我前天畫的。昨天給你看的是那幅窗台上的綠蘿。這幅才是全部。」她把紙推到他面前，「你上次說，兩個小齒輪轉速不一樣，但共享一部分齒。後來我想，如果共享的不是齒，是大齒輪本身呢。」book18.org
她的手指點在中間那個大齒輪上。book18.org
「大齒輪不是選擇，不是分配。大齒輪是自己轉自己的。幾個小齒輪同時咬住它，不是因為大齒輪讓它們咬，是因為它們的齒剛好對得上大齒輪的齒。這就是你不選的原因。」book18.org
陸時安低頭看那組齒輪。中間的大齒輪沒有面孔，沒有標籤，只有鉛筆畫的齒紋和陰影。和她的樹一樣，每一齒都畫得精確到同一個曲率。book18.org
「你畫齒輪畫了快兩個月。」book18.org
「對。從你在課上第一次舉手那天開始畫。第一個齒輪是你。第二個齒輪是我。第三個齒輪是她和她。那時候我不確定能不能對上。昨天確定能。」她把眼鏡往上推了推，食指第二個關節，「昨天下午你看了我的畫。昨天晚上你去院樓。今天中午你從院樓回來之後在食堂跟室友吃飯。我經過食堂，看到你夾紅燒肉的筷子和以前一樣。沒有因為昨晚變重。」book18.org
她把A4紙收回去，放在筆記本夾層里。然後從布袋裡拿出一樣東西。深灰色外套。圖書館那件。book18.org
衣服疊得整整齊齊，袖口線頭還在，布料因為洗了太多次已經軟得幾乎沒有重量。她把這件外套推到他面前。book18.org
「這件外套。第一次在圖書館你蓋在我背上。那天你手指碰到了我後頸的碎發，手指抖了兩下。後來你把這件外套拿回去了，我又拿回來洗了。我說下次不還。其實不是不還。是我在等第二次。」她把外套抖開，披在自己肩上。袖子太大，袖口蓋過手指。她把左手從袖口裡伸出來幾公分，只露出指尖，「現在第二次到了。」book18.org
陸時安看著她的手。指尖在袖口外面微微蜷著，手指是涼的，但沒抖。她把外套從肩上拿下來，放在他膝蓋上。book18.org
「第一次是圖書館。第二次是現在。第三次是以後。不急。」她從椅子上站起來，把布袋掛在肩上，筆記本抱在胸前，「走吧。」book18.org
「去哪。」book18.org
「醫務室。膝蓋複查。第十三次。」她往前走了兩步，回頭。眼鏡反光，看不清她的眼睛，但她的嘴角翹了很小的弧度。「第十三次是最後一次複查。醫生說如果這次沒問題，以後不用戴護膝了。」book18.org
醫務室走廊還是那個鐵皮長椅，墨綠色，坐上去涼。窗外那棵銀杏樹葉子開始泛黃了，邊緣先黃，往中心漸變。沈清眠進去複查，陸時安坐在長椅上等。校醫的說話聲隔了門聽不太清，偶爾飄出來一兩個詞，「屈伸」「穩定」「恢復得不錯」。然後是沈清眠的聲音：「以後不用戴了？」校醫說了一句，她的聲音輕快了些：「謝謝醫生。」book18.org
門開了。沈清眠走出來的時候，左膝上沒有了護膝。運動褲下面膝蓋的輪廓和右膝一樣。她在長椅旁邊站住，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膝蓋。然後抬頭看他。book18.org
「以後不用戴了。」她把褲腿往上拉了一點，露出左膝。那道疤還在，淡粉色，形狀像一片歪了的銀杏葉。和前世大三他看到的一模一樣，但現在她站在他面前，自己把褲腿拉起來的。book18.org
「走走吧。」他說。book18.org
兩人走出醫務室。經過排球場，經過冬青樹叢，經過食堂後門。食堂後門那條路上有奶茶店後窗，有路燈，有樟樹。路燈沒亮，現在是下午。陽光從樟樹葉縫裡漏下來，在她頭髮上晃成碎片。book18.org
她在一盞路燈下面站住了。book18.org
「以前最怕就是走路。每走一步都怕膝蓋又響。現在不戴護膝了。走路的時候膝蓋是輕的。」她轉過身來，面對著他。左手自然垂在身側。右手的布鞋在地上磨了一下，「開學第一天你說你先走，我說你怎麼不說不客氣。後來你在樓梯間叫了我的名字。後來你在圖書館畫了那棵松樹。再後來你說了只對我。」book18.org
她把他的手拉起來，放在自己左膝上。隔著運動褲的薄布料，他能感覺到她膝蓋的溫度，以及那道疤微微凸起的弧度。book18.org
「第一次，圖書館，你碰的是我後頸。那次你在發抖。第二次，今天，醫務室外面，你碰的是我膝蓋。這次你能不能別抖。」book18.org
陸時安的手沒抖。他的手比任何時候都穩。他的拇指按在她膝蓋的疤上，隔著布料，輕輕地劃了一道弧。那道弧很短，從疤的起點劃到疤的盡頭。銀杏葉的長度。book18.org
沈清眠低頭看著他的手。看了好幾秒。然後把自己的手放在他手背上，按住了。不是推開，是讓他停在這裡。book18.org
「你這次真的沒抖。」她把按在他手背上的手移開，推了一下眼鏡，食指第二個關節，「第一次你抖是因為你不知道我會不會接受。第二次你不抖是因為你知道我會接受。你知道的原因是我昨天下午主動把齒輪圖畫給你看了。你在等我自己畫完那個圖。」book18.org
她把手從膝蓋上移開，繼續往前走。走到食堂後門的時候停了，沒有回頭。book18.org
「下周二下雨。我查了天氣預報。你在院樓和圖書館之間跑來跑去的時候，傘不夠大。醫務室門口那把透明傘還在我那裡。你下雨天來圖書館四樓找我拿。我每天下午都在。」book18.org
第30章 結算book18.org
周日早上，方一鳴的鬧鐘沒響。周日從來不需要響。但陸時安還是在六點半醒了，不是被吵醒的，是被陽光晃醒的。窗簾沒拉嚴，晨光從縫隙里擠進來，在天花板上畫了一道細長的白線。那道白線剛好切過那隻缺了耳朵的兔子水漬。book18.org
他躺在床上沒動。枕頭旁邊放著三樣東西：沈清眠畫的齒輪圖，摺疊整齊；顧朝歌那條「不鬆手」動態的截圖列印件；蘇念卿提綱第一頁的複印件，扉頁題獻那行藍筆字被摺痕壓出了淺淺的印子。三樣東西疊在一起，最上面壓著那支黑色中性筆，筆帽上的牙印已經磨得很淺了。book18.org
方一鳴從被子裡探出頭，頭髮炸成刺蝟。「你今天早上沒動靜。我以為你出去了。」book18.org
「沒出去。想點事。」book18.org
「想什麼。」book18.org
「想開學到現在多久了。」book18.org
方一鳴掰手指算了算。「九月六號開學，現在十月底。快兩個月。你開學第一天坐第二排，第二天幫人買麵包，第三天開始泡圖書館。兩個月乾了我大學四年想乾的事。」book18.org
蔣讓從桌前轉過身來，手裡沒剝茶葉蛋，端著一杯熱水。水蒸氣在他臉上蒙了一層薄霧。「他乾的不是事。是把自己從一個不跟人說話的人，變成了一個每個人都願意跟他說話的人。」他把杯子放在桌上，「昨天蘇老師在群里發了學術沙龍的通知。主題是觀察者的位置。她說沙龍上會引用一位大一同學的課堂討論。那個同學是你。」book18.org
陸時安的手機在枕邊震了。三下。不是消息，是日程提醒。他低頭看了一眼，螢幕上彈出一條系統通知。不是簡訊，不是社交動態，是只有他一個人能看到的介面。book18.org
智腦在識海里亮起來。語調一如既往地平靜，但今天多了一層不易察覺的鄭重。book18.org
〖宿主。從九月六日系統綁定到今日，已滿七周。攻略對象三人均已突破關鍵好感度節點。前世遺憾清單已進入實質性回收階段。建議現在進行階段性結算。〗book18.org
「結算。」book18.org
〖確認。〗book18.org
識海里展開了一塊淡金色的面板。不是視覺，是介於記憶和直覺之間的呈現。每一行字都像被他自己的心跳推動著浮上來。book18.org
【攻略進度·當前】book18.org
已完成攻略：無（尚未進入最終確立階段）book18.org
進行中：book18.org
·沈清眠 好感度87 階段：戀人未滿→確立邊緣book18.org
·顧朝歌 好感度77 階段：戀人未滿（身體關係已確認）book18.org
·蘇念卿 好感度68 階段：私人信任→親密關係（師生身份扣分係數已自動調整）book18.org
前世遺憾消除進度：已啟動回收3/3，其中實質性突破2/3book18.org
【本輪突破】book18.org
·首次完成前世遺憾的物理層面回收：沈清眠左膝傷疤，前世大三才遠遠看到，這一世她主動將他的手放在膝蓋上（好感度87→87，本次無變動，歸因：她等的是第二次，第二次她沒躲）book18.org
·首次在攻略對象主動邀請下完成身體關係確認：顧朝歌在何露的房子主動說出「這是我的，不是你的」（好感度+12，單次漲幅創系統記錄）book18.org
·首次完成攻略對象主動署名致謝：蘇念卿將陸時安名字寫進專著扉頁題獻，「獻給一個在教室第二排舉手的人」（好感度+10，身份扣分係數調整完成）book18.org
【下一階段目標】book18.org
·沈清眠：第三次（確立關係），她已透出明確信號，「第二次是現在，第三次是以後，不急」book18.org
·顧朝歌：公開關係確認，她已在社交動態寫明「不鬆手」，但尚未在校園日常中與陸時安以明確關係姿態出現book18.org
·蘇念卿：學術沙龍公開引用+私下確認，她將在下周五沙龍上首次以學術方式公開承認陸時安的貢獻，同時也是兩人關係的隱性公開節點book18.org
智腦停頓了一息。面板上的淡金色光緩慢地跳動了一下。book18.org
〖宿主。前世遺憾清單當前狀態，〗book18.org
〖第一項：沈清眠。前世她在你桌上放了四十七瓶水。你一次都沒說謝謝。畢業那天她站在教室門口看了你四秒，你沒抬頭。當前狀態：她已不需要那聲謝謝。她在圖書館四樓等你，每次都提前到。她畫了你右耳後面的痣。〗book18.org
〖第二項：顧朝歌。前世她退學前一晚在路燈下站了四十分鐘。你經過了十七次，沒停。當前狀態：她上周在何露的房子裡對你說「原來你在我裡面的時候，想到的不是你幫我截了動態，是你從頭到尾沒走」。她說出這句話之後在你旁邊睡著了。她前世從不在任何人面前睡著。〗book18.org
〖第三項：蘇念卿。前世她的提綱在辦公桌最下面抽屜關到畢業。她每次問「有沒有問題」多停四秒，你從未舉手。當前狀態：她的提綱已寫完六頁。扉頁上印著你的名字。你問的問題她現在還在回答。〗book18.org
〖三項遺憾均已進入回收的最後階段。前世的你站在最後一排最左邊，笑容是糊的。這一世你坐在第二排。你的肩膀比以前直了。〗book18.org
陸時安閉上眼睛。前世那張畢業照在腦子裡閃了一下。最後一排最左邊，他站的位置。照片上他的笑容確實是糊的，不是像素問題，是攝影師按快門的時候他在躲。躲鏡頭。躲人群。躲一切需要他往前站的東西。book18.org
他睜開眼。天花板上的兔子水漬還在。但窗外操場上的哨聲已經響了。新一天的訓練開始了。book18.org
「不是還有兩個女主嗎。」他在腦子裡說。book18.org
〖系統僅綁定三位核心攻略對象。前世遺憾清單中未出現其他女性。但你身邊最近多了幾個總是在觀察你的人。何露，顧朝歌的朋友，最近經常截圖發給你。還有你室友蔣讓，他發現了蘇念卿補充材料里的引文來源。這些不是攻略對象。但她們在你的時間表里。〗book18.org
陸時安從床上坐起來。把齒輪圖、截圖列印件、提綱複印件收進書包夾層。然後下床洗漱。book18.org
方一鳴在上鋪喊：「中午食堂有醬肉包限量。去不去。」book18.org
「去。」book18.org
「你最近老是說『去』。以前你說『再說』。」book18.org
「改了。」book18.org
方一鳴從被子裡滾出來，趿拉著拖鞋往洗手間走。經過蔣讓桌前的時候停了一下，低頭看了看蔣讓攤開的書。蘇念卿那篇補充材料的列印版。標題下面用鉛筆劃了一道線，旁邊注了兩個字：好文。book18.org
中午食堂。醬肉包限量是真的。方一鳴端了四個，蔣讓端了兩個，陸時安端了兩個。三個人坐在老位置上，日光燈管還是那根會閃的，亮三秒，暗一下。方一鳴把醬肉包的汁吃到了下巴上，蔣讓遞了一張紙巾過去。book18.org
陸時安的手機在桌上震了一下。沈清眠發的消息。book18.org
「下午兩點圖書館四樓。今天不畫畫了。今天抄筆記。期中考試範圍你劃的重點我整理了一遍，有幾處想跟你對一下。」book18.org
他打字：「好。」book18.org
又震了一下。顧朝歌。book18.org
「今天中午食堂的醬肉包是不是限量？何露說她排了二十分鐘沒排到。你要是排到了幫我帶一個。不要紅豆的。」book18.org
他回：「帶兩個。」book18.org
然後第三條。蘇念卿。book18.org
「陸同學。下周五學術沙龍的海報我今天貼出去了。你室友蔣讓上次那個問題我準備在沙龍上作為開場討論題。你提前想一下怎麼回應。不是幫我回應。是代表你自己。」book18.org
他回：「代表我自己。知道了。」book18.org
三條回完，他把手機鎖屏放在桌上。方一鳴抬頭看了他一眼。「你這手機一上午震了多少回了。」book18.org
「三回。」book18.org
「每次都是女的。」book18.org
「不是每次。這次三個都是。」book18.org
方一鳴把醬肉包放下。用紙巾擦了擦下巴。然後用一種接近崇敬的眼神看了他片刻。蔣讓在旁邊把茶葉蛋殼放在桌上排成一排，忽然冒出一句：「時安。你以前走路微駝。開學第一天我就說了。現在你不駝了。但你知道你什麼時候開始不駝的嗎。」book18.org
「什麼時候。」book18.org
「第一周周四。你從媒介與社會課後走回寢室的時候。那天蘇老師在課上叫了你的名字。你那天回來之後肩膀就比以前直了。」蔣讓把蛋殼攏進手心，扔進垃圾桶，「現在你走路的樣子，和開學第一天完全是兩個人。」book18.org
第31章 公開book18.org
周一中午，食堂。book18.org
陸時安端著餐盤從打菜窗口往回走的時候，方一鳴已經坐在老位置上朝他揮手了。但方一鳴的手揮到一半停住了，眼睛直愣愣看著陸時安身後。book18.org
顧朝歌端著自己那份餐盤跟在他後面。馬尾扎得緊，發繩是深藍色。白色長袖，袖子放下來蓋住手腕。她沒說話，也沒看方一鳴，只是跟著陸時安走到餐桌旁邊，把餐盤放在他旁邊的空位上。book18.org
方一鳴的筷子插在飯里沒動。蔣讓正在剝茶葉蛋，蛋殼在指尖停了兩秒。book18.org
「這是工商管理系的。」方一鳴說，聲音比平時低了半檔。book18.org
「顧朝歌。」她把名字報得很清楚，坐下來，把餐盤裡的粥碗端出來放在面前。和沈清眠一樣喝粥，但她不剝鹹鴨蛋。她吃的是皮蛋瘦肉粥，肉絲挑到一邊，皮蛋先吃。book18.org
「我知道。論壇上那個……」方一鳴把後半句咽回去了。book18.org
「偷拍的。」顧朝歌接上他的話，語氣平平的，「已經處理完了。何冠鵬記過撤職。不用繞著說。」book18.org
方一鳴低下頭，把臉埋進飯碗里。蔣讓把蛋殼放在桌上排成一排，看了顧朝歌一眼，又看了陸時安一眼，然後繼續剝蛋。什麼都沒說。book18.org
陸時安夾了一塊紅燒肉放進顧朝歌碗里。她低頭看了看肉，用筷子把它夾起來吃了。嚼完。抬頭看他。book18.org
「你以前不給我夾菜。」book18.org
「以前你在食堂門口吃麵包。」book18.org
「以後食堂裡面也可以。」她把粥碗端起來喝了一口，放下，「何露說我最近臉色好多了。我說不是臉色的問題，是在食堂裡面吃飯比在台階上吃暖和。」book18.org
方一鳴從飯碗里抬起頭。嘴裡的飯還沒咽下去，含含糊糊地說了句：「那你們以後都在食堂裡面吃？」book18.org
「不一定。」顧朝歌把最後一塊皮蛋挑進嘴裡，「他有時候要去圖書館。有時候要去院樓。不在食堂的時候我就在門口等他。但他在的時候我就坐進來。」她把筷子擱在碗沿上，站起來，「吃完了。我先去圖書館還那本依戀理論。下午有課。」book18.org
她端起餐盤走了兩步。回頭。馬尾甩在肩膀上。book18.org
「明天中午食堂。我十二點下課晚了十分鐘。你等我。」book18.org
然後她走了。馬尾在食堂門口晃了一下就消失了。book18.org
方一鳴把筷子拔出來。盯著陸時安看了五秒。book18.org
「你剛才給她夾菜。她吃了。你們對話的語氣像認識了很久。我以前以為你們就是，就是偶爾約個麵包。現在我懷疑我是不是錯過了一整個學期。」book18.org
「你沒錯過。你一直在寢室睡覺。」book18.org
方一鳴張了張嘴，又合上。然後轉向蔣讓：「你倒是說句話。」book18.org
蔣讓把最後一個蛋殼放在桌上。十一個。他今天剝了三個蛋，蛋殼排得比平時更整齊。「他說得對。你一直在睡覺。」他把蛋殼攏進手心，扔進垃圾桶。book18.org
下午政治課。沈清眠坐在第二排靠過道。左膝上沒有護膝。她穿了條深灰色運動褲，褲腿蓋住膝蓋。陸時安在她旁邊坐下的時候，她正低頭翻期中考試範圍的筆記。翻到某一頁，上面畫了一個小齒輪。book18.org
「你今天中午在食堂不是一個人。」她沒抬頭，鉛筆在齒輪旁邊畫了一道很短的陰影線。book18.org
「你看到了。」book18.org
「我坐在食堂另一頭。靠窗的位置。你夾菜的時候筷子上的紅燒肉汁滴了一滴在桌上。她喝粥的碗沿上有一道口子，應該是磕過的。食堂最舊的幾個碗都在那個窗口。」她把鉛筆放下，推了推眼鏡，「這些你不用知道。我是順便看到的。」book18.org
「你中午也在食堂。」book18.org
「本來要去圖書館。路過食堂的時候看到你在裡面，就進去點了一碗面。」她把筆記本翻到下一頁，「紅燒牛肉麵。蔣讓上次推薦的。確實還可以。」book18.org
陸時安把手放在桌上。離她的筆記本很近。book18.org
「你看到我和她坐在一起。」book18.org
「看到了。你給她夾菜。她吃了。然後她走了。你繼續吃飯。」沈清眠把鉛筆拿起來繼續畫齒輪，齒輪的齒比上次更密，「她走的時候馬尾甩的弧度是往左偏的。以前是往右偏。往左偏說明她心情好。」book18.org
「你怎麼連馬尾弧度都記。」book18.org
「我說了不是記。是習慣。」她把筆記本合上，轉過來看著他。「她是第一次進食堂跟你同桌吃飯。以前她在門口等。今天她進來了。這不是小事。她能把『在門口等』換成『坐進來』，說明她不是在等你了。她是在跟你一起。」book18.org
政治學老師推門進來開始點名。沈清眠在答「到」之後，低頭在筆記本空白處寫了一行很小的字。推到他面前。book18.org
「周二下雨。傘在醫務室門口。下午來拿。」book18.org
然後把這頁翻過去了。book18.org
周二下午，雨和天氣預報說的一樣准。不是暴雨，是濱海市秋天那種綿密的中雨，打在臉上不疼但冷，能滲進衣服纖維里。陸時安撐著藍摺疊傘走到醫務室那棟舊樓的時候，走廊里有一股碘伏味和潮空氣混在一起的味道。book18.org
沈清眠坐在鐵皮長椅上。旁邊放著一把透明傘。傘面擦得很乾凈，傘骨上掛了一小片紙標籤，上面畫了一個齒輪。她今天沒帶筆記本，沒帶筆袋，手裡只端著一杯從自動販賣機買的罐裝熱咖啡。book18.org
「透明傘在這裡。你上次去院樓淋濕了右肩。這把傘比藍色那把大，一個人撐夠了。」她把傘遞給他。遞的時候手指碰到他的手背。她的手指是涼的，和圖書館那天一樣。book18.org
「你今天不畫畫了。」book18.org
「今天不畫。今天就是來給你傘的。」她把熱咖啡罐在手心裡轉了一圈，低頭看了看自己左膝。褲腿下面沒有護膝，膝蓋的輪廓很正常，「第十三次複查之後走了三天。沒有響。走路的時候膝蓋是輕的。」book18.org
「你以前最怕走路。」book18.org
「以前最怕膝蓋又響。現在最怕的事變了。」她把咖啡罐放在椅子上，站起來。走廊盡頭那棵銀杏樹在雨里葉子落了大半，剩下幾片掛在高處，被雨打得一下一下彎下去又彈回來。她看了一會兒，然後轉過來。book18.org
「現在最怕你不來拿傘。但你來拿了。每次下雨你都來拿。食堂門口那次是。圖書館那次是。醫務室這次也是。」她把手從口袋裡掏出來，放在自己膝蓋上，「手沒抖。膝蓋沒響。」book18.org
她往前走了一步。站在他面前。兩人的距離和圖書館第一次蓋外套時一樣近。她把眼鏡往上推了推。book18.org
「第三次不急。傘先給你。下雨天你要在外面跑。院樓、圖書館、校門口。每一個地方都需要傘。這把透明傘我買了兩個月，你在食堂門口看到它的那天是第一次用。以後你每次下雨天出去，都用這把。」book18.org
她說完轉身往醫務室裡面走。走了幾步回頭。book18.org
「周五下午來圖書館。我有東西給你看。不是齒輪。」book18.org
周三晚上，院樓408。陸時安到的時候，蘇念卿正在投影儀幕布上試幻燈片。第一頁標題是「媒介倫理中的觀察者位置，學術沙龍討論材料」。副標題下面有一行小字：「部分案例素材來自大一陸時安同學的課堂討論與田野觀察」。投影儀的藍光打在她臉上，把她不戴眼鏡時的眼睛照出一種近乎透明的亮。book18.org
他敲門的時候她已經看到他了。book18.org
「你提前了十分鐘。」book18.org
「你在試幻燈片。」book18.org
「沙龍是周五。但我今晚想先給你看。」她把投影儀遙控器放在講台上，從講台上跳下來。和上次一樣利索，但落地的時候手沒有撐講台邊緣。「沙龍流程我排好了。開場是我講理論框架。中間有兩段案例討論。結束前有一節自由發言。我準備在理論框架講完的時候，用你媽拉窗簾的故事做第一個案例轉場。」book18.org
她把幻燈片翻到第三頁。上面是一張圖，她自己用鉛筆畫的一扇窗。窗外有一面牆。窗戶內有一個拉窗簾的人影。旁邊配了一行字：「觀察者的第一課：記錄拉窗簾的人，而非判斷牆是否存在」。book18.org
「這張圖我畫了好幾版。後來選了最簡單的。不畫臉，不畫牆的細節。因為重點不是牆，是拉窗簾的人。」她轉過來看著他，「你上次在沙發上說的話我記住了，你說我不是蘇老師的時候，才是你第一次在課堂上看到我。周五沙龍上，我不會再用蘇老師的殼說話。我會把你在提綱里幫我的那些東西，直接用我的方式公開出來。」book18.org
她把投影儀關了。教室重新回到日光燈的白。她的臉上還殘留著螢幕反光的余影。她把眼鏡戴上，食指第一個關節推上去。book18.org
「陸時安。周五沙龍上我說的每一句話，你都提前知道。但你還是要來。坐在第一排。和上次一樣。」book18.org
第32章 雨中book18.org
周三下午，雨停了。周四上午又下了起來。不是那種綿密的中雨，是濱海市秋天標誌性的瓢潑暴雨，雨點砸在食堂玻璃頂上砰砰響，像有人在屋頂上跑。方一鳴從寢室窗戶往外看了一眼，扭頭說了一句「今天中午不去食堂了，叫外賣」，然後被蔣讓一句話拉回來，「外賣不送進學校。」book18.org
陸時安的手機在上午十點震了。不是沈清眠，不是蘇念卿。是顧朝歌。簡訊很短，只有一行字：「我爸剛才打電話來，說他到了。在校門口。那個女人也來了。他說這次只是吃飯，沒有別的意思。」book18.org
他還沒來得及回，第二條又彈了出來：「我上次說過以後做決定之前先問你。所以我在問。不是讓你替我做決定。是我自己已經決定了，不去。但我需要你告訴我，我是不是又在躲。」book18.org
陸時安看著螢幕上的「躲」字。前世她退學那一晚，在路燈下站了四十分鐘，沒有人問她是不是在躲。所有人都覺得她是高冷、是裝、是撐不下去了自己作的。她不是躲。她是沒有人站在旁邊，一個人面對那些東西，站不住了。book18.org
他打字：「你不是在躲。上次在校門口你面對面跟你爸說了不見。那一次是主動說，這一次是守住上次說的話。守住不是躲。」book18.org
對方正在輸入閃了四秒。停了。又閃。book18.org
「那你下午陪我去一個地方。」book18.org
「哪裡。」book18.org
「路燈下面。不是現在。等他走了之後。」book18.org
「我去。」book18.org
下午四點半，雨小了。從暴雨變成細雨，細得像噴霧器噴出來的水霧。陸時安撐著那把透明傘走到校門口的時候，伸縮門外停著一輛黑色轎車，和上次同一輛，濺了同樣的泥點。保安亭里的禿頂大叔換了人，換成一個年輕保安，正低頭吃盒飯，外放短視頻換成了體育直播。book18.org
顧朝歌站在伸縮門內側，和上次同一個位置。馬尾扎得緊，發繩是黑色的。她沒穿外套，只穿了一件深灰色長袖，袖子放下來蓋住手腕。她手裡握著手機，螢幕亮著，是她爸的簡訊對話框。最後一條消息是她爸發的：「我們走了。你連出來見一面都不肯。上次你說了算，這次還是你說了算。你媽當初說的對，你這孩子不好帶。」book18.org
她把這行字看了不知道多久。然後把手機翻過來，螢幕朝下按在掌心。陸時安走到她旁邊的時候，她轉過來看他。眼眶沒有紅，但她的嘴唇比平時白，抿得很緊。左手掐在右手手腕上，指甲陷進去。紅痕又回來了。book18.org
「他走了。這次帶那個女人來，口口聲聲說只是吃飯。我隔著伸縮門看見她在車裡低頭塗口紅。她以為我會出去。我沒出。他在門口等了二十分鐘，發了這條消息。」她把手機翻過來給他看。陸時安看完了。沒有馬上說話，他先把透明傘往她那邊挪了半寸，罩住她整個肩膀。book18.org
「他把你媽搬出來了。」他說。book18.org
「對。他說我媽當初說的對。我媽在我八歲那年走了，之後沒怎麼聯繫過。我爸每次吵不過我，就說我媽說的對。這句話翻譯過來就是，你不是我的問題，是你媽的問題。你是你媽留下來的問題。」book18.org
她把手機放進口袋。把手從口袋抽出來的時候，指尖在布料上擦了一下，像是要擦掉什麼東西。然後她把馬尾往背後甩了一下，抬起頭看他。book18.org
「我不去見他，不是因為怕他。是因為這次我如果去，等於告訴他，上次校門口那場不算，這次你得重新來過。以後他每換一個女人，都會帶過來找我。我不能讓他養成這個習慣。我的規則上次已經定了。定了就不能改。」book18.org
陸時安看著她。她把「規則」兩個字咬得很重，和以前說「我沒說給誰看」是一樣的咬法。不是強硬，是她在自己身上打下來的一根樁。她說完了，但沒有往回走。她低頭看了看自己掐紅的手腕，然後鬆開了掐著的手指。book18.org
「你剛才在簡訊里說你不是在躲。我聽了。如果你沒說那句話，我可能會在他沒走之前就出去。出去了以後就會重複以前每一次。謝謝你那句話。」book18.org
「你不需要謝。你自己決定的事，我只是確認了一下。」book18.org
顧朝歌把手腕內側的紅痕往袖口裡藏了一下。然後轉身往校園裡面走。走了幾步停住，回頭。雨從透明傘邊緣滴下來，落在她的馬尾上。book18.org
「陪我去奶茶店。不要紅豆，要原味。上次你說紅豆是你喜歡的，不是我自己選的。今天我選原味。」說完繼續往前走，沒有再回頭。book18.org
奶茶店裡人少，雨天更少。靠窗位置空著，那個角落的女生今天沒來。吊燈還是那盞暖黃的，牆上便利貼多了幾層新的。顧朝歌在靠窗位置坐下，把奶茶放在桌上。吸管插進去，沒咬。她的手指在杯身上來回摩挲，玻璃杯壁上的水珠沾到她指尖上。她把手指舉起來看了看，然後在桌面上畫了一道水痕。一橫。一豎。一個歪歪扭扭的「不」字。book18.org
「上次在這裡。你握了我的手。當時你拇指按在這裡。」她用食指點了點自己手腕內側，那個位置現在有三個很淺的指甲印，「那時候我跟你說我沒打算讓你看到動態。你說發了就是給人看的。後來每一次都是，校門口你覺得你站旁邊就行。保衛處你覺得你站後面就行。今天你覺得你發一條簡訊就行。」book18.org
她把手指從「不」字上移開，抬頭看他。book18.org
「但你不是就行。你是每次都正好做到我說的那一點。我說站旁邊，你沒多走一步。我說別動，你手都沒抖。我說問你的意見，你沒替我做決定。你是怎麼做到的。」book18.org
「你不是需要別人替你做決定。你是需要有人確認你沒選錯。你每次都自己選好了。我只是告訴你選得對。」book18.org
顧朝歌低下頭。吸管終於被咬扁了。她把扁掉的吸管在指尖轉了一圈。然後把奶茶杯推到一邊，把手伸過桌子。手指張開，手心朝上，放在他面前。book18.org
「上次是你握我。這次是我伸手。我爸的事沒解決。以後他可能還會來。那個女人也可能還會來。但我現在知道了一件事，他每次來的時候，如果旁邊有別人，他說話的語氣會不一樣。上次你在，他說了『想了想』。這次你沒在，他在電話里說話就夠了。下次他來的時候，你在不在不在我控制。但以後不管他來不來，我都想讓你是我的。不只是旁邊站著的人。」她說到「我的」兩個字的時候，沒有把目光移開。這是她這輩子第一次在一個人面前說這兩個字。book18.org
陸時安把手伸過去握住了她的手。他的拇指從她手腕內側划過去，划過那幾個很淺的指甲印。「我不是旁邊站著的。從花壇那天開始就不是。」book18.org
她把手指收攏，扣住他的手。指尖沒抖。她低頭看了看兩個人扣在一起的手，然後把奶茶端起來喝完。吸管從扁掉的那一節被吸得吱吱響。她放下杯子站起來，走到他旁邊的時候停了一下。book18.org
「我要回寢室。何露在等我。她問我今天怎麼樣。我說還行。她問還行是什麼意思。我說還行就是沒哭。她沉默了一下，說你變了。」她把手從他手心裡抽出來，把奶茶杯扔進垃圾桶，走到門口的時候推開玻璃門，回頭，「周五上午媒介與社會。我坐第三排。你坐第二排。下課後你先去找沈清眠。她每次都在圖書館等你。這次讓她等太久不好。找完她再找我。我等你。」book18.org
陸時安坐在奶茶店裡把剩下半杯紅豆奶茶喝完。窗外的雨更小了，雨絲細得幾乎看不見。透明傘靠在桌腿邊，傘面上的水珠慢慢往下淌。book18.org
識海里智腦亮起來，語調一如既往地平靜。book18.org
〖顧朝歌好感度：82。+5，歸因：她在簡訊里說「以後做決定之前先問你」。這不是依賴。這是她主動把你的意見納入了自己的決策迴路。她以前做決定只需要自己。現在她願意在決定之後找一個人確認。這個能力叫信任，對她來說比愛情更難。〗book18.org
〖階段突破：好感度突破80，從「戀人未滿」進入「確立關係」區間。但這不代表她會主動要求你「公開」。她的安全感不來自公開的標籤，來自你每一次都做對。周五她說等你就一定會等。〗book18.org
周五上午，濱海市終於放晴。天空像被雨洗過，藍得不真實。操場上的積水映著低空的白雲，排球場鐵絲網上掛著雨珠，被太陽照成細小稜鏡。方一鳴從寢室窗戶探出頭深吸一口氣，說「終於不用打傘了」，然後被蔣讓催著去上課。陸時安走進媒介與社會大課教室的時候，第三排靠窗的位置已經坐了人。顧朝歌翻著《組織行為學》，她旁邊多了個人，何露。何露看見陸時安進來，什麼也沒說，只是把她放在顧朝歌旁邊座位上的書包拿開了，給他留了條進出的空隙。book18.org
第二排靠過道的位置上，沈清眠已攤開筆記本，今天畫的是窗戶。窗框用鉛筆畫了細緻的木紋，玻璃上畫了一道斜著的雨痕。窗戶外面畫了一盞路燈。路燈的形狀和食堂後門外那盞一模一樣。路燈下面站了三個人。book18.org
陸時安在她旁邊坐下。她把筆記本往他這邊推了一點，指了指路燈下面最左邊那個人影。馬尾。中間那個比兩邊都高一點。右邊那個短髮。book18.org
「上次我畫傘下面站三個人。你問我是就這一次還是以後每次都有。當時我沒答。後來我想了，以後每次都會有。校門口、食堂、圖書館四樓、院樓。每個地方都有不同的人在等。」她把手放在畫上，放在三個人影的腳邊，然後在人影旁邊各畫了一樣東西：馬尾旁邊畫了馬尾甩起來的弧度線，短髮旁邊畫了原味奶茶杯，中間高個子旁邊畫了一個齒輪，「你不用去調度，我們每個人知道自己在什麼位置。我的位置是圖書館四樓。她的位置是食堂門口。蘇老師的位置是院樓408。你不用同時出現在三個地方，但你去哪裡我們都在。」book18.org
她把鉛筆放下，推了一下眼鏡。窗外操場上哨聲又響了，陽光從南窗鋪進來，把她的側臉泡成暖黃色。她的左膝沒有護膝，褲腿下面是乾淨的皮膚。那道疤還在，但被褲腿遮住了。book18.org
講台上，蘇念卿推門進來。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色襯衫，領口系了灰色窄絲巾。頭髮用鉛筆挽著，碎發比平時少。保溫杯擱在講台上，杯蓋擰開了，紅茶的熱氣往上飄。她掃了一眼教室，目光在第二排停了一下，在第三排停了一下，何露今天坐在顧朝歌旁邊，正低頭翻《組織行為學》的課後習題，然後翻開講義。book18.org
「今天這堂課是本學期的倒數第三節。下周三期中考試，再下周三學期結束。今天不講新課，回顧一下這個學期我們討論過的核心問題。從麥克盧漢到媒介倫理，從田野觀察到觀察者的位置。」她轉身在黑板上寫了三個詞：媒介、觀察、倫理。粉筆斷了，她撿起來繼續寫，寫完把粉筆放在黑板槽里，轉過身，「這三個詞是這個學期的關鍵詞。但今天我想加第四個詞。」book18.org
她拿起粉筆在黑板上又寫了兩個字：舉手。book18.org
「舉手。這個動作在課堂上最常見，但在媒介倫理中最少見。很多人看到問題，不說話。很多人想說話，不敢舉手。舉手意味著你不再只是被動的接收者，你主動要求發言，主動要求被看見，主動承擔可能被質疑的風險。」她走回講台，端起保溫杯喝了一口紅茶，然後放下，「這個學期，我們班上有人舉手了。有人從第一堂課就開始舉手。有人用匿名的方式舉手，畫路徑圖、提供證據、寫分析。有人用跨學科的方式舉手，把心理學裡的修正性經驗引入媒介倫理。有人用最安靜的方式舉手，在觀察筆記里記錄一個拉窗簾的人。」book18.org
她的目光落在第二排。然後是第三排。然後回到第二排。book18.org
「這些舉手的人，今天坐在你們中間。我不點名，因為她們中有的人選擇匿名。但我想告訴你們，這個學期的課，你們教會我的東西，比我教給你們的更多。」book18.org
教室里安靜了片刻。然後有人鼓了掌。是後排。方一鳴。他拍了三下發現自己拍早了，停下來。然後蔣讓也拍了。然後是坐在顧朝歌旁邊的何露，她拍手的動作很乾脆，啪、啪、啪，每一下都響亮。沈清眠沒有鼓掌，她低頭在自己的筆記本上畫了一扇新窗戶，窗內有一個舉手的人影。book18.org
下課後，陸時安先走到第三排。顧朝歌正在把書往書包里塞，何露在旁邊用腿夾著書包站著。何露看到他過來，嘴一撇：「你今天先去圖書館找沈清眠，她跟你說了她會等你。你不用先來找我。」顧朝歌把書包拉鏈拉上，抬頭看他，「但你還是過來了。你沒有按我說的順序來。」她把書包甩上肩，馬尾在肩膀前面晃了一下，「按你自己的順序來吧。我不介意。」book18.org
陸時安站在第三排和第二排之間。沈清眠還在座位上，把筆記本慢慢合上。他走回去的時候，她把筆記本遞給他。book18.org
「翻開看看。最後一頁。」book18.org
他翻開。最後一頁畫了一扇窗。窗內一個舉手的人影，窗外有路燈，路燈照著一條路。路分成三條小路，分別通往一棟教學樓、一棟圖書館、一棟院樓。三條路在路燈處交匯。book18.org
「三條路。你自己走。我是圖書館那條。你每次來圖書館的時候就是我的時間。其他時間，是她們的。」她把筆記本從他手裡抽回去，放進布袋，站起來。沒有回頭看他。她的背比以前直了。她左膝落地還是比右腿輕半拍，但節奏從怕踩實變成了輕快。book18.org
識海里智腦的聲音插進來，語調平穩。book18.org
〖沈清眠好感度：89。+2，歸因：她把三條路畫在同一盞路燈下。這是她畫的第幾樣東西了？齒輪、樹、窗、傘、路徑圖、臉、畫、路。每次畫都把你和她們畫在同一個畫面里。她從來沒畫你單獨一個人。因為對她而言，你的位置從一開始就不是單獨的。〗book18.org
第33章 沙龍book18.org
周五晚上六點半，陸時安走到院樓門口的時候，天還沒有全黑。下過兩天的雨之後，空氣里有一種被洗過的透亮，能聞到樟樹葉和濕土混在一起的腥甜味。院樓四樓的走廊燈今天全換了新的，沒有一根在閃。408的門大敞著，裡面已經坐了人。不是平時那種十幾個人圍坐的規模，今天來得更多，多到後面加了一排摺疊椅。book18.org
投影儀亮著。幕布上投著蘇念卿的幻燈片首頁：「媒介倫理中的觀察者位置，學術沙龍」。副標題下面有一行小字：「本學期媒介與社會課程延伸討論」。再下面一行更小的字：「案例素材鳴謝：陸時安、匿名路徑圖提供者、匿名論壇截圖提供者」。book18.org
陸時安站在門口看這行字的時候，肩膀被人拍了一下。方一鳴和蔣讓站在他身後。方一鳴穿了件乾淨T恤，頭髮用水抹過，難得不炸。「蔣讓說蘇老師上周發那篇補充材料是你幫了忙的。我想看看你幫忙幫出了個什麼東西。」蔣讓在旁邊點了一下頭，什麼也沒說，先進去找座位了。book18.org
第一排中間空著兩個位置。蘇念卿從講台那邊走過來，今天穿了一件深藍色襯衫，領口系了灰色窄絲巾，頭髮沒有挽，散在肩上。她走到他面前停了一下。手裡拿著保溫杯，杯蓋擰緊的。book18.org
「第一排中間給你留的。你室友坐你旁邊。」她把保溫杯換到左手，右手在身側自然地垂著，手指上沒有紅墨水印，「今天不拔鉛筆。今天頭髮散著來的。」book18.org
她說完轉身走回講台，腳步比平時輕。book18.org
沙龍七點正式開始。蘇念卿站在講台上，沒有坐在講台邊緣，也沒有躲在講台後面。她站在投影螢幕旁邊，一隻手拿著遙控器，另一隻手自然垂在身側。book18.org
「謝謝大家來。今晚的沙龍是本學期最後一次。主題是媒介倫理中的觀察者位置。這個主題不是我選的，是這個學期發生的幾件事推動我選的。」她把幻燈片翻到第二頁。上面是三張照片。第一張是圖書館四樓靠窗的位置，空椅子。第二張是食堂後門外奶茶店後面的冬青樹叢，踩倒的痕跡。第三張是校門口的伸縮門。book18.org
「第一張照片。圖書館四樓靠窗的位置，有同學每周在那裡自習四到五次，每次坐同一個座位。她畫樹，畫齒輪，畫窗戶，畫路徑圖。她不是新聞系的學生，但她做的觀察筆記比我們專業任何人都細緻。她沒有在論壇上公開自己的分析，只是把分析交給了可以處理這件事的人。她選擇匿名。」蘇念卿翻了一頁。上面是沈清眠畫的那條路徑圖，從圖書館四樓到食堂後門，標註了每個監控攝像頭的位置和所有盲區。沒有署名。book18.org
「第二張照片。奶茶店後面的盲區。偷拍者蹲在那裡拍了兩天。有人發現了煙蒂，拍了照片。有人找到收銀員錄了證詞。有人截圖了論壇原帖。三件東西合在一起變成了保衛處的調查依據。偷拍者被記過撤職，所有照片清空。做這三件事的人，都沒有在保衛處的記錄里留名。」蘇念卿翻到第三頁。茶店收銀員證詞的文字版，煙蒂照片，論壇截圖。三張圖片並排放在一起。下面一行字：「證詞提供者：奶茶店收銀員周姐。證據固定者：匿名。截圖存檔者：匿名。」book18.org
「第三張照片。」蘇念卿翻到伸縮門的照片，「校門口。有同學在這裡面對了自己最不想面對的事。她不需要任何人替她說話。她只需要一個人站在旁邊。有人站在了旁邊。這個人在保衛處門口，在奶茶店裡，在食堂台階上。他沒有替她做任何決定，只是在她說話的時候站住了。」book18.org
她把遙控器放在講台上。台下安靜了幾秒，然後有人開始竊竊私語。方一鳴在旁邊低聲說了一句「第三張那個不是食堂門口嗎」，蔣讓按住了他的膝蓋沒讓他繼續往下說。book18.org
蘇念卿走回講台中央。端起保溫杯喝了一口，然後放下。「這三件事發生在本學期。它們不是課堂作業。但它們回答了我們整個學期在討論的核心問題，觀察者應該站在哪裡。今晚我要回答這個問題。」book18.org
她翻到下一頁。上面只有一行字：站在旁邊。不是外面，不是上面。是旁邊。book18.org
「站在旁邊，意味著你放棄全知視角。你不知道被觀察者心裡在想什麼，不替她判斷什麼對什麼錯。但你離她足夠近，能感覺到溫度，能注意到細節，能在她需要的時候伸手。站在旁邊也是一種舉手。是倫理意義上的舉手。」book18.org
她翻到下一頁。上面是一張圖，她手繪的一扇窗。窗外有牆。窗內有一個拉窗簾的人影。旁邊一行字：「觀察者的第一課：記錄拉窗簾的人，而非判斷牆是否存在。」book18.org
「這張圖的敘事原型來自於一位同學的家庭記憶。他媽媽開過裁縫店，店裡的窗簾是自己做的灰藍色布。窗外是一條巷子，巷子對面是一堵牆。他媽媽明知道對面是牆，每天早上還是把窗簾拉開。他說牆沒關係，拉開的布才有光。這句話現在在我正在寫的書稿引子裡。」她把幻燈片翻到下一頁。上面是她的牛皮紙封面筆記的掃描件。第一頁引子部分，第一行寫著：「我的田野觀察始於一個拉窗簾的人。」旁邊用藍筆加了一行小字：「這句話來自陸時安。」book18.org
方一鳴猛地轉頭看陸時安。蔣讓把手從膝蓋上挪開，轉過來看了陸時安一眼，然後轉回去了。後排有人小聲問了一句「陸時安是誰」。book18.org
蘇念卿沒有停。book18.org
「本學期我學到的最重要的一件事，不是從任何一篇論文里學的。是從一個舉手的人身上學的。他在第一堂課就舉手問了麥克盧漢。他幫我把關了兩年提綱從抽屜里拽了出來。他在倫理框架的推進中，把一個拉窗簾的人給了我。這個人坐在這裡。」她合上筆記抬起了頭。book18.org
目光落在第一排。教室里安靜。日光燈管的電流聲在頭頂嗡嗡響。book18.org
後排有人開始鼓掌。不是方一鳴，是一個不認識的研究生。然後是蔣讓。然後是坐在角落裡的何露，她今天沒坐在顧朝歌旁邊，而是坐在靠門口的位置，把背包抱在膝蓋上，鼓掌的節奏又脆又響。方一鳴終於反應過來，開始用力拍手，拍了三下發現手拍疼了，改用拳頭錘了自己大腿一下。book18.org
陸時安沒有站起來。他坐在第一排，和開學第一天坐在第二排一樣。他的肩膀是直的。蘇念卿在講台上看著他，嘴角那個上來慢收得也慢的笑，這次沒有收回去。book18.org
沙龍在自由討論環節超了時。蔣讓站起來提了一個問題：「蘇老師，你剛才說觀察者需要放棄全知視角。但如果你在觀察的過程中發現自己影響了被觀察者，怎麼辦？比如說，因為你看了她，她不再做以前做的事了，或者反過來，她開始做以前不敢做的事。」蘇念卿沉吟了片刻，把保溫杯放下。book18.org
「你這個問題，我也想了很久。後來我發現，不是觀察者影響了被觀察者，是『被看見』這件事本身就帶有力量。有些人做了很多年拉窗簾的動作，從來沒人注意過。當有人注意到，拉窗簾的人會第一次意識到，原來我做的事是有意義的。這不算干預。這是確認。」她把目光從蔣讓身上移開，落在第一排，「陸時安確認了他媽每天早上拉窗簾的意義。我確認了他舉手問問題的意義。確認不是替對方發明意義，是把本來就有的意義說出來。」book18.org
沙龍結束在九點半。人群散得很慢，有人圍在講台前面繼續跟蘇念卿討論，有人在走廊里站在窗戶旁邊抽煙邊說論點。陸時安在第一排等著，方一鳴走的時候拍了拍他的肩膀說了句「今晚值了」，蔣讓什麼都沒說只是點了一下頭。何露從門口經過的時候停了一下，說了一句「她在外面等你」，然後走了。book18.org
陸時安站起來往門口走。走廊里燈光比教室更白，公告欄上的沙龍海報被窗戶漏進來的風吹得輕輕晃。顧朝歌靠在走廊盡頭消防栓旁邊。馬尾扎得緊，灰色衛衣，袖口放下來蓋住手腕。她看到他走出來，從消防栓旁邊移開兩步。book18.org
「你今晚被點名了。蘇老師把你的名字放進了她的幻燈片。你室友鼓掌鼓得手掌都紅了。你坐在第一排，全程肩膀沒塌下來過。不像開學第一天。」她把馬尾往後撥了一下，走向樓梯口，「上周四在何露那裡你說下次在她面前也是現在這樣。今晚你做到了。」book18.org
陸時安靠在樓梯扶手上看她，想起前世的顧朝歌在路燈下站了四十分鐘。現在她站在院樓四樓的走廊里，背後是窗外的夜色和海風。「今晚來院樓，一路上路燈都亮著。經過每一盞燈都亮著。」book18.org
「以前走路怕鞋帶開。現在不怕了。」她把手從口袋裡掏出來，攤開，手心朝上，空無一物，「我爸今天給我發消息問國慶回不回去。我說不回去。他說不回來也行，自己在學校注意身體。這句話以前從來沒說過。他以前說的是不懂事，太瘦，太冷，你媽說的對。今天只說注意身體。」她往樓梯走了一步，馬尾甩在肩膀前面，「國慶你回不回家。」book18.org
「不回去。」book18.org
「那好。國慶七天，你有沒有空。」book18.org
「有。」book18.org
她轉身往樓下走。走了幾步回頭。「國慶期間圖書館不開門。但食堂開著。我約你的次數比沈清眠少，她每周都在圖書館等你。我只有食堂門口和奶茶店。國慶這幾天你在學校，我想多約幾次。不知道夠不夠。」book18.org
說完繼續往樓下走。這次沒回頭。book18.org
陸時安回到408門口的時候教室里只剩蘇念卿一個人了。她正把投影儀關掉，幕布上的幻燈片暗下去之後教室里只剩日光燈的白。她看到他走進來，把遙控器放進抽屜。book18.org
「剛才沙龍上我說了三件事。圖書館四樓的匿名者，奶茶店後窗的證據提供者，校門口的站旁邊的人。三件事裡兩個匿名的，今天都坐在台下。沈清眠坐在最後一排最左邊。她全程沒有抬頭，在畫畫。顧朝歌坐在門口，何露旁邊。她們沒有約好。但她們都來了。」book18.org
陸時安看了她一眼，有些意外，他不知道沈清眠和顧朝歌今晚也在。book18.org
「我知道她們今天坐在哪裡。因為今晚的幻燈片，每一頁都有她們的影子。路徑圖是沈清眠畫的。煙蒂照片是你拍的，截圖是顧朝歌做的。我沒有點名她們的名字，因為她們選擇不具名。但我必須讓她們知道我知道。」她摘下眼鏡放在講台上，往前走了幾步，靠近他，「我今晚不是蘇老師。整晚都不是。你注意到了沒。」book18.org
「注意到了。你沒有被紅墨水弄髒手。你說話的時候沒有說『同學們』。你把手自然地垂在身側。你站在講台上往下看的時候，比平時少了些許緊張。」book18.org
蘇念卿伸出手，將自己的手指穿過他的指縫掌心貼著掌心。「你把我的提綱從抽屜里拽出來。你幫我找回了寫下去的勇氣。你讓我重新相信那個想做研究的女孩子還在。」她把他的手背舉到嘴邊，吻了他的手指關節，食指和中指之間的位置，「這本書如果完成，扉頁上有你的名字。致謝里會有兩個匿名者的位置。倫理框架里有一扇窗。窗內有一個拉窗簾的人。窗外有一面牆。牆有牆的位置。布有布的位置。光從布後面透過來，是你教會我的。」book18.org
她的眼眶終於紅了，但沒有淚。她把他拉下來，前額抵在他鎖骨上，聲音從他領口方向悶悶傳上來。book18.org
「明天早上我回辦公室繼續寫第七頁。你上次說下次帶一杯熱的。下次好像是永遠用不完的。但我每次說下次，你都會來。」book18.org
走廊里不知什麼時候亮了燈，有清潔工在拖地。陸時安把她拉近了一些，手放在她後背上，感覺到肩胛骨的輪廓隔著襯衫在跳。book18.org
凌晨十二點，陸時安站在男生宿舍樓下的路燈旁，對著手機說：「結算。」book18.org
識海淡金面板浮上來。book18.org
【攻略進度·當前】book18.org
已完成攻略：無（尚未進入最終確立階段）book18.org
進行中：book18.org
·沈清眠 好感度89 階段：確立邊緣，她已把自己的時間表跟他的重疊在一起book18.org
·顧朝歌 好感度85 階段：戀人，她在社交主頁公示動態，公開叫他的名字book18.org
·蘇念卿 好感度72 階段：私人信任→親密關係，她在沙龍上叫他老師然後說「今晚不是老師」book18.org
前世遺憾消除進度：已啟動回收3/3，實質性突破3/3book18.org
【本輪突破】book18.org
·首次在公開學術場合被攻略對象主動署名並致謝：蘇念卿沙龍幻燈片明確列出陸時安貢獻，在口頭致謝中點出「有同學站在旁邊」三件事book18.org
·首次在同一空間同時見證三個攻略對象主動到齊：沈清眠在最後一排畫畫，顧朝歌在門口何露旁邊，蘇念卿在講台上book18.org
·首次在攻略對象主動邀請下完成關係確認的前置步驟：顧朝歌國慶假期多約幾次的主動表達；沈清眠昨天在食堂南門對著路燈說出「你的節奏就是我的節奏」book18.org
·首次在攻略對象口中聽到前世遺憾的徹底改寫：顧朝歌說「我爸知道說我媽說的對不合適。他想了三個月才想出來。」蘇念卿說「我做了一個更瘋的決定。願意。」沈清眠說「我的節奏就是你的節奏。你多久來一次，我的齒輪就轉多快。」book18.org
【下一階段目標】book18.org
·沈清眠：確立關係（第三次），她已在筆記本上畫了三條路匯聚在同一盞路燈下，明確標註了每個女主的位置與自己的位置book18.org
·顧朝歌：國慶期間正式成為男女朋友，她已公開在社交動態叫他「陸時安」並主動要求在假期增加見面密度book18.org
·蘇念卿：辦公室之夜完成學術與私人情感的雙重確認，她提綱已寫到第七頁，需要在私下對兩人的關係做出更清晰的界定book18.org
陸時安把手機放進口袋。樟樹葉子在頭頂沙沙響。路燈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他往宿舍樓走，腳步比以前什麼都輕。book18.org
第34章 她的夜晚book18.org
周六晚上七點，陸時安在寢室翻政治學筆記的時候，手機在桌上震了。沈清眠發的消息。book18.org
「今晚室友回家了。我一個人在宿舍。你上次說第三次不急。我也不急。但你如果有空，可以來。我把齒輪那頁重新畫了一遍。」book18.org
齒輪。她從開學畫到現在。第一個齒輪是他。第二個齒輪是她。第三個齒輪是她們。齒輪圖她畫了無數版，單個的、兩個的、三個的、一組咬合一組。每次畫完都會給他看。但今晚她把齒輪圖重新畫了一遍。在周六晚上。在她室友回家的晚上。book18.org
陸時安把政治學筆記合上。方一鳴從下鋪探出頭：「又出去？」 「嗯。」 「去哪。」 「女生宿舍。」 方一鳴把頭縮回去。隔了片刻又探出來：「撐傘。外面沒下雨但我感覺會下。」說完把頭縮回去，把被子蒙上了。book18.org
陸時安走到門口的時候，蔣讓從桌前轉過來。手裡沒剝茶葉蛋，端著一杯熱水。水蒸氣在他臉上蒙了一層薄霧。「她室友今晚不在。」 「你怎麼知道。」 「班級群里有通知。今晚有宿舍檢查。女生宿舍四樓查完了。她室友的床鋪照片顯示床是空的。」他把杯子放在桌上，「我不是故意查的。通知就在群里。」book18.org
陸時安在樓梯間停了一步。掏出手機翻了翻班級群。宿舍檢查通知確實有。沈清眠室友的床鋪照片確實顯示床是空的。而沈清眠自己床鋪的照片只拍了一個角落，書桌。桌上有筆記本、筆袋、半杯涼水、一包新的護膝。護膝是深灰色的，和她的齒輪一個顏色。book18.org
女生宿舍樓大廳的燈亮著。宿管阿姨在值班室看手機，外放的短視頻換成了什麼電視劇。陸時安在門口登記訪客，寫名字的時候筆頓了一下。宿管阿姨抬頭看了他一眼：「沈清眠是吧。她打過招呼了。」然後低下頭繼續看劇。book18.org
陸時安走上樓梯。四樓。走廊里的日光燈剛換過，不閃。牆上貼著消防疏散圖和「請勿大聲喧譁」的告示。走廊盡頭有一扇窗開著，晚風從窗戶灌進來，把某間寢室門上的福字吹得輕輕晃動。他站在407門口。門虛掩著，門縫裡透出暖黃的檯燈光。book18.org
他敲了兩下。門開得很快，像是有人一直站在門後等。book18.org
沈清眠穿著睡衣。淺灰色長袖，領口露出一截白T恤的邊。下面是同色睡褲，褲腿偏長，遮住了腳踝。頭髮散著，發尾微濕，剛洗過。沒戴眼鏡。鼻樑上那個紅印還在，淺了一些。她赤腳踩在拖鞋上，腳趾微微蜷著。book18.org
「你敲門了。」她往後退了半步讓他進來。「你平時在圖書館從來不敲門。」 「那是圖書館。」 「這也是。我的圖書館。」她說完轉身走到書桌前，把檯燈調亮了一檔。宿舍里只有她一個人。四張床，兩上兩下。靠窗那張桌子是她的，筆記本攤開，翻到齒輪那頁。旁邊是她畫的窗戶、雨傘、三條路。所有畫都疊在一起，壓在黑色中性筆下面。book18.org
她把椅子拉出來給他坐。自己坐在床沿上，手放在膝蓋上。book18.org
「我把齒輪那頁重新畫了一遍。今天下午去列印店掃描了一張，用掃描件重新描的。描的時候發現有幾個齒的角度畫歪了。改了。」她把筆記本轉過來給他看。齒輪圖比之前任何一版都工整。三個小齒輪，一個大齒輪。每個小齒輪旁邊標註了轉速數值。大齒輪旁邊多了一行很小的字：「轉速不決定位置。齒對得上就夠。」book18.org
陸時安低頭看了看那行字，然後抬頭看她。「你室友今晚不回來。」book18.org
「對。回家了。她媽媽生日。」她把放在膝蓋上的手翻過來，手心朝上，手指微微蜷著，但沒抖。「我不是故意挑她不在的時候叫你。是她走了之後我發現宿舍很安靜。安靜的時候我想把齒輪畫完。畫完之後想，你應該看一眼。每次我畫完東西你都是第一個看的。這次不想例外。」book18.org
陸時安把手放在筆記本旁邊。離她的手很近。book18.org
「我今天下午從醫務室回來的時候在路上想了很久。想你對我說過幾次『只對你』。第一次是在食堂門口。我問你是不是對所有人都這樣。你說『只對你』。我當時沒信。」她把眼鏡往上推了推，食指第二個關節，「第二次是你背我下樓梯。那天雨很大，你說『濕都濕了』。我當時信了一半。第三次是上周在醫務室外面。你把手放在我膝蓋上，沒抖。那次我全信了。」book18.org
她從床沿上站起來。從桌上那堆疊著的畫里抽出一張遞給陸時安。那是周五她畫的他在媒介與社會教室里坐在第二排的背影，單眼皮只看得到側臉的一點弧線，右嘴角稍微往上翹的輪廓。旁邊多了一個人。沈清眠自己。她把自己畫在了他旁邊。book18.org
「以前我只畫樹，畫窗，畫齒輪。因為那些東西不會走。畫人，人會走。我以前覺得與其畫一個可能走的人，不如畫一棵一定會長在那裡的樹。」book18.org
她把手放在畫上他自己的側臉上。手指從左往右慢慢移動，停在耳朵後面那顆很小的痣旁邊。book18.org
「這是我第一次畫你和我。不是大齒輪帶動小齒輪，單純就是兩個人坐在一起。」她把手從畫上移開放回自己膝蓋上，「你上次說第三次不急。我上次也說第三次不急。但現在我想改口。不是不急，是我等過了。從開學第三天你坐到我旁邊開始，你每次在圖書館、在食堂、在樓梯間給我留的位置，我全部都坐了，從來沒空過。」book18.org
窗外有風吹過來，窗簾輕輕鼓了一下又落回原位。檯燈的暖光在她的側面輪廓上畫了一道很柔的亮線，把她披散的髮絲照出一層被洗過的光澤。她把手從膝蓋上抬起來，放在他手心裡。手心朝上，五指自然張開。book18.org
「第一次你在圖書館碰到我後頸，手指抖了。第二次你在醫務室外面碰到我膝蓋，手沒抖。但今天不是第三次的事，是你的事。是我的事。是我們兩個今天晚上在同一個房間裡的事。」book18.org
她站起來。走到他面前。兩個人的距離和圖書館第一次蓋外套時一樣近。她抬手把他放在桌上的筆記本合上，把筆放在筆記本上面，然後把自己睡褲的帶子抽開。灰色睡褲順著腿滑到地上。褲腿蓋住了她的腳背，她赤腳踩在褲子上。睡衣敞開了，裡面是一件白色棉質弔帶。book18.org
「圖書館那件洗了太多次，料子快破了。」她扯了扯弔帶的一角，「這件也舊了。穿了三年。高中買的。一直沒扔。今天穿給你看。」book18.org
陸時安伸出手，手指從她領口往上滑。經過鎖骨，停在後頸上。那撮碎發還在，翹著，和第一次一模一樣的觸感。他輕輕一按，她的頭低下來。眼鏡被推到了鼻尖上。她沒管。她抬手直接摘下眼鏡放在桌上，閉上眼睛。book18.org
他的另一隻手從她腰側滑過去，隔著薄薄的弔帶布料，手心貼住她的後腰。她的脊椎在弔帶下面隱隱可及，每一節都在他掌心裡安靜地起伏。她的雙手攏上他肩膀，然後把手移動到了他的藏藍色外套前面，手指停在那裡。book18.org
「這件我洗了太多次。袖口標籤已經磨沒了。」book18.org
她挨個解開他的外套扣子，然後踮起腳把外套從他肩膀上推下去。外套落在地上。她把他的上衣也從褲腰裡拽出來，手指碰了碰他腰側的皮膚。他的腰腹緊了一下。她的手指是涼的，她的手指一直是涼的。開學第三天她還筆時就是這樣。book18.org
「你的手還是涼的。」他說。book18.org
「不是因為冷。是因為我在做我從來沒做過的事。緊張。」她把手放在他胸口上，隔著T恤感覺他加快的心跳。隨即她的手掌往下一拽，把他的上衣拉過頭頂扔在桌上。淺灰色睡衣也從她肩頭滑了下來，弔帶內衣從肩胛骨上褪下去。她的鎖骨在檯燈光下潤如珠貝，那道小時候騎車摔出的疤完整地暴露在他面前。粉白色，形狀介於歪斜的銀杏葉和月牙之間。book18.org
她把他的手拉過來放在自己左膝上。不是隔著褲子，是直接貼著皮膚。那道疤微微凸起的瘢痕在他拇指下溫柔地抵抗著。她的腿肌在他觸碰的一瞬緊了一下，然後緩緩鬆開。book18.org
「第一次你碰這塊疤的時候，整個人抖得厲害。我以為你是緊張。」她低頭看著自己的膝蓋上他的手，「後來發現你不是怕。你是在控制自己不要用力。因為你在乎。」book18.org
她往他身上靠了靠，抬起臉來。鼻尖蹭過他的下巴。「現在你要不要用力。」book18.org
檯燈在旁邊閃了一下，不是停電，是燈泡老化。暖黃光在跳動中微微變暗了一瞬。他的吻落下去。這次不是額頭，不是鼻樑，直接吻住了她的嘴唇。她下唇的顫動被他的嘴蓋住了。她的牙齒碰到他上唇，然後她調整了角度，反被動為主動。她的手指插進他頭髮里，手心緊貼著他的後腦勺。這個吻比第一次更深，也更失控。book18.org
她的後背碰到了床沿。他把手從她後腰滑到前面，指尖觸到她小腹平坦柔軟的皮膚，然後繼續向上，隔著內衣托起她的乳房。她的呼吸一下子變得急促起來，手從他頭髮里滑下來攥住他的衣領。他繼續吻她。鎖骨、喉窩、鎖骨下方那兩枚對稱的凹陷。吻到左胸上緣的時候，她整個人弓了一下，然後用手拽住他的頭髮把他拉上來了。book18.org
「等一下。」她喘著氣，額頭抵著他的額頭，聲音啞了，「不是等。是，我要自己來。」book18.org
她翻身把他推向床鋪，自己跪上去跨坐在他身上。這個姿勢讓她比他高了整整一個頭。她的頭髮垂下來遮住了兩個人的臉。她把手放在自己內衣扣上，鬆開。內衣落在他的胸口。她捧起自己的乳房，把乳尖送進他嘴裡。乳暈是淺粉色的，很小巧，在他嘴唇下變硬。她的身體往前傾，壓在他的唇齒間，雙手摟住他的後頸。book18.org
她的腿夾著他的腰側，手指摸索到他腰間，拉開褲子拉鏈，連同內褲一起褪下去。他勃起的陰莖從內褲邊緣彈出來的時候，她低頭看了一眼。看了幾秒，然後把手放上去。她的手指從龜頭往下，第一次摸著實體陰莖的弧度。她的嘴微微張開，像在默念什麼。然後把身體往下移，脫掉自己的白色棉質內褲，主動讓他的陰部抵到自己大腿之間。book18.org
進入的時候她卡在了一半，整個人定在那裡。他抱住她的腰幫助她，她能感覺到自己的下體被填滿的速度。「嘶，等一下。你太深了。不是，不是疼。」她調整了一下角度，然後把自己完全壓了下去，從喉嚨里鬆開一聲小小的驚喘，「是這樣。我的身體需要記住你在裡面。」book18.org
她把腰往下壓到最深，然後開始動。節奏是她帶的，慢而深，每一次從根部退到龜頭再坐下來。她的大腿內側在他髖骨上細微地發顫。他扶住她的胯骨，配合著她往下坐的節奏往上頂。她俯下身，乳房懸在他胸口，乳尖擦過他的胸毛時帶起一陣涼意。她把他的臉捧起來，吻他的眉毛、鼻子、嘴角。她的呼吸打在他唇上。book18.org
「原來是這樣。」她忽然露出一個笑容，不是開心的笑，是一種帶著驚訝的、恍然大悟的笑，眼睛彎成了兩道縫。她高潮了。手指在他肩膀上攥緊，然後鬆開，再攥緊，把臉埋進他胸口。過了幾秒悶聲說了句：「這次不用還了。人也給你。」book18.org
他把她從身上翻下來，側躺著面對面。她的髮絲貼在額上，眼睛在檯燈暖光里亮得驚人。他把手放在她左膝上，拇指滑過那道歪斜的銀杏葉疤。她在被觸碰那裡時又抖了一下，和圖書館那次一模一樣的抖法。book18.org
「你在圖書館第一次碰我後頸，我當時說『我醒著』。其實我想說的是『你終於碰我了』。我等了整整一學期。你在看窗外的時候我在看你。你在筆記上寫字的時候我在看你的手。你每次說『知道』的時候我都想告訴你，我知道什麼了。」book18.org
她把頭靠進他鎖骨下窩。姿勢和身高剛好嵌進他下巴底下。她的鼻息一下一下打在他的鎖骨上，聲音輕得幾乎被檯燈的電流聲蓋住。book18.org
「前世」這個詞在他嘴邊哽了一下，然後咽回去了。沒有說。他沒有說前世她在畢業那天站在教室門口看了他幾秒他沒抬頭。沒有說前世她在筆記本上畫了四年樹到畢業都沒有一個人問過她畫的是什麼。他只說了一句：「這輩子，不會讓你等。」book18.org
她把臉從他胸口抬起來，對著檯燈的暖光看了他很久。然後把手放在他心口上。book18.org
「齒輪我畫了三個月。從單個到兩個到三個。今天畫完之後發現齒輪不在紙上。在你剛才喘氣的時候，在你剛才從我身上翻過去的時候，在你剛才把拇指按在我膝蓋上的時候。」她把按在他心口的手拿下來放在自己心口上，「齒輪在這裡。心臟跳動的頻率。你的和我的。不一定同步，但咬得住。」她把眼鏡從桌上拿起來戴上，食指第二個關節。然後把自己的睡衣遞給他。book18.org
「穿上。別著涼。今晚不用走。」book18.org
陸時安接過睡衣穿上。布料上有她身上檸檬洗衣液的味道。她靠回床頭，把他拉下來躺在她旁邊。兩個人的肩膀並排靠著床頭。她把筆記本拿過來翻到齒輪那頁，指著右下角很小很小的一行字：原來是這樣。book18.org
「這四個字是剛才高潮的時候你笑的時候你腦海里唯一出現的句子。」她說完歪了一下頭，幅度很小，「我畫了無數次齒輪，每次都寫轉速不同但共享一部分齒。但真正理解齒輪是一刻前的事。共享的不是齒，是心跳。」book18.org
宿舍里安靜了許久。只有檯燈的電流聲和窗外偶爾經過的腳步聲。她把頭靠在他肩上，聲音輕緩而篤定。book18.org
「第一個齒輪在圖書館蓋外套。第二個齒輪在醫務室外面摸膝蓋。第三個齒輪就在剛才。前兩個齒輪我沒有說出口，等待是我的專業。第三個齒輪我用笑說出來了。」book18.org
她的手放在他手心裡，翻到手背，又翻回來。「晚安。」book18.org
陸時安把她往懷裡攏了攏。她的呼吸慢慢變得綿長，睫毛停在下眼瞼上不再顫動。她在他旁邊睡著了。和前世的顧朝歌不一樣，她沒有背對他睡，也沒有用手臂隔開距離。她的臉朝著他，手放在他胸口，嘴唇微微張著。窗外樟樹葉在夜風中輕輕摩擦。book18.org
凌晨，識海淡金面板自動彈出。book18.org
【好感度結算】book18.org
沈清眠好感度：96。+7，歸因：確立關係。她等了三個月，從你坐她旁邊開始畫齒輪，畫到今天把齒輪從紙上搬到了身體里。高潮時她笑了，那個「原來是這樣」的笑，是她的身體在確認「這次不用還了」。book18.org
【前世遺憾回收確認】book18.org
第一項遺憾，沈清眠。前世大一一整學期，她在你桌上放了四十七瓶水。你每一次都喝了，一次都沒說謝謝。畢業那天她站在教室門口看了你四秒，你沒抬頭。book18.org
回收狀態：已完成。book18.org
回收方式：她說「這次不用還了。人也給你。」這句話是你前世沒聽到的那句謝謝的反面，她不需要你了。她主動給了你。book18.org
【階段結算】book18.org
當前攻略進度：book18.org
·沈清眠 好感度96 階段：已確立關係book18.org
·顧朝歌 好感度85 階段：戀人（身體關係已確認）book18.org
·蘇念卿 好感度72 階段：私人信任→親密關係book18.org
前世遺憾消除進度：1/3已回收，2/3已實質性突破。book18.org
智腦的聲音平靜而鄭重：〖第一項遺憾清單已回收。沈清眠在畢業照上的背影，這次換成了正面。〗book18.org
陸時安沒有回答智腦。他低頭看著沈清眠的睡臉。她的睫毛輕輕地壓在眼瞼下面，鼻樑上的紅印已經消了大半。她的睡相和醒著一樣，安靜、不設防、把重要的東西放在最近的地方。這一次她沒有讓他走。這一次她自己主動開口留下了他。book18.org
窗外路燈透過窗簾縫隙在地板上畫了一道細長的亮線。和寢室里那道一模一樣的形狀。他把手放在她頭髮上，閉上眼睛。book18.org
第35章 假期book18.org
國慶假期第一天，濱海市放了晴。陽光從宿舍窗簾的縫隙里擠進來，在天花板上畫了一道細長的白線。陸時安睜開眼的時候，方一鳴正在下鋪打呼嚕，蔣讓已經不見了，他昨晚說過今天早上要趕火車回家。走廊里行李箱輪子滾過地磚的聲音隔一會兒響一陣，整棟樓在假期第一天的早晨慢慢變空。book18.org
手機在枕邊震了一下。顧朝歌的簡訊。發送時間七點零三分。book18.org
「今天有空。上午九點校門口見。不去食堂，不去奶茶店，不去圖書館。去市裡。你帶傘。不下雨也帶。」book18.org
陸時安從床上坐起來，把藏藍外套從床尾拿起來抖開。袖口線頭還在，布料軟得幾乎沒有重量。他洗漱的時候在鏡子裡看到自己右耳後面那顆痣，用手指碰了一下。沈清眠畫過它，顧朝歌在上次何露的房子裡把嘴唇貼上去過。他對著鏡子把頭髮撥了撥，然後推門出去。book18.org
校門口的保安亭換回了禿頂大叔。他正低頭吃油條，油條紙袋擱在窗台上，旁邊放著一杯豆漿。伸縮門開著半扇，門外四車道馬路比平時安靜得多，假期早上沒人趕早課。book18.org
顧朝歌已經到了。book18.org
她站在保安亭旁邊的樟樹下面。馬尾扎得比平時低，發繩是深藍色。白色短袖外面加了一件淺灰薄外套，袖子放下來蓋住手腕。下面是深藍色牛仔褲和白色帆布鞋，鞋帶系得很正。她沒看手機，正低頭看自己的鞋尖。旁邊地上放著一個帆布袋，袋口露出一截摺疊傘的傘柄。book18.org
他走到她面前的時候，她抬起頭。目光先落在他左手上，空的，沒拎塑料袋。然後右手，手腕上搭著那把透明傘。她把地上的帆布袋拎起來甩在肩上。book18.org
「今天叫你帶傘。你帶了。」book18.org
「不下雨。」book18.org
「我說的。不下雨也帶。」她從帆布袋裡抽出一把摺疊傘。深藍色，和他之前那把藍摺疊傘同一個品牌，但這個是新的，傘柄上沒有銹點。「上次你那把藍色的傘太小，一個人撐剛好，兩個人不夠。這把是上周在書店旁邊買的。比你的大。今天不下雨，但我帶傘是想告訴你，以後下雨天你不用一個人撐傘了。我是帶傘的人之一。」book18.org
陸時安把她手裡那把新傘拿過來看了看。傘骨比那把藍色的多兩根，傘面深藍色沒有圖案。「你買了兩把。」book18.org
「一把在我這。一把在你那。」她從褲袋裡掏出一張公交卡在老街上車的時候車上沒幾個人。假期第一天早上大部分人還在睡覺。她選了後排靠窗的雙人座，把帆布袋擱在腿上，陸時安坐在她旁邊。公交車經過濱海市東郊的老街區，窗外閃過一排排關著門的五金店和早餐鋪。她頭靠著車窗玻璃，眼睛看著外面，手指在自己膝蓋上輕輕敲著。book18.org
「上次在何露的房子，你走之後我在沙發上坐了很久。拿著你那支黑色中性筆，在何露的便簽紙上寫了幾個字。寫的是『想要正常』。正常是什麼我不知道。以前覺得正常就是不被人偷拍、不被人掛在論壇上、不被人說多少錢約。後來發現正常不只是這些。正常是周末可以跟人出去，不緊張。正常是可以約人，不說『你順便』。正常是站在校門口不等我爸的車，等一個我願意等的人。」她把頭從車窗玻璃上移開轉過來看著他，「今天是我第一次主動約你出去。不是約在校門口、食堂門口、奶茶店。是約在『外面』。」book18.org
公交車在市中心商業街附近停下。車窗外的人行道一下子變寬，商場櫥窗里擺著假人模特，穿著秋裝新款。顧朝歌站起來的時候帆布袋蹭到了前排座位靠背。陸時安伸手幫她把袋子從縫隙里拽出來，她接過去的時候手指在他手背上停了一下。book18.org
商業街在假期第一天的上午已經擠滿了人。奶茶店門口排長隊，隔壁運動品牌店放著快節奏的音樂，空氣中混著烤魷魚和爆米花的甜腥味。顧朝歌在商業街入口站了片刻，看著人群在十字路口來來往往，然後把帆布袋往肩上顛了一下。book18.org
「以前我不來這種地方。人多的地方，每個人都在看你。你不知道哪個看你的人是喜歡的，哪個是打量。今天想試試。試試在人多的地方，旁邊有人站著，還會不會怕。」她往前走了一步，伸出手。手心朝上，放在兩人之間，沒有回頭。book18.org
陸時安握住了。book18.org
她的手指先僵了半秒，然後反過來攥住了他的手指。攥得很緊，關節發白。和第一次在奶茶店握住他手時一模一樣的力度。但這次她沒有把臉埋起來，只是繼續往前走。兩人從商業街入口走到第一個十字路口的時候，她攥緊的手指慢慢鬆了，變成了普通的牽手，五指穿過五指，掌心貼著掌心。她的掌心有一點潮，不是緊張，是天熱。book18.org
「第一個路口。走完了。」她低頭看了看兩個人的手，然後抬頭看他，「以前過一個人最多的路口需要低著頭快走。今天過了才發現沒有人在看我。他們在看櫥窗、看奶茶店、看自己手機。只有我在看自己。」book18.org
她拉著他拐進了一家小店。門面窄，被左右兩家連鎖品牌夾在中間幾乎看不見。招牌是一個褪色的塑料燈箱，上面只寫了兩個字：「鞋店」。店裡只有一個老阿姨坐在收銀台後面打毛線，看到兩個人進來抬頭笑了一下，又低頭繼續打。book18.org
店裡的鞋架從地板堆到天花板，帆布鞋、布鞋、橡膠鞋，碼數不全，價格寫在黃色標籤上。空氣里有橡膠和舊紙箱混在一起的味道。顧朝歌走到最裡面一排鞋架前面停住了。那裡擺著幾雙帆布鞋，款式都一樣，只有顏色不同。book18.org
「我高中在這家店買了三年帆布鞋。每次都是這種白色的。我媽走那年我第一次來，阿姨給我量腳，說你的腳很長很好看，穿什麼都好看。當時我不知道她是在安慰我，腳長是正常骨架，沒人拿腳來選美。但她說的那個『好看』是我那段時間聽過的唯一不是看臉的好看。」她從鞋架上拿起一隻白色帆布鞋，用手指摸了摸鞋頭橡膠包邊的紋路，「現在這家店快要被旁邊連鎖店擠死了。阿姨說她明年就關。今天帶你來，是想讓你知道這個地方。我自己的地方。不是花壇邊上的水泥台子，不是食堂台階，校門口伸縮門也不是，那些地方是我躲的地方。這個是我想來的地方。」book18.org
陸時安從鞋架上拿起另一隻白色帆布鞋。鞋碼三十七，和她手裡那隻配成一雙。他把它遞給她。她接過去的時候低頭看了看鞋底，老式橡膠防滑紋，乾淨的，沒人試過。book18.org
「第一次在花壇邊上你說我鞋帶會開。後來我每次繫鞋帶都想起那句話。那時候覺得你在挑剔。」她把帆布鞋放回鞋架，把帆布袋從肩上取下來蹲在地上。帆布袋裡面裝著一雙舊帆布鞋。白色的，鞋邊刷得很乾凈但能看出磨損的痕跡，鞋帶系成一對整齊的蝴蝶結。她把舊鞋從袋子裡拿出來放在鞋架最下面一層空位，然後把那雙新鞋放進了帆布袋。book18.org
「舊的留在這裡。新的穿走。」她站起來，拉上帆布袋拉鏈，「以前每次來這家店都是在特別不開心的時候。不開心了來買一雙鞋，放在床底下攢著。後來攢了四五雙都不捨得穿。今天開心，不是不開心。開心的時候買鞋，規矩不一樣。舊的清理掉，新的馬上穿。」book18.org
她在鞋店門口，把新帆布鞋從帆布袋裡拿出來換上。彎腰三下系完鞋帶，沒有歪。她把腳伸出來看了看，然後抬頭看他。book18.org
「你上次在校門口說我鞋帶會開。這次我沒讓你幫系。但我換鞋的時候你在旁邊。」她站起來跺了跺腳後跟讓鞋底貼合，然後把舊鞋盒遞給收銀台阿姨，「阿姨。這雙舊的幫扔一下。新的錢壓在鞋架上了。」book18.org
阿姨從毛線里抬起頭看了看她，又看了看陸時安。眼角笑紋折起來。「男朋友？」book18.org
顧朝歌把帆布袋往肩上顛了一下。頭沒低。她瞥了他一眼，又移開。嘴角動了一下，是很小但很穩的弧度。「嗯。男朋友。」book18.org
這三個字她說得不快不慢。每個字都踩在同一個音高上。然後她伸手把他從收銀台前面拉出店門口。門帘晃下來遮住了阿姨笑眯眯的視線。商業街上人更多了，有人拎著購物袋從旁邊走過去踩到了她的新鞋邊。她低頭看了一眼鞋上的灰印，沒說話。但她拉著他站到了店面門廊下面，抬頭看他的時候，眼眶沒有紅，眼睛是亮的。book18.org
「剛才我當著外人的面說你是男朋友。這個外人是個打毛線的阿姨。不認識你。但我說了。你有沒有意見。」book18.org
「沒意見。」book18.org
「那就定了。我以後介紹你不用別的詞了。」她把帆布袋放在地上活動了一下手指，剛才攥太緊有點僵，然後重新拉住他走回人群。這次她的手沒有攥到發白，只是自然地握著，五指分開穿過他的指縫。book18.org
從鞋店往前走五十步，有一家舊麥當勞。招牌的M字褪了色，暖黃色不足，偏白。她在門口停了一下。「小時候我媽帶我來過這裡。當時兒童套餐送一個塑料小飛機。飛機斷了一隻翅膀，我哭了。她說沒關係，翅膀斷了也能飛。後來她不在了，我再也沒來過。」她推門進去。早餐剛收攤，人不多，只有一個老爺爺在角落喝咖啡看報紙。她排到櫃檯前買了兩份套餐。端回座位上把薯條從紙袋裡倒出來，在托盤上分兩堆。一堆大的推給他，一堆小的留給自己。可樂杯上有冷凝水往下淌。book18.org
「我媽當時分薯條，總把大的那堆給我。後來她走了，我跟我爸在一起，吃飯的時候都是自己吃自己的。我爸夾菜從來只夾給自己和那個女人。」她拿起一根薯條在番茄醬里畫了一個圈，然後把薯條放進嘴裡嚼完，「今天分給你大的那堆。不是還你那半隻紅豆麵包，是我想分的。」book18.org
陸時安把大的那堆吃了。中間有根薯條特別長，他把它掰成兩段。一段放回她堆里。她低頭看了看那半根薯條，沒說話。嘴角往上翹了不到一毫米，是那種被拆穿的不服氣，又混著一點暖。book18.org
從麥當勞出來，顧朝歌說想去河邊。商業街走到頭左拐，穿過一條窄巷子，就是濱海市那條老運河。河不寬，水渾，堤岸是粗水泥砌的，沒有欄杆。坐在堤岸邊上可以看見對岸的舊工廠煙囪和幾棵歪歪扭扭的柳樹。工廠很久以前就關了，煙囪上糊著汽配廣告，被雨水洗得掉色。河面上偶爾飄著一隻塑料瓶。book18.org
她在堤岸邊上坐下。腿伸到水泥沿外面，新帆布鞋的鞋底剛好懸在水面上面幾公分。陸時安坐在她旁邊，隔了半個肩膀的距離。她把馬尾從肩膀前面撥回去，看著對面的舊煙囪看了很久。book18.org
「今天之前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正常談戀愛。正常是什麼，是逛街、買鞋、吃麥當勞、分薯條、坐在河邊什麼都不說。這些以前對我來說是別人才能做的事。別人，不被偷拍的、不在論壇上被人掛的、家庭完整的人。今天早上坐在公交車上的時候還在怕。怕這些不是真的。怕過了今天早上會發現自己還是不正常。」book18.org
她把手撐在水泥地面上，手指在粗糙的水泥上慢慢來回劃。book18.org
「但剛才鞋店阿姨問了那句話。我說嗯。嗯完之後發現自己沒有想刪。不是發了又撤。是說出口就放在那裡了。這種話叫我自己留著太久。今天說出來就是放出來。」book18.org
她轉過來看著他。河風水汽把她的碎發吹到眉尾那顆痣旁邊。book18.org
「你以前說過很多詞。站旁邊、不鬆手、修正。我自己加一個詞，正常。你給了我正常。」book18.org
陸時安把手放在她手旁邊。沒有握上去，只是貼著她的手背。book18.org
「花壇那天你問我輔導員說了什麼。你說的是顧朝歌你是不是又瘦了。你答了一句不是來找我是來告訴我這個。我沒有說的是你坐在冬青樹後面，是你對我說的第一句真實的話。不是對你好是覺得你想聽。是你說話的時候手在掐手腕掐出紅痕。我當時想這個世界上能讓一個人掐自己掐出印子的壓力太大了。我能做的不是把你的手拿開。是讓那個壓力變小。今天你說了男朋友。那個壓力還在不在。」book18.org
顧朝歌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腕內側。皮膚乾淨的。沒有紅痕。她又看了看自己的右手，沒有再掐上去。book18.org
「還有一點點。但已經不是壓力。是想起以前覺得自己不正常的時候的心疼。不是疼我爸怎麼對我，是心疼自己以前怎麼那麼能忍。」她把鞋帶從鞋面上挑起來重新系了一次，和以前一樣三下系完，左正右也正，「何露問我是不是不鬆手。我說嗯。不是不松你的手。是不松現在這樣的生活，穿新鞋、分薯條、坐河邊、說男朋友。」book18.org
河岸對面舊工廠的汽笛忽然響了。不是真的火車，是有人開了個錄音機放老紅歌。對面的柳樹被風吹得很慢，陽光在水面上碎成無數飄動的光點。她從堤岸上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把他從地上拉起來。book18.org
「明天繼續。不一定出校，可能就在食堂門口。你多帶一樣東西。不要傘。帶傘代表下雨。我想帶晴天用的東西。」她把帆布袋掛在肩上，沿著河堤往回走。新鞋踩在水泥上，每一步都均勻。走到巷子裡快到公交站牌的地方，一群大媽正圍坐在一戶人家門口剝毛豆，塑料盆擱在門檻上，收音機沙沙地播著評彈。book18.org
一個大媽抬頭看到兩個人拉著手從巷子裡走出來，拍了一下旁邊的人肩膀：「哎你看這兩個小朋友好好看。」book18.org
顧朝歌的腳步頓了一下，但沒有鬆開陸時安的手。她頓了一下之後繼續往前走，步伐和剛才一樣穩。走出巷子到了商業街公交站牌旁邊，她鬆開他的手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腳。book18.org
「以前被人看的時候只有一個反應，指甲掐手腕。剛剛被人看，想的是他說我鞋帶系得正我鞋是白的很好看。我不認識她。但她說好好看的時候我沒有覺得是打量。聽成了誇獎。」book18.org
公交車回學校的路上她靠著車窗玻璃。手指在自己膝蓋上敲了兩下。book18.org
「明天食堂門口。中午。帶紅豆麵包。這次我帶奶茶。原味的。你每次帶奶茶都是原味的，你知道我不喝紅豆。但你每次自己都喝紅豆。」她把頭從車窗上移開轉過來看著他，「你這個人分得很清楚。紅豆是你的，原味是我的。松樹是她畫的，齒輪也是她的。蘇老師喜歡你舉手的瞬間，我喜歡你站在旁邊的時候。你從來沒有搞混過。」book18.org
公交車經過老街區的時候陽光從梧桐樹葉縫裡漏下來，車廂地板上晃著碎金。book18.org
回到學校是下午四點。校門口的伸縮門開著，保安亭里又換了年輕保安，正低頭吃盒飯。校門內樟樹葉子落了厚厚一層，踩上去沙沙響。顧朝歌在樟樹下面停住腳步，把帆布袋放在長椅旁邊。然後從裡面掏出那把深藍新傘。book18.org
「這把傘給你。今天沒下雨。你到現在也沒用過它。但放在你那裡，等於下雨天你會用到它。和你那把透明傘不一樣，透明的是她的圖書館傘。這把是我的市裡傘。你寢室門口傘架上的現在有兩把。」她把傘放在他手裡，然後掏出手機打開社交動態頁面，在上面打了一行字。發出去。沒刪。book18.org
鎖屏。抬頭。book18.org
「剛剛發了動態，今天在商業街走過第一個路口的時候手在出汗。但是沒松。以後也不會松。你要不要截。」book18.org
他掏手機截圖存進相冊的時候，嘴角那個右先翹的笑紋動了。book18.org
傍晚六點，何露在校門口等顧朝歌一起吃飯。陸時安把她們送到食堂門口，然後自己往男生宿舍走。路上手機震了。沈清眠發了一條消息。book18.org
「今天去市裡了。看到你在商業街鞋店門口，她給你換了一雙鞋。是不是在買情侶鞋？」book18.org
他站在路燈下看著這條消息。沒有否認。book18.org
「白色帆布鞋。同款。男生款女生款不一樣但顏色一樣。」book18.org
對方正在輸入閃了一會兒。book18.org
「明天下午來圖書館四樓。我畫了新東西。不是齒輪。不是窗戶。是一家鞋店。」book18.org
他回：「兩點。」book18.org
回完切換對話框。蘇念卿的郵件。發送時間下午四點半。book18.org
「陸同學。假期期間院樓不關門。我辦公室晚上都在。提綱寫到第八頁了。昨天沙龍上你室友蔣讓問的那個問題，觀察者影響被觀察者怎麼辦。我寫了整整一段回應。其中引了一句話：確認不是替對方發明意義，是把本來就有的意義說出來。這句話如果你有空，晚上來院裡一趟。紅茶泡好了。，蘇念卿」book18.org
他回：「晚上八點。」book18.org
鎖屏。操場上的哨聲停了。假期第一天的傍晚，落日把整片排球場泡成金黃。他往宿舍樓走，手裡拎著那把深藍色新傘。手機又震了一次。方一鳴：「蔣讓說你今晚還要出去？？？」後面跟了一個熊貓頭表情。book18.org
他回：「嗯。去院樓。」book18.org
方一鳴秒回：「。我放棄了。」book18.org
晚上八點，院樓四樓走廊的燈全亮著。408的門沒關嚴，門縫裡透出來的不只有檯燈的暖黃，還有紅茶的苦甜味。蘇念卿坐在第一排他的位置上，頭髮鉛筆挽得松，面前攤著牛皮紙封面筆記，翻到第八頁。旁邊保溫杯熱氣裊裊。她把他的椅子從旁邊拉出來，沒有轉身，只是手在椅面上拍了一下，示意他坐。不是講台，不是辦公室，是第一排。和他平時坐的位置一模一樣。book18.org
窗外操場上哨聲又響了。假期第一天晚上有人加班訓練。球鞋擦地的聲音吱嘎吱嘎穿過窗戶。天花板上的兔子水漬靜靜地趴在原處。 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