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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子試婚】（1-3）book18.org
作者：AAAI代寫book18.org
標籤：#反差 #母子 #熟女 #爽文 #調教 #目前犯 #隱奸 #有父book18.org
第1章 催婚電話book18.org
落地窗外，城市的燈光次第亮起。book18.org
沈超窩在辦公椅上，耳機掛在脖子上，左手敲鍵盤，右手劃手機。book18.org
螢幕上是一個還沒改完的方案，deadline壓在頭頂，但他每隔幾分鐘就走神去刷一下短視頻。book18.org
手機震了。book18.org
螢幕跳出來的名字是「老媽」。book18.org
沈超下意識地看了一眼電腦右下角的時間——晚上七點二十。book18.org
這個點打電話，不是問他吃沒吃飯，就是給他推新的相親對象。book18.org
他劃開接聽鍵，把手機夾在耳朵和肩膀之間。book18.org
「喂，媽——」book18.org
「喂？兒子啊啊！吃飯了沒有？吃的什麼？是不是又點外賣了？那外賣不健康！跟你說過多少次了自己做……」book18.org
電話那頭的聲音像連珠炮一樣炸開。book18.org
沈超甚至能想像出母親此刻的表情——眉頭擰成一團，手指在空氣里點著，仿佛他就站在她面前挨訓。book18.org
他把手機拿遠了一點，讓那聲音在空氣里散一散，再重新貼回耳邊。book18.org
「……哎對了，正事差點忘了！上周李阿姨給你介紹那姑娘，你聊了沒有？人怎麼樣？你怎麼又不說話？你是不是又沒加人家微信？你要氣死我是不是！」book18.org
沈超嘆了口氣。他靠在椅背上，看著天花板上那盞日光燈，燈管有些年頭了，發出細微的嗡嗡聲。book18.org
「媽——我不是說了嘛，最近工作太忙了，項目deadline壓著呢，哪有時間閒聊啊。」他的手指在桌面上無意識地敲著，「那個姑娘……唉，加了，聊了幾句就沒下文了，人家嫌我回消息太慢。」book18.org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book18.org
沈超抓緊這個間隙吸了一口氣，然後趕緊補上一句，試圖占據道德高地：「再說那姑娘條件也太好了，我一個普通人哪高攀得起啊，一上來就問房子車子，我哪接得住話嘛……」book18.org
「哎喲我的傻兒子誒！」母親的聲音猛地拔高，沈超幾乎能看到她從沙發上彈起來的樣子，「人家問房子車子那是在考驗你呢！這說明人家姑娘有長遠打算，想跟你好好過日子的！你以為人家不問你這些是想跟你玩玩啊？你可氣死我了！」book18.org
然後聲音忽然一轉，壓低了，帶著那種熟悉的八卦口吻。book18.org
「那個姑娘條件是不錯，但是咱們家條件也不差！你爸當年追我的時候還是個窮小子呢，我不也跟了他幾十年？——對了，你王姨她侄女的同事，媽這兒還有一個，聽說條件特別好，照片我看了，盤靚條順！是個小學老師呢，工作穩定，又有寒暑假，以後有了孩子還能幫著輔導功課！」book18.org
沈超翻了個白眼。book18.org
「媽，現在的女孩太物質了。」book18.org
他隨口應了一句，手指已經在鍵盤上重新敲起來。book18.org
方案還差兩頁，領導明天就要看。book18.org
日光燈嗡嗡響著，電腦散熱風扇呼呼轉著，母親的聲音從手機聽筒里繼續炸著。book18.org
「哎，媽媽也知道現在的姑娘有些是現實了點，但你得往好處想呀！人家姑娘有要求，說明人家有規劃！而且媽媽給你找的這個新姑娘，聽說人特別好，不物質！你王姨說她平時可省了，連奶茶都捨不得多喝，攢錢給父母買了按摩椅呢！」book18.org
母親頓了頓，語氣忽然嚴肅起來，像是在下最後通牒。book18.org
「這樣吧，我把她微信推給你，你今晚必須加！你要是再不答應，明天我就拎著保溫桶去你公司找你！我讓你同事看看，你是怎麼敷衍你媽的！」book18.org
沈超額角的青筋跳了一下。book18.org
他可以想像那個畫面——母親拎著她那只用了十幾年的不鏽鋼保溫桶，站在公司門口，對他同事說「我們家超超小時候可乖了現在連個媳婦都找不到」。book18.org
這種事她絕對乾得出來。book18.org
「行行行，我知道了。先掛了啊，還在加班呢。」book18.org
他趕在母親再次開口之前掛斷了電話，把手機螢幕朝下扣在桌上。book18.org
辦公室里很安靜，只有空調出風口的呼呼聲和遠處同事敲鍵盤的噼啪聲。book18.org
沈超盯著電腦螢幕上的方案，手指懸在鍵盤上方，卻一個字也敲不出來。book18.org
他想起上周加的那個姑娘。book18.org
加了微信之後他翻了翻她的朋友圈——自拍、下午茶、健身打卡、旅行照片。book18.org
每一條都精緻得像雜誌封面。book18.org
他猶豫了很久才發了一條「你好」，對方過了四個小時回了個「嗨」。book18.org
他當時正在開電話會議，等看到消息已經又是半個小時之後了。book18.org
然後就沒有然後了。book18.org
他倒也不覺得可惜。book18.org
只是每次母親問起來，他都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煩躁——不是煩那些姑娘，也不是煩母親這個人，而是煩自己。book18.org
他今年二十八了，在一家不大不小的公司做著一份不高不低的職位，收入夠自己花但買不起房，長相不至於嚇跑姑娘但也算不上帥。book18.org
每次被問到「你想找個什麼樣的」，他腦子裡一團模糊。book18.org
他不是沒有需求——深夜一個人躺在床上刷到情侶視頻的時候，他也會覺得被窩裡缺點什麼。book18.org
但「缺點什麼」和「結婚」之間，隔著一整個他始終沒搞明白的世界。book18.org
他想起上周呂薇給他分享了一個連結，標題寫著「年度結婚率創歷史新低」，後面跟了一串笑哭的表情。book18.org
呂薇是他大學時唯一認真追過的女孩，兩人在社團活動上認識，聊了三個月，約會了四次。book18.org
第四次約會，呂薇在奶茶店裡用吸管攪著珍珠，眼睛看著窗外說：「我覺得你人挺好的，但你不像在談戀愛——你像在完成作業。」他當時愣住了，不知道該反駁還是該承認。book18.org
後來她嫁給了大她五歲的師兄，朋友圈裡曬著娃的照片，他偶爾點個贊，不多說一句話。book18.org
所以剛才他對母親說「可能是我沒有體驗到婚姻的好處吧」，這句話是他臨時想到的敷衍——他從來沒有認真捋過自己為什麼恐婚。book18.org
此刻泡在熱水裡，水汽氤氳中他閉上眼，那些模糊的念頭才慢慢浮上來，像沉在杯底的茶葉終於被熱水泡開。book18.org
他怕的不是結婚。book18.org
他怕的是結婚之後——房貸、孩子、婆媳關係、過年去誰家。book18.org
他怕的是每天早上醒來發現身邊躺著一個人，而自己已經把所有話都說完了，剩下的只有沉默和手機。book18.org
他更怕的是，他可能根本不知道怎樣去愛一個人。book18.org
呂薇說得對，他好像總是在「完成作業」——別人怎麼追他也怎麼追，別人送花他也送花，別人說「我愛你」他也說，但那些都不是從他心裡長出來的東西。book18.org
他不知道什麼叫「從心裡長出來的」。book18.org
熱水漸漸變溫了。book18.org
他睜開眼睛，抹了一把臉，從浴缸里站起來。book18.org
拿浴巾的時候他瞟了一眼鏡子——鏡面上全是水霧，映出他模糊的輪廓。book18.org
他伸手在鏡面上抹了一把，露出一小片清晰。book18.org
那張臉算不上老，但眼眶下面有兩道青灰色，是長期熬夜留下的印子。book18.org
他盯著鏡子裡那個模糊的人影看了一會兒，心裡忽然冒出一個念頭：也許他不是不想結婚。也許他只是害怕重蹈父母的覆轍。book18.org
他父母的婚姻，說不上壞，但也說不上好。book18.org
父親沈建軍是個沉默寡言的老工人，一輩子沒怎麼發過火，但也沒怎麼笑過。book18.org
每天的生活軌跡精確得像鐘錶——早上六點起床，晚上七點回家，吃完飯看新聞，九點半上床睡覺。book18.org
母親王美蘭比他小五歲，性格潑辣能幹，家裡大大小小的事都是她操持。book18.org
兩人從沒吵過大架，但也沒見他們牽過手。book18.org
沈超從小到大，沒見過父親給母親買過任何禮物——不是因為摳門，是因為他根本想不到。book18.org
母親也沒抱怨過。book18.org
她只是偶爾在飯桌上提一句「樓下張阿姨她老公昨天給她買了條金項鍊」，父親的筷子頓一下，然後繼續夾菜，不說話。book18.org
這大概就是婚姻吧——兩個人住在同一個屋檐下，吃飯睡覺，各忙各的，相安無事。book18.org
他不覺得父母過得不好，但他也沒覺得這樣過一生有什麼可嚮往的。book18.org
沈超揉了揉眉心，把睡袍裹緊，走出浴室。book18.org
客廳里的燈還亮著，手機安靜地扣在茶几上，沒有新消息。book18.org
他拿起手機，拇指在螢幕上劃了一下，又看到母親那條簡短得反常的消息。book18.org
「明晚回媽這兒吃飯，媽有話跟你說。早點回來，別加班。」book18.org
他盯著這行字看了好幾秒，然後把手機放回茶几上。book18.org
天花板上那道裂縫在燈光下蜿蜒著，像一根尚未繃斷的弦。book18.org
他起身走向臥室，路過書桌的時候停了一下。book18.org
桌上的檯曆還翻在上個月那一頁，是他上次回家時母親幫他翻的，在某個日期上用紅筆畫了個圈，旁邊寫著「寶貝生日」。book18.org
那個日期已經過去兩周了——他加班忘了過，母親打了電話來，他在會議中按掉了，後來也沒回。book18.org
他伸手把檯曆翻到這一頁。book18.org
這一頁的空白處乾乾淨淨，沒有紅圈，沒有備註。book18.org
只有明天的日期上，被她提前寫了一行極小的鉛筆字：「回家吃飯」。book18.org
他看了很久，然後輕輕合上檯曆。book18.org
與此同時，城市的另一頭。book18.org
王美蘭靠在床頭，戴著老花鏡，手機螢幕的螢光映在她臉上。book18.org
她已經翻看了大半個小時的相親網站。book18.org
那些姑娘的資料她幾乎能背下來了——二十五歲到三十歲，本科學歷，愛好旅遊和烘焙，想找一個「有責任心、有上進心」的男士。book18.org
她把幾個看起來還不錯的推送給了兒子，但每次他要麼不加，要麼加了聊兩句就沒了下文。book18.org
她摘下老花鏡，揉了揉發酸的眼睛。book18.org
老伴已經在她身邊打起了鼾，臥室里只有空調的低鳴聲和那均勻的呼吸聲。book18.org
她應該睡了，可她的手指還在螢幕上無意識地划著——她心裡堵著的那件事需要被消化掉。book18.org
今天下午，她去樓下扔垃圾的時候，碰到了張阿姨。book18.org
張阿姨推著嬰兒車，車裡坐著她一歲半的小孫子，胖乎乎的，手裡攥著一根磨牙棒。book18.org
她看見王美蘭就笑著迎上來：「美蘭啊！好久不見！你看我家小虎子，是不是又長高了？」王美蘭彎下腰逗了逗那孩子——小臉蛋圓嘟嘟的，深棕色的眼睛亮晶晶地盯著她看，忽然咧開嘴笑了，露出兩顆剛長出來的門牙。book18.org
「真可愛。」她笑著說。聲音里沒有破綻。book18.org
「對了對了，你家超超怎麼樣了？有對象了沒？」張阿姨的眼睛亮起來，語氣裡帶著那種熟悉的、帶著優越感的關切。book18.org
「快了快了。」王美蘭擺擺手，笑容不變。book18.org
她在這個小區住了二十多年，這套話術已經練得爐火純青——點頭，微笑，說「快了」，然後迅速轉移話題。book18.org
但今天不知道為什麼，這四個字卡在她喉嚨里特別澀。book18.org
也許是因為張阿姨推車裡那個孩子的眼睛太亮了，也許是因為沈超跟她說「沒有體驗過婚姻的好處」時那種茫然的語氣——而她竟然在那種茫然的語氣里恍惚間聽到了沈建軍的影子。book18.org
張阿姨推著嬰兒車走了。book18.org
王美蘭拎著垃圾袋站在垃圾桶旁邊，站了好一會兒。book18.org
傍晚的風吹過來，帶著樓下花壇里月季花的甜香。book18.org
她忽然想起自己懷沈超的時候——那時候她和沈建軍剛從老家搬進這個小區，屋裡連件像樣的家具都沒有。book18.org
沈建軍每天在廠里加班到深夜，她一個人挺著大肚子在出租屋裡等，把飯菜熱了一遍又一遍。book18.org
有一天晚上她實在等不住了，自己去樓下散步，看到隔壁樓的一對年輕夫妻在路燈下吵架，吵得很兇，那女的哭著喊「你根本不在乎我」，男的蹲在地上抽悶煙。book18.org
她站在暗處看了很久，然後摸著自己的肚子，在心裡對那個還沒出生的孩子說：寶寶，等你出來，咱們家裡一定不能這個樣子。book18.org
後來沈超出生了。book18.org
她很努力地經營這個家——把飯菜做得熱騰騰的，把地板擦得鋥亮，逢年過節拉著沈建軍去給親戚拜年。book18.org
她以為這樣就是一個好妻子、好母親。book18.org
她以為只要不出大錯，日子就會慢慢變好，兒子也會慢慢長大、成家、生子，她會像樓下的張阿姨一樣推著嬰兒車在小區里散步，有人誇她孫子長得好看的時候，她會笑著答一句「隨他爸」。book18.org
但日子是慢慢變好了——房子買了，家具換了，沈超考上了大學、找到了工作——只是「成家」這一步，怎麼都邁不出去。book18.org
她試過催，催了幾年，沒有用。book18.org
她試過軟的，給他打電話問他心裡到底怎麼想的，他要麼說忙要麼敷衍。book18.org
她發現自己根本不知道兒子腦子裡在想什麼。book18.org
她花了二十多年把他養大，卻從來不知道他在怕什麼。book18.org
她翻身下床，給自己倒了杯水。book18.org
客廳里很安靜，只有牆上那隻老擺鐘滴答滴答地走著。book18.org
她端著水杯站在廚房窗口，看著外面漆黑的夜色，忽然覺得自己這輩子所有的計劃都卡在了這個坎上。book18.org
她比張阿姨還大兩歲，張阿姨的孫子都會叫奶奶了，她的兒子連戀愛都沒談過。book18.org
她端著水杯重新躺回床上，卻還是沒有睡意。book18.org
她拿起手機，繼續在相親網站上翻著。book18.org
那些姑娘的臉一張張從螢幕上滑過，每一張都年輕、漂亮、陌生。book18.org
她的手指機械地划著，腦子裡卻一直在想另一件事——今天張阿姨問她「你家超超有對象了沒」的時候，她心裡疼了一下。book18.org
不是因為難堪，是因為她忽然意識到，自己這幾年催婚的方式全都用錯了。book18.org
她一直在替他找對象，但從來沒幫他解決「恐婚」這件事本身。book18.org
然後她看到了那個標題。book18.org
「母子試婚」。book18.org
四個字，簡簡單單，混在一堆「二婚」「離異」「大齡」的標籤里，卻像一根針一樣扎進她的眼睛裡。book18.org
她的手指頓住了。客廳里的老式掛鐘滴答滴答地響著。她懸在螢幕上方的手指猶豫了幾秒，看了一眼身邊熟睡的丈夫，然後點開了那個帖子。book18.org
帖子講的是一個兒子恐婚，母親為了打消兒子的顧慮，提出和兒子「試婚」一段時間。book18.org
母親搬進兒子的住處，操持家務，體貼照顧，讓他體會「有人等」的滋味。book18.org
一個月後，兒子不再恐婚了，後來還娶了個外國老婆。book18.org
王美蘭讀完最後一個字，沉默了好一會兒。book18.org
她摘下老花鏡，放在床頭柜上。book18.org
然後又戴上，把那個帖子重新看了一遍。book18.org
這次看得更仔細了，還特意記下了幾個關鍵詞——「體驗」、「模擬」、「消除恐懼」。book18.org
她翻了個身，側躺著，把手機亮度調到最低。book18.org
然後點進了那個「母子試婚」的話題板塊，快速瀏覽了幾篇類似的帖子。book18.org
越看心跳越快，臉頰也有些發燙。book18.org
她下意識地拉了拉睡衣領口，仿佛這樣能緩解那份莫名的燥熱。book18.org
有一個帖子寫得很詳細。book18.org
說母親搬過去之後，每天給兒子做飯、洗衣、收拾房間。book18.org
兒子下班回來，看到熱騰騰的飯菜和整潔的屋子，第一次感受到了「有人等」的滋味。book18.org
後來，那個兒子主動跟母親說，「原來結婚是這樣的」，然後開始認真地相親，很快就找到了合適的對象。book18.org
王美蘭盯著那段文字看了很久。book18.org
她的兒子，從小就怕擔責任。book18.org
小時候養了一隻倉鼠，新鮮了三天就不管了，最後是她幫著喂的。book18.org
大學選了離家最遠的學校，放假回來第一件事不是跟她說話，是打開電腦打遊戲。book18.org
工作之後更甚——自己租了個小公寓，外賣盒子堆成山，衣服攢一個月才洗一次，問他為什麼不找對象，他說「我沒有體驗到婚姻的好處」。book18.org
她反覆想過這句話是什麼意思。book18.org
今天忽然有點想明白了——他不是不想，是不懂。book18.org
他從小到大看著她和他爸之間那種井水不犯河水的日子，從來沒親眼見過什麼是「好的婚姻」。book18.org
他怕自己也會變成那樣，跟一個陌生女人各睡各的，各吃各的，直到老死都沒說過幾句心裡話。book18.org
問題不是他排斥婚姻。book18.org
問題是他沒體驗過被一個人真正放在心尖上是什麼滋味——而她這個當媽的，竟然也從來沒給過他那種感覺。book18.org
她會給他做飯，會幫他洗衣服，會在他生病的時候守著他，但她從來沒讓他知道，做這些事是出於愛而不是出於義務。book18.org
她給他的照顧和嘮叨永遠裹著一層硬殼，硬殼外面寫著「為你好」，硬殼裡面藏著她自己都不敢承認的軟弱——她怕他長不大，又怕他長大後不再需要她。book18.org
王美蘭忽然坐了起來，動作有些急促。身邊的丈夫又翻了個身，嘟囔了一句什麼，但沒有醒。book18.org
「我兒子不就是恐婚嗎？」她盯著手機螢幕，聲音壓得很低，「這破孩子，從小就怕擔責任。要是我也……」book18.org
話說到一半，她自己臉上泛起一陣不自然的紅暈。她打住了，搖了搖頭。book18.org
「不行不行，我這是想什麼呢……讓人知道了不得笑話死……」book18.org
她重新躺下，把被子拉到下巴。book18.org
但被子底下，手機的螢光又亮了起來。book18.org
她又看了幾篇帖子，越看心跳越快。book18.org
手指在螢幕上划來划去，最後鬼使神差地點開了和兒子的微信聊天框。book18.org
打了幾行字——「兒子，媽想跟你說個事，關於你不結婚的」。book18.org
盯著看了幾秒，刪掉。book18.org
又打了幾行——「寶貝，媽在網上看到一個說法，叫母子試」。book18.org
刪掉。book18.org
反覆了好幾次。每次打到「試婚」兩個字，她的手指就僵住了。book18.org
「不行……這跟畜牲有什麼區別。」她把手機螢幕扣在床頭柜上，強迫自己閉上眼睛。book18.org
但腦子裡那根弦越繃越緊——她想到張阿姨推著嬰兒車的背影，想到那隻養了三天就不要的倉鼠，想到那個從沒談過戀愛的兒子對她說「我沒有體驗到婚姻的好處」時茫然的眼神。book18.org
她想到樓下那對在路燈下吵架的小夫妻。book18.org
她想到自己挺著大肚子在出租屋門口往黑暗的樓梯口張望的那些夜晚。book18.org
她忽然發現自己不怕丟人。book18.org
她怕的是，等她死了以後，他一個人住在那間堆滿外賣盒的公寓里，窗簾永遠拉著一半，沒有人等他回家，沒有人知道他今天有沒有吃飯。book18.org
客廳里的老鐘敲響了十一點。身邊的丈夫鼾聲如雷。book18.org
王美蘭咬了咬嘴唇，重新拿起手機，刪掉了所有解釋和鋪墊，只發了一句簡短得不能更簡短的話過去：book18.org
「兒子，明晚回媽這兒吃飯，媽有話跟你說。早點回來，別加班。」book18.org
發送。book18.org
她把手機扣在床頭柜上，關了燈。book18.org
黑暗中，她睜著眼睛望著天花板。天花板上也有一道裂縫，是前些年樓上漏水留下的印子。那道裂縫在黑暗中模糊成一片。book18.org
「能有用嗎……」她輕輕說了一句，然後翻了個身，強迫自己閉上眼睛。book18.org
客廳里，老鐘敲響了十二點。book18.org
第2章 飯桌上的試探book18.org
第二天傍晚，沈超推開父母家的門，一股濃郁的肉香就撲面而來。book18.org
糖醋排骨。book18.org
紅燒肉。book18.org
他站在玄關換鞋的時候就已經分辨出來了——那糖醋汁的酸甜味和五花肉燉爛後的油脂香混在一起，是他從小吃到大的味道。book18.org
但他不記得今天是什麼日子。book18.org
不是節假日，不是誰的生日，也沒人通知他要回來慶祝什麼。book18.org
他換了拖鞋走進客廳。book18.org
電視關著，茶几上擺著一盤切好的水果，蘋果和梨子碼得整整齊齊，上面還插著幾根牙籤。book18.org
餐桌鋪上了那件只有過年才用的紅格子桌布，四個菜已經擺好了兩葷一素一湯，筷子是新的，瓷碗是他小時候用的那套青花——邊緣磕掉了一小塊釉，母親一直沒捨得扔。book18.org
然後他看到了母親。book18.org
她正背對著他站在灶台前盛湯。book18.org
穿著一件深紫色碎花襯衫，下擺扎進深色長褲里，勾勒出微胖卻依然柔軟的腰身。book18.org
頭髮是新燙的，卷度還在，一層層短卷髮隨著她盛湯的動作輕輕晃動，露出後頸一片細膩的皮膚。book18.org
她還穿了一雙帶點跟的皮鞋，不是平時在家穿的那雙舊拖鞋。book18.org
沈超靠在廚房門框上，多看了兩眼。book18.org
「媽，你今天怎麼還打扮了？不會安排了女生和我相親吧？」book18.org
他看到母親盛湯的手明顯頓了一下。湯勺在碗沿上磕了一下，發出清脆的聲響。幾滴湯汁濺到灶台上，她趕緊拿抹布擦了。book18.org
然後她轉過身來，臉上堆起一個笑容。book18.org
但那笑容有點用力過猛，嘴角的弧度拉得太大，顯得有些僵硬。book18.org
她還塗了口紅——淡紅色，不太濃，但在這張他看了二十多年的臉上，顯得格外陌生。book18.org
襯衫領口微微敞開，露出一截保養得還算白皙的脖頸。book18.org
「你這孩子，媽平時就不能打扮打扮了？我這不是閒著也是閒著嘛……」她的聲音帶著一絲不自然的輕快，眼神閃爍了一下，從他臉上移開，假裝去擺弄桌上的菜碟，「再說了，你李阿姨等會兒要來咱家拿點東西，我總不能邋裡邋遢見人吧？」book18.org
她這才抬起頭，目光從他臉上掃過，語氣帶著明顯的嗔怪和試探。book18.org
「怎麼？媽打扮一下你就不習慣了？還是說……怕媽給你丟人啊？」book18.org
她把一碗湯放到他面前。book18.org
湯勺在碗里晃了晃，排骨湯的油花在燈光下泛著金色的光澤。book18.org
然後她在圍裙上擦了擦手，繞到餐桌對面坐下，雙手交叉放在桌上，身體微微前傾。book18.org
「今天找你回來，是有正事要跟你商量。你先喝口湯，暖暖胃，咱們邊吃邊聊。」book18.org
沈超沒有立刻喝湯。他夾了一塊糖醋排骨塞進嘴裡，肉燉得很爛，酸甜適中。他一邊嚼一邊打量著坐在對面的母親。book18.org
今天實在太反常了。book18.org
平時催婚，她都是機關槍似的突突突，從他進門那一刻就開始掃射，一直持續到他離開。book18.org
今天居然這麼沉得住氣？book18.org
還讓他先喝湯？book18.org
還搞了一桌子菜？book18.org
還把頭髮燙了？book18.org
他放下筷子，抬頭看著她。book18.org
「媽，你……該不會真給我安排了什麼姑娘，等會兒要來咱家吧？我跟你說，你要是再搞突然襲擊，我可真翻臉了啊。」book18.org
「沒有沒有，誰給你安排姑娘了？」王美蘭白了他一眼，但眼神里卻沒有平時那種恨鐵不成鋼的銳氣，反而帶著一絲心虛和扭捏，「就咱娘兒倆，安安靜靜吃頓飯，不行啊？」book18.org
她低下頭，用筷子撥弄著碗里的米飯。米粒被她撥過來撥過去，在碗里轉著圈，一口也沒往嘴裡送。book18.org
沈超看著她撥弄米飯的動作，心裡的那根弦繃得更緊了。book18.org
她平時不是這樣的。book18.org
她平時吃飯很快，筷子夾菜的動作麻利得像打仗。book18.org
今天她一粒米一粒米地撥，像是在用這個動作掩飾什麼。book18.org
然後她抬起頭，目光直直地看著他。book18.org
「那個……兒啊，媽就是想問問你……你覺得……你對婚姻這事兒，到底是怎麼個看法？」book18.org
她的聲音帶著一種不自然的試探。捏著筷子的指尖微微泛白，筷子在她手裡輕輕顫著。book18.org
沈超沉默了幾秒。book18.org
這個問題，母親問過無數次。book18.org
他也用過無數種藉口搪塞——「工作太忙」、「沒遇到合適的」、「現在的女孩太物質」。book18.org
但今天，不知道為什麼，看著母親那雙帶著認真和緊張的眼睛，他不打算再搪塞了。book18.org
「不知道，」他放下筷子，靠在椅背上，聲音有些悶，「可能是我沒有體驗到婚姻的好處吧，沒有談過戀愛。」book18.org
他看到母親的筷子停在半空。book18.org
然後她的眼睛裡閃過一絲複雜的光——有驚喜，也有心疼。book18.org
驚喜的是他終於肯說心裡話了，心疼的是——這孩子這些年，竟然連戀愛都沒談過。book18.org
這說明她一直以來的擔憂不是多慮：他不是在挑，他是在躲。book18.org
她放下筷子，身體前傾，語氣變得前所未有的溫柔。book18.org
「傻孩子……你沒談過戀愛，哪知道婚姻的滋味呢？」book18.org
她猶豫了一下。book18.org
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指尖叩在木質桌面上發出沉悶的聲響，像是在給自己打氣。book18.org
沈超注意到她的臉頰泛起了紅暈——不是腮紅的顏色，是從皮膚底下透出來的那種，從顴骨一直蔓延到耳根。book18.org
「那個……媽昨天在網上……看到個新鮮說法，叫什麼『母子試婚』……」book18.org
沈超剛拿起筷子準備夾菜，手在空中頓住了。book18.org
他以為自己聽錯了。book18.org
「……說是有些兒子恐婚，當媽的……就親自上陣，跟兒子模擬一下婚姻生活……讓兒子體驗體驗有女人照顧的滋味……」book18.org
母親的聲音越來越小。眼神躲閃著，不敢看他。手指從桌面上收回來，開始絞著衣角，把那件新襯衫的下擺揉出了好幾道褶皺。book18.org
餐廳里很安靜。只有牆上那隻老掛鐘滴答滴答地走著。book18.org
沈超把筷子放下，靠在椅背上，盯著母親。book18.org
他沒有立刻說話，而是讓那四個字在空氣里懸了好幾秒。book18.org
他聽到的不是一個荒唐的提議——他聽到的是母親聲音里那種他從未見過的緊張。book18.org
剛才她說「你李阿姨要來」的時候聲調是飄的，說「就咱娘兒倆」的時候尾音往下墜，而此刻她說「試婚」兩個字的時候，聲音在微微發顫。book18.org
他忽然意識到她是認真的。book18.org
「這不是亂倫嗎？」book18.org
他的聲音有些乾澀。話說出口的時候，他看到母親整個人像被燙到了一樣縮了一下。book18.org
「哎呀你這孩子！說什麼呢！媽、媽這不是……不是為你好嘛！」她的臉從耳根紅到了脖子根，聲音又急又慌，「網上都說……說這法子管用……媽就是……就是想著，要是能讓你克服恐婚……媽就算豁出這張老臉也……」book18.org
她說不下去了。book18.org
端起碗假裝喝湯，卻嗆了一下，咳嗽了好幾聲。book18.org
湯從碗沿灑出幾滴，落在她手背上，但她渾然不覺，只是用咳嗽來填補難堪的沉默。book18.org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放下碗。抬起頭，眼圈微微泛紅。book18.org
「媽知道……這聽起來是有點……那個……可媽保證，就是……就是像正常兩口子那樣過日子，給你做做飯、洗洗衣服、說說話……不做別的……」book18.org
說到最後幾個字，她的聲音幾乎細不可聞。眼神慌亂地瞟向牆上的掛鐘，就是不敢看他。book18.org
沈超沒有說話。book18.org
他看著母親泛紅的耳根，看著她絞緊的手指，看著她小心翼翼等待回應的樣子，忽然覺得她不像記憶中那個雷厲風行、說一不二的嚴母了。book18.org
她縮在椅子裡的姿態，像一個等待判刑的囚犯。book18.org
她剛才說的每一句話都在舌頭底下藏著半截沒敢吐出來的潛台詞：「你爸當年追我的時候也是個窮小子」——那後半句是「我嫁給他不是因為條件好」；「網上都說這法子管用」——那後半句是「我已經把能找到的辦法都找遍了，這是最後一個」。book18.org
沈超意識到她是真的走投無路了。在他說出「沒有體驗到婚姻的好處」之後，她拿自己當了最後一張牌。book18.org
「關鍵是爸同意了嗎？」他的聲音有些發緊，「這不相當於把自己的老婆借出去。雖然我們可能是純潔的關係。」book18.org
他說到「純潔的關係」幾個字時，耳根也開始隱隱發燙。book18.org
目光不由自主地又掃過母親——她低著頭，襯衫領口處露出一小片因緊張而泛紅的肌膚，鎖骨隨著她略顯急促的呼吸輕輕起伏。book18.org
她身上那股熟悉的洗髮水香氣混著廚房的油煙味，若有若無地飄過來。book18.org
他趕緊移開目光，乾咳了一聲。book18.org
王美蘭聽到「丈夫」兩個字，明顯僵了一下。book18.org
「你爸那邊……我來做他的工作。」她的聲音有些發虛，但還是硬著頭皮說道，「他……他肯定會同意的。」book18.org
「爸肯定不同意！」沈超的語氣忽然變堅定了。book18.org
他在這一點上沒有疑慮。book18.org
他爸沈建軍，退休老工人，一輩子沒碰過智慧型手機，看個相親節目都要哐哐換台，嘴裡念叨著「傷風敗俗」。book18.org
如果讓他知道媽在計劃這種事，不開煤氣灶把她熏出去就不錯了。book18.org
「媽，你還是別折騰了。我的事不用你操心了。」book18.org
他本以為這句話會換來她一連串的反駁——像往常一樣，她會提高音量，會搬出各種例子。book18.org
但出乎意料的是，她沒有反駁。book18.org
她只是沉默了一會兒，沉默的時間比剛才任何一次都長，長到他忍不住抬起頭去看她的表情。book18.org
王美蘭坐在對面，兩隻手從桌上收了下去，放在腿上。book18.org
她微微低著頭，脖頸上的那條細紋在燈光下格外明顯。book18.org
她這個姿態讓他想起小時候——每次他在學校闖了禍被找家長，她聽完老師的話之後也是這樣低著頭，不說話，像是在替一個不是她的卻必須由她來扛的錯承擔羞恥。book18.org
然後他聽到母親深吸了一口氣。book18.org
「你爸……那邊，我有辦法。」book18.org
她的聲音忽然平靜下來，但沈超聽得出來，那種平靜是硬撐出來的。就像暴風雨前的海面，表面上波瀾不驚，底下全是暗涌。book18.org
「媽都這把年紀了，也不怕你笑話。」她抬起頭，直視著沈超的眼睛，手指下意識地揪緊了衣襟，「我就是想讓你知道，有個女人真心實意對你好，到底是什麼樣的日子。你不試試，怎麼知道好不好？媽雖然老了……可好歹也是個女人。伺候伺候我兒子，照顧照顧你的起居，總是會的……」book18.org
她的聲音在說「好歹也是個女人」的時候破了一個音節，像是哽咽了半拍，又被她生生咽了回去。book18.org
沈超看著她，忽然想到了高中陪讀的那段日子。book18.org
那兩年母親在學校附近租了一間沒有暖氣的車庫，冬天的時候她總是在他下晚自習回來之前提前鑽進被窩，等被窩捂熱了再爬起來讓他睡。book18.org
他當時覺得這是理所當然的事情——他媽就是這樣的，為他做什麼都是理所當然的。book18.org
直到很久以後他才知道，那個車庫一整個冬天都沒有暖氣，她每晚都是蜷在冰涼的被子裡用體溫硬焐的。book18.org
他對婚姻的恐懼到底是從哪裡來的？book18.org
不是因為沒有見過好的婚姻。book18.org
是因為他從小就被一個人用這樣的方式愛著——沒有條件的、不求回報的、把所有都掏出來的——然後他長大之後發現，世界上不可能有第二個人再用這樣的方式愛他。book18.org
而他甚至不知道該怎麼用另一種方式去愛別人。book18.org
「那……如果爸同意，我就同意。」他最終說出了這句話，語氣裝作很不情願的樣子。book18.org
說完他拿起筷子繼續扒飯，把臉埋進碗里，不敢去看母親此刻的表情。book18.org
但他聽到了。book18.org
他聽到母親放下筷子的聲音，聽到她站起來時椅子蹭過地磚的聲音，聽到她因為太激動而有些顫抖的呼吸聲。book18.org
「真的？你說真的？可不許反悔！」book18.org
她的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興奮，像是在黑暗中忽然看到了光。book18.org
「那……那你爸那邊，媽今晚就去做工作！你放心，媽有辦法讓他點頭！」book18.org
她的腳步聲在餐廳里來回踱了兩圈，然後又轉回來。book18.org
沈超從碗沿上方偷瞄了一眼——她站在餐桌旁，雙手在圍裙上不住地搓著，臉上帶著激動和一絲少女般的羞澀紅暈。book18.org
「你爸那人啊……一輩子就吃我那一套。」她壓低聲音，帶著一絲神秘的得意，「今晚看我的吧。」book18.org
沈超沒有應聲。他低下頭繼續扒拉碗里的米飯，但嘴裡嘗不出任何味道。book18.org
他心裡像揣了只兔子，七上八下的。他爸那個老古董，能同意這種事？他怎麼就這麼不信呢？book18.org
但母親語氣里的篤定，又讓他隱隱覺得——也許，她真的有辦法。畢竟跟那個老古董過了大半輩子的人是她。book18.org
那天晚上，沈超沒有回自己的公寓。他在自己從小住到大的那間小臥室里，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book18.org
隔壁是父母的臥室。book18.org
開始還很安靜。然後聲音漸漸大了起來。他聽到了父親壓抑著怒火的吼聲——book18.org
「胡鬧！簡直是胡鬧！你當這是小孩子過家家嗎？！」book18.org
然後是「砰」的一聲。像是手掌重重拍在桌子上的聲音。book18.org
沈超從床上坐了起來，穿拖鞋，輕手輕腳地走到門邊。他把耳朵貼在門板上，屏住呼吸。book18.org
接下來的聲音低了下去，變得模糊不清。他只能偶爾捕捉到母親帶著哭腔的低低辯解，和父親沉悶的喘息聲。book18.org
他試圖從那些碎片里拼出對話的全貌。book18.org
「……兒子都多大了……」book18.org
「……你想讓他打一輩子光棍嗎……」book18.org
「……就一個月……試一下……」book18.org
「……關起門來誰知道……」book18.org
然後是長久的沉默。那種沉默比爭吵更讓人難熬。book18.org
沈超站在門邊，心跳得很快。book18.org
他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麼樣的結果。book18.org
如果父親堅決不同意，這件事就這麼算了——一切回到正軌，繼續相親，繼續敷衍，繼續在深夜接到催婚電話。book18.org
這是最合理的結果，也是他一直以來習慣的生活。book18.org
但他發現自己並不希望事情就這樣結束。book18.org
他想起今晚母親在飯桌上說的那句話——「你不試試，怎麼知道好不好？」她問的是婚姻，但他覺得這句話好像也戳到了別的什麼。book18.org
戳到了那個從大學起就窩在公寓里打遊戲、從來不主動約姑娘出門、每次被問到擇偶標準都張口結舌的自己。book18.org
他這輩子沒做過什麼出格的事。book18.org
沒逃過學，沒打過架，沒為哪個女孩喝過一整夜的酒。book18.org
他的生活像一條鋪得筆直的鐵軌，兩邊是母親壘好的護欄，他沿著軌道一路滑到今天，安全、平穩、乏善可陳。book18.org
而現在這條鐵軌上出現了一個岔道口。岔道口的方向荒謬至極，但站在那裡對他招手的人，是這世界上唯一不會害他的人。book18.org
他退回床邊坐下，雙手撐著膝蓋，盯著地板。book18.org
地板縫隙里有一顆小時候掉的玻璃彈珠，卡在那裡不知道多少年了，反射著窗外透進來的微弱燈光。book18.org
他盯著那顆彈珠看了很久，心跳在耳膜里擂鼓。book18.org
過了大約半小時，他房間的門被輕輕敲響。book18.org
沈超站起來開門。book18.org
母親站在門外，眼眶微紅，顯然哭過，但嘴角卻掛著一抹疲憊又如釋重負的微笑。book18.org
她身上還穿著那件深紫色碎花襯衫，只是領口的扣子多解了一顆，露出鎖骨下方一小片泛紅的肌膚。book18.org
她的頭髮有些散亂，幾縷碎發貼在微紅的額角上。book18.org
「兒子……你爸他……答應了。」book18.org
沈超愣住了。book18.org
他張了張嘴，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麼。book18.org
他以為會聽到「你爸不同意，算了吧」。book18.org
他以為母親會帶著失望的表情說「媽盡力了」。book18.org
他以為這件事會像之前無數次相親一樣，以一個「算了」告終。book18.org
他沒想到會是這個結果。book18.org
「爸……他真的同意了？」他的聲音有些發澀。難以置信。那個古板到連智能機都不肯用的老頭子，他同意了？book18.org
王美蘭手指輕輕摩挲著門框，垂下眼帘：「他……他那人你還不知道？嘴硬了一輩子，心裡其實比誰都疼你。」book18.org
她抬起頭，目光閃爍地看了沈超一眼，又迅速移開。book18.org
她的嘴唇翕動了一下，像是想補充什麼——她是怎麼說服他的。book18.org
沈超能想像到那個畫面：他爸拍完桌子之後坐在床沿上，悶著頭不說話。book18.org
他媽站在他面前，沒有哭沒有鬧，只是把那股拿捏了他一輩子的韌勁慢慢使出來。book18.org
她一定是先讓這個倔毛驢把脾氣發完，再用軟話去消化，再用兒子的恐婚、張阿姨的孫子、他小時候養了一半的倉鼠，一點一點撬開他那顆鐵核桃。book18.org
她擺道理擺到沈建軍無道理可駁，耍手段耍到沈建軍臉還板著心裡已經瓦解，最後還留著三分溫柔讓這個老古董覺得自己是主動點了頭，而不是被說服的。book18.org
「他說了，只要對你好，能讓你想明白結婚成家的事兒……他就拉下這張老臉，隨我折騰一回。」book18.org
說到最後幾個字，她的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走廊里昏黃的燈光從她身後打過來，把她的輪廓勾勒成一道柔軟的剪影。book18.org
然後她深吸一口氣，像是要驅散尷尬的氣氛，語氣驟然變得絮叨而緊張。book18.org
「至於明天……你看你這屋裡亂的！衣服到處扔，外賣盒子也不丟！」她側身從沈超旁邊探進頭來，掃了一眼他從小住到大的小臥室——書桌上堆著舊漫畫，椅子上搭著穿過一次還沒洗的外套，床頭柜上摞著三個空飲料瓶。「book18.org
第3章 儀式book18.org
門鈴響起的時候，沈超正在做夢。book18.org
他夢到自己在一個巨大的會議室里，長桌兩邊坐滿了陌生姑娘和她們的母親，每個人手裡都拿著一份簡歷，齊刷刷地看向他。book18.org
他媽站在講台上，拿著話筒說——「下一個，我們家超超的條件是……」然後門鈴響了。book18.org
他翻了個身，從被子裡伸出一隻手在床頭柜上摸手機。book18.org
螢幕亮起來——早上七點半。book18.org
昨晚他躺在床上打完最後一局遊戲已經是凌晨三點多。book18.org
不是因為他想打那麼久，是因為他睡不著。book18.org
躺在從小睡到大的這張單人床上，腦子裡翻來覆去都是昨天晚飯時母親說的那些話，以及隔壁父親拍桌子的那聲悶響。book18.org
門鈴又響了一聲。book18.org
「來了來了……」book18.org
沈超從床上爬起來，隨便套了件T恤，踩著拖鞋走到玄關。拉開門，晨光湧進來，他忍不住眯了一下眼睛。book18.org
然後他看清了門口站著的人。book18.org
王美蘭提著一堆東西站在門外。book18.org
她今天換了一件粉色碎花襯衫，下身是深色長褲，腳上換了一雙低跟涼鞋。book18.org
襯衫領口微微敞開，露出鎖骨下方一小片晨光中顯得格外白皙的肌膚。book18.org
頭髮是新燙的卷度，剛洗過，還帶著潮氣，幾縷碎發貼在微紅的額角上。book18.org
她額頭上滲著細密的汗珠，左手拎著兩個鼓鼓囊囊的塑料袋——一袋是打包好的豆腐腦和油條，一袋裝著幾個紅色塑料袋包裹的東西，從露出的邊角能看出是新毛巾和一床疊得方正的紅被面。book18.org
右手還提著她那只用了十幾年的保溫桶。book18.org
「兒子，早啊！」她的笑容帶著一絲緊張和掩蓋不住的熱情，不等他回應，就側身從他旁邊擠進門來，「媽給你帶了早飯，你愛吃的豆腐腦和油條，還熱著呢！你看看你這屋，亂得跟狗窩似的！昨晚又熬夜打遊戲了吧？快去洗臉刷牙，媽先把桌子給你收拾出來。」book18.org
她說著，已經在玄關踢掉了涼鞋，赤著腳走進客廳。book18.org
她把保溫桶和塑料袋放在餐桌上，然後動作頓了一下——茶几上摞著兩個泡麵碗，麵湯已經凝成一層油膜。book18.org
沙發上搭著穿過沒洗的外套和兩條牛仔褲。book18.org
電視柜上積了一層薄灰。book18.org
昨天他回來之後直接躺下打遊戲了，壓根沒注意這些。book18.org
此刻這些東西在母親眼裡，大概和犯罪現場沒什麼區別。book18.org
她開始手腳麻利地收拾。book18.org
手指拎起泡麵碗的邊緣往廚房走，經過他身邊的時候，他聞到她身上那股熟悉的皂香，混著清晨空氣里的涼意。book18.org
動作間，她襯衫下擺從褲腰裡扯出來一截，露出一小段腰間柔軟的皮膚。book18.org
她把泡麵碗扔進廚房水槽，又走回來，把他沙發上的衣服一件件疊好放在扶手上，然後把茶几上的空飲料瓶掃進垃圾桶。book18.org
整個動作行雲流水，像是重複了無數遍。book18.org
沈超撓了撓亂糟糟的頭髮，站在玄關看著她忙碌的背影，忽然覺得這個畫面既熟悉又陌生。book18.org
熟悉是因為從小到大，他媽就是這樣給他收拾屋子的。book18.org
陌生是因為今天這套動作做出來，她臉上不是以往那種「你這個懶蟲還不快來幫忙」的嗔怪，而是一種他從未見過的緊張——她疊衣服的手指在微微發抖。book18.org
「媽——爸早上沒說什麼吧？」book18.org
他的聲音帶著一絲試探，問完之後，他看到母親整理外賣盒的手微微頓了一下。然後她繼續手上的動作，聲音裡帶著一絲刻意裝出來的輕快。book18.org
「他能說什麼？不就是那幾句老話唄……讓我注意分寸，別太過分了。昨晚他不是罵也罵了，拍桌子也拍了，最後不還是點了頭？」book18.org
她把外賣盒摞成一摞，抱起來往廚房走。經過沈超身邊的時候，她的目光閃爍了一下，停住了腳步。book18.org
「哦對了，」她從塑料袋裡掏出一個紅色的東西，展開——是一張大紅的囍字窗花，紙面在晨光中泛著光，「這些是媽從網上買的，想著給家裡添點喜氣……你看，貼在這兒好不好看？」book18.org
她指了指客廳的窗戶，臉頰泛起一絲不自然的紅暈。她的手指微微蜷縮，捏著窗花的邊緣，指節在紙面上輕輕摩挲著。book18.org
沈超看著那張囍字。book18.org
大紅底子上燙著金色的雙喜，剪紙的邊緣裁得很齊整，一看就是網購的——和他小時候在老家見過的那些手工窗花不一樣，那時候是他奶奶拿紅紙疊幾層，一剪刀下去展開就是囍字，邊緣總有毛茬，但貼上去格外好看。book18.org
他走過去接過她手裡的囍字，翻了個面看了看，忽然想到了什麼。book18.org
「做戲就要做全套嘛。」他把囍字放在茶几上，抬頭看著她，「有這個正好。貼我房間門上，就是洞房了。」book18.org
他看到母親明顯愣住了。book18.org
臉上剛褪下去的紅暈又騰地升了起來，從顴骨一直蔓到耳根。book18.org
她嘴唇翕動了幾下，想說什麼，最後只擠出一句帶著嗔怪又隱含期待的話——book18.org
「你這孩子……嘴上沒個把門的！」book18.org
她低下頭，假裝仔細端詳手裡剩下的幾枚窗花，聲音卻低了幾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貼……貼門上也好，看著喜慶。」book18.org
她說完，像怕再說下去會露怯，連忙轉身朝沈超的房間走去。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回頭看了他一眼，目光有些閃爍。book18.org
「那……媽先幫你把房間收拾收拾。你這屋裡也太亂了。」book18.org
她推開房間門走了進去。book18.org
沈超靠在客廳的沙發扶手上，聽到裡面傳來翻找整理的聲音。book18.org
他咬了一口油條，咀嚼的動作很慢，目光一直落在自己臥室那扇半開的門上。book18.org
豆腐腦的咸香在嘴裡化開，味道和每個周末早上他媽端到他床頭的一模一樣。book18.org
過了一會兒，他也走了進去。book18.org
王美蘭背對著他，彎腰整理著他亂糟糟的書桌。book18.org
她微胖的身體因彎腰的動作而繃緊，襯衫下擺從褲腰裡徹底扯了出來，露出一截白皙柔軟的腰肢皮膚。book18.org
她頭上燙過的短卷髮隨著動作輕輕晃動，露出後頸一片細膩的皮膚——那裡因為彎腰而微微泛紅。book18.org
她聽到腳步聲，手上的動作微微僵硬了一下，但沒有回頭。book18.org
「你這抽屜里怎麼什麼亂七八糟的都往裡塞……」book18.org
她拉開一個抽屜，裡面露出幾本舊漫畫和一些零碎的小物件。book18.org
沈超看到其中有一枚已經褪色的塑料戒指——是小時候他去遊樂場用氣槍打氣球贏的獎品，打完第一件事就是跑回去塞給他媽，說「媽給你買個戒指」。book18.org
她當時接過來戴在小指上，笑了很久。book18.org
後來他不知道她一直收著。book18.org
她的手指在裡面撥弄了一下，耳根悄悄泛紅。book18.org
她把抽屜輕輕關上，拉開第二個，開始整理裡面揉成一團的充電線和幾個舊手機殼。book18.org
她的動作很慢，像是在用這些瑣碎的家務來消化某種緊張感。book18.org
「那個……兒子，」她的聲音輕了幾分，帶著試探和羞澀，「既然咱們都說好了……你以後在屋裡，就別喊我媽了。」book18.org
她停下手中的動作，深吸一口氣，像是鼓足了勇氣。背對著他，沈超能看到她的肩膀微微聳起，後頸的皮膚泛起一層粉色。book18.org
「叫……叫老婆也行。」book18.org
沈超剛喝進去的一口豆漿差點嗆出來。他放下杯子，抬頭看向她依舊背對著他的身影，張了張嘴，喉嚨發乾。book18.org
「媽……這、這也太快了吧……我、我叫不出口……」book18.org
王美蘭的背影明顯僵了一下。她緩緩直起身，轉過頭來，臉上的紅暈還沒褪去，眼神閃爍地看著他，嘴角卻掛著一絲帶著羞赧的嗔怪笑意。book18.org
「你這孩子……都說好了要做全套，怎麼到這兒又慫了？」她說這話的時候聲音比剛才大了些，又帶了點平時罵他打遊戲時那個「嚴母」的餘韻，但尾音是軟的，像一巴掌拍到一半改成撫摸。book18.org
她轉過身，微微低下頭，手指下意識地拈起衣角輕輕搓著。那雙眼睛抬起來偷偷瞥了他一眼，目光里滿是期待和緊張。book18.org
「叫……叫一聲試試嘛。就咱們倆在屋裡，又沒外人聽見……你小聲叫一下，讓媽聽聽順不順耳。」book18.org
沈超看著她。book18.org
晨光從窗戶打進來，照在她微紅的側臉上。book18.org
她的手指還在衣角上搓著，把那塊布料揉出了細細的褶皺。book18.org
那雙眼睛裡有緊張，有期待，還有一種他從未在母親臉上見過的、屬於女人而非母親的羞澀。book18.org
他的喉嚨滾了一下。book18.org
耳根開始發燙。book18.org
他試圖張嘴，舌尖頂上顎，做出「老」的口型——但那個音節像卡在喉嚨里的魚刺，怎麼都吐不出來。book18.org
他從小喊到大的稱呼是「媽」，這個人永遠是「媽」，這世上沒有一個音節能在她和「婆」之間做出跨越。book18.org
他張了張嘴，又閉上，又張開。book18.org
「那個……媽……不，老婆？」他艱難地擠出了這兩個字，舌頭像打了結，「新婚第一天的安排是什麼？」book18.org
王美蘭的眼睛亮了一下，嘴角抑制不住地微微上揚。book18.org
她沒有立刻回答，而是轉過身去繼續整理抽屜，但那動作明顯比剛才輕快了許多。book18.org
她把一根彎曲的充電線繞成圈，用橡皮筋紮好，放進抽屜角落，然後關上抽屜，拿起床頭柜上的空飲料瓶扔進垃圾桶，又從袋子裡拿出自己帶來的東西——一套摺疊整齊的嶄新毛巾，一個紅色錦緞盒子，還有那床大紅的鴛鴦戲水喜被。book18.org
「老公啊……」她背對著他，把毛巾擺在床頭柜上，聲音柔了下來，「今天先把房間裡的喜字貼上吧。吃完早飯咱們一起貼，就當是新生活的開始了。然後老婆去買菜，中午給你做一桌好菜。你不是說要全套嗎？那至少也得擺個像模像樣的新婚宴。」book18.org
沈超看著她把喜被從袋子裡抽出來，疊得整整齊齊地放在床尾。book18.org
被面是大紅的綢緞，繡著一對鴛鴦交頸的圖案，紅得鮮艷——和她剛才拿出來的囍字不同，這床被子上沒有任何摺痕，顯然是新的，卻被疊得格外齊整。book18.org
沈超能想像他爸沈建軍買這床被子的樣子：站在老字號綢緞莊的櫃檯前，跟售貨員比劃了半天，最後挑了這一床，拎回家的時候還嘴硬說「隨便買的」。book18.org
她輕輕撫過被面上的刺繡，聲音帶著一絲複雜的感慨：「他……去老字號綢緞莊挑的。他說既然要試，就得有個試的樣子。但他也說了——約法三章，不能越界。」book18.org
她抬起頭，目光閃爍地看了沈超一眼。book18.org
「約法三章？」沈超愣了一下，「爸到底說了什麼？」book18.org
王美蘭低下頭，手指在被面上輕輕摩挲著，仿佛在斟酌措辭。過了幾秒，她深吸一口氣，像是在背誦一段背了很久的課文。book18.org
「第一條，這事兒只能在家裡頭……在外頭該咋樣還咋樣，不能讓外人知道，壞了咱家的名聲。」book18.org
「第二條，不能有越界的行為——就是那個，夫妻之實。」她說到這幾個字時，手指在被面上頓了一下，但沒有抬頭，「他說這是他的底線。」book18.org
「第三條……」她頓了頓，聲音裡帶著明顯的尷尬，「他說要是咱倆……真要有啥身體接觸……必須提前跟他說。他得出門躲躲……他說他受不住。」book18.org
她說完這三條，才抬起頭，目光帶著一絲緊張的試探看著他。book18.org
沈超沉默了好一會兒。book18.org
他爸提這三條，條條都像是用他那套「傷風敗俗」的邏輯在畫牢籠，卻又每一條都留了一條縫——讓外人知道不行，關起門來他不問；越界不行，身體接觸可以「提前報備」；他甚至願意自己出門躲躲，給他們騰出空間。book18.org
這些條件與其說是在約束，不如說是在幫他們維持最後一點體面。book18.org
「爸他想得還挺周全的……那這麼說，以後咱倆在家裡，就是有老爸認證的假夫妻了？」他嘴角不由自主地扯出一絲複雜的笑容。book18.org
「行了行了，別貧嘴了！」王美蘭嗔怪地瞪了他一眼，但嘴角卻抑制不住地微微上揚，「快去把碗洗了，媽還得去買點菜，中午給你做好吃的。」book18.org
她從衣櫃里拿出一個塵封已久的紅色錦緞盒子，放在床頭柜上。book18.org
然後又從袋子裡掏出幾件疊得整整齊齊的自己的衣物，低著頭，在沈超的衣櫃里騰出一格空間，小心翼翼地放進去。book18.org
她的手指在幾件貼身衣物的邊緣停留了一下，臉頰發熱，但還是將它們輕輕撫平，擺在沈超的衣物旁邊。book18.org
熟悉的樟腦丸味和陌生的皂香混在一起，從敞開的衣櫃門裡飄出來。book18.org
沈超靠在自己臥室的門框上，看著她把自己的衣服一件件放進他衣櫃里，和他的T恤、牛仔褲混在一起。book18.org
這種感覺很奇妙——他衣櫃里原本的色調是灰藍黑白，此刻忽然多了幾件碎花襯衫和疊得方方正正的淡色居家服，像一幅冷色調的畫忽然被添了幾筆暖色。book18.org
一個陌生女人搬進他的生活，這個陌生女人又是他從小到大最熟悉的人。book18.org
然後他想起了什麼。book18.org
「等一下，我們這裡還有一個傳統。」book18.org
王美蘭轉過身來，疑惑地看著他。book18.org
「媽老婆你先躺在你和老爸的夫妻床上，」沈超的聲音帶著一絲刻意的嚴肅，但嘴角藏著一抹不易察覺的笑意，「我將你從你們夫妻房間抱到我這個房間。老一輩為了宣誓占有，會將女方從家裡抱去婚房。」book18.org
王美蘭愣住了。她站在那裡，手指攥著衣角，眼神閃爍不定，帶著明顯的緊張和羞澀。book18.org
「這……這……」book18.org
她猶豫了好幾秒，低下頭，聲音細若蚊吟。book18.org
「這得……讓你爸看見吧？他……他還在客廳看報紙呢……」book18.org
沈超走到她面前，低頭看著她。book18.org
晨光從她身後打過來，把她微卷的髮絲鍍上一層金邊。book18.org
他能看到她攥著衣角的手指在微微發抖，能聽到她略顯急促的呼吸聲。book18.org
他在心裡問了自己一句——為什麼非要提這個？book18.org
是真的想要儀式感，還是想在父親面前完成某種宣告？book18.org
他說不清楚。book18.org
但他知道自己想這麼做。book18.org
「我們試婚了，就要有儀式感。」他說。book18.org
王美蘭抬起頭，目光里交織著期待和忐忑，仿佛一隻即將踏出巢穴的鳥。book18.org
她輕輕咬了咬下唇，終於像是下定了決心，低下頭，指尖微微顫抖著，輕輕解開了襯衫最上面的那顆扣子，露出鎖骨處一片細膩的皮膚。book18.org
「那……那好吧……那……老婆先回屋躺下等你。你……你過五分鐘再來抱我，好嗎？」book18.org
她說完，也不等他回答，便轉身快步走向自己的臥室。book18.org
腳步帶著些許侷促和緊張，卻又透著一種義無反顧的決絕。book18.org
她的身影消失在門口，只留下一絲淡淡的洗髮水香氣，在空氣中緩緩瀰漫開來。book18.org
沈超一個人站在走廊里，心跳如擂鼓。book18.org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雙手，又抬頭看了看那扇虛掩著的、屬於父母的臥室門。book18.org
走廊盡頭能聽到客廳方向傳來的翻報紙聲——那是他爸，還坐在藤椅上，假裝在看一份過期的晚報。book18.org
他深吸了一口氣，像是要給自己壯膽，然後邁開步子，走到了那扇門前。book18.org
抬起手，指尖在冰涼的門板上停頓了幾秒。book18.org
「媽……老婆……我進來了啊。」book18.org
他的聲音有些發緊，說完也不等裡面回應，便推開了門。book18.org
房間裡窗簾半拉著，光線有些昏暗。book18.org
王美蘭躺在那張他父親睡了二十多年的大床上，閉著眼睛，睫毛卻微微顫動，暴露了她全部的緊張。book18.org
她身上蓋著一層薄被，但能看出她已經換了一件嶄新的、帶著蕾絲花邊的睡衣，領口處露出一小片雪白的肌膚和若隱若現的鎖骨。book18.org
薄被下面她雙手交疊放在小腹上，手指輕輕絞著被面。book18.org
她甚至還換了一雙新的拖鞋，整齊地擺在床邊。book18.org
客廳方向傳來一聲沉悶的咳嗽——是他爸。book18.org
沈超沒有回頭，但能感覺到那道複雜的目光穿過走廊落在他背上。book18.org
他走到床邊，彎下腰，將雙手穿過母親的背部和腿彎，用力將她橫抱起來。book18.org
她比想像中要輕一些，身體溫熱而柔軟，帶著一股成熟女性特有的皂香和洗衣液的淡淡清香。book18.org
她在他的懷裡輕輕顫抖了一下，卻沒有掙扎，只是將臉埋進了他的胸口，手指輕輕攥著他胸前的T恤。book18.org
他抱著她走出臥室。book18.org
走廊很短，幾步就走到頭了，但他覺得這段路像一個儀式——她在他懷裡溫熱的重量，輕輕攥住他衣襟的手指，把臉埋進他胸口藏起來的姿勢，都和上一次他抱她時一模一樣。book18.org
那一次是她摔傷了腳踝，他把她從醫院抱回家，她一路拍著他後背說「放下放下我自己走」。book18.org
今天她不說話了，只是安靜地窩在他懷裡。book18.org
客廳里，沈建軍坐在藤椅上，手裡捏著的報紙始終沒有翻動。book18.org
沈超的餘光掃過父親——他沒有抬頭，但手指把報紙邊緣攥出了一道深深的褶皺。book18.org
沈建軍什麼也沒說，只是喉結滾了一下，把目光釘死在報紙上。book18.org
「老伴……不是說好了嘛……」王美蘭將臉更深地埋進沈超胸口，聲音帶著一絲羞赧和故作鎮定的顫，細若蚊吟地飄向客廳的方向，「咱們得……成全孩子……」book18.org
沈建軍沉默了幾秒，然後站起身。book18.org
他把報紙放在茶几上，拿起了沙發扶手上的外套和茶杯。book18.org
他走向大門口，背影比平時更佝僂了一些。book18.org
走到玄關的時候他停了一下，沒有回頭，聲音悶悶的，像是在對自己說話。book18.org
「記住約法三章。」book18.org
大門被推開，又被輕輕帶上。鎖扣咔嗒一聲合上。book18.org
沈超抱著懷裡的人，一步一步，穩穩地走向自己的房間。book18.org
每一步都仿佛踩在雲端，又仿佛踩在現實與荒謬的邊緣。book18.org
母親溫熱的身體緊貼著他，他能感覺到她的心跳透過薄薄的睡衣傳過來，和他的心跳混在一起，分不清哪個是哪個。book18.org
他把她輕輕放在紅色喜被上。book18.org
她陷在柔軟的被褥里，睡裙肩帶滑落了一邊，露出一截圓潤的肩頭。book18.org
蕾絲花邊的領口因為剛才的顛簸微微敞開，能看見鎖骨下方那一片白皙皮膚因為急促的呼吸而輕輕起伏。book18.org
她睜開眼看著他，目光里有緊張，有羞澀，還有一絲他從未在她眼裡見過的、完全卸下防備的柔軟。book18.org
她伸出手，指尖在他眉骨上輕輕划過，像是在描摹他的輪廓。book18.org
「老公……我們的婚房……你還滿意嗎？」book18.org
她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顫抖的笑意。book18.org
沈超看著她躺在紅色喜被上的樣子——微卷短髮鋪在枕巾上，蕾絲睡裙領口露出一小片白皙的皮膚，手指在他眉骨上描過的地方還留著溫熱的觸感。book18.org
他忽然意識到，從他記事起，他媽從來沒有這樣看過他。book18.org
那種目光里有緊張有羞澀，但更多的是信任——像一個人把手裡最重的東西交出去了，然後看著接住的那個人，等著他開口，等著看他會怎麼對待這份交付。book18.org
「儀式……算是完成了吧？」他的聲音有些發乾。book18.org
王美蘭躺在紅色喜被上，聽到他那句帶著詢問和確認意味的話，原本就嫣紅的臉頰更是燙了幾分。book18.org
她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微微側過頭，目光看向床頭柜上新貼的喜字窗花，手指輕輕撫過身下光滑的綢緞被面。book18.org
過了幾秒，她才緩緩轉回頭，目光如水般看向他，聲音帶著一絲新婚妻子特有的嬌羞和溫柔，卻又努力維持著鎮定。book18.org
「嗯……儀式算完成了……」她說著，輕輕撐起身子，半坐在床上，伸手整理了一下略微散亂的髮絲，指尖掠過耳畔，「老公……你累不累？要不……老婆去給你打盆洗腳水，泡泡腳解解乏？」book18.org
她說著，作勢就要下床。動作間，睡裙領口微微敞開，露出一截白皙的肩膀和頸項。book18.org
沈超愣了一下。「還要給我洗腳？」book18.org
王美蘭的動作微微一頓。她回頭看了他一眼，目光里交織著羞赧和一種下定決心後的坦然。book18.org
「傻孩子……都說了是試婚了嘛……」她的聲音帶著一絲顫，卻努力讓它聽起來自然。book18.org
她垂下眼帘，不再與他對視，聲音輕柔了幾分，「哪有老婆不給老公打洗腳水的？別說洗腳了，等你以後工作累了，老婆還能給你捏捏肩，捶捶背呢。」book18.org
她說著，真的蹲下身，拿起床腳那隻嶄新的塑料洗腳盆，轉身走向浴室。book18.org
水龍頭被打開，嘩嘩的水聲在安靜的房間裡格外清晰。book18.org
不一會兒，她端著一盆熱氣騰騰的水走出來，盆沿搭著一條幹凈的毛巾，小心翼翼地放在他的腳邊。book18.org
她直起身，雙手在圍裙上擦了擦，臉頰泛著被熱氣蒸出的紅暈，目光閃爍著看向他。book18.org
「來，老公……把腳伸進來吧。水溫我試過了，剛剛好。今晚老婆好好伺候伺候你，讓你放鬆放鬆，明天才有精神上班。」book18.org
沈超看著那盆冒著熱氣的水，又看了看蹲在地上仰頭等他的母親。book18.org
她的雙手還在圍裙上擦著，指尖沾著水珠，在晨光里泛著微光。book18.org
這個畫面他見過無數次——小時候她也是這麼給他倒洗腳水的。book18.org
只是那時候水盆旁邊往往還擺著一本作文本，他一邊泡腳她一邊給他改錯別字，改到錯字太多的地方會用指節敲他腦門說「你個小馬虎」。book18.org
那時候她手裡的圍裙是深藍色的，現在換成了淺粉色。book18.org
那時候她不會叫他「老公」。book18.org
他把腳伸進盆里。book18.org
水溫剛好，不燙不涼。book18.org
她蹲下來，手指探進水裡，輕輕揉搓著他的腳背。book18.org
她的指尖粗糙，指腹上有常年做家務磨出的薄繭，觸在他腳背上帶起一陣酥麻的癢意。book18.org
「爸爸享受過這種待遇？」他忽然開口。book18.org
王美蘭正蹲在地上，雙手浸在溫水裡。聽到這句話，她的動作明顯僵住了。幾秒後，她微微低下頭，聲音帶著一絲羞赧和心虛。book18.org
「你爸他……哪有這福氣……」她頓了頓，用指尖輕輕划過他的腳心，帶起一陣酥麻的癢意，聲音帶著少見的嬌嗔和討好，「這可是……我頭一回給人洗腳呢。你爸要是知道了，怕是要氣得掀桌子了。」她說完抬起頭，臉頰泛著被熱氣蒸出的紅暈，目光閃爍地看著他，嘴角藏著一絲促狹的笑意。book18.org
沈超看著她蹲在地上的姿態，忽然覺得一陣不真實。book18.org
從小到大，他媽在他印象里總是那個雷厲風行、說一不二的形象——他會因為沒寫完作業被她拿著笤帚追著滿屋子跑，會因為撒謊被她罰站牆角站到腿軟。book18.org
何曾見過她這般低眉順眼、溫柔體貼的模樣？book18.org
「媽……老婆……你這樣……我、我有點不習慣。你還是那個動不動就罵我的嚴母嗎？」他頓了頓，低下頭看著她的發頂，目光複雜，「不過……這種感覺，好像……還挺不賴的。」book18.org
王美蘭聽到他那句帶著複雜情緒的感慨，手上的動作微微停頓。book18.org
她沒有立刻抬起頭，只是指尖在他腳背上輕輕摩挲了幾下。book18.org
過了一會兒，她才緩緩抬起頭，臉頰依舊泛著紅暈，但眼神里多了一絲認真和柔情。book18.org
她輕輕在他腳背上拍了拍，然後擦乾手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微微仰頭看著他。book18.org
「傻孩子……嚴母也是媽，現在的老婆也是媽……不對，是你老婆。」她說著，伸出手，有些粗糙卻溫暖的手指輕輕撫了撫他的臉頰，目光帶著慈愛和一絲新婚妻子般的羞澀，聲音輕柔得像是在哄孩子，「以前罵你，是怕你走歪路。現在對你好，是……是想讓你知道，成家有個知冷知熱的人在身邊，到底是啥滋味。」book18.org
她頓了頓，指尖在他臉頰上輕輕划過，然後收回手，低下頭，聲音帶著一絲微不可察的顫。book18.org
「只要……只要你能明白婚姻的好……媽……不，老婆願意一直這樣溫柔待你。」book18.org
沈超看著她。book18.org
晨光從窗簾縫隙漏進來，照在她泛紅的側臉上。book18.org
她站在他面前，微微低著頭，手指無意識地搓著圍裙的邊角，整個人散發著一種他從未見過的柔軟——那不是裝出來的，是硬殼被撬開之後自然而然流出來的東西。book18.org
他伸出手，輕輕攬住她的後頸，將她的額頭拉過來，在她眉心落下了一個吻。book18.org
他的嘴唇貼上去的時候，能感覺到她整個人像過了電一樣渾身一顫。book18.org
她溫熱的額頭皮膚在他嘴唇下輕輕發著抖，鼻間呼出的氣息拂過他的下巴。book18.org
她身上那股皂香混著洗腳水的熱氣，暖烘烘地裹著他。book18.org
他親完之後自己也愣住了——手指從她後頸上鬆開，退了一步。book18.org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這麼做。book18.org
不是在床上，不是在調情，就是站在客廳正中央，在她說完那樣的話之後，想都沒想就吻下去了。book18.org
王美蘭被他突如其來的親吻驚得渾身一僵，整個人像被施了定身咒一樣站在原地。book18.org
她瞪大眼睛看著他，嘴唇微微張開，仿佛想說什麼卻發不出聲音。book18.org
幾秒後，她的臉頰瞬間爆紅，連脖子根都染上了緋色。book18.org
她慌亂地低下頭，手指無意識地揪著衣角，聲音帶著明顯的顫。book18.org
「你……你這孩子……怎麼……」book18.org
她的手指撫過剛才被親吻的額頭，指尖在那裡停留了片刻，又像被燙到一樣縮了回來。book18.org
她抬起頭，目光閃爍地看著他，聲音裡帶著一絲慌亂和難以掩飾的柔軟。book18.org
「這……這算不算越界了？你爸可說了……不能有過分的身體接觸……」book18.org
她的語氣像是在問，但更像是在給自己找一個台階下。book18.org
沈超看著她的眼睛，喉嚨有些發乾。book18.org
他沉默了兩秒，找了一個他自己都不確定能不能說服自己的理由。book18.org
「這是正常母子也可以有的身體接觸吧。」book18.org
王美蘭聽到這句解釋，先是一愣，隨即臉頰上的紅暈更深了。book18.org
她低下頭，指尖輕輕撫過剛才被他親吻的地方，仿佛在回味那個短暫的觸感。book18.org
她沉默了幾秒，才緩緩抬起頭，目光閃爍地看著他。book18.org
「是……是倒是……可你以前……從來沒這樣過……」她頓了頓，聲音低了幾分，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情緒，「剛才那一口……是兒子親媽，還是……老公親老婆？」book18.org
她說完，目光緊緊盯著他，眼神里交織著緊張、期待，以及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仿佛在等一個能定下這場遊戲基調的答案。book18.org
沈超的手指在膝蓋上摩挲了幾下，避開她直視的目光。book18.org
他腦子裡在打架——他想說是兒子親媽，這樣說最安全，什麼都不會改變。book18.org
但他自己都不信。book18.org
哪個兒子會因為聽了母親幾句掏心窩子的話就控制不住去親她？book18.org
他想說不知道，想逃避這個問題，但他看著她等待答案的眼神，忽然發現他給不出一個自己都不信的謊。book18.org
「我……我也分不清……可能就是……一時衝動吧。」他的聲音有些乾澀，目光從她臉上移開，落在床頭那張剛貼好的囍字上，「這兩個回答會有什麼區別呢？」book18.org
王美蘭聽到他的反問，手指微微蜷縮了一下。book18.org
她低下頭，沉默了幾秒，仿佛在整理自己紛亂的思緒。book18.org
當她再次抬起頭時，目光裡帶著一絲複雜而坦誠的笑意。book18.org
「要是兒子親媽……那就是孩子不懂事，媽笑笑就過去了，明天咱們該咋樣還咋樣。」她頓了頓，聲音低了幾分，眼神變得有些迷離，帶著一絲試探和拋卻顧慮後的坦然，「可要是老公親老婆……」她微微側過頭，目光如水般看向他，聲音輕柔得像是在耳邊呢喃，「那老婆……可就要記在心裡了。以後……老公想親的時候，隨時都能親。」book18.org
她說完這番話，自己也禁不住臉紅到了耳根，低下頭假裝去整理床尾那床喜被的被角。book18.org
晨光照在她微紅的側臉上，把她的輪廓勾勒成一道柔軟的剪影。book18.org
沈超看著她彎腰整理被角的背影。book18.org
那件碎花襯衫的下擺從褲腰裡滑出來，露出一小截柔軟的腰肢。book18.org
深色長褲因為她彎腰的姿勢繃緊了，勾勒出臀部渾圓的弧線。book18.org
她伸手撫平被面上並不存在的褶皺，動作很慢，肩膀微微聳起，像是知道他在看，又像是在等他說什麼。book18.org
他走過去，從背後輕輕握住她還在撫被角的手。她的手在他掌心裡僵了一瞬，然後慢慢軟了下來，指尖輕輕回勾了一下他的手指。book18.org
「那我是老公。」他貼著她耳後那片泛紅的皮膚，聲音很低，帶著他自己都沒意識到的占有欲。book18.org
她轉過身來，仰頭看著他。book18.org
晨光從她身後打過來，把她微卷的髮絲染成一圈金色的輪廓。book18.org
她的眼睛裡有水光在晃，分不清是羞澀還是別的什麼。book18.org
她踮起腳尖，在他嘴角輕輕啄了一下——動作很快，像一隻試探的鳥，碰了就退。book18.org
「那老婆……就聽老公的了。」book18.org
她的聲音輕得像是從嘴唇縫裡漏出來的，帶著顫，但沒躲。她看著他，目光里有緊張有羞澀，還有一絲卸下所有防備之後的坦蕩。book18.org
沈超低頭吻住了她。book18.org
這一次不是額頭，是嘴唇。book18.org
她的嘴唇很軟，帶著一點淡淡的潤唇膏的味道——薄荷味的，清涼的，和他記憶中每次她湊過來給他擦嘴角時聞到的那股味道一模一樣。book18.org
但這一次不是擦嘴角。book18.org
他一隻手扣在她後腰上，隔著襯衫能感覺到她腰間的溫熱和微微的顫慄。book18.org
她在他嘴唇下僵了半秒，然後像是終於放棄了什麼抵抗一樣，整個人軟了下來。book18.org
她的嘴唇微微張開，手指攥住他T恤的前襟，指尖在輕輕發抖。book18.org
他加深了這個吻。book18.org
舌尖探進去的時候嘗到了她嘴裡淡淡的薄荷味和更淡的茶香——她早上喝過茶。book18.org
她的舌頭笨拙地回應著他，動作生澀而小心，像是怕做錯什麼事。book18.org
她的手指從他衣襟上滑上去，輕輕搭在他的後頸上，指尖微涼，觸在他皮膚上像一小塊融化中的冰。book18.org
吻到最後，她先喘不過氣來，輕輕推了他一下。book18.org
他鬆開她的嘴唇，但手還扣在她腰上。book18.org
她低著頭，額頭抵著他的鎖骨，呼吸急促而破碎，胸口在他胸膛下劇烈起伏。book18.org
她能感覺到自己的臉頰燙得驚人，心跳太快了，快到她懷疑他的胸膛也能感受到那擂鼓般的震動。book18.org
她的手指從他後頸上滑下來，輕輕落在他胸口，隔著T恤感受到他的心跳——和她的一樣快，和她的一樣亂。book18.org
「老公……」她輕聲開口，聲音沙啞得不像她自己，每個字都像是從喉嚨最深處磨出來的，「老婆……想給你看樣東西。」book18.org
她從他懷裡退出來，走到衣櫃前，從最底層翻出一個塵封已久的紅色錦緞盒子。book18.org
她的動作很慢，像是在給自己爭取平復呼吸的時間。book18.org
她抱著盒子走過來，在他面前打開盒蓋。book18.org
裡面靜靜躺著一件酒紅色的真絲旗袍。book18.org
領口是對襟盤扣，側邊開叉，絲絨面料在晨光下泛著溫潤的暗紅色光澤。book18.org
她抬起頭看著他，目光裡帶著羞澀和期待，手指輕輕撫過旗袍領口的盤扣。book18.org
「這件旗袍……是好多年前為了參加你表姐婚禮做的。那時候身材還行，後來……後來就沒機會穿了。」她的聲音很輕，指尖在盤扣上反覆摩挲，「一直壓在箱底。昨晚翻出來的時候……我就想，要是能穿上它……給我兒子……給我老公看一眼，這輩子也不算白做了這件衣裳。」book18.org
她說完，臉頰紅得幾乎要滴出血來，但她沒有低頭，而是看著他的眼睛。book18.org
「老婆……去換上它，好不好？」book18.org
沈超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book18.org
他的目光從她臉上移到那件旗袍上，又從旗袍移回她臉上。book18.org
他想起小時候翻箱倒櫃時曾見過這個盒子，當時想問，他媽一把搶過去塞進柜子最深處，臉紅得像做了什麼虧心事。book18.org
「去吧。」他的聲音沙啞，「我在這兒等你。」book18.org
她抱著盒子走進浴室。book18.org
沈超坐在床沿上，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擊。book18.org
浴室里傳來窸窸窣窣的換衣服聲音——衣料滑過皮膚的摩擦聲，拉鏈被緩緩拉上的輕響，還有她吸氣收腹時輕微的悶哼。book18.org
水龍頭被打開，她大概是在對著鏡子整理頭髮。book18.org
然後水聲停了，安靜了好一會兒。book18.org
他聽到她在門後面深吸了一口氣，像是在給自己鼓勁。book18.org
門把手輕輕轉動。book18.org
先是一隻穿著紅色高跟鞋的腳探出來，纖細的腳踝，圓潤的小腿曲線。book18.org
然後是酒紅色絲絨旗袍從門縫裡滑出來——貼身的剪裁將她的身材完美地勾勒出來。book18.org
深V領口處能看見若隱若現的弧度，盤扣從鎖骨一直排到腰側。book18.org
腰肢被旗袍收得纖細，臀部曲線在緊貼的剪裁下渾圓挺翹。book18.org
側邊開叉處隨著她的步伐若隱若現地露出一截雪白的大腿。book18.org
她微卷的短髮被隨意地挽在耳後，露出精緻的耳垂和泛紅的脖頸。book18.org
她整個人從門後走出來，站在他面前。雙手不自然地交握在身前，紅色高跟鞋在地板上輕輕點了一下。book18.org
「老……老公……老婆這樣……好看嗎？」book18.org
沈超從床沿站起來。book18.org
他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book18.org
這件旗袍像是為她量身定做的——不是她二十年前的身材，是現在的。book18.org
腰間的絲絨微微繃緊，勾勒出她中年發福後依然柔軟的腰線；胸口貼合著她豐滿的弧線，盤扣被撐得微微繃開一道縫，露出裡面白色蕾絲內衣的邊緣；臀部在緊貼的剪裁下翹起渾圓的弧度，側邊開叉每走一步就露出膝蓋上方一截白嫩的大腿。book18.org
她不是模特，她是一個四十五歲的女人，身上有歲月留下的痕跡——但此刻這些痕跡在這件旗袍里全變成了另一種東西。book18.org
變成了只有他一個人看得見的、藏在箱底被遺忘了太久的女人味。book18.org
「好……好看。」他的聲音沙啞。book18.org
他走近兩步。book18.org
伸手輕輕搭在她裸露的肩頭上，她的皮膚溫熱光滑，觸感比想像中還要柔軟。book18.org
他想起小時候有一年夏天，她穿著背心在廚房裡炒菜，他進廚房拿冰棍時不小心碰到她的胳膊，那觸感和現在一樣——只是那時候他什麼都沒想。book18.org
現在他想了。book18.org
他的手從肩頭緩緩滑到她後頸，指腹摩挲著她耳根下方那一小塊敏感的皮膚，感受到她整個人輕輕顫了一下，呼吸明顯變快了，胸口在旗袍緊貼的剪裁下起伏得更劇烈了一些。book18.org
「這件旗袍……以後只能穿給我看。」他的聲音低沉沙啞，帶著他自己都沒意識到的占有欲。book18.org
她微微側過頭，臉頰在他手背上輕輕蹭了蹭。她抬起手覆在他的手背上，指尖微涼，帶著一絲顫。聲音輕柔得像是呢喃。book18.org
「嗯。只穿給老公一個人看。」book18.org
沈超的另一隻手攬住了她的腰。book18.org
絲絨面料在他掌心下滑過，溫熱的體溫透過布料傳過來。book18.org
他低頭，嘴唇落在她耳根下方那一小塊被他摩挲過的皮膚上。book18.org
她閉著眼睛倒吸了一口氣，整個人在他懷裡顫了一下，旗袍側邊開叉隨著她身體的微晃而滑開，露出更多雪白的大腿。book18.org
他順她的耳根吻下去——耳垂、下頜線、頸側、鎖骨上方。book18.org
每落一個吻，她的呼吸就急促一分，手指就把他T恤攥得更緊一分。book18.org
旗袍領口的第一顆盤扣被他在親吻鎖骨時不小心蹭鬆了，珍珠色圓扣從扣眼裡滑出來，領口敞開了一寸，露出她鎖骨下方一片泛紅的肌膚和白色蕾絲內衣的邊緣。book18.org
「老公……」她閉著眼睛，睫毛不停地顫動，聲音帶著壓抑的輕喘，「那……老公想怎麼驗收？」book18.org
沈超抬起頭看著她。book18.org
她靠在他懷裡，旗袍領口那顆被他蹭開的盤扣敞著，胸口隨著急促的呼吸劇烈起伏，眼睫毛撲簌簌地抖著，嘴唇被自己咬得微微紅腫。book18.org
她的手還攥著他T恤的前襟，指節泛白，卻沒有推開他，也沒有拉上領口。book18.org
他沒有回答。book18.org
他把她整個人打橫抱起，就像剛才抱著她走過走廊時一樣，將她輕輕放在紅色喜被上。book18.org
她陷在柔軟的被褥里，酒紅的旗袍襯著大紅的喜被，皮膚白得耀眼。book18.org
【待續】 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