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TL book18.org
【母子試婚】（7）book18.org
作者：AAAI代寫book18.org
標籤：#反差 #母子 #熟女 #爽文 #調教 #目前犯 #隱奸 #有父book18.org
第7章 莉莉婭的第一次上門book18.org
本來寫到第六章時，是按完結結構收的。後來看到大家在催更，我把原本當作彩蛋的番外重新拆開正式回爐重寫成第七章。所以大家如果看了番外，會發現設定相同，但正文版不是簡單照搬，而是完整併入主線後的優化版。book18.org
沈建軍又提了一次那個名字。book18.org
那天下午念念在客廳地墊上搭積木，王美蘭蹲在茶几旁邊給她削蘋果。book18.org
電視里放著一部老掉牙的抗戰劇，槍炮聲悶悶地響。book18.org
沈建軍坐在藤椅上翻晚報，翻到國際版的時候忽然停了一下。book18.org
「這個莉莉婭，到底什麼時候能回來一趟？」book18.org
削蘋果的手沒停。刀刃貼著果肉沙沙地轉，一條長長的紅色果皮在拇指和刀刃之間越垂越長。book18.org
「人家忙。」王美蘭低著頭，「做模特的，滿世界飛。」book18.org
「再忙也得回趟家吧。」沈建軍把報紙翻得嘩啦一響，「孩子都這麼大了，她當媽的面都不露一個？咱們家又不是沒地方住。」book18.org
果皮斷了。book18.org
落在垃圾桶里，軟塌塌地堆在白色塑料袋上。book18.org
王美蘭把削好的蘋果切成兩半，一半遞給念念，一半擱在茶几上給沈建軍。book18.org
然後她站起來在圍裙上擦了擦手，進了廚房。book18.org
沈建軍以為她去倒水。book18.org
她在廚房裡站了好一會兒，手撐著灶台邊沿，看著窗外對面樓的晾衣架上幾件T恤在風裡晃。袖口和衣擺一揚一落的，像在替誰招手。book18.org
當天晚上念念睡了，沈建軍也睡了。book18.org
王美蘭靠在床頭，把這件事跟沈超說了。book18.org
她說得很平靜，像是在複述今天菜市場排骨多少錢一斤。book18.org
沈超聽著聽著，原本搭在她睡裙下擺的手慢慢抽了回去，擱在自己膝蓋上。book18.org
「你想好了？」book18.org
「想好了。」她側過身面對他，「光幾張照片不夠。得讓他親眼看見這個人。看見了她，信了她，以後就不會再問了。」book18.org
「你拿什麼讓他看見？」book18.org
王美蘭沒立刻回答。book18.org
她從床頭柜上拿起手機，打開相冊翻出那幾張莉莉婭的照片——金髮碧眼的女人站在沈超旁邊笑得燦爛，完美得像個假人，因為她本來就是假的。book18.org
她盯著照片看了幾秒，然後把手機翻過來放在被子上。book18.org
「拿我。」book18.org
沈超沉默了一會兒。book18.org
窗簾沒拉嚴，路燈光從縫隙漏進來，在她臉側切了一道窄窄的光帶。book18.org
她的表情和當年在飯桌上提出試婚時一模一樣——耳根已經紅透了，眼神卻硬撐著不躲。book18.org
他想起那天她也是這樣，明明羞得手指在桌下絞成了麻花，嘴上卻不依不饒地把每個字都說得清清楚楚。book18.org
那時候他以為她只是豁出去了。book18.org
現在他知道了——她每一次豁出去，都是因為想好了退路。book18.org
「你打算怎麼跟爸說？」book18.org
「就說我去三亞。樓下李阿姨不是老喊我去嗎，這回我去。」她頓了頓，「我上午走，下午就回來。」book18.org
「回來？」book18.org
「回來。」她翻了個身仰面躺著，看著天花板上那道從牆角延伸到燈座邊的裂縫。book18.org
路燈的微光正好照在那道裂縫上，把一條細紋拉成了一道深不見底的溝壑。book18.org
「只不過回來的時候，就不是王美蘭了。」book18.org
她說完這句話，自己先沉默了一會兒。book18.org
她能感覺到身邊的沈超也沒睡——他的呼吸聲變了，從均勻變得有點沉，像是在壓著什麼。book18.org
她側過頭看了他一眼。book18.org
他的側臉被路燈光切出一半明一半暗的輪廓，喉結上下滾了一下。book18.org
「你緊張什麼？」她問。book18.org
「我沒緊張。」book18.org
「你喉結動了。」book18.org
沈超沒接話。book18.org
他把手重新伸過來，這次沒有搭在她睡裙下擺上，而是握住了她的手。book18.org
他的掌心有點潮，拇指在她的指節上來回磨著，力道比平時重。book18.org
她被他握著手，忽然覺得這個場景有點荒誕——他們躺在一張床上商量怎麼騙他爸，而她的心跳快得像是當年在產房裡等著聽見他的第一聲啼哭。book18.org
三天後，王美蘭拖著行李箱出了門。book18.org
沈建軍坐在沙發上翻報紙，頭也沒抬，只叮囑了兩句「到了打電話」「別亂買保健品」。book18.org
她站在玄關換了鞋，回頭看了他一眼。book18.org
他穿著那件洗得領口發鬆的舊汗衫，老花鏡滑到鼻尖上，手裡的晚報翻在國際版。book18.org
她忽然想，如果自己真是個俄羅斯姑娘，他大概也會這樣——連多看一眼都不好意思。book18.org
她推開門走了出去。book18.org
計程車在小區門口等著。book18.org
她報了城南那條老街的地址。book18.org
司機從後視鏡里看了她一眼——碎花襯衫，深色長褲，平底布鞋，一個再普通不過的中年女人，拖著一隻黑色行李箱。book18.org
後視鏡里的那張臉很快就退回去，被車窗外的梧桐樹影替代了。book18.org
她在后座上把手機掏出來，翻了翻那幾張莉莉婭的照片。book18.org
金髮碧眼的女人在螢幕上沖她笑，完美得不像真人。book18.org
她把照片放大，盯著那雙藍眼睛看了很久，然後用拇指在螢幕上一划，切回了自己的相冊。book18.org
相冊里有念念扶著沙發學走路的視頻，有沈超在廚房裡繫著圍裙炒菜的照片，還有一張她自己的自拍——是上個月沈超偷拍的，她正蹲在陽台上澆花，陽光打在側臉上，眼角的細紋被照得一清二楚。book18.org
她盯著那張自拍看了很久，然後把手機翻過來扣在膝蓋上。book18.org
假髮店開在老街深處。book18.org
玻璃櫥窗里擺著幾個塑膠模特頭，假髮在日光燈下泛著不自然的亮光。book18.org
店裡一個四十來歲的紅髮女人正在給假髮噴護理液，空氣里瀰漫著一股化學製劑的甜味，像指甲油混著止咳糖漿。book18.org
王美蘭在鏡子前坐下。紅髮店主問她想要什麼樣的。book18.org
「金色。越真越好。」book18.org
她把手機里莉莉婭的照片翻出來。book18.org
紅髮店主看了一眼照片，又看了一眼鏡子裡王美蘭的短卷髮，眉毛挑了一下，轉身從貨架上取下一頂金色中長假髮。book18.org
王美蘭摘掉頭上的髮夾，讓短卷髮散下來。book18.org
她看著鏡子裡的自己——額角有細汗，眼角有細紋，嘴唇因為緊張而抿得很緊，像一條用力過猛的線。book18.org
紅髮店主把金色假髮套在她頭上，梳理髮縫，調整髮際線。book18.org
假髮的網底勒在她頭皮上，有一點緊，但不算難受。book18.org
那種緊繃感從前額一直蔓延到後腦勺，像一隻手不輕不重地按住她的頭頂，提醒她——從現在開始，你的名字不叫王美蘭了。book18.org
金髮垂在肩頭。她對著鏡子愣了幾秒。book18.org
鏡子裡那個人不像莉莉婭。book18.org
莉莉婭是網上的照片，是手機相冊里的像素，是沈超P圖軟體里的圖層。book18.org
但鏡子裡這個人也不是王美蘭——至少不全是。book18.org
她像一個站在兩個名字之間的陌生人，一腳踩著二十多年的柴米油鹽，一腳踩進一頂金髮和一副美瞳撐開的縫隙里。book18.org
「再給我一副藍色美瞳。」她說，「沒有度數的就行。」book18.org
美瞳戴進去的時候有些澀。book18.org
她對著鏡子眨了好幾下眼，眼眶微微發紅。book18.org
藍色瞳仁在鏡面里顯得過分鮮亮，像一片並不屬於她的天。book18.org
她的手指不自覺地摸了摸自己的眼角——那條細紋還在，但被藍色的虹膜一襯，連皺紋都像是另一個女人的了。book18.org
她盯著鏡子裡那個金髮藍眼的人，慢慢張開嘴，試著說了一句。book18.org
「Hello。」book18.org
聲音一出來和她自己在腦子裡排練過的不太一樣。book18.org
沒有想像中那麼生硬，比她預想的更自然一些。book18.org
她聽到自己聲音里有一種她從未在王美蘭身上聽到過的上揚尾音——不是故意裝的，而是這頂假髮和這副美瞳像兩把鑰匙，把她嗓子眼裡某個鎖了四十多年的匣子擰開了。book18.org
紅髮店主靠在櫃檯上看她，嘴角帶著一絲微妙的笑，什麼也沒說。book18.org
王美蘭從鏡子裡看見了那個笑——那是一個女人看穿了另一個女人卻沒有拆穿她的表情。book18.org
她也明白那是什麼意思：一個中年女人戴金髮藍眼，要麼是演戲，要麼是瘋了。book18.org
她沒有解釋。book18.org
但她站起來付錢的時候，手已經不像剛才進門時那麼抖了。book18.org
之後是衣服。book18.org
紅髮店主給她指了街角一家外貿服裝店。book18.org
店裡掛滿了各種大碼的歐美款式——深V連衣裙、亮片弔帶、豹紋短裙。book18.org
她在一排衣架前站了很久，手指一件件撥過去，最後停在一件酒紅色包臀裙和一件黑色蕾絲上衣前面。book18.org
她把兩件衣服從衣架上取下來，布料在她手裡輕飄飄的，幾乎沒什麼重量。book18.org
那件黑色蕾絲上衣的網眼比她想像中更透，她把它舉起來對著光看了一眼——光線從網眼裡漏過來，在布料上篩出一片細密的暗影。book18.org
試衣間的布簾拉上。book18.org
她脫下碎花襯衫和深色長褲，把它們疊好放在椅子上。book18.org
然後站在鏡子前，看著只穿著內衣的自己。book18.org
四十幾歲的身體，腰上有一圈被褲腰勒出的淺紅印子，小腹上有一道銀白色的妊娠紋——那是生念念時留下的。book18.org
她的內衣是肉色的，款式保守，是她在小區門口的內衣店買的，買的時候老闆娘問她喜歡什麼顏色，她脫口而出說「隨便，反正沒人看」。book18.org
她深吸一口氣，先把包臀裙套上。book18.org
裙子緊緊裹著她的臀部，裙擺在膝蓋上方一掌寬。book18.org
她側過身看背後——臀線的弧度被勾勒得很清楚，比她想像中更翹。book18.org
她已經很多年沒有在鏡子裡這樣打量過自己的身體了。book18.org
洗澡的時候都是脫了舊睡衣換新睡衣，眼睛從來不往鏡子上落。book18.org
此刻她站在一面陌生的鏡子裡，看著一個被酒紅色包臀裙裹緊的臀部，忽然覺得那個屁股不像是自己的——它太圓了、太翹了、太像一個被人看見的東西了。book18.org
她伸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臀側，指尖隔著一層薄薄的彈性面料，觸到了一種陌生的溫度。book18.org
然後她把那件黑色蕾絲上衣也套上。book18.org
領口開得很低，鎖骨全露在外面，蕾絲花紋下面黑色內衣的輪廓若隱若現。book18.org
她從包里掏出那雙在淘寶上提前買好的黑色細高跟鞋換上。book18.org
鞋跟太細了，她扶著牆才站穩。book18.org
腳踝被鞋跟拉出一條弧線，小腿肚繃緊了一些——她在鏡子裡看見自己的腿，發現它居然還挺好看。book18.org
不是那種年輕女孩的纖細好看，是一種被歲月打磨過的、依舊韌著的線條，像一根被擰了很久但沒斷的繩子。book18.org
然後她戴上那頂金色假髮，對著試衣間鏡子裡的自己輕輕咳了一聲。book18.org
「Hello。 My name is Lilia。 I am from Russia。 I come to see my…… father。」book18.org
她自己先笑了。book18.org
笑完之後又盯著鏡子看了很久。book18.org
鏡子裡那個金髮女人也在看她，嘴角掛著一模一樣的弧度。book18.org
她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鎖骨——蕾絲網眼下的皮膚在指尖觸感里是溫熱的、有一點汗。book18.org
她順著鎖骨往下摸到了領口的邊緣，手指在那裡停了一下。book18.org
她能感覺到自己的心跳在指尖下突突地跳著，比平時快。book18.org
她已經有很久沒有隔著這種薄到幾乎不存在的布料摸過自己的身體了——上一次可能還是新婚，後來就都是厚實的純棉居家服，再後來是方便喂奶的前開扣襯衫。book18.org
她把手指從領口上移開，放在裙擺邊緣。book18.org
側身對著鏡子又看了一眼——臀部在包臀裙里隆起一道弧線，大腿從裙擺下露出來，被高跟鞋拉得比平時長了一截。book18.org
她盯著鏡子裡那雙腿看了很久，忽然想起沈超有一次在床上抱著她的時候說了一句話——「你腿真好看」。book18.org
她當時以為他是隨口說的情話，沒當真。book18.org
此刻在這面鏡子裡，她忽然覺得也許那不是情話。book18.org
這個念頭讓她走了神。book18.org
腦海里閃過一個很荒誕的畫面——如果當年嫁進沈家的是這副模樣。book18.org
但她馬上把這個畫面按了下去。book18.org
她不是想給沈建軍看。book18.org
她只是想讓他相信——相信這個叫莉莉婭的女人真實存在，相信這個兒媳婦會對兒子好。book18.org
而相信的前提，是莉莉婭必須好看。book18.org
必須好看到讓所有疑問都變得不重要。book18.org
從試衣間出來的時候，她差點崴了一下。book18.org
高跟鞋踩在瓷磚地面上太滑了，她扶著牆走了幾步才適應。book18.org
收銀台的小姑娘抬頭看了她一眼，又低下頭繼續刷手機。book18.org
螢幕的光映在那張年輕的臉上，沒有表情。book18.org
王美蘭從她無動於衷的眼神里確認了一件事——在這個世界上，至少在這個外貿服裝店裡，沒有人大驚小怪。book18.org
一個金髮女人穿包臀裙買衣服這件事，比一個中年女人脫下碎花襯衫變成另一個人這件事，要普通得多。book18.org
她在收銀台付了錢，把換下來的衣服疊好放進黑色布袋，塞進行李箱夾層。book18.org
然後拖著行李箱走出店門。book18.org
高跟鞋在水泥路面上叩出一串細碎的脆響，像誰在用指尖敲一扇陌生的門。book18.org
她沒有去三亞。她在離家三條街之外的一家快捷酒店開了個鐘點房，把行李箱放進去，然後給沈超發了條消息。book18.org
「好了。下午到。」book18.org
沈超秒回：「緊不緊張？」book18.org
她想了想，打了兩個字又刪掉，最後只發了一個字。book18.org
「緊。」book18.org
快捷酒店的窗簾是深灰色的遮光布，把下午兩點的太陽擋得嚴嚴實實。book18.org
她一個人坐在床沿上，盯著自己的高跟鞋尖。book18.org
鞋尖上有一小片灰塵，是剛才走路時蹭的。book18.org
她彎腰去擦，手指碰到鞋面的時候，發現自己的手在微微發抖。book18.org
不是害怕的那種抖，是興奮到壓不住的抖。book18.org
她把那隻手翻過來，看著掌心——掌紋還是那些掌紋，但在金髮和藍眼的映襯下，連掌紋都變得像別人的了。book18.org
她躺下來，盯著天花板。book18.org
鐘點房的吊燈是三盞射燈，其中一盞不亮。book18.org
她數著另外兩盞燈邊緣的銹跡，數了一遍又一遍。book18.org
心跳慢慢平下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甸甸的清醒。book18.org
她在腦子裡把自己二十多年來在沈家扮演的每一個角色都清點了一遍：會熬粥的兒媳，會哄孩子的兒媳，從不跟公公頂嘴的兒媳，在床上從不叫出聲的兒媳。book18.org
她把這些身份一件一件疊好，像疊那件碎花襯衫一樣，放進黑色布袋，塞進行李箱夾層。book18.org
然後她重新坐起來，對著酒店房間裡那面穿衣鏡最後確認了一次——金髮披肩，紅唇緊閉，藍眼睛在暗光里像兩塊深色的玻璃。book18.org
她推開酒店的門，走進下午的陽光里。book18.org
午後的風貼著她裸露的小腿往上走了一截，鑽進包臀裙的裙擺里，涼絲絲的。book18.org
高跟鞋在走廊地毯上踩不出聲音，但她每走一步都像踩在自己的脈搏上。book18.org
計程車重新駛過那條她早上剛離開的路。book18.org
窗外是同一個小區的大門，同一排梧桐樹，同一家她買了二十年菜的菜市場。book18.org
但當她從車窗里看見沈建軍拎著一條鯽魚從菜市場出來的時候——他還是穿著那件舊汗衫，還是走路微微佝僂著——她忽然意識到，從現在開始，這個她跟了半輩子的男人將不再是她的丈夫。book18.org
他是她的公公。book18.org
計程車在小區門口停下。她付了錢，拖著行李箱下車。高跟鞋的細跟在水泥路面上叩出第一聲脆響的時候，她的手機震了一下。book18.org
是沈超發的消息。book18.org
「爸到家了。在刮魚鱗。」book18.org
她沒有回覆。book18.org
她把手機塞進包里，抬頭看了一眼四樓那扇熟悉的窗戶——窗簾拉著一半，和她走的時候一模一樣。book18.org
她深吸了一口氣，聞到空氣里飄著樓下花壇里月季花的甜香，混著誰家廚房裡飄出來的煎魚味兒。book18.org
那味道平實到了極點，和她過去二十多年裡每一個午後聞到的別無二致。book18.org
就是這個味道——蔥花爆鍋、鯽魚煎黃、隔壁老張家收音機里咿咿呀呀的戲曲——她在這味道里當了二十多年的王美蘭。book18.org
現在她拖著一隻黑色行李箱站在自己家樓下，金髮披肩，紅唇緊閉，高跟鞋把她墊高了三寸半。book18.org
她推開單元門走了進去。book18.org
電梯間裡只有她一個人。book18.org
她看著樓層數字一個一個往上跳，手指無意識地捏緊了行李箱的拉杆。book18.org
數字跳到四的時候，電梯叮了一聲。book18.org
門緩緩滑開，她聞到了走廊里那股熟悉的、屬於她家的味道——舊木頭、洗潔精、和沈建軍的煙味。book18.org
她走到自家門前，抬手按了門鈴。book18.org
門內傳來沈建軍踩著拖鞋走過來的腳步聲。book18.org
她把肩上的金髮往耳後別了別，擺出一個燦爛的、露出牙齒的笑容。book18.org
門開了。book18.org
下午的陽光從西邊窗戶打進來，把客廳照得明晃晃的。book18.org
沈建軍關掉電視，正打算去樓下小區涼亭坐坐，門口忽然傳來門鈴聲。book18.org
他以為是樓下老張來找他下棋，踩著拖鞋走到玄關，拉開門。book18.org
門外站著一個金髮女人。book18.org
酒紅色包臀裙緊緊裹著豐腴的臀部，黑色蕾絲上衣領口開得很低，鎖骨下方一片白花花的皮膚被午後的光線照得幾乎透明。book18.org
腳上踩著一雙黑色細高跟鞋，腳踝纖細，小腿肚被鞋跟拉出一條好看的弧線。book18.org
身後拖著一隻黑色行李箱，走廊的風把幾縷金髮吹到她嘴角，她抬手把它們別到耳後，手指上塗著和嘴唇一樣深紅的指甲油。book18.org
沈建軍愣住了。book18.org
門外的風卷進來，帶著她身上一股陌生的香水味——不是王美蘭用的那種雪花膏，是一種他從沒聞過的、帶甜味的香，像水果糖融在酒精里。book18.org
那股味道鑽進他鼻子裡，讓他腦子空白了一拍。book18.org
「Hi！」她沖他笑得露出整齊的白牙，「爸爸！Surprise！」book18.org
沈建軍的手還扶著門框，指節無意識地收緊了一下。嘴微微張著，喉結上下滾了一輪。book18.org
「你……你是……」book18.org
「Lilia！」她把手按在自己胸口，藍色眼睛亮晶晶的，「I am Lilia。 你的——怎麼說——兒媳婦！」book18.org
她說「兒媳婦」三個字的時候發音很用力，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但那個過分熱情的笑容完美地填補了語音上的裂縫。book18.org
她的嘴唇在午後的光線下泛著一層濕潤的光澤，口紅塗得比他見過的任何女人都紅，紅得像熟透的櫻桃皮。book18.org
沈建軍感覺自己的手不知道往哪兒放。book18.org
他往旁邊讓了讓，下意識地拉了拉身上那件起球的舊汗衫領口。book18.org
手指碰到領口松垮的邊沿時，他忽然意識到這件汗衫已經穿了快十年了，領口上還沾著一小片今天中午吃飯時滴的醬油漬。book18.org
他這輩子從沒在乎過自己穿什麼，但此刻站在這個金髮碧眼的外國兒媳婦面前，他忽然覺得那滴醬油漬大得像個碗口。book18.org
「那……進來吧。快進來。」他想起來了什麼，「你媽——不是，美蘭她不在家，去三亞了。就我和超超。念念在睡覺。你怎麼不提前說一聲。」book18.org
「I want to surprise！」金髮女人推著行李箱走進玄關。book18.org
高跟鞋踩在地磚上發出清脆的聲響，每一步都帶著一種和這間舊公寓格格不入的張揚。book18.org
行李箱的輪子在門框上磕了一下，她微微彎腰把它抬進來，包臀裙在彎腰的瞬間繃得更緊了，裙擺往上滑了一截，露出大腿後面一小段被黑色絲襪包裹著的柔潤弧線。book18.org
她直起身的時候，蕾絲上衣的下擺從裙腰裡被扯出來一截，露出腰間一小片被網眼遮得若隱若現的皮膚。book18.org
她站在客廳中央，環顧四周，目光在牆上那張結婚照上停了一秒。book18.org
沈建軍去廚房倒水的時候偷偷從廚房門框里又瞥了她一眼。book18.org
她正彎腰把行李箱放平，包臀裙的裙擺隨著彎腰的動作往上滑了一截。book18.org
他朝那截露出的大腿瞟了一眼，又立刻移開目光盯著水壺。book18.org
耳根開始發熱，那熱度一路蔓延到脖子。book18.org
他這輩子除了王美蘭，幾乎沒怎麼認真看過別的女人，更沒看過穿成這樣的。book18.org
他心裡罵了自己一句老不正經，端著水杯走過去。book18.org
杯底在大理石茶几面上磕出一聲輕響。book18.org
「喝水。喝水。超超還沒下班。」book18.org
「Thank you爸爸。」她伸手去接水杯，指尖無意間擦過他的手背。book18.org
那一下接觸只有不到一秒——她的指尖微涼，指甲邊緣輕輕刮過他的皮膚，帶起一陣細密的酥癢。book18.org
沈建軍的手一抖，水灑出來幾滴在茶几上。book18.org
水珠在玻璃面上滾了兩圈，停在果盤邊緣。book18.org
金髮女人似乎沒注意到，端著水杯坐在沙發上，翹起二郎腿。book18.org
包臀裙往上滑了一截，露出一段白嫩的大腿。book18.org
沈建軍坐回自己的藤椅，從茶几上摸起老花鏡戴上，又摘下，又戴上，手不知道往哪兒擱。book18.org
最後他把手放在了膝蓋上，手指蜷著，指甲在褲腿布料上刮出一道淺淺的褶。book18.org
褲腿底下，他的膝蓋骨在微微發燙。book18.org
手背上那一小塊被她碰過的皮膚像是被什麼東西蟄了一下，癢意遲遲不退。book18.org
他把那隻手翻過來看了看——手背上什麼都沒有，只有年輕時在工廠被機器蹭出來的幾道舊傷疤。book18.org
他盯著那幾道傷疤看了很久，然後把那隻手重新扣回膝蓋上，用力搓了搓手背，想把那個溫度搓掉。book18.org
「那個……路上累不累？從俄羅斯飛過來得十幾個小時吧？」book18.org
「Yes yes。 Very long。 But I am so happy to see you。」金髮女人歪著頭沖他笑，藍色美瞳在午後的陽光里過分明亮。book18.org
她覺得沈建軍大概不會注意到那雙藍眼睛其實沒法聚焦，因為他根本就不敢看她的眼睛。book18.org
他的目光總是往她臉上一碰就立刻彈開，落在茶几上，落在地板上，落在牆上那張結婚照上。book18.org
沈建軍坐了一會兒，把藤椅往前挪了挪，藤條在瓷磚上刮出一聲乾澀的響。book18.org
他清了清嗓子，開口的時候喉結又不自覺地滾了一下：「上次照片里看你，就覺得長得好看。沒想到本人更好看。」book18.org
這話一出口他就後悔了。book18.org
這輩子除了年輕時候對王美蘭說過幾句甜話——那還是結婚前——他就再沒誇過任何女人好看。book18.org
他說完自己先不好意思了，低下頭盯著茶几上的水杯。book18.org
杯沿上有一個淡淡的口紅印，是剛才她喝水時留下的，口紅的顏色印在白瓷杯沿上，像一小片落錯了地方的胭脂。book18.org
他盯著那個印子看了兩秒，然後把目光移開。book18.org
金髮女人笑得眼睛彎起來：「Thank you爸爸。 You are so sweet。」book18.org
「Sweet」這個詞她拉得比別的單詞都長，尾音往上翹，像在舌尖上打了個卷。book18.org
沈建軍聽不懂英文，但他覺得那個詞的聲音好聽——比他聽過的任何中文都好聽。book18.org
他乾咳了一聲。book18.org
他覺得自己今天有點不對勁。book18.org
可能是這個兒媳婦太熱情了，熱情得讓他渾身不自在。book18.org
他把茶几上那盤削好的蘋果往她那邊推了推。book18.org
盤子是王美蘭常用的那個白瓷盤，邊緣有一道細小的磕痕。book18.org
「吃水果。」book18.org
他站起身說去樓下買點菜，兒媳婦來了得做頓好的。金髮女人站起來說不用麻煩，外賣就行。他說那怎麼行，第一次上門。book18.org
其實他只是想出去透透氣。book18.org
門關上之後，金髮女人靠在沙發上，長長地吐了一口氣。book18.org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翹著二郎腿的姿勢，黑色高跟鞋還掛在腳尖上，隨著腳踝的輕微晃動一盪一盪的。book18.org
她的心跳得很快，快到胸口都在發抖，但嘴角壓不住地往上翹。book18.org
她拿起手機給沈超發了條消息。book18.org
「你爸看到我了。沒認出來。他臉紅了。」book18.org
沈超秒回：「他現在去哪了？」book18.org
「說去買菜。其實是出去透氣。他手抖了。」book18.org
「你怎麼知道他手抖？」book18.org
「他給我遞水的時候手在抖，水灑了。」book18.org
「操。」book18.org
「他剛才誇我好看。你爸這輩子誇過你媽好看嗎？」book18.org
沈超那邊沉默了幾秒，然後回了一句：「沒聽過。」book18.org
王美蘭盯著「沒聽過」那三個字看了好幾秒。book18.org
她靠在沙發扶手上，把高跟鞋從腳尖上晃掉，赤著腳踩在瓷磚地板上。book18.org
瓷磚冰涼，從腳底傳上來的涼意讓她整個人清醒了一拍。book18.org
沈建軍這輩子沒誇過王美蘭好看——但剛才他夸莉莉婭好看了。book18.org
她不知道該高興還是該心酸。book18.org
最後她什麼也沒想，只打了一行字。book18.org
「下班快點回來。」book18.org
她把手機扣在沙發上。book18.org
沈超進門的時候，看到的是這樣一幅畫面：他的「外國老婆」坐在沙發上，金髮披肩，翹著二郎腿，一隻手端著茶杯，另一隻手在空中比划著對坐在藤椅上的沈建軍講著什麼。book18.org
她的高跟鞋已經從腳尖上滑落了，一隻歪在茶几腳下，另一隻被踢到了沙發邊緣。book18.org
她赤著的腳踩在瓷磚上，腳趾偶爾蜷一下——那是王美蘭緊張時的習慣動作。book18.org
「……and then——然後！The plane landed in the wrong city！I was like， oh my god， where am I？But I found the way， because Russian women are very strong， you know？」book18.org
沈建軍坐在藤椅上，表情認真地點著頭，實際上一個字都沒聽懂。book18.org
但他手裡還拎著剛買的菜，塑料袋裡一條鯽魚還在蹦，尾巴甩在袋子上發出啪啪的悶響。book18.org
他去菜市場逛了一圈，買了一條魚一把蔥，就是為了讓自己有事做。book18.org
在外面的半小時里他抽了兩根煙，試圖用煙味蓋住鼻子裡那個揮之不去的甜香水味。book18.org
但此刻一進門，那股味道又鑽進來了。book18.org
門鎖轉動的時候，金髮女人第一個轉過頭來。book18.org
她放下茶杯，從沙發上站起來，高跟鞋在地板上踩出清脆的節奏。book18.org
她走到玄關，在沈建軍注視的目光中，張開雙臂摟住沈超的脖子，把他的頭拉下來，在他嘴唇上親了一口——不是貼一下就鬆開的那種，而是實打實地親下去，嘴唇貼著嘴唇，甚至還伸出舌尖在他嘴角輕輕舔了一下。book18.org
沈建軍站在藤椅旁邊，手指在塑料袋提手上攥緊了一下。book18.org
那個親吻的聲音——嘴唇分開時那一聲幾不可聞的「啵」——在安靜的客廳里像一枚針落了地。book18.org
他忽然低下頭，假裝在找茶几上的電視遙控器。book18.org
遙控器就在果盤旁邊，他一伸手就拿到了，但他還是低頭多找了兩秒。book18.org
「老公——I missed you so much！」book18.org
沈超的手僵在半空。book18.org
他能聞到她身上陌生的香水味——是那種開架化妝品店買的廉價香水，和她平時擦的雪花膏味道完全不同。book18.org
但她的嘴唇溫度是他熟悉的，她舌尖在他嘴角輕舔的那個小動作也是他熟悉的，她靠在他懷裡時習慣性地把臉往他肩窩裡蹭的角度也是他熟悉的。book18.org
他低頭看她，發現她的藍色美瞳歪了一點，在瞳仁邊緣露出了一小圈深棕色的底色——那是她真實的顏色。book18.org
他的目光越過她的肩膀，掃過父親。book18.org
沈建軍正站在藤椅旁邊，手裡捏著遙控器，臉上堆著笑意，嘴角往上彎著，但目光不知道該往哪兒放。book18.org
他忽然大聲說了一句：「這條魚還挺新鮮的，我去廚房把魚殺了。」然後快步走進廚房，把塑料袋放在水槽里。book18.org
鯽魚在塑料袋裡彈了兩下，水花濺在他手背上。book18.org
他沒有立刻開始殺魚，而是撐著水槽邊緣站了一會兒，用濕手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book18.org
而門外，沈超摟著金髮女人的腰，嘴唇貼在她耳邊，用氣音輕聲說道：「你這假髮扎得我下巴癢。」book18.org
她把臉埋在他肩窩裡，用只有他能聽見的聲音回了一句：「蕾絲也扎。扎了一下午了。你爸剛才盯著我腿看了三次。」book18.org
「才三次？」book18.org
「三次他就不敢看了。跑出去買魚。回來的時候汗把汗衫領子都浸濕了。」她的嘴唇貼著他的鎖骨，聲音低得像從骨頭傳進他耳朵，「沈超，你爸對我起反應了。他剛才坐藤椅上換姿勢的時候我看見了。」book18.org
沈超沉默了一拍，然後把她從懷裡鬆開，退後一步，用正常音量說了句：「餓不餓？爸買了魚，晚上吃紅燒的。」book18.org
「Yes！Fish！I love Chinese fish！」金髮女人的聲音又恢復了那種過分亢奮的洋腔，她轉頭沖廚房方向喊了一聲，「爸爸！老公說晚上吃紅燒fish！」book18.org
沈建軍在廚房裡把魚重重拍在案板上，回了一聲「好」。他的聲音比平時高了一點，像是在用音量壓住什麼東西。book18.org
客廳里，沈超坐在沙發上，他的「外國老婆」歪著頭靠在他肩上，用手指卷著自己一縷金髮繞圈。book18.org
她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音量低聲說：「他去買菜的時候我觀察了一下，這屋子裡所有東西都和我走的時候一模一樣。茶几上那盤蘋果還是我早上削的，你爸一口沒吃。」book18.org
「他緊張的時候不吃東西。」book18.org
「我知道。跟你一模一樣。」book18.org
晚飯是沈建軍做的——紅燒鯽魚、糖醋排骨、一鍋番茄蛋湯。book18.org
他很少下廚，但今天堅持要做，讓他老婆——他改口在心裡說了句「讓他兒媳婦」——看看中國公公的手藝。book18.org
炒菜的時候他把廚房門關上了，但油煙機的嗡嗡聲蓋不住客廳里那個金髮女人時不時爆發出的笑聲。book18.org
他聽著那個笑聲，手下意識地加了一勺鹽，又加了一勺糖，最後那盤糖醋排骨端上來的時候甜得發膩。book18.org
餐桌上三個人面對面坐著，沈超坐在「莉莉婭」旁邊，沈建軍坐在對面。book18.org
頭頂的吊燈把三個人的影子投在桌面上，兩短一長。book18.org
沈建軍夾了一塊排骨放進嘴裡，眉頭皺了一下，但沒說什麼。book18.org
吃了一會兒，「莉莉婭」不小心把筷子掉在地上。book18.org
她彎腰去撿。book18.org
黑色蕾絲上衣的領口垂下來，露出裡面黑色內衣托著的兩團白嫩乳肉。book18.org
那道深深的乳溝在餐桌上方暖黃的燈光下被照得纖毫畢現，乳溝盡頭能隱約看到內衣邊緣勒出的淺淺紅印——那是蕾絲內衣穿了一整天的痕跡。book18.org
沈超的目光跟下去，看到她領口裡的風景。book18.org
他沒有移開。book18.org
他看見她內衣的蕾絲花邊嵌在乳肉上，壓出細密的一圈痕跡，像誰用指尖在她皮膚上輕輕掐了一排。book18.org
沈建軍的目光也跟下去。book18.org
他移開了。book18.org
他端起碗喝了一口湯，被燙了一下，湯灑在桌上。book18.org
他趕緊拿抹布擦桌子，擦的時候他不敢抬頭。book18.org
但剛才那一瞬間他已經看見了——不是刻意看的，是目光自然而然跟過去之後才意識到自己在看什麼。book18.org
那片白花花的皮膚在他腦子裡烙了一下，像被煙頭燙了一下又迅速彈開。book18.org
他端起碗又喝了一口湯，這一次沒燙著，因為湯已經涼了。book18.org
金髮女人直起身來，把筷子放在桌上，對沈超眨了一下眼。book18.org
沈建軍看不懂那個眼神。在他眼裡那是撒嬌。在沈超眼裡，那是一個他認識了大半輩子的女人在問他：你爸剛才又看了我一眼。book18.org
飯後沈建軍主動去洗碗。book18.org
他捲起袖子站在水槽前，洗潔精的泡沫堆了老高，漫過碗沿流到手腕上。book18.org
他洗了兩隻碗就停了一下，把海綿放在水槽邊上，用沾著泡沫的手指揉了揉自己的太陽穴。book18.org
客廳里高跟鞋的聲音越來越遠——她走到一半又踅回來，大概是忘記了什麼東西，然後又走遠。book18.org
然後兒子臥室的門關上了。book18.org
門鎖咔嗒一聲，像一枚棋子落定。book18.org
他把碗洗完的時候才發現自己把一隻碗洗了兩遍。book18.org
他擦乾手走進自己臥室，關上門之前沖走廊那頭說了一句「早點休息」，然後合上了門。book18.org
他沒有像平時那樣打開電視，而是坐在床沿上發了會兒呆。book18.org
床單是她走之前換的，枕頭上還有她用的洗髮水味道——不是香水味，是那種便宜的蜂花洗髮水。book18.org
他低頭聞了聞枕套，然後把床頭燈調到最暗。book18.org
燈泡閃了一下，暗下去之後房間裡只剩窗外路燈光透進來的一層薄薄的灰白。book18.org
然後他聽到了一個聲音。book18.org
一聲壓抑的、帶著哭腔的呻吟。從隔壁沈超那間小臥室里傳來，穿過隔音不好的牆壁，清晰地落在他耳朵里。book18.org
沈建軍僵住了。背脊貼著床頭靠板，手指還擱在燈開關上。book18.org
接著是第二聲。book18.org
比第一聲更急促，更高亢，還夾著幾個他聽不懂的英文單詞——「Oh——yes——」尾音從英文拐了個彎變成一聲長長的、沙啞的呼喊，像被什麼東西頂到最深的地方之後從嗓子裡擠出來的。book18.org
然後是床板有節奏的吱呀聲。越來越快，越來越猛。那種木頭和鐵釘之間互相較勁的聲響，節奏密集得讓人喘不上氣。book18.org
沈建軍把被子拉到胸口。book18.org
窗外樓下有人遛狗經過，狗叫了兩聲就沉默了，仿佛也聽到了什麼不該聽的。book18.org
他的目光追著那兩聲狗叫飄向窗外，但很快又被隔壁的聲音拉回來——肉體碰撞的清脆聲響，啪啪啪地，隔著一堵牆都能聽見那種濕漉漉的、皮肉相貼的聲音。book18.org
「老公——老公——fuck me——中文怎麼說來著——嗯——操——fuck——操死你的——」book18.org
女人的聲音卡在最後一個詞上，像是忽然想起來什麼，喉嚨里滾過一個含糊的音節，然後猛地被一連串急促的喘息吞沒。book18.org
她又叫了一句，這一次英文和中文絞在一起，語法的邊界在高潮中完全溶解了。book18.org
沈建軍愣在枕頭上，被子拉到一半忘了放下來。book18.org
他這輩子聽過不少聲音——工廠機器的轟鳴、菜市場小販的叫賣、電視劇里的槍炮——但他這輩子沒聽過這種。book18.org
那個聲音里有英文有中文，還有那種介於語言之間的、純粹的喉嚨里發出的嘶喊。book18.org
他從來不知道女人的嗓子可以這樣用，像一根被擰到極限又猛地鬆開的琴弦。book18.org
他翻了個身把被子拉到胸口。book18.org
然後發現拉了也沒用，隔壁的聲音隔了牆仍然清清楚楚。book18.org
他的身體某個部分在那聲音里不受控制地起了反應——不是他想的，是它自己起的。book18.org
他趕緊把被子裹得更緊，用力壓住小腹，像在壓一顆要從水底浮上來的空瓶子。book18.org
「You like that？嗯？喜歡嗎？」他兒子的聲音隔牆傳過來，低沉沙啞。book18.org
沈建軍從沒聽過兒子用這種語氣說話。book18.org
在他的記憶里，沈超說話永遠是規矩的、有分寸的，像他這個當爹的教的那樣——但他忽然意識到，這間屋子裡的所有人，除了他，都在用一種他沒有資格參與的方式表達自己。book18.org
「Yes——yes——I love it——I love your big——big——」book18.org
沈建軍把眼睛閉得很緊。book18.org
黑暗裡他的眼珠在眼皮下不安地轉動。book18.org
他想起自己年輕的時候和王美蘭過新婚之夜，她咬著嘴唇連哼都不敢哼出聲，怕隔壁房間的公婆聽見。book18.org
全程安靜得像兩個人在偷東西。book18.org
後來幾十年也是安靜的——偶爾親一下嘴，摸兩下，草草了事。book18.org
他以為天底下的女人都是這樣的。book18.org
他從來不知道女人在床上可以發出這種聲音。book18.org
他的身體在被子底下又起了新的變化。book18.org
這一次他壓不住。book18.org
他翻了個身趴著睡，用力壓住小腹，把臉埋進枕頭裡。book18.org
枕頭上有王美蘭的洗髮水味，他聞著那股熟悉的氣味，腦子裡卻全是剛才那個金髮女人翹起二郎腿的畫面——那個畫面粘在他腦子裡，和她彎腰撿筷子時領口裡露出的那一片白，一起在他閉著的眼皮底下輪播著回放。book18.org
他用力吸氣，試圖用蜂花洗髮水的味道把這些畫面熏走。book18.org
洗髮水的氣味在他鼻腔里堆積，而那些畫面穿過氣味，照樣浮上來。book18.org
他在心裡罵了一句：沈建軍，你個老東西，那是你兒媳婦。book18.org
隔壁的床板忽然停了。沈建軍以為終於結束了，剛鬆了一口氣然後是沈超低低的笑聲，說了一句他聽不真切的話。book18.org
緊接著床板重新響起來。book18.org
比之前更猛烈，更不加節制，連牆壁都跟著震動，發出悶重的咚、咚、咚。book18.org
女人的叫聲從英文碎成幾個中文詞，又碎成幾個俄語音節，最後徹底碎裂成沒有語言的喘息。book18.org
沈建軍把被子拉上來蒙住頭。book18.org
棉被捂住了他的耳朵，但悶重的撞擊聲穿透棉花和羽絨，仍然像打樁一樣一下一下打在他的太陽穴上。book18.org
他覺得自己應該感到高興——兒子和兒媳婦感情好，兒媳婦也熱情。book18.org
只是他從來沒想過一個外國女人的叫喊會穿透他家這道用了二十多年沒換過的舊牆，把他蒙在被子裡都能聽得一清二楚。book18.org
他翻了個身仰面躺著，把一隻手擱在額頭上。book18.org
手指是涼的，額頭是燙的。book18.org
他又翻了個身側躺，膝蓋蜷起來抵住小腹，試圖用這個姿勢壓住什麼。book18.org
但隔壁的聲音穿過牆壁，穿過床板，穿過他的骨骼，直接鑽進他身體最深處，在他無法控制的地方引起共振。book18.org
他閉上眼睛的時候腦子裡不由自主地閃過下午那個畫面——金髮兒媳彎腰放行李箱，包臀裙繃得很緊。book18.org
他趕緊睜開眼，強迫自己去想王美蘭。book18.org
王美蘭現在在三亞，大概正和李阿姨她們在海邊散步。book18.org
她走的時候穿著那件碎花襯衫，跟他說「五天後見」。book18.org
她的頭髮是新燙的卷度，發梢還有點焦味。book18.org
他忽然發現一件事——下午那個金髮女人進門的時候，發梢也有一股很淡的、剛燙過不久的焦味。book18.org
他想大概是外國人用的燙髮藥水和中國人的差不多，或者莉莉婭和美蘭用的是同一個牌子的洗髮水。book18.org
他這麼想著，覺得自己找到了一個合理解釋，滿意地閉上了眼睛。book18.org
隔壁的聲音終於停了。book18.org
寂靜像水一樣從牆壁的縫隙里滲進來，慢慢填滿了整間臥室。book18.org
沈建軍聽到隔壁傳來幾聲低低的笑聲，然後是拖鞋踩在地板上的聲音，然後是沖馬桶的水聲。book18.org
然後什麼聲音都沒了。book18.org
他翻了個身，把被子拉到肩膀。book18.org
黑暗裡他睜著眼睛看著天花板，天花板上的那道裂縫還在，從牆角一直延伸到燈座邊，像一根尚未繃斷的弦。book18.org
隔壁那兩個人大概已經抱在一起睡著了，而他一個人躺在這張他娶了王美蘭那年買的舊床上，全身的汗把背心浸透了。book18.org
他忽然想起結婚那年她剛進門的時候也是這樣安靜——不，她從頭到尾都是安靜的。book18.org
安靜地做飯，安靜地洗衣服，安靜地躺在床的另一側。book18.org
他翻了個身把手搭在她平時睡的那一側，手臂落了個空，枕頭上只有她留下的蜂花洗髮水味。book18.org
他把枕頭拉過來壓在臉下面，用力吸了一口氣。然後閉上眼睛，對自己說：沈建軍，你還有三天她就回來了。三天。熬過去就好了。book18.org
第二天早上六點半，沈建軍起床的時候隔壁終於安靜了。book18.org
他穿上拖鞋走到客廳，廚房裡已經有粥香飄出來。book18.org
米香混著蔥花的氣味，和過去的每一個早晨一模一樣。book18.org
但他的身體記得昨晚的事——他從床上站起來的時候膝蓋發軟，後背的汗把背心浸透了一片，涼絲絲地貼在脊樑上。book18.org
金髮碧眼的兒媳婦繫著圍裙站在灶台前，蔥花切好碼在碟子裡，刀口整齊得像用尺量過。book18.org
鍋里的粥咕嘟咕嘟地冒著泡，她用木勺攪了兩圈，動作用力均勻，手腕轉的弧度剛好。book18.org
他恍惚想起昨晚那些嘶啞的叫聲，那個在隔壁被兒子折騰得喊個不停的女人和此刻這個站在晨光里安靜熬粥的女人，是同一個人。book18.org
這種反差讓他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book18.org
他站在廚房門口，看著她的背影看了好幾秒。book18.org
她的家居服下擺隨著攪拌的動作輕輕晃動，腰肢在布料下若隱若現。book18.org
他趕緊把目光移開，在心裡把昨晚那些不該想的畫面又按了一遍。book18.org
「Good morning爸爸。」金髮女人回頭沖他笑了一下。book18.org
藍色美瞳在晨光里沒下午那麼亮了，金髮有些毛躁，被她隨意夾在耳後。book18.org
臉上沒有化妝，只塗了一層薄薄的口紅，眼眶下面隱隱有一點青灰色的疲憊。book18.org
她穿著一件寬大的家居服——不是昨天那件惹眼的蕾絲上衣了，但領口還是一如既往地低，鎖骨下方一小片泛紅的皮膚上有一道淺淺的痕跡，像是被什麼蹭過。book18.org
沈建軍看到了那道痕跡。book18.org
他的目光在那個位置停了一瞬，然後迅速移開。book18.org
昨晚那些聲音又在他耳朵里響了一遍——他飛快地把那道痕跡和那些聲音對上了號，然後用力把兩樣東西一起從腦子裡推出去。book18.org
「粥馬上好。」她轉身去調火候。圍裙系帶在腰後打了個蝴蝶結，家居服下擺散在圍裙外面，走動的時候布料貼在臀腿上漾出柔軟的波紋。book18.org
沈建軍在餐桌前坐下。book18.org
他把昨晚的事在心裡翻了一遍，決定隻字不提。book18.org
粥端上來的時候他喝了一口，火候剛好，鹹淡剛好，米粒熬得軟爛。book18.org
和他老婆熬的一模一樣。book18.org
「莉莉婭啊。」book18.org
「Yes爸爸？」金髮女人轉過身來，手裡還拿著湯勺。勺背上沾著一粒米。book18.org
「你這粥熬得真好。跟你婆婆一模一樣。」book18.org
湯勺在碗沿上磕了一下，發出一聲輕而脆的瓷響。book18.org
金髮女人低下眼帘，睫毛在藍眼睛上方輕輕顫了一下，用那種帶洋腔的普通話說：「Thank you。 我學婆婆的。Chinese mother， very good。 我學習。」book18.org
沈建軍點點頭，覺得這個兒媳雖然穿得少、叫得響，但至少會做中國菜、會熬粥、嘴也甜。他低頭又喝了一口粥，忽然又想起一件事。book18.org
「說起來，你俄語說兩句我聽聽唄。我這輩子還沒親耳聽過俄語呢。」book18.org
金髮女人手裡的湯勺忽然停了。book18.org
她把湯勺輕輕放進碗里，抬起那雙藍色美瞳看了沈建軍一眼。book18.org
沈建軍正認真地等著，老花鏡後面的眼睛亮晶晶的，像一個等著看魔術的小孩。book18.org
他在這個姿勢裡帶著一種近乎天真的期待。book18.org
她把目光從他臉上移開，微微低下頭，用手指捲起一縷金髮繞了兩圈。這個動作讓她看起來更像一個真正的、略帶窘迫的年輕女人。book18.org
「Oh，爸爸，」她的聲音輕了幾分，「I grew up in——怎麼說——international family。 很小就離開俄羅斯了。所以Russian——not so good。」book18.org
沈建軍愣了一下。「那英語呢？」book18.org
「English is…… also not perfect。」她這回是真的有點窘了，臉頰微微泛紅。book18.org
那層紅從顴骨蔓延到耳根，緩緩滲進金髮下面的頭皮里。book18.org
她頓了頓，把語氣拉回輕快的調子上，「But Chinese is OK。 中文比較好。因為……在中國很久了。」book18.org
沈建軍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book18.org
他心想這世界真大，什麼人都有。book18.org
一個俄羅斯人不會說俄語，英語也不太好，但中文倒能說幾句。book18.org
大概是移民家庭的孩子吧。book18.org
「爸，」沈超的聲音從廚房門口傳來，「粥糊了。」book18.org
「沒糊啊。」沈建軍低頭看了眼碗里的粥，「好好的。」book18.org
「哦。」沈超走進廚房，身上只套了件T恤，頭髮亂糟糟的，鎖骨上有一道新鮮的紅色抓痕，從衣領邊緣露出來，在晨光里格外扎眼。book18.org
他拿起灶台上的粥碗給自己盛了一碗，經過「莉莉婭」身邊的時候，手掌很自然地在她臀部拍了一下。book18.org
金髮女人手裡的豆漿機抖了一下，豆漿濺出來幾滴落在灶台上。book18.org
她轉過頭瞪了他一眼，用口型對他說了一句絕對不是英文的話，然後迅速切回甜甜的洋腔：「老公，你的粥，慢慢喝。」book18.org
那幾滴豆漿在灶台上慢慢淌開，凝成幾個白色的小圓點。book18.org
沈建軍繼續低頭喝粥。book18.org
他什麼都沒看見——至少他裝作什麼都沒看見。book18.org
他只是在想這個兒媳婦雖然俄語不好、英語也怪怪的、中文有時突然很溜有時又卡殼——但人確實不錯。book18.org
熱情，懂事，會做中國菜，就是穿得少了點。book18.org
不過這也不能怪她，外國人嘛。book18.org
他把最後一口粥喝完。book18.org
米粒在舌尖上化開的感覺，鹹度剛好卡在舌根想要那一絲回甘的臨界點上——這是他吃了二十多年的味道，他的舌頭比他的眼睛更誠實。book18.org
他看著坐在對面低頭喝粥的兒子和金髮女人。book18.org
她的家居服領口有點歪，露出一小截圓潤的肩頭。book18.org
沈超的手搭在桌上，離她的手只有兩寸遠。book18.org
他們中間隔著兩寸的距離、一道牆、和昨天一個晚上——而他坐在他們對面，隔著一碗粥的熱氣，看著他們兩個，忽然覺得自己從來沒有真正認識過這間屋子裡的任何一個人。book18.org
他忽然想起來了：王美蘭什麼時候從三亞回來來著？book18.org
三天後。book18.org
等他老婆回來，得讓她跟這個洋媳婦學學熬粥的手藝——雖然她熬的已經夠好了。book18.org
他只是覺得，偶爾換個花樣也挺好的。book18.org
「爸，」沈超放下粥碗，「今天念念該打疫苗了。我帶她去，你在家歇著。」book18.org
「行。」沈建軍擦了擦嘴，「那莉莉婭呢？」book18.org
「I go with husband。」金髮女人放下湯勺，「See the baby。」book18.org
「念念是我女兒，」沈超頓了頓，看著父親，「也是她女兒。」book18.org
這句話在早餐桌上懸了好幾秒。沈建軍低頭看了看自己的碗，碗底還剩一小口粥。他端起碗把那口粥喝乾凈，放下碗的時候聲音很輕。book18.org
「是啊，」他說，「你們是兩口子，念念是你們的閨女。」book18.org
他說完站起來，把碗端到廚房水槽里。book18.org
金髮女人也站起來收拾桌上的碗筷，兩人在餐桌和灶台之間交錯的時候，她把一隻空碗遞給沈超，碗沿不知怎麼碰到了沈建軍正要端起來的那隻碟子的邊緣。book18.org
瓷碰瓷，一聲輕響。book18.org
兩人同時縮了一下手，碟子在灶台上晃了兩晃，穩住了。book18.org
她抬起頭，用那雙藍色美瞳看了他一眼。book18.org
目光很短，不到一秒，然後她低頭繼續收拾碗筷。book18.org
沈建軍的手在碟子邊緣停了一下，然後端起碟子放進水槽。book18.org
兩人的手在這次意外的瓷響里完成了今天唯一一次沒有接觸的觸碰——隔著兩隻碗的距離，隔著碗沿上一道細小的磕痕，隔著二十多年的婚姻和一個金髮的謊言。book18.org
沈建軍走到客廳，在藤椅上坐下來，拿起那份永遠看不完的晚報。book18.org
客廳里很安靜，陽光從窗戶透進來，照在牆上那張結婚照上。book18.org
照片里的王美蘭穿著紅色嫁衣，笑得拘謹而羞澀。book18.org
他看了一眼結婚照，又低頭翻了一頁報紙，沒有再看廚房裡那個金髮女人的背影。book18.org
他只是在想：這粥的味道，真是怪熟的。book18.org
【待續】 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