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綠奴 #NTR book18.org
標籤:深綠 NTR 綠帽奴 全家桶 惡墮 ...book18.org
簡介:我叫葉晨,濱海大學中文系的學生。book18.org
我有一個在一起快三年的女朋友,她叫蘇晴——中文系的系花,溫柔、愛笑、喜歡穿白色的針織衫和到腳踝的棉布長裙。我以為我們會結婚,在城郊買一個小房子,養一隻橘貓,生兩個孩子。book18.org
直到秦驍轉學到了我們班上。book18.org
他是秦氏集團的獨子,一米八九的個子,笑起來嘴角微微上揚,看人的眼神像一頭正在打量獵物的豹子。book18.org
我第一次發現不對勁,是在洗衣服的時候——她的內褲換了。book18.org
然後我開始偷偷跟蹤她。book18.org
第一次親眼看到的那天,我蹲在他別墅的落地窗外,看著裡面的燈光把她被操到翻白眼的臉照得一清二楚。我吐在了灌木叢里。但我沒有走。我硬了。book18.org
那是我向深淵邁出的第一步。book18.org
那時我還不知道——他不僅會奪走我的女朋友,還會奪走我的母親、我的妹妹、我的女老師、我的岳母。book18.org
我全家的女人,最後都會跪在他腳下。book18.org
——包括我自己。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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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章 最好的時光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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濱海大學人文學院的教學樓是那種老式的紅磚建築,外牆爬滿了爬山虎,每年九月開學的季節,葉子還是深綠色的,到了十一月就會變成一片暗紅,像老舊的血管嵌在牆面上。book18.org
葉晨坐在三樓最靠窗的位置,窗戶開了一條縫,十月的風從縫隙里擠進來,帶著操場上剛割過的草腥味。他左手撐著下巴,右手轉著一支黑色中性筆,講台上現代文學史的老師正在用不緊不慢的語調念著沈從文的段落,聲音像一條流速均勻的河,淌過教室里稀稀拉拉的三十幾顆腦袋。book18.org
他的目光不在黑板上。book18.org
他的目光在右前方隔著兩排座位的那個背影上。book18.org
蘇晴今天穿了一件米白色的針織衫,袖口微微捲起,露出細白的手腕。她的頭髮今天沒有紮起來,黑色長髮垂到腰際,發尾微微有些卷——那是昨天晚上洗完澡編了辮子睡,早上拆開之後留下的弧度。她低著頭在做筆記,右手握筆的姿勢很端正,拇指和食指的夾角剛好,筆尖在紙上划過的時候幾乎沒有聲音。book18.org
葉晨盯著她後頸露出的一小截皮膚看了大概十秒鐘,然後把視線移回了自己的筆記本上。筆記本上什麼都沒寫,空白的一頁上只有一個他剛才隨手畫的圓圈,圓圈的右下角拖出一條歪歪扭扭的尾巴。book18.org
他本來是想畫她的側臉的。畫到一半發現自己畫不像,就改成了一個圓。book18.org
窗戶外面有鳥叫。黑板上的粉筆字被老師的手蹭掉了一塊,漏出一小片墨綠色的底色。教室里有人在打哈欠,前排的男生趴在桌上睡覺,壓著課本的那半邊臉上有一道被袖子壓出來的紅印子。book18.org
十月的下午兩點四十分。一切都普通得像是世界運轉中最不起眼的一幀畫面。但這幀畫面在後來很長一段時間裡,會反覆出現在他的腦海里——像一個存檔點,一條再也回不去的基準線。當然,那是後來的事了。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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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課鈴響了。老師合上講義,前排趴著的男生猛地抬起頭,嘴角掛著一小條亮晶晶的口水。教室里開始響起椅子拖動的聲音,筆掉在地上的聲音,女生們挽著手嘰嘰喳喳往外走的聲音。book18.org
葉晨把空白筆記本合上,塞進那個用了三年的灰色帆布書包里。書包的拉鏈壞了半邊,每次拉都要對準角度。book18.org
「葉晨——」book18.org
蘇晴已經站在他旁邊了。她把自己那個深藍色的布藝書包掛在左肩上,右手拿著一個白色保溫杯,是她上個月在校園超市花三十塊錢買的,杯蓋上貼了一張粉色的小貓貼紙。葉晨覺得那貼紙很幼稚,但他從來沒說出來。book18.org
「你今天下午沒課了吧?」蘇晴歪著頭看他,額前的碎發遮住了左邊眉毛的一小半。她抬手把那縷頭髮別到耳後,動作隨意得像是做過一萬次了。book18.org
「沒了。就早上兩節。」book18.org
「那陪我去趟圖書館。上次那本《湘行散記》我還沒還,超期三天了,再不去要扣錢了。」她說著從口袋裡掏出那張皺巴巴的超期通知單,在他面前晃了晃。book18.org
「一天五毛,三天一塊五。」葉晨接過通知單看了一眼。book18.org
「一塊五也是錢。」book18.org
「夠買兩個包子。」book18.org
「你知道就好。」蘇晴拉了一下他袖口,「走了。」book18.org
兩個人走出教學樓,穿過那片掉了大半葉子的梧桐樹。蘇晴走在前面半步,葉晨跟在她右手邊,兩個人的影子在地上拉成兩條平行的灰色長線。book18.org
濱海大學圖書館在校園的正中心,是一棟八十年代建的五層白瓷磚樓,外牆的瓷磚已經泛黃,有幾塊掉了還沒補上,露出裡面灰色的水泥。圖書館門口有一棵巨大的銀杏樹,十月中葉子正黃,風一吹就嘩啦啦掉一大片,地上鋪了一層厚薄不勻的金色。蘇晴每次經過都會抬頭看一眼那棵樹,然後說——「今年又晚了。」葉晨其實不太確定她說的「晚了」是什麼意思,但每次她說完他都會「嗯」一聲。後來有一年秋天他一個人路過那棵銀杏樹,終於想問——「你到底在說什麼晚了?」——但那時候她已經不在他身邊了。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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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書館五樓古籍區。book18.org
這裡很少有人來。空氣里有舊書特有的那種霉味混著樟腦丸的刺鼻氣味,書架之間的通道窄到兩個人並排走都會蹭到肩膀。燈光是老式的日光燈管,亮起來的時候會閃幾下,然後才開始穩定地發出那種蒼白的、嗡嗡作響的光。蘇晴在《中國現代文學史料》的那幾排書架間找到了《湘行散記》的位置,把書抽出來,翻了一下後面的日期條——確實超了三天。book18.org
「一塊五。」她把書遞給葉晨,語氣像是在陳述一個嚴肅的經濟損失。book18.org
葉晨接過書,翻了幾頁。書頁已經泛黃,油墨的味道很淡,有幾頁的邊角被人折過,留下一道淺淺的印子。「你上次借的時候我就說讓你早點還。」book18.org
「我看得太慢了。」蘇晴從他手裡把書拿回去,抱在胸口,「沈從文的句子太短了。我每看完一段都要停下來想一想。不像你看的那個金庸,你翻書的速度比我上廁所還快。」book18.org
「那叫節奏感。」book18.org
「那叫囫圇吞棗。」book18.org
她從書架的另一端往裡走,手指在書脊上慢慢滑過。葉晨靠在書架的邊緣,看著她的側臉被日光燈照成一種冷調的白,鼻樑上有一小塊因為光線的角度而被放大了的絨毛。book18.org
「葉晨,」她沒有回頭,「你說沈從文寫的那些船上的女人——她們真的存在過嗎?」book18.org
「可能有過原型吧。」book18.org
「那他為什麼把她們寫得那麼好看——」book18.org
「因為你帶著濾鏡去看。隔著一條河看什麼都好看。」book18.org
蘇晴轉過頭看了他一眼,嘴角動了一下,沒說話。她把《湘行散記》夾在胳膊底下,又抽出一本草綠色封面的舊書,翻了兩頁,放回去。再抽一本棕色封面,翻三頁,又放回原位。這整個過程沉默而漫長,日光燈在他們頭頂嗡嗡作響,下午的陽光被圖書館磨砂玻璃過濾成一種昏昏欲睡的顏色。book18.org
葉晨在等。他知道蘇晴在圖書館一旦找到了那個「感覺」,可以呆一個下午不出來。他的任務就是在旁邊等著,到差不多的時候說一句「餓了」,然後兩個人才會離開。book18.org
這是他的人生里最不重要也最重要的一段時光。後來他每次回憶起這段時光都會想——如果時間能定格在那些下午就好了。她站在書架之間,手指從陳舊的書脊上滑過,他靠在書架的邊緣,隔著幾排發黃的舊書看著她的側臉。如果再定格時間長一點就好了。越長越好。最好永遠停在那裡。永遠不要翻到下一頁。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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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圖書館出來的時候,天色已經開始變暗。濱海十月的傍晚來得比九月快,五點半太陽就沉到了梧桐樹梢以下。book18.org
兩個人去了三食堂。蘇晴點了一份西紅柿雞蛋面,葉晨點了一份宮保雞丁蓋飯。食堂的西紅柿雞蛋面是出了名的難吃——麵條經常煮得太軟,西紅柿是從罐頭裡倒出來的,蛋花稀得像湯。但蘇晴每次都點。葉晨每次都說「你不會長記性」,蘇晴每次都說「其他更難吃」。book18.org
吃飯的時候蘇晴說起了論文的事。她的學年論文選了沈從文,指導老師是人文學院新來的一個副教授,姓柳,據說很嚴格。葉晨沒怎麼聽進去論文的事,他的注意力分散在兩件事情上——第一件是他盤子裡宮保雞丁里的雞肉分量又少了,第二件是蘇晴吃飯的時候嘴巴嚼動的樣子。她吃東西很慢,每一口都要嚼很久,嘴角兩邊會隨著咀嚼的節奏輕輕鼓起來又陷下去,像某種小型齧齒動物。葉晨覺得這個比喻如果被蘇晴知道的話,她大概會三天不理他。book18.org
「你有沒有在聽?」蘇晴把筷子停在半空中。book18.org
「在聽。柳教授很嚴。」book18.org
「我說的是柳老師。」book18.org
「柳老師很嚴。」book18.org
「你根本沒在聽。」蘇晴嘆了口氣,把筷子上的麵條吸進嘴裡,然後用一種無奈的語氣說,「我以後不跟你講論文的事了。」book18.org
「別。」葉晨夾了一塊雞肉放進她碗里,「我認真聽。」book18.org
蘇晴看著碗里那塊雞肉,猶豫了一秒,夾起來吃了。然後她繼續講論文,葉晨繼續看她的嘴巴。這次他覺得自己至少抓住了百分之七十的內容——關於沈從文的邊城、翠翠的等待、以及蘇晴覺得這個選題太老套但她又換不掉了。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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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飯兩個人從食堂走回公寓。book18.org
他們的公寓在學府花園十二棟六樓,一個四十平方米左右的合租單間——一室一廳一衛。客廳小的只夠放一張雙人布藝沙發、一個茶几和一個小電視機。臥室也只能放一張一米五的床和一個衣櫃,衣櫃是房東留下來的老式實木柜子,門不太好關,每次打開都有樟腦味。陽台只夠兩個人並排站,晾衣服的時候要從彼此中間擠過去。book18.org
房租是一千二,葉晨和蘇晴各出一半。搬進來的時候蘇晴說要AA,葉晨說不用,蘇晴說「你又沒比我有錢,憑什麼你一個人出」,葉晨就沒再堅持了。後來他才發現蘇晴每個月的生活費其實比他多不了多少——她家也不算富裕,爸爸是小學老師,媽媽沒有正式工作,她每個月能剩下來的錢一大半都用來買書和交房租了。她從來沒有告訴他這件事,他是通過她用了快兩年的手機螢幕裂了一道也沒換、以及她從來不打車只走路或者擠公交這些細節拼湊出來的。book18.org
到家之後蘇晴先去洗澡。葉晨坐在沙發上打開手機刷了一下朋友圈,沒什麼新鮮內容,他往下翻了三屏就關了。他把電視機打開,聲音調到最小,螢幕上是一個他從沒看過的連續劇,畫面里兩個人坐在咖啡廳的落地窗前面吵架。book18.org
浴室的水聲停了。過了幾分鐘,蘇晴從浴室里出來,頭髮濕漉漉地散在肩上,身上裹著一條淡藍色的浴巾。浴巾的長度只能遮到膝蓋以上,她走到臥室里拿了一件乾淨的舊T恤套上——那件T恤是葉晨去年買的,洗了很多次,領口有點松,穿在她身上大得像條睡裙。book18.org
她走到沙發邊上窩下來,頭髮還在滴水,把沙發的靠墊洇出一小塊深色的水漬。她把腳搭在葉晨的大腿上,動了一下腳趾,示意他揉。葉晨把手機放下,一隻手握著她的腳踝,另一隻手用拇指壓她的腳心。蘇晴發出一聲含糊的「嗯——」,把臉埋在靠墊里。book18.org
電視里的兩個人還在吵架。book18.org
「她是不是出軌了。」蘇晴從靠墊的縫隙里看了一眼電視。book18.org
「可能吧。也可能是他出軌。」book18.org
「你看過嗎。」book18.org
「沒有。」book18.org
「那你就說。」book18.org
葉晨換到另一隻腳繼續揉。蘇晴的腳很小,穿三十六碼的鞋,趾甲修剪得很整齊,上面還有一個夏天穿涼鞋曬出來的淺淺的印子。她的腳心很軟,揉起來甚至能摸到裡面細小的骨節。揉完腳,她又把腿伸直讓他捏小腿,捏的時候她整個身體都陷在沙發里,眼睛眯著,發出那種像貓被撓下巴時會發出的聲音。book18.org
這個場景在兩個人在近三年來幾乎每一周都會發生。普通到他們彼此都不覺得這需要被記住。但在很久以後,葉晨會清晰地回憶起這個晚上——她的腳搭在他的腿上,電視機的聲音很小很小,她裹著他的舊T恤窩在沙發里,頭髮濕漉漉地滴著水。這是他的家。這是他以為永遠都不會失去的日常。book18.org
後來他發現自己錯得離譜。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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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十一點的時候,蘇晴說要去睡了。她明天上午有課,他可睡懶覺。她說完這話,葉晨聽出今晚可能有戲。book18.org
兩人進臥室。蘇晴脫了外面的舊T恤,露出裡面一件淺粉色的純棉內褲和一件款式樸素到有些過時的白色無鋼圈內衣。葉晨光著上身只穿一條灰色平角內褲。臥室的燈是暖黃色的床頭燈,光線昏暗,在牆壁上投下一個朦朧的圓形光圈。book18.org
蘇晴先躺進去了。葉晨把窗簾拉上——學府花園對面是另一棟住宅樓,如果不拉窗簾,對面可以看清這間臥室的一切。這個動作他已經做了幾百遍:捏住窗簾的邊角,從左邊拉到右邊,確認沒有縫隙。book18.org
然後他也躺進去了。book18.org
被子裡很暖。蘇晴的體溫比他高,冬天的時候他常常把手貼在她背上取暖,夏天則嫌棄她像個移動暖爐,中間要拿枕頭隔開。十月的天氣已經開始涼了,所以現在她的體溫剛好。book18.org
葉晨側過身,把手搭在她腰上。蘇晴沒有抗拒,也沒有迎合,只是安靜地躺著。他湊過去,嘴唇碰到她肩膀的皮膚,帶著沐浴露殘存的香味——是一種廉價的牛奶沐浴露,超市裡十幾塊錢一瓶的那種,但在這個幾乎沒有距離的夜晚,那個味道像是某種只屬於他們的暗號。book18.org
他的手從她的腰滑到小腹——軟軟的、溫熱的。蘇晴閉著眼睛,呼吸平穩,似乎在等待接下來的每一步。葉晨以小心到近乎虔敬的緩慢將她的內褲褪下疊好放在床尾凳上。蘇晴配合地把腰微抬了一下,這一個微小的動作,葉晨的正式開局。book18.org
他翻身壓上去,雙臂撐在她兩旁的枕頭上,身體懸在她上方。蘇晴的眼睛半閉著,床頭燈把她睫毛的影子投在瞳孔里,看起來像是一片被拉長的暮色。他低頭吻她的脖子——皮膚略帶鹹味,不知道是今天在圖書館熱出的薄汗,還是洗澡時沒沖洗乾淨的沐浴露。蘇晴的手放在他背上,指腹在他的肩胛骨之間輕輕摩挲。book18.org
進入之前的準備用了大概一分鐘。他試探性地用手指碰了一下那裡——不夠濕。這在他的經驗里是常態。蘇晴需要很長時間才能濕起來,有時候他甚至不確定她有沒有真的濕到可以順利進入的程度。但他不敢問,因為問了她會說「可以了沒事」。這句話在兩年後會被證明是一個巨大的反諷——但此刻他什麼都不知道,他只是一個二十歲不到、性經驗全部來自懷裡這個女孩的年輕人。book18.org
他調整了一下位置,試著進入。龜頭抵在穴口,推進到一半——緊、干、她的眉頭微皺了一下——他停了一下,退了小半,然後再往裡送一點——退——進。這種緩慢的、耐心到近乎笨拙的磨合持續了將近四十秒——緩慢而耐心——直到她的體內逐漸分泌出足夠的潤滑,他感覺到了——才開始正式抽送。book18.org
他的節奏是均勻的。三淺一深——淺的三下在陰道前三分之一的位置摩擦,到了那一下深的會整根沒入、腰腹撞在她胯骨上發出輕輕的啪聲。蘇晴閉著眼睛,配合他的節奏從鼻腔里發出輕微的「嗯……嗯……」——每一聲都恰到好處——不早也不晚——不長也不短。她的雙腿纏在他腰上,這個姿勢讓她的穴口打開得更好、他也更容易整根插到底。但他沒法在這個角度持續太久——大腿根部的肌肉開始酸了,他把她的腿稍微往外分開一點,角度就淺了下來。book18.org
葉晨在抽送的時候腦子偶爾會走神。他會想到今天下午圖書館日光燈的不良頻閃,想到明天上午需要提交的一份教案分析還沒寫,想到手機充電線好像快斷了得買一根新的。這種走神不是因為他不在乎——相反,他是太在乎了。他的大腦用走神幫他從「要控制節奏」的緊張中偶爾逃脫一下,好讓他不至於太早結束。這是他在三年的性生活中學會的最重要的技巧:用不想這件事來讓這件事延長。book18.org
今天的狀態不錯。他撐了將近四分半鐘,這是他今年以來最長的一次。在射精之前他把蘇晴的兩條腿架到了自己肩上,加快頻率快速抽送了十幾下,這個姿勢讓蘇晴從鼻子裡發出的悶哼聲變成了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一聲比一聲急促的「啊——」,其中最後一聲明顯提高半個音階,就在這一聲之後——葉晨覺得她肯定是到了。於是他放開精關,精液一股腦湧進她體內,然後趴在她身上大口喘氣。book18.org
「舒服嗎?」他問。book18.org
「嗯。」她回答。book18.org
他在她的額頭上親了一下,翻身從她身上下來,躺回自己的那半邊床。他感覺良好——今晚的時間比平時長,最後那十幾下蘇晴也叫得比平時更大聲了一些。他覺得自己有進步。book18.org
蘇晴在黑暗中睜著眼睛。book18.org
她是真的睜著眼睛。不是那種閉著眼在回味什麼的修辭說法,而是雙眼睜開著,看著天花板上被窗簾縫隙漏進來的月光照出的一方模糊的白色長方形。她的體內有一種空洞的感覺——不是生理上的空洞,生理上葉晨的精液還停留在她的陰道深處,一呼一吸間能感覺到黏稠液體微涼的流動。她說的空洞是另一種,更接近心理層面——一種難以名狀的「差了點什麼」。book18.org
差了什麼呢。book18.org
她和葉晨在一起快三年了。他們高一的時候就在一起,到現在大三。他是她唯一的男朋友,也是她這輩子唯一有過性關係的男人。她從未碰過別的男人,所以她不知道「正常的性愛」應該是什麼樣子。也許就是這樣吧。也許全世界的情侶都是這樣,男人先到,女人假裝也到了,然後兩個人都翻身睡去。book18.org
也許愛情里比較重要的是在一起而不是高潮。book18.org
也許她不應該奢求太多。book18.org
她翻身面向葉晨,他的呼吸已經變得平穩而綿長。黑暗中他的輪廓安靜得像是某種正在沉睡的家具。她伸手把他額前被汗浸濕的頭髮撥到一邊,用手指摸了一下他眉毛的弧度——這個眉毛,她從高一開始就看。book18.org
她從高一開始看他。一直看到現在。她覺得他好看。不是那種會讓別的女生尖叫的好看,而是那種只有她知道的好看——知道他在認真想事情的時候左邊眉尾會微微上揚,知道他被老師點名叫起來回答問題的時候耳朵會先於臉紅,知道他每天早上一睜眼發現旁邊還躺著一個人的時候會先愣一秒然後露出一個反應遲鈍的傻笑。只有她知道這些,這讓她覺得自己很富有。book18.org
她把額頭抵在他的肩膀上,閉上了眼睛。她告訴自己:「就這樣吧。這樣就夠了。」book18.org
然後她花了大概二十分鐘才真正睡著。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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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晨醒來的時候是凌晨五點多。book18.org
蘇晴的胳膊搭在他胸口上,溫熱的,壓得他有點喘不過氣。他沒動,只是看著天花板。月光已經從牆壁上退了出去,取而代之的是城市最早的那一層灰藍色的晨光。窗外遠處有一輛早班公交車駛過,引擎聲在空曠的街道上被拉得很長。book18.org
他想起昨晚的性愛。他覺得自己做得還不錯。四分多鐘,比上個月進步了。最後那十幾下她叫得很大聲,應該到了。他心滿意足地想著這些。book18.org
他偏過頭看蘇晴的臉。book18.org
她睡得正沉。嘴唇微微張開,鼻翼隨著呼吸輕輕翕動。她的睫毛很長,在晨光中投下兩道扇形的陰影。眼角有一道非常非常淺的細紋——不仔細看發現不了。葉晨注意到了。他想,等他三十歲的時候,她的這道細紋會不會變深呢。等他三十五歲的時候,他們會不會還像現在這樣躺在一起呢。book18.org
他默認了會。book18.org
他重新閉上眼睛,把她的胳膊從胸口上輕輕挪開,然後側過身,把自己的手搭在她的腰上。這個姿勢讓他聞到了她頭髮上殘留的牛奶沐浴露味——以及,更近一點,一個更私密的、來自她後頸皮膚本身的、類似於曬過太陽的棉布那樣溫熱而平淡的味道。book18.org
沒有哪一個香水品牌會賣這種味道。這是獨屬於這個時間、這個地點、這個人的味道。book18.org
他深吸了一口氣,把臉埋在她的頭髮里。book18.org
然後繼續睡去了。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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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蘇晴先去上課了。她在他額頭上留下一個水印都沒幹的吻,說「早飯在桌上」,然後走了。他從床上翻了個身,摸了一下額頭,那裡已經涼了。book18.org
早飯是一個包子——三食堂的醬肉包,用保鮮膜裹著,放在一個印著向日葵圖案的瓷碗里。旁邊有一杯已經涼了的白開水。包子已經涼了,水也涼了。這是後來的他在回憶中覺得非常清晰的一個細節:她用一個印著向日葵圖案的碗給他留了一個包子,而向日葵的花語是「你是我永遠的陽光」。book18.org
不過那天早上他還沒有意識到這麼多。他只是把涼了的包子吃完,把涼了的白開水喝完,然後把碗洗了放進水池旁邊的瀝水架上。碗上印著的那朵向日葵正對著廚房窗戶——外面是濱海十月的天空,灰藍而空曠。book18.org
這一天一切如常。所有普通的日子在他的感知中都還是一切如常的普通日子。book18.org
他當然不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book18.org
更不知道兩天後就要轉到他們班的那個名叫秦驍的商學院交換生,會在此後的兩年里,將他此刻感受到的所有普通與溫暖,一層一層地、一根一根地、一個枕頭一個向日葵瓷碗地——從他手中奪走。奪到他最後什麼都不剩,只剩下自己那雙在黑暗中硬得發疼的手。book18.org
但那都是後面的事了。book18.org
此刻葉晨只是站在廚房的水池前面,把瀝水架上那隻向日葵瓷碗轉了個方向,讓它正對著窗外灑進來的十月陽光。窗外是麻雀啾啾和微涼的秋風。公寓外面不遠處的校園鐘樓敲了十下。book18.org
一切如常。book18.org
普通得像是世界運轉中最不起眼的一幀畫面。book18.org
(第一章 完)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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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章 新來的交換生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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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星期三的早晨,濱海大學人文學院公告欄上貼了一張新的通知。book18.org
通知的紙張比平時學院用的那種再生紙要白得多,邊角裁切整齊,顯然不是學院辦公室那台老舊印表機打出來的。上面寫著:book18.org
> **通知**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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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商學院交換生秦驍同學,自本周起選修人文學院《現代文學思潮》課程。請任課教師及相關同學予以配合。book18.org
>book18.org
> 人文學院教務辦公室book18.org
葉晨路過公告欄的時候瞥了一眼,沒怎麼在意。商學院的學生來人文學院蹭課不是新鮮事——每年都有那麼幾個,要麼是為了湊學分,要麼是真的對文學有興趣。他當時想的大概是後者。後來他才知道,秦驍對文學的興趣,僅限於文學系裡某一個特定的人。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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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代文學思潮》是上午第三四節,在人文學院教學樓三樓的階梯教室。教室很大,能坐一百二十個人,但選修這門課的學生只有不到四十個,所以教室永遠空著一大半。學生們習慣性地分散坐在教室中段靠窗的那幾排,像一群自動聚集在一起的魚群,把空曠的空間壓縮成一個小小的、溫暖的角落。book18.org
葉晨到得比平時早了一點。他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坐下,把書包放在旁邊的座位上——那是給蘇晴占的座。她今天早上有一節必修課,教室在另一棟樓,走過來大概需要十分鐘,通常會在上課鈴響前兩分鐘到。book18.org
他從書包里掏出筆記本和筆,然後掏出手機刷了一下。沒有新消息。朋友圈裡有人轉發了一篇關於考研的雞湯文,他划過去了。又有人曬了一張在圖書館拍的夕陽照片,他點了個贊。book18.org
陽光從窗戶照進來,曬在他左邊的肩膀上,暖洋洋的。他把袖子往上捋了一點,露出細白的手腕。陽光照在皮膚上有一種微妙的溫度差——光照到的地方暖,光照不到的地方涼。他用手指在光與暗的分界線上劃了一下,像是某種無聊的遊戲。book18.org
教室門口有人進來了。book18.org
葉晨沒有抬頭。他以為是一個普通的遲到的同學,或者是那個總是在課前十分鐘來擦黑板的保潔阿姨。但進來的人的腳步節奏和保潔阿姨不一樣——保潔阿姨的步子碎而快,這個人的步子慢而穩,每一步之間的間隔均勻得像被精確丈量過。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發出清脆而克制的叩擊聲。book18.org
然後教室里忽然安靜了一拍。book18.org
不是那種有人喊了"安靜"之後的安靜。而是所有人同時不自覺地降低了說話的音量,像一群正在嘰嘰喳喳的鳥忽然感覺到有一隻鷹飛過了頭頂。葉晨抬起了頭。book18.org
一個男人站在教室門口。book18.org
他穿著深灰色的暗紋襯衫,領口解開了一顆扣子,袖口挽到小臂中間,露出線條分明的前臂——不是健身房裡刻意練出來的那種誇張的肌肉,而是一種更自然的、更像「天生就該如此」的結實。襯衫的下擺收進黑色長褲的腰帶里,腰線的比例精準得不像是亞洲人的骨架。腳上是一雙深棕色的牛津鞋,鞋面鋥亮,在日光燈的照射下反射出微小的光斑。book18.org
但這些都不是教室里忽然安靜的原因。book18.org
原因是那張臉。book18.org
他的五官帶著一種帶有侵略性的硬朗——眉骨高聳,下頜線條鋒利,鼻樑挺直到讓整張臉的立體感在階梯教室的日光燈下形成了一種不真實的陰影。他的頭髮剃得很短,幾乎貼著頭皮,這讓他整張臉的輪廓更加清晰——像一把剛開過刃的刀。嘴角微微上揚,不是笑,是一種長期的自信在面部肌肉上留下的固定弧度。而他的眼睛——那雙眼睛在他掃視教室的時候,帶著一種不加掩飾的、冷靜的審視。不是「看」,是「掃」。從最左排掃到最右排。每一張臉都看了。每一張臉都不重要。book18.org
教室里的女生們不自覺地互相交換了一下眼神。有幾個女生低下頭開始快速地理頭髮,坐在第二排靠門位置的女生把剛才攤在桌上的化妝鏡偷偷收進了包里——不是因為覺得不好意思,是因為在這樣一個人面前,任何刻意的修飾都會顯得多餘。book18.org
然後有一個聲音從後排飄過來——是那個常年坐在最後一排、以尖銳的評論著稱的女生小聲對同伴嘀咕了一句:book18.org
"靠——這是人還是——"book18.org
後半句聲音太小,被翻書聲蓋住了。但她的語氣足以說明一切。book18.org
葉晨把自己剛才捋上去的袖子又捋了下來,不知道為什麼。他的身體在自己意識到之前就做出了反應。book18.org
秦驍站在講台旁邊,目光在教室里掃了半圈,然後——落到了第三排靠窗的位置。落到了葉晨身上。只有零點幾秒。然後移開了。book18.org
但那一瞬間的對視讓葉晨後背微涼。不是恐懼。是一種很難定義的感覺——像是被一隻遠在雲端上的鷹看到了地面上的一隻老鼠,鷹不需要俯衝,鷹只是看到了——就已經足夠讓老鼠的身體自動繃緊。book18.org
秦驍沒有在第一排的空位坐下。他沿著台階走上來——慢、穩、皮鞋叩擊水磨石地面的節奏不急不緩——走到第三排,停在蘇晴的座位旁邊。book18.org
葉晨看著他。book18.org
秦驍指了指葉晨旁邊那個放著他書包的座位——蘇晴的座位。「這裡有人嗎?」book18.org
聲音低沉,帶著微微的磁性。音量和音色都剛好——大到讓人能聽清,小到讓人想往前傾一點聽。這不是天生的嗓音,這是經過訓練的對話技巧。book18.org
葉晨張了張嘴:「有——有人了。」book18.org
「好的。」秦驍點了一下頭,嘴角那個弧度加深了一點——變成了一個似笑非笑的表情。他沒有多停留,繼續往上走,在第四排靠窗的座位坐下,距離葉晨的右後方只隔著一個座位的距離。book18.org
葉晨發現自己剛才在回答的時候,把放在蘇晴座位上的書包往裡挪了兩厘米。他不知道這個動作是什麼時候發生的。他的手指在書桌底下無意識地搓著筆記本的右下角,那頁紙上有一個他前天上課畫的圓圈,圓圈的尾巴拖出去,像一根斷了的線。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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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上課鈴響還有一分鐘的時候,蘇晴從前門小跑進來。她的頭髮今天扎了一個低馬尾,用一根深藍色發圈,跑動的時候馬尾在背後甩來甩去。她穿著一件淡藍色的條紋襯衫,外面套了件米色針織開衫,下面是深灰色半身裙配白色帆布鞋。因為跑得太急,呼吸還沒平復,臉頰微紅,鼻尖上有一層薄薄的細汗。book18.org
她一眼就看到了葉晨,朝他走過去,在他旁邊的座位坐下——然後把手裡的課本摔在桌面上。book18.org
「英語老師拖堂,一個句子的翻譯講了十七分鐘——」book18.org
她把帆布包掛在椅背上,然後從包里掏出保溫杯——白底粉貓貼紙——和一支筆。動作很自然,因為這些動作她已經做過幾百次了。book18.org
「來得及就行。」葉晨說。book18.org
「來什麼及,我差點跑斷腿。」book18.org
她擰開保溫杯喝了一口,然後才注意到葉晨的表情——他嘴角的弧度比平時低了那麼半個單位。她認識他太久了,半毫米的變化都能感覺到。book18.org
「你怎麼了?」book18.org
「沒怎麼。」book18.org
蘇晴歪頭看了他半秒,正在說「你確定?」,然後她的目光越過了葉晨——看到了坐在第四排靠窗位置的那個人。book18.org
不是刻意的看。是忽然被某個視覺焦點拉扯過去的那種看。像人的眼睛在面對某些極端刺激的時候會自動忽略中間距離的所有東西,直接鎖死在那個點上。book18.org
秦驍正在看書。他拿著一本《中國現代文學三十年》,翻在大概中間的位置,拇指和食指撐著書脊,手指修長而有力。陽光正好從他旁邊的窗戶斜射進來,照在他稜角分明的側臉上,讓他右半邊臉沐浴在暖黃色的光芒中,而左半邊臉被陰影籠罩——明暗交界處的線條幾乎像用尺子畫出來的。book18.org
蘇晴看了大概兩秒。然後低下頭,開始整理課本,動作比平時快了一點。她用筆敲了自己腦門一下——很輕,像是在懲罰剛才那雙不由自主多停了一秒的眼睛。「我真是——上個課都顧不上累,還有功夫看別人——」book18.org
「那個就是公告欄說的交換生,」葉晨小聲說,「商學院來的。」book18.org
「哦。」book18.org
蘇晴應了一聲,沒有多問。但她的手指在課本的封面上一遍遍撫平著一個並不存在的褶皺。書封本是平的,她一直在撫。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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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課鈴響了。book18.org
現代文學史的張教授走進教室——一個六十多歲的小老頭,頭髮花白,穿一件洗得發白的藏藍色中山裝,說話帶著濃重的南方口音。他是人文學院最受歡迎的老教授之一,不是因為講得好,是因為給分高。但今天他進教室的時候顯然心情不太好——臉上沒有笑容,講稿夾在腋下,手裡多拿了一個自己平時不怎麼用的麥克風。book18.org
「上課之前先說一件事——」張教授推了一下老花鏡,聲音通過麥克風從掛在黑板上方的喇叭里傳出來,帶著過度放大的嘶嘶電流聲,「這學期的期中作業——上次有個同學問我能不能延期——答案是——不能——延期的、交不上的、直接從平時成績里扣——」book18.org
下面的學生一片哀嚎。張教授在哀嚎聲中自顧自地翻開講稿,用他那口濃重的南方口音念起了第一個章節的標題。book18.org
蘇晴攤開筆記本開始做筆記。她的字很小很整齊,一行一行端端正正地落在紙上,偶爾會用螢光筆劃出重點。她的專注力很快就沉浸到了課堂內容中,剛才那一瞬間的恍惚被整齊的筆記和老師抑揚頓挫的聲音掩蓋了過去。book18.org
但葉晨沒有在聽課。book18.org
他在用餘光看身後那個人。他的右後腦勺可以感覺到一股視線——不是盯著他,是看向他所在的大致方向——偶爾會偏移,但大致範圍始終固定在葉晨和蘇晴之間的這個區域。人在被看的時候會有一種說不清楚的直覺——後腦勺微微發麻,皮膚微微收緊——葉晨此刻正在體驗這種直覺。他不敢回頭確認,因為他怕一回頭髮現自己的直覺是對的。book18.org
四十五分鐘的課,葉晨的筆記上一共只寫了三行字。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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課間休息。張教授端起茶杯去走廊透氣,教室里的聲音瞬間炸開了鍋。前排的女生們又湊在一起開始嘰嘰喳喳,這次的話題和剛才課間不太一樣——她們的視線帶著特定朝向,和壓低的聲音,讓即使沒有聽到內容的人也能大致猜到她們在討論什麼。有幾個大膽的女生試圖回頭看向第四排但每看一眼就把身子飛快轉回來——像是被某種動物忽然抬起頭來發現了一樣。book18.org
蘇晴站起來去接水,她把保溫杯拿著走到教室後面的飲水機。飲水機在第四排後面,要經過秦驍的座位。book18.org
葉晨看著蘇晴走過去。她走路的姿勢和平常一樣——微微內八,步子不大,帆布鞋踩在地板上沒聲音。但當她走到第四排過道時,秦驍忽然抬起頭。book18.org
「同學——」他叫住了她。book18.org
蘇晴轉過身,手裡握著保溫杯,白底粉貓貼紙正好對著秦驍。book18.org
「你是蘇晴對吧?」book18.org
「呃——是。」蘇晴眨了眨眼,有點意外。她回頭看了一眼葉晨,又轉回來,「你怎麼知道我的名字?」book18.org
秦驍站起來,從桌上拿起那本《中國現代文學三十年》,翻到其中一頁——那頁不是他剛才在看的頁碼,是另一頁,顯然是他特意折好的。他把書遞給她看——書頁的空白處有一行手寫的批註,字跡清秀:「此段觀點可參照陳思和《中國當代文學史教程》第三章。」字很小但很端正,和蘇晴寫在筆記本上的工整字跡如出一轍。book18.org
「上學期你在圖書館的古籍區還了這本書。我借到你上一位讀者讀到這一頁時看到這個批註,不是討厭,是真的覺得寫得特別好。旁邊還畫了一朵小花。」秦驍笑了笑,嘴角那個弧度此刻多了幾分說不清是真誠還是偽裝的溫度,「今天看到那個粉色貓貼——就想應該是一個人。」book18.org
蘇晴愣了一拍,然後臉微紅了一下——不是因為誇獎,是因為她自己在書上寫字被人看到,這是她從未向任何人承認過的小習慣。她下意識地往保溫杯上的小貓貼紙看了一眼,手指在杯蓋上輕輕按了一下:「那個——那天急著還書帶錯了,回了家才發現作業還在另一個本子裡——寫到第十二頁就——」她意識到自己正在越解釋越多,戛然而止。book18.org
「寫得很好。」秦驍合上書,「比很多研究生寫得好。」book18.org
蘇晴張了張嘴,想說「謝謝」但不小心先吸了一口氣,變成了一個古怪的吞氣聲——「——謝。」她臉上擠出一個尷尬但真實的微笑,轉身快步走到飲水機接了水,然後走回座位坐下把自己縮進椅子裡。她的耳朵尖微微泛紅——不是因為被誇獎了,是因為那句「謝」說成了那樣。book18.org
葉晨目睹了全程。他把這一切看在眼裡。那個男人誇獎他女朋友寫的批註。那個男人借到了他女朋友上學期還過的書。那個男人從一本圖書館舊書上的一條批註認出了他女朋友——這得翻了多少頁書才恰好停在那一頁。book18.org
他告訴自己:這只是一個巧合。他借到了書,看到了批註,認出了人。僅此而已。book18.org
然後他的右手不自覺伸向桌面,把蘇晴放在桌上那杯還在冒熱氣的保溫杯往自己這邊移了半厘米——再推回去。動作很輕,沒人注意到。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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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課之後兩個人去了三食堂。蘇晴今天沒點西紅柿雞蛋面,點了一份紅燒排骨飯。葉晨點了宮保雞丁蓋飯。兩人坐在老位置——靠牆的第二張桌子,旁邊是安全出口的綠色指示燈。book18.org
「那個交換生——秦驍——你覺得他怎麼樣?」葉晨在吃到第三口的時候問道。他儘量讓自己的語氣顯得漫不經心,但說出口的那一瞬間他就知道自己失敗了——他問得太早了,飯才吃了不到五分鐘。book18.org
蘇晴正在用筷子夾著一塊排骨,聽到這個問題之後停了一下。然後她把排骨放進嘴裡,嚼了大概十秒,比平時慢了一倍——越小的回答越需要更多的時間來吞咽。book18.org
「挺好的啊。」她說完這三個字,又低頭吃了一口米飯。book18.org
「你覺得他帥嗎。」book18.org
蘇晴停了一下,抬起頭看葉晨——他問這句話的時候正在用勺子在宮保雞丁里攪來攪去,把一塊雞肉翻了個面,又翻了回去,油漬在盤子裡順著他勺子的走向留下一道深色拖痕。book18.org
「你是認真的嗎。」book18.org
「隨便問問。」book18.org
「你要是隨便問我就不回答了。」book18.org
葉晨不說話了。他夾了一塊雞肉放進嘴裡,味同嚼蠟。book18.org
蘇晴嘆了口氣,把筷子放在碗上——動作不重,但筷子落定時碰到了飯碗邊緣發出輕輕一聲叮。「葉晨——你兩分鐘之前還在跟我討論張教授的期中作業延期,現在突然問我一個我剛認識不到幾個小時的人帥不帥。你不覺得這個問題本身就很奇怪嗎。」book18.org
「我說了只是隨便問問。」book18.org
「隨便問問和吃醋是兩種聲音。」蘇晴看著他,語氣軟下來,「你吃醋的時候左邊眉毛會往上抬。你現在左邊眉毛在往上抬。」book18.org
葉晨下意識地伸手摸了一下自己的眉毛。然後他發現蘇晴在憋著笑——嘴角抿著,眼睛眯成兩道淺淺的弧線。他更尷尬了。而他的尷尬讓蘇晴的笑意終於從嘴角漏出來。book18.org
「葉晨,」蘇晴重新夾起排骨,用筷子戳了一下排骨最肥的那塊脆骨,「你覺得我會因為一個人帥就喜歡他嗎。」book18.org
「不會。」book18.org
「那你為什麼問這個問題。」book18.org
葉晨沉默了。因為他知道答案——他不是在擔心蘇晴會因為一個人長得帥就變心。他是在擔心一個他無法描述的東西。一種感覺。一種那個人走進教室的時候他身上散發出來的那種氣場——不是帥,不是有錢,不是成績好。是一種對獵物的鎖定。葉晨不知道這種直覺是不是正確的,但他今天試了一個多小時的「不去想」,大腦根本不配合。book18.org
「吃飯。」蘇晴把碗往他面前推了半厘米,示意他專心吃飯,「排骨不錯。你嘗一塊。」她用筷子夾了最大的一塊——帶著那坨他最愛的脆骨的——放進他碗里。book18.org
葉晨把排骨夾起來塞進嘴裡,嚼得很用力。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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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回到公寓,蘇晴先去洗了澡。浴室里的水聲透過那扇半朽的木門傳出來,混著老舊排風扇的嗡嗡聲。葉晨坐在沙發上刷手機,刷到一條熱門微博——是一個情感博主發的:book18.org
> 「如果他在你提到另一個異性的時候忽然變得特別安靜,那不是他不生氣了,是他在把自己的嫉妒往心裡壓。而你永遠不會知道那有多重。」book18.org
葉晨把這條微博划走了。然後又劃回來,看了一遍。然後刪掉了瀏覽記錄。book18.org
蘇晴從浴室出來的時候裹著那條淡藍色浴巾,頭髮用毛巾包著,盤在頭頂,露出一整段白皙纖長的脖子,有幾縷沒包住的碎發貼在鎖骨上——那裡還有沒擦乾的水珠。她去臥室換了一件乾淨的舊T恤——那件領口鬆了的海軍藍T恤,也是葉晨的。出來之後沒有直接窩進沙發,而是靠在臥室門框上看著他。book18.org
「你還想著中午那件事?」book18.org
「沒有。」葉晨沒有抬頭。book18.org
「你確定?」book18.org
葉晨終於把手機放下,抬頭看她——蘇晴靠在門框上,斜斜地倚在那裡,光著兩條腿。她的膝蓋有點紅,應該是洗澡時搓的。她的腿型很漂亮,小腿細,大腿有肉但不粗,腳踝很細,右腳踝上有一顆很小很小的痣,不仔細看看不出來。他看到那顆痣的時候心軟了一下——那顆痣他認識。他認識她的每顆痣。book18.org
「我——」葉晨剛開口。book18.org
「我今天晚上主動一點好不好。」蘇晴搶在他前面說了——說這句話的時候她的臉微紅了一下,眼睛不敢直視他,看著旁邊地板上一塊翹起的瓷磚——瓷磚是房東當年裝修時沒鋪好的,每次走過都會咯吱響。book18.org
葉晨愣了一下。蘇晴平時很少說這種話。她不是那種會直接表達性需求的人——她表達親昵的方式是給他留一個包子,不是說要主動。但今天不只是說了,而且語氣裡帶著一種奇怪的決意——不完全是為了他,更像是她自己在對抗什麼。book18.org
「你別用那種眼神看我。」蘇晴用毛巾的一角遮住了半邊臉,「我剛才說了——我主動。不是因為你小氣,也不是因為今天有什麼交換生。是你今天沒理由地亂吃醋——而我——我就是想主動——不行嗎。」book18.org
她轉身進了臥室。葉晨三秒後跟進去了。book18.org
因為臥室門框太低,他額頭在門框上撞了一下——和上次一樣,和上上次也一樣——蘇晴在床上聽到那聲悶響,把臉埋在被子裡,笑了。book18.org
「你能不能長一次記性?」book18.org
「我把房東的門框拆了吧——」book18.org
「你先把腦子拆了。」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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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晴把床頭燈調暗了。燈光從暖黃色的燈罩里透出來,把整個臥室染成一種昏暗的、模糊的、溫暖的琥珀色。窗簾已經拉上了,是葉晨的習慣性動作。被子上還殘留著早上太陽曬過的乾燥清爽的味道,混著蘇晴身上那股牛奶沐浴露的乳香。book18.org
蘇晴推他肩膀讓他躺下,然後跨坐在他身上。book18.org
葉晨看著她——她穿著他的舊T恤,領口大得左肩鎖骨全部露在外面,鎖骨窩裡那一小片皮膚特別薄,在燈光下幾乎是半透明的。T恤的下擺蓋住了兩人的下體,但蓋不住她的膝蓋夾在他腰側的那種溫度。book18.org
她俯下身來親他。她的嘴唇很軟,吻起來有一種她是主導的感覺——她把手放在他胸口,五指張開,手指感受到他的心跳之後開始慢慢往下移動。指甲輕輕划過他胸口皮膚——不是撓,是描——留下一道若隱若現的白色印子。他的呼吸開始變重。book18.org
「今天后入好不好。」蘇晴在他耳邊說,聲音很低,呼出的熱氣噴在他耳廓上。book18.org
葉晨又愣了一下。蘇晴平時說這幾個字的機率是零。她形容性的方式總是含蓄的——「今天晚上早點睡」意味著不想做,「今天晚上可能有空」意味著可以做——但今天她直接說了後入兩個字。他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她已經翻過身趴在床上,雙手交疊墊在枕頭下,臉埋在雙臂之間,後背弓起,舊T恤從肩膀滑落到腰間,露出背部一片白皙的皮膚和肩胛骨微微凸起的輪廓。book18.org
他跪在她身後,雙手扶住她的腰。她的腰很細,他雙手幾乎可以完整握住一整個腰環。他的拇指按住她後腰兩側凹下去的那兩個淺淺的凹陷處,她的皮膚溫度比他的拇指高半度,觸感像是剛曬過太陽的沙灘表面。book18.org
他從後面進入。這個姿勢入口比正面順暢——她趴在床上的角度讓他的進入深度比正面多了至少兩厘米。他試著調整一下節奏——三淺一深在這個姿勢上不太適用,因為深度本身已經夠了,他改為一直保持均勻深插——每一次都插到根部,腰腹撞在她臀上發出輕微的啪聲。她臉上沒什麼特別的表情——把臉埋在手臂里——看不到。她的聲音從雙臂之間悶悶地傳出來——比平時低沉,也更含混一些——「嗯——嗯——」。book18.org
蘇晴在數數。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數。她只是每次和葉晨做愛的時候自然而然地在心裡開啟了某個計數器。今晚的計數器顯示——一分半。葉晨的節奏很穩定,但穩定的意思是——沒有變化。每一下都很均勻,均勻到她的身體已經完全可以預測他在每一個動作末端的停頓時長。book18.org
她閉著眼把注意力集中在葉晨放在她腰上的那雙手上。那雙手很溫柔。太溫柔了。溫柔到她不介意——但她也無法被溫柔激起更多的反應。她的陰道在數到兩分鐘的時候開始變得不夠濕——不是沒有感覺,是感覺不夠——她偷偷把手伸到自己陰蒂的位置,用手指在最敏感的那個點上按了一下——那一瞬間的觸電讓她終於不由自主地發出一聲真正的呻吟——「嗯——!」——不是演的。是真實的。book18.org
葉晨聽到了這聲叫,興奮了。他以為是自己找到了新節奏——實際上是她自己的手指按到了需要按的地方。他加快速度,那股興奮讓他腰腹的酸脹感都淡了很多,連續快速抽送了近四十秒。在射精的那一刻他抓住了她的頭髮——不是拽,是抓住發尾——蘇晴配合地抬了一下頭,讓他聽到一聲從喉嚨深處發出來的、略帶撕裂感的叫聲——「啊——」。book18.org
兩個人同時趴倒在床上。葉晨趴在她的背上,她的T恤已經被推到肩膀以上了。他的胸口貼著她汗濕的背,兩個人疊在一起喘氣。book18.org
「舒服嗎?」他問。book18.org
「嗯。」她回答。book18.org
蘇晴等他呼吸平穩之後翻過身,把他從背上輕輕推下來。她去浴室沖了一下,站在花灑下讓熱水沖在臉上——眼睛閉著——睫毛上掛著水珠。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剛才在陰蒂上按了一下的那兩根手指——在水裡捏了一下。然後她看了看浴室鏡子裡自己被熱水沖得模糊了的輪廓。鏡子裡的女人正在用嘴型無聲地問她——問什麼——她也不知道。book18.org
回到床上時葉晨已經快睡著了。他迷迷糊糊地把手搭在她腰上,嘴裡含糊地說了一句「今天——好像比上次久——四分多——」。她沒回應,只是看著天花板。book18.org
數分鐘後,她翻身背對著他,把手縮到胸前。她不敢看他的臉。因為她剛發現自己——在剛才數到兩分半的時候想起了今天課間那個短暫的對視。那個站在第四排的人——他說「寫得很好」。比很多研究生寫得好。那雙眼睛。她甩了甩腦袋,讓自己別想了。但她的身體睏了,腦子不困。她花了近四十分鐘才睡著。book18.org
她不知道的是——與此同時,在城市另一邊的翠湖別墅里——秦驍正坐在書桌前,打開一個全新的筆記本。筆記本書脊上貼著一個小小的標籤,上面寫著——book18.org
**「獵物編號 W-004」**book18.org
旁邊有一行補充——「蘇晴·來源:葉晨」。book18.org
他翻到第一頁,開始記錄:book18.org
> 第一天接觸——初步評估:book18.org
> * 對男友感情基礎深厚,不是易破型。book18.org
> * 身體語言顯示對束縛狀態有潛意識的不安——今天無意識地揉了好幾次保溫杯杯蓋的邊緣。book18.org
> * 羞恥閾值高,但觸發後反應激烈——稱讚引起了比預期更強烈的臉紅與後續迴避行為。book18.org
> * 智性通道可行——文學批評共鳴 → 信任建立 → 下一步可安排共讀/學術討論。book18.org
> * 初步結論:此獵物價值極高,建議採用長期方案。book18.org
然後他從抽屜里拿出一本泛黃的舊書——濱海大學圖書館的《中國現代文學三十年》,翻開其中一頁,上面有一個女生寫的批註——字跡已經快褪色了,旁邊還畫了一朵小小的花。他用手指輕輕撫過那朵花的筆跡,微笑。book18.org
窗外是濱海十月的深藍夜空。秦驍合上筆記本,把桌面上一盞銀色檯燈關掉,讓整個別墅陷入黑暗。book18.org
他的嘴角還殘留著那個弧度。book18.org
(第二章 完)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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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章 危險的善意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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選課系統崩潰的那天是周四。book18.org
濱海大學的選課系統每年十月都會崩一次,像某種季節性流感——準時、無差別、且所有人除了罵幾句之外毫無辦法。今年崩得比往年更徹底,整個伺服器從周三晚上十點開始癱瘓,到周四早上九點還沒恢復。人文學院的教務辦公室門口排了二十幾個學生,手裡攥著選課表和列印出來的系統錯誤截圖,臉上的表情介於焦慮和認命之間。book18.org
蘇晴也在隊伍里。book18.org
她排在第十七個,前面還有十六個同樣一臉絕望的人。她今天上午本來有兩節課,但選課的優先級顯然更高——如果今天之內不把《比較文學專題》的選修課補錄進系統,她的學分就不夠,學分不夠就不能按時提交學年論文的開題申請,開題申請延遲就會影響下學期的實習安排。這個連鎖反應在她腦子裡已經循環了無數遍,每一遍都會讓她胃裡揪緊一點。book18.org
排在她前面的女生叫劉婷,大三,短髮,戴一副金屬圓框眼鏡,是她們班的班長。劉婷回頭看了她一眼——「你也是選課系統崩了?」book18.org
「《比較文學專題》,就差這一門。」book18.org
「我也是。我早上六點起來刷系統,刷到八點都沒進去,氣死了。教務處的伺服器是用土豆搭的吧。」劉婷推了一下眼鏡,「而且你知道嗎——我剛才問了一下教務處的王主任,他說這次系統崩潰可能涉及到資料庫損壞,之前已經選好的課都有可能丟。」book18.org
「丟?」蘇晴的聲音提高了一點,「丟是什麼意思——就是已經選上的課——會沒有?」book18.org
「就是會沒有。然後重新選。然後現在系統是崩的,等於說你現在就算排到窗口也選不了。」book18.org
蘇晴閉上眼睛深呼吸了一下。她想起了自己上學期末對著電腦螢幕研究了三天的課程表,為了把《比較文學專題》塞進周五下午最後一節她原本用來去圖書館看書的時間段,她反覆比對了好幾個方案,還為此放棄了一門本來很想上的《影視劇本創作》。如果這門課丟了——她手裡攥著的選課表已經被手心的汗浸濕了一個角,紙張變得軟塌塌的。book18.org
隊伍往前挪了一步。又挪了半步。教務處辦公室的窗戶是那種老式推窗,卡在三分之一的位置推不上去,室內瀰漫著印表機碳粉和泡麵的混合氣味。牆上的掛鐘走到十點多的時候,蘇晴終於排到了窗口前面。book18.org
教務處的王主任是個五十多歲的中年男人,頭頂微禿,穿一件洗得發白的藍格子襯衫,面前堆著兩摞半人高的選課申訴表。他看起來像是從早上七點開始就沒離開過那把椅子,眼睛下面的眼袋黑得發紫。蘇晴把填好的選課補錄申請表從窗口遞進去——「老師您好,我是人文學院大三的學生蘇晴,我的《比較文學專題》因為系統故障——」book18.org
「現在系統後台全部進不去。」王主任打斷她,連頭都沒抬,手指在鍵盤上敲了兩下——螢幕是藍屏。「資料庫崩了,我這邊什麼都看不到。你的課有沒有丟,我不知道。什麼時候能恢復,我也不知道。你先回去等通知。」book18.org
「等通知要等多久——」book18.org
「不知道。」王主任終於抬起頭看了她一眼,眼神不是不耐煩,是比她更深的疲憊,「同學,你今天排在這裡的所有人,都是同樣的問題。伺服器不是我能修的。你要是有辦法讓學校信息中心的那幫人今天下午把伺服器修好,我把這椅子讓給你坐。」book18.org
蘇晴把申請表從窗口抽回來,手指在紙張邊緣上掐出一道淺淺的印子。她說了一聲「謝謝老師」,轉身從隊伍里擠出來。走廊上的陽光從盡頭的窗戶照進來,在地上投下一塊被窗格分割成菱形的光斑。她站在光斑旁邊的陰影里,看著手裡的申請表——上面她用工整的小字填了三行信息,現在看起來像是某種徒勞的紀念碑。book18.org
她拿出手機,給葉晨發了一條消息:「選課系統崩了,比較文學可能丟了。煩。」book18.org
葉晨回得很快:「群里都在說這個。你先回來,中午我請你吃好的。排骨飯,加一份脆骨。」book18.org
蘇晴看著那條消息,嘴角動了一下。葉晨不懂選課系統的嚴重性,但他說「加一份脆骨」——這是他們之間的暗語。去年冬天她在圖書館丟了筆記,一個人在自習室哭,他跑過來什麼都沒問,就從身後掏出一份用保溫袋裹著的排骨飯說——「加了一份脆骨,你不要哭了。」這個暗語每次她看到都會心軟一下。今天也一樣。book18.org
她正要回消息,手機螢幕頂端彈出了另一條消息。發件人的名字讓她下意識地停了一下——book18.org
**秦驍**book18.org
消息內容很簡單,只有一行字:「聽說選課系統崩了。你是比較文學專題對吧?我認識教務處的王主任,剛才問了一下,你那門課的數據丟了,要重新補錄。系統恢復之後可能要搶名額,我這邊在教務處有個授權帳號,可以幫你直接後台錄入。需要嗎?」book18.org
蘇晴看著這條消息,手指停在螢幕上,沒動。book18.org
他怎麼知道她要選比較文學專題?她從來沒有跟他說過。她在圖書館那次碰面一共只說了五句話,內容僅限於沈從文和批註。她確定自己沒提過選課的事一次也沒有提過。book18.org
但她轉念一想——也許是因為他也在人文學院旁聽,也許是在課程群里看到了她的選課記錄,也許是王主任跟他提過。他是秦氏集團的繼承人,認識教務處的人很正常。也許沒有任何奇怪的。也許是她自己想多了。book18.org
她猶豫了一下,打了兩個字——「怎麼錄?」book18.org
秦驍幾乎是秒回:「你現在來教務處的行政樓後門,我在這邊有個辦公室,電腦連著內網,趁系統恢復之前把數據填進去就行。五分鐘。」book18.org
蘇晴看著手機螢幕上的這行字。陽光從走廊盡頭的窗戶移到了她左手邊,照在她拿著手機的那隻手背上。她感受著陽光的溫度——溫的——和平時一樣。但她的手心在出汗。book18.org
她告訴自己——他幫她只是舉手之勞。她自己排了一上午的隊,王主任連正眼都沒給她。現在有人能幫她解決這個她焦慮了整整一個通宵的問題——她有什麼理由拒絕?因為他在圖書館多看了她一眼?因為葉晨昨天問了那個關於他帥不帥的問題?book18.org
這太可笑了。book18.org
她給葉晨發了條消息:「我去教務處處理一下選課的事,中午食堂見。」book18.org
然後跟著秦驍發的定位走了過去。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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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政樓後門在校園最偏僻的角落,夾在主樓和體育館之間的一條小巷子裡,平時除了後勤保潔阿姨幾乎沒有人會經過。牆角長著幾株沒有被修剪過的野草,葉子已經黃了,被十月的風吹得東倒西歪。蘇晴到的時候,秦驍已經靠在後門的消防樓梯欄杆上等著了。他今天穿了一件簡單的白色T恤和深灰色休閒長褲,沒有昨天那身暗紋襯衫那麼正式,但穿在他身上依然像是雜誌內頁。風吹過來的時候,他T恤的下擺微微掀起一角,露出腹肌最上面兩格的淺淡輪廓。book18.org
「這邊。」他看到她,直起身,推開後門的消防門——門沒鎖。蘇晴跟著他走進去。行政樓的內部走廊和老教學樓不一樣,鋪著淺灰色地毯,牆壁刷著冷白的乳膠漆,日光燈管的光線比外面走廊的亮了不止一倍。他們的腳步在地毯上幾乎沒有聲音。book18.org
秦驍推開二樓拐角處一間小辦公室的門。辦公室里只有一張辦公桌、一把轉椅、一個鐵皮文件櫃和一台看起來是幾年前型號的台式電腦。辦公桌上很乾凈,除了顯示器、鍵盤和滑鼠之外沒有任何私人物品——沒有照片,沒有水杯,沒有筆筒。乾淨得像一個從來沒有人真正在這裡工作過。book18.org
「這是教務處的備用辦公室,王主任他們平時不來,主要做系統維護用。」秦驍拉開轉椅,彎腰握住滑鼠晃了一下——電腦螢幕從待機狀態亮起來,顯示的是教務系統後台的登錄介面。他輸入帳號和密碼的速度很快,手指在鍵盤上敲擊的聲音乾脆而精準。螢幕上跳出了選課管理後台的主介面。book18.org
「學號?」他問。book18.org
蘇晴報了一串數字。秦驍輸入,敲回車。螢幕上彈出她的選課記錄——裡面果然少了《比較文學專題》。他點了幾個按鈕,手指在鍵盤上飛速移動,螢幕上的數據一行一行地刷新。「好了。比較文學專題——周五下午最後一節,是你原來的時間段對吧?」book18.org
「對。」book18.org
「錄進去了。系統恢復之後會自動同步到你的學生端。你下午應該就能看到了。」他直起腰,把轉椅推回原位,拍了拍手——手指瘦長,上面還殘留著鍵盤的光滑觸感——然後轉身看著她,「搞定。」book18.org
蘇晴愣在原地。「就——這樣?」book18.org
「就這樣。」秦驍笑了一下——嘴角那個弧度今天沒有昨天那麼鋒利,多了幾分隨意的溫度,「你以為有多複雜?選課這個東西,本來就是一個系統。系統是人寫的,後台永遠比前台快。只是大部分人進不了後台而已。」book18.org
蘇晴不知道該說什麼。她準備了整整一個早上的焦慮、排隊、被王主任敷衍的挫敗感——所有這些情緒忽然之間失去了對象。選課的問題在剛剛過去的兩分鐘內被一個她幾乎不熟的人用一台舊電腦和幾個按鍵解決了。這讓她感到一種奇怪的不真實感,夾雜著某種她說不出名字的不安。book18.org
「謝謝——真的。我不知道該怎麼——」蘇晴說到一半,聲音卡了一下,「我確實不知道該怎麼謝你。」她發現這句話她說得其實很認真。book18.org
「不用。」秦驍把電腦關了,從轉椅側面勾過一件深藍色輕薄外套搭在手臂上,推開辦公室的門準備離開,「舉手之勞。以後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儘管說。」book18.org
然後他在走廊里停了一下,像是忽然想起什麼。他轉過身,提出了一個讓蘇晴始料未及的第二件事——「對了,周六下午人文學院和文化傳播中心有一個文學沙龍,有幾個出版社的編輯過來,還有一個《新文學》雜誌的副主編,主講當代散文出版的方向。我這邊有兩個名額。」他從外套口袋裡掏出一張對摺的邀請函遞給她,「你沈從文的功底很紮實,這種場合對你將來走出版方向會有幫助。你要不要參加?」book18.org
蘇晴接過邀請函——紙張很厚,燙銀的字,展開之后里面印著沙龍的介紹和嘉賓名單。她一眼掃到了《新文學》的名字——那是她入校以來每期必買的雜誌。她猶豫了一下,然後開口:「我自己去——不太合適吧。我問一下葉晨,看他周六有沒有空。」她把邀請函小心地折好,放進帆布包的夾層里。book18.org
「當然。帶上他一起。我這邊還有一個名額。」秦驍點了下頭,語氣輕鬆得像是剛才說的不是什麼出版社編輯和副主編,而是問要不要一起去食堂吃個飯。book18.org
蘇晴點了點頭,把邀請函收好。然後她轉身走出了那條灰暗的走廊。book18.org
外面的陽光很刺眼。她眯起眼睛,站在行政樓後門的台階上,低頭看著手機螢幕上葉晨剛才發的那條消息——「中午還吃排骨飯嗎?」她站在台階上,光線強烈得她把手機舉到額前遮光才看清螢幕。她打了一個「吃」字,按發送。book18.org
然後她在發送出去的瞬間忽然意識到——她剛才沒有跟葉晨說秦驍幫她解決了選課的問題。她在對話里只是說「我去教務處處理一下選課的事」——沒說細節。沒說那間備用辦公室。沒說秦驍。沒說邀請函。book18.org
她停了一下,看著已經發送出去的消息,考慮要不要補一句。但補什麼?補了之後葉晨會怎麼想?昨天他只是多看了秦驍一眼,她就花了一個小時才把他的注意力轉移到排骨飯和期中作業上。如果她現在說秦驍幫她選了課、還給了她一張文學沙龍的邀請函——她不想再經歷一個那樣的晚飯。book18.org
她告訴自己——不是刻意隱瞞。只是不想多生是非。這個理由在當下聽上去很合理。但在內心深處,有一個她還沒意識到的聲音正在問——你是不想讓他多想,還是不想讓他知道?book18.org
她把手機放回口袋裡。往食堂的方向走了兩步,又停住。她的手指在帆布包的夾層上按了一下——邀請函的紙張在指尖下發出輕微的摩擦聲。她深吸了一口氣,繼續往前走。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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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晨在三食堂的老位置等她。book18.org
他今天穿了意見灰色厚棉T恤和一條洗得有點發白的牛仔褲,頭髮沒有打理,右邊有一小撮翹起來的頭髮在陽光下像一根天線。他已經買好了兩份排骨飯——一份正常版,一份加了額外脆骨的,兩個白色瓷碗擺成對角壓住桌子上的污漬。看到蘇晴走過來,他隔著老遠的距離就晃動手裡的一次性筷子。book18.org
「選課解決了?」他把筷子掰開遞給她。book18.org
「嗯——教務處的老師手動錄入進去了。」蘇晴接過筷子,戳了一下排骨飯最上面那塊最大的排骨——肥瘦相間,醬汁在肉塊表面凝成一層亮晶晶的焦糖色。她沒有抬頭看他。book18.org
「那就好。我上午在群里看他們說比較文學的課只剩不到十個名額了,嚇得我差點幫你去王主任辦公室門口舉牌子。」book18.org
「舉什麼牌子。」book18.org
「跪求比較文學收留我女朋友——她可以把沈從文從頭背到尾——如果不行——背一半也行。」book18.org
蘇晴被這句話逗樂了,嘴裡嚼著飯差點嗆到,用筷子指了指他的臉——「你能不能別在你說話的時候那麼認真,我差點噎住。」葉晨嘿嘿笑了一聲,把自己碗里的脆骨夾到她碗里,動作自然得像呼吸。蘇晴看著碗里那塊被移過來的脆骨,用筷子夾起來吃掉。她吃得很慢。她在想——這個男人剛才說可以為了她去舉牌子。這個男的把自己的脆骨給了她,自己碗里只剩排骨的骨頭。他昨天亂吃醋但今天看到她遲到了還是不問緣由先買好了飯。他是真的愛她。book18.org
她把脆骨咬得很碎。然後她說——「周六下午有個文學沙龍,好像有幾個出版社的編輯來。你要不要一起去?」book18.org
「好啊。在哪兒?」book18.org
「行政樓那邊的會議室。具體位置邀請函上有寫——」話一出口她就後悔了。她剛才說的是教務處的老師幫她錄入了選課——但邀請函不是教務處老師給的。book18.org
「什麼邀請函?」葉晨看著她。book18.org
蘇晴頓了一下。她把筷子插在飯碗里,一隻手伸進帆布包夾層掏出那張燙銀的邀請函,放在桌面上推到他面前。動作很輕,但在推的過程中她感覺到紙張在手指間輕微打滑。「秦驍給的。他在教務處那邊正好碰到——說他有個備份名額——讓我問問你有空一起。」說這話的時候她特意把重音放在了「問問你有空一起」這句上。book18.org
葉晨接過邀請函看了幾秒。紙張很厚,嘉賓名單里有《新文學》的副主編。他把邀請函還給蘇晴——「挺厲害的。周六去吧。」book18.org
他的語氣很平。平得讓蘇晴有點意外——過了一會兒才確定這不是壓著脾氣的平靜,是真正的平靜。她把邀請函收回去。然後她說——「他說還有一個名額可以給你用。」聲音比說邀請函本身時輕了半個音階。book18.org
「他知道你帶了男朋友?」葉晨問。book18.org
「知道——我昨天在圖書館跟他說的。」book18.org
葉晨點了點頭,沒有再多說什麼。他把碗里最後一塊排骨骨頭從嘴裡吐到紙巾上,然後拿過蘇晴吃完的空碗和自己的碗疊到一起準備去倒掉。他站起來的時候,蘇晴看到他嘴角沾著一粒飯粒。book18.org
「你擦一下。」她指了指自己的嘴角。book18.org
葉晨用手背抹了一下——沒擦掉。她伸手用拇指幫他擦掉了那粒飯粒,然後在他臉頰上順勢蹭了一下——蹭的是他右邊顴骨上那塊被秋風吹得微微發紅的皮膚。葉晨被她突如其來的觸感弄愣了一下,然後嘴角彎起來,露出一個比平時大一點的笑。book18.org
「你今天幹嘛。」book18.org
「給你擦飯粒。」book18.org
「擦飯粒不用多摸一下。」book18.org
「我就多摸了——怎麼了。」蘇晴把手指上的飯粒彈到旁邊的空碗里,表情一本正經。book18.org
葉晨笑著端著兩個空碗走了幾步,在食堂的碗筷回收處把碗筷分別放進兩個灰色塑料筐,然後在桌上拿起邀請函仔細對摺了一下塞進自己帆布包外側口袋裡。他在想——這件事不值得想太多。一個富家子弟在教務處有熟人,幫一個同班同學解決了選課問題,順帶邀請她參加一個文學沙龍。這在正常的人際交往裡甚至都不算特別熱情。他自己才是蘇晴的男朋友。他自己才是那個在食堂幫她占座、把脆骨夾給她、晚上幫她揉腳的人。秦驍只是一個路過的。僅此而已。book18.org
他把這些想法在腦子裡過了一遍,覺得很有道理。然後他把邀請函從口袋裡拿出來,重新看了一遍上面的嘉賓名單。不知為什麼,他注意到秦驍的名字也在嘉賓名單的末位——角色寫著「特邀聯絡人」。他把邀請函折好放回口袋,問了自己一個問題——他給蘇晴邀請函是「正好碰到」,還是「提前安排好的」。book18.org
他把這個問題放了回去,沒有繼續想。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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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沒課。蘇晴去圖書館繼續她的沈從文論文,葉晨去學校對面的便利店打工——他每周四周五下午在便利店做收銀,時薪九塊錢,一個月能賺大概三百多。這份工作他已經乾了快兩年了,便利店的老闆娘是個四十多歲的女人,喜歡在櫃檯後面看韓劇,對葉晨的唯一要求是把貨架上的麵包按日期排列整齊。葉晨覺得這要求很合理。book18.org
他戴著便利店統一的深綠色圍裙,站在收銀台後面,一隻手撐著下巴看手機。朋友圈裡今天沒什麼新鮮事,但他刷到了一條新的——是蘇晴發的。配了一張她在圖書館五樓拍的窗外銀杏樹的照片,配文寫著——「發現今年銀杏黃得比去年晚,但顏色更深。」book18.org
葉晨點了贊。然後他發現這條朋友圈下面的第一個點贊——不是他自己。是另一個人。頭像是一片深色的、看不太清的背景。他點開頭像——名字寫著「秦驍」。book18.org
他的拇指停在螢幕上。然後他把朋友圈刷新了一次。秦驍還在。他又刷新了一次——這次秦驍的點贊消失了。葉晨盯著螢幕看了幾秒,不確定第一次是自己看錯了、第二次是網絡延遲、還是秦驍點了贊又取消了。後一種可能性讓他的後背肌肉緊了一下。他告訴自己——可能是系統延遲,可能是頭像巧合,可能是任何東西。不是有人在刻意取消點贊來掩蓋他對蘇晴的關注。book18.org
他把手機螢幕按滅,走到貨架前面開始重新排列麵包,把日期最早的那個巧克力菠蘿包移到最前面。麵包很軟,捏在手裡會彈回來。他把同一個菠蘿包翻了個面——生產日期標籤朝外。book18.org
然後他又翻回去了。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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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回公寓的時候他帶回來一個便利店的紙袋,裡面裝著兩個打折的奶油麵包和一盒臨期的草莓牛奶。蘇晴正窩在沙發上看筆記,看到他手裡的紙袋之後眼睛亮了一下——「奶油那個?」book18.org
「裡面還有一個。草莓牛奶後天到期,明天要喝掉。」book18.org
「收到。」蘇晴把筆記放下,撕開奶油麵包的袋子,咬了一大口。麵包的奶油餡從嘴角兩邊溢出來,她用舌頭舔了一下沒舔乾淨。葉晨坐在她旁邊,看著她嘴角那道白色的奶油印,湊過去吻了她一下——位置剛好在她的嘴角和下巴之間,吻完他舔了一下嘴唇,說了聲——「甜的。」book18.org
蘇晴被他這突如其來的動作弄得愣了一下,然後抬手打了他的手臂一下——力道幾乎可以忽略不計。「你明明可以說句話,非得出一張物理打擊牌。」book18.org
「說一句話不如我把那道印親掉快了。」book18.org
「那下次我吃飯粒掉到下巴上你也親?」蘇晴臉頰微紅了一口,繼續啃麵包。她啃得很專心,仔細地把奶油吃完。book18.org
葉晨在旁邊看著她,心裡想——這就是他的生活。一個不大的公寓。一個愛他的女朋友。一個便利店的打折麵包。一本還沒寫完的論文。一份下周要交的教案分析。這些足夠了。不需要更多。也不需要更少。book18.org
然後他想起了今天下午刷到的那條朋友圈——蘇晴拍的銀杏樹。銀杏今年黃得比去年晚,但顏色更深。秦驍的點贊——或者是他的眼花——或者不是眼花——這些都跟銀杏一樣,黃不黃、深不深,都只是他腦子裡的一棵樹而已。book18.org
他決定不再想了。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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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點多。蘇晴說要去洗澡。她去臥室拿了一件換洗內褲——不是普通的白色棉質那件,而是一條黑色的蕾絲小三角,她上周在學校外面那家內衣店偷偷買的,標籤都還沒剪。賣內衣的老闆娘說這款是「爆款戀愛福利款」,旁邊架子上還有粉色的和酒紅色的。她站在衣架前猶豫了很久,拿了黑色的。book18.org
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買這個。也許是因為那天晚上葉晨誇她側臉的線條好看——也許是因為她最近覺得自己對他的要求總是被動地應著,偶爾也該主動一些——也許不為什麼,就是想買。買的時候心跳得很快,藏在帆布包夾層裡帶回家,想在葉晨不注意的時候塞進衣櫃內側。現在她拿出來,放在床上一角的位置,盯著看了幾秒。book18.org
她今天主動。這是她對自己許的承諾。昨天的主動後入她偷偷輔助用手指才勉強有了一次真實的反應。今天她要換一種主動——更直接的、更視覺化的、屬於她能掌控範圍內的主動。她把內褲拿進了浴室。book18.org
浴室水聲比平時短。她出來的時候只裹了浴巾,浴巾下面露出兩條光滑的大腿。她把頭髮吹到半干,然後讓葉晨先去洗漱。等葉晨從浴室里出來的時候——臥室的燈已經調暗了。蘇晴躺在床上,被子蓋到腰。她穿著一件白色小弔帶——這是她平時穿的睡衣。但弔帶下面——當她把被子往下拉露出腰胯的時候——那條黑色蕾絲內褲在暖黃色的床頭燈下顯出了與平時完全不同的質感。蕾絲很薄,透出她皮膚微紅的底色。腰側是細繩綁帶,系成兩個小小的蝴蝶結。book18.org
「好看嗎。」她問。聲音就比平時低了那麼一點點,但說完這句話後她咬了一下嘴唇——不是因為刻意想要性感,是因為她不確定葉晨會怎麼反應。這是她第一次在他面前穿這種內褲。book18.org
葉晨站在臥室門口,愣了一下。「好看——你什麼時候買的——」book18.org
「前幾天。」book18.org
他走到床邊坐下,慢慢把手伸向她腰邊的蝴蝶結。他的手指碰了一下蝴蝶結的末端——那根黑色的細繩在她腰側輕輕滑了一下。他感覺到蘇晴的皮膚溫度隔著那根繩帶傳上來。book18.org
然後他開始緊張了。book18.org
不是因為不想做。是因為太想做了。那條黑色蕾絲衝擊力太強了——和他以前看到的那件淺粉色純棉完全不同。他看到蘇晴穿成這樣——蕾絲、蝴蝶結、薄到幾乎透明——他的身體給出了強烈的信號,但那個信號在傳遞到陰莖的過程中被卡住了。他的大腦在喊「硬起來」,但他的陰莖被某種奇怪的焦慮卡在半途——不能說是完全軟,但它沒硬到他需要的那種程度,沒有。book18.org
蘇晴感覺到他手指的猶豫,伸手拉住他的手腕把他拉倒在床上,吻他的側頸。她舔了一下他耳後那塊敏感的皮膚——她記得那塊皮膚,溫溫的,薄薄的——然後在他耳垂上輕咬了一小口。葉晨的呼吸變重了,手在她身後的蝴蝶結上笨拙地拽了兩下沒解開。第三個動作是直接把她的弔帶推上去,推到鎖骨,露出胸部。她的乳房在躺著的姿勢下往兩側攤開,乳暈在昏黃燈光下是一種柔和的淡粉偏棕。book18.org
他翻身壓上去,手從蝴蝶結旁邊摸到她的胯,從內褲側面伸進去——裡面已經有一點點濕了,但只是表層。他想再等一會兒讓她更濕,但身體不聽——他的龜頭已經頂到了牛仔褲拉鏈內側,刺激得他不想再等——他把內褲從一側撥開,試著進入。book18.org
沒完全對準。他退了一下再試——龜頭抵在了她的尿道口附近——蘇晴微微皺了一下眉——「錯了。」她用手幫他引導了一下——用手扶著他往下一厘米按著,然後他滑進去了。book18.org
但進去之後他的狀態已經沒了。book18.org
在三次嘗試、兩度沒對準、還有一次差點完全拔出之後,他原本的硬度衰減了,進去之後只感覺自己的陰莖半軟不硬地嵌在她裡面。他試著抽送了兩下——沒有快感,只有某種「證明自己可以」的焦慮在腦子裡不斷擴散。他越焦慮,越軟。越軟,越焦慮。book18.org
蘇晴閉上了眼睛。她感覺到他今晚不一樣——他的節奏亂了,不是平時的慢而穩定,而是斷續的、試探性的、每一下都在猶豫要不要繼續。她不知道是他太緊張了還是白天太累了,但她知道今天那條內褲——是她買錯的嗎?不,不是內褲的問題。book18.org
葉晨抽送了不到兩分鐘——他沒有射。他直接軟了。從她體內滑出來,陰莖縮成半硬的狀態,龜頭像被踩過的蘑菇。他躺回她旁邊,喘著氣——不是因為累,是因為羞恥。他不敢看她。雙手放在身體兩側,攥著被單。book18.org
沉默。book18.org
沉默里能聽到隔壁人家電視的微弱聲——天氣預報說明天有雨。book18.org
蘇晴在黑暗中躺著,眼睛看著天花板。她想開口說點什麼安慰他——「沒關係的——」「可能是太累了——」「我也不是很想要——」但這些話她以前都說過。她說太多次了。她的每一句安慰都是真的,但每一句也在推開了什麼真相。她說不出。book18.org
然後她從床上起身走進浴室。她沒開燈,把花灑開到最大,蹲在淋浴下水口旁邊。水從頭頂砸下來——熱水砸在她的脖子和後背上——聲音很大——大到蓋住了她自己的呼吸。book18.org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大腿內側那條被撥到一側又沒被褪下的黑色蕾絲——此刻它歪歪扭扭地夾在兩腿之間,蝴蝶結濕了半截。她把內褲脫下來,拿在手心裡看了看。book18.org
然後她哭了。book18.org
不是嚎啕大哭。是無聲的、被水聲掩蓋的、從臉上一道一道滑到下巴再被淋浴衝掉的眼淚。她蹲在浴室的水汽里,雙手環抱膝蓋,把臉埋進臂彎之間。水流在她的頭頂彈跳——滾燙——砸在她的後腦勺上順著頭髮往下流。她在水聲的掩護下把嘴張開,發出一聲極輕極低的嗚咽,然後立刻咬住了自己的手臂把聲音吞回去。book18.org
她不是因為他今天沒做到而哭。她哭的是——當她看到那條濕了的黑色蕾絲被自己脫下來放在手心的時候,她腦海里閃過的第一個人——是今天午間陽光底下的那張臉。不是那張臉說了什麼。是他說「寫得很好」的方式。是他在辦公室裏手指在鍵盤上敲擊的姿勢。是他遞給她邀請函時不小心碰到她指尖的那零點幾秒。那張臉和她現在手裡這條黑色蕾絲內褲之間沒有任何邏輯關聯。但大腦不聽邏輯。book18.org
她在為了葉晨失敗而流的眼淚里,混著另一個男人的臉。book18.org
她用手掌猛地堵住了自己的嘴,蹲在浴室瓷磚上,過了很久。book18.org
回到床上時她的眼睛已經不紅了。葉晨在她躺下的時候翻身過來,把臉頰貼在她肩頭——他沒說話。他知道她不會因為他今晚的表現而生氣。他不知道她在浴室里哭了。他不知道她為什麼哭。他只知道她沒生氣——這讓他接下來的那句道歉變得更重——「蘇晴——」book18.org
「嗯。」book18.org
「今晚不是因為你。是我太——」book18.org
「別說了。」蘇晴打斷他,「沒關係。」book18.org
她把手伸過去搭在他放在被子上的手背上,輕輕按了三下,然後把頭靠在枕頭上,閉上眼睛。book18.org
葉晨在她睡著之後又睜著眼睛看了一會兒天花板。他告訴自己——下次會好的。只是狀態不好而已。那條黑色內褲他下次一定會好好讓她穿上,好好解開那個蝴蝶結,好好證明自己可以。他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給她肩膀的一角蓋好。然後他睡了。book18.org
他不知道蘇晴還沒睡著——她的呼吸平穩了,但眼睛還睜著,看著窗簾縫隙漏出的一縷月光照在衣櫃把手上的金屬反光。她失眠。她花了一個多小時才終於在凌晨迷糊過去。而她最後一個意識是——明天是周五。周六就要見到那張臉。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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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同一座城市的另一端。book18.org
秦驍坐在翠湖別墅二樓書房的真皮椅上。面前的筆記本電腦螢幕上顯示著濱海大學教務系統後台的登錄介面——他今天沒有註銷。book18.org
他打開了一個新的頁面——是蘇晴的課程表。他把每節課的時間、教室、任課教師都標在了表格里。然後他又打開了一個新標籤頁,在上面輸入了葉晨的名字,回車,彈出搜索結果——校園論壇上有葉晨參加文學社活動時的一張集體照。他用滑鼠把照片放大,找到了站在角落裡的那個人——清瘦、戴黑框眼鏡、安安靜靜站在蘇晴身後。秦驍看了他一會兒。然後他把注意力重新轉到蘇晴那張課程表上——用一個紅色的螢光標記劃出了周五上午三四節課:蘇晴的公共選修課教室正好在他商學院的旁邊那棟樓。book18.org
他把筆放下,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翠湖水面上一隻白鷺飛過。book18.org
嘴角那個弧度還在。book18.org
(第三章 完)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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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章 第一次晚餐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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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的文學沙龍定在下午兩點,地點是人文學院與文化傳播中心合辦的活動大廳——其實就是行政樓附樓一個被重新裝修過的階梯報告廳,平時用來開學術會議,偶爾租出去辦講座。蘇晴和葉晨到的時候,門口已經站了十幾個人,大部分是人文學院的研究生,也有幾個面生的,大概是校外來的。book18.org
蘇晴今天穿了一件藏藍色的襯衫裙,腰間繫著一條細細的米色皮帶,裙擺到小腿中間,腳上是一雙白色的平底單鞋。她把頭髮放下來了,發尾垂在腰際,額前夾了一隻深藍色的細邊發卡——是葉晨去年送她的生日禮物。她站在報告廳門口,手裡拿著那張燙銀的邀請函,用拇指反覆撫平紙張邊緣上一個並不存在的折角。book18.org
葉晨站在她旁邊,穿著他那件最正式的深灰色襯衫——去年面試便利店打工時買的,洗了很多次,領口有點泛白,但熨得還算平整。他今天出門前對著鏡子理了三次頭髮,最後一次被蘇晴從背後敲了肩膀——「你又不是去相親。」「萬一有出版社編輯呢。」「那你應該戴我那個發卡,顯得髮際線往後了還年輕一點。」「——蘇晴。」「開玩笑的,你髮際線很好。」兩個人在鏡子前面較了兩句嘴,蘇晴笑出聲來,拿梳子把他右邊那撮老翹的頭髮重新壓了一遍。book18.org
現在站在報告廳門口,葉晨看到來賓簽到處旁邊站著幾個穿著得體的人——其中一個是四十多歲的中年女性,短髮,穿一套深藍色西裝套裙,胸前的名牌上印著「《新文學》副主編 周蓉」。蘇晴也看到了,她的呼吸明顯變了一下。book18.org
「真的是周蓉。」蘇晴小聲說,聲音里有一種葉晨很熟悉的壓著激動的顫抖——上次她聽到這個聲音,是在圖書館發現了沈從文1934年初版《邊城》的影印本。book18.org
「你上去跟她說幾句。」葉晨推了一下她的後背。book18.org
「說什麼?『周老師您好我是您的忠實讀者我每一期都買』——太傻了——」蘇晴把聲音壓得更低,臉已經開始漲紅。book18.org
「那你就說『周老師您好我是人文學院的學生我對散文出版方向有興趣』。」book18.org
「那還不是一樣的——」蘇晴正說著,一隻手忽然從她身後伸過來,接過了她手裡那張被她捏得發皺的邀請函。book18.org
「我來介紹。」秦驍的聲音從她身後傳來,不高不低,剛好夠她和葉晨同時回頭。他今天穿了一件深藍色的休閒西裝外套,裡面搭一件白色圓領T恤,下身是深灰色長褲和一雙深棕色的樂福鞋——看起來像是剛從某個比這裡高級得多的地方順路過來。他的頭髮還是剃得很短,鬢角線條幹凈利落。他對蘇晴點了點頭,又朝葉晨微微頷首示意,然後把邀請函在簽到台掃了一下,回頭對蘇晴招了招手。book18.org
蘇晴看了葉晨一眼。葉晨點了下頭。她就跟上去了。book18.org
周蓉正在簽到台旁邊翻看今天的沙龍流程表,聽到腳步聲抬起頭來。秦驍站在她面前,微微欠了一下身——「周老師,介紹一下。這位是蘇晴,人文學院中文系大三的學生,沈從文研究做得非常紮實。我上學期在圖書館看到她在《中國現代文學三十年》上寫的批註,比很多研究生的課程論文都到位。她對出版方向有興趣,我冒昧帶她來認識一下您。」book18.org
周蓉把眼鏡摘下來,上下看了蘇晴一眼——不是打量,是那種編輯看作者時的審視——然後笑了。「秦驍你難得推薦人,我倒是要好好看看。你好,蘇晴。」book18.org
蘇晴的臉已經完全紅了。她伸出手和周蓉握了一下,力道太輕了又立刻加了一點,變成了一個古怪的兩段式握手。「周老師您好——我是——我是蘇晴——我——您的《當代散文的敘事轉型》我看了好多遍——其中關於沈從文《湘行散記》的那一章——我——我寫學年論文的時候引用了——」她說到後面聲音已經開始發顫。深呼吸了一次,強迫自己把語速壓慢。book18.org
周蓉的表情從禮貌的微笑變成了真正的興趣。「你在寫沈從文的學年論文?哪個方向?」book18.org
「邊城翠翠形象的雙重性——自然性與社會性的張力。」蘇晴這次答得流暢多了,因為這是她的專業領域,不需要臨時組織語言。book18.org
周蓉點了一下頭。「老選題,但要看切入點。你找的指導老師是誰?」book18.org
「柳老師——柳如煙副教授。」book18.org
「如煙是我師妹。」周蓉笑了,從口袋裡掏出一張名片遞給蘇晴,「論文寫完發給我看看。不一定能發,但可以先看看。」book18.org
蘇晴雙手接過名片,像是接過一件易碎品。她的眼睛亮得像被點亮的燈。站在旁邊的秦驍往後退了一步,把空間完全讓給她和周蓉,臉上的表情是一種恰到好處的含蓄讚許——不是得意的,而更像是欣慰的,仿佛在說「我沒推薦錯人」。book18.org
葉晨站在簽到台旁邊,看著這一切。他看著自己的女朋友激動的臉,看著她小心翼翼捧著名片,看著周蓉拍了拍她的肩膀說「好好寫」。他替她高興——真心的。蘇晴從大一開始就想進出版社,她書架上一大半書都是《新文學》系列的。他知道這張名片對她來說意味著什麼。他也看到是秦驍把她引薦過去的——秦驍在今天這個場合做了葉晨自己做不了的事。葉晨不認識任何出版社編輯。他沒有家族人脈,沒有商務朋友圈,他能給蘇晴的最好建議是——「你試著投一下稿試試?」——然後他連投稿郵箱都要幫她百度。book18.org
而現在一個只看過蘇晴一條手寫批註的人——幫她拿到了《新文學》副主編的名片。book18.org
葉晨覺得自己應該感激秦驍。但腸胃深處有某種不適感正緩慢地揪成一團。他想起昨天那條朋友圈點贊——可能只是系統延遲,可能是任何東西。他把手揣進褲子口袋,強行把注意力轉向正在開始的沙龍。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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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龍的座位是自由排列的摺疊椅,前兩排留給嘉賓和特邀人員。秦驍的位置在第一排最右邊,椅背上貼著他的名字。蘇晴和葉晨坐在第三排靠過道的位置,蘇晴把周蓉的名片小心夾在筆記本的第一頁,按了按。葉晨看到她這個動作,沒有說什麼。book18.org
周蓉作為嘉賓主講講了四十分鐘,內容是關於當代散文出版的現狀和新人投稿的注意事項。蘇晴全程都在記筆記,偶爾眼睛會放光——多數時候是在周蓉引用沈從文的時候,有一次是周蓉說到「現在的年輕作者寫散文最大的問題是不會留白,什麼都寫得滿,滿得讓人沒法呼吸」——蘇晴用螢光筆畫了這一整段。book18.org
葉晨聽進去了一部分。他的注意力被分散了——不是因為不想聽,是因為秦驍坐在第一排的側臉剛好在他餘光範圍之內。秦驍在聽講座的時候坐得很直,一隻手托著下巴,偶爾會在手機上記點什麼。他的姿態是全場最好的——不是刻意的挺拔,是身體素質本身讓他在任何坐姿下都不會顯出懶散。葉晨無意識地調整了一下自己的坐姿,把駝下去的背挺直了一點。三十秒後背又駝回去了。book18.org
沙龍結束後是自由交流環節。幾個研究生圍住了周蓉,蘇晴也在人群里,手裡拿著筆記本,表情認真而緊張,正在等前面的人問完問題。葉晨站在人群外面,被排除在出版話題的討論之外。他其實可以湊上去,但他不知道湊上去要說什麼。book18.org
「葉晨。」秦驍不知道什麼時候從第一排走到了他旁邊。book18.org
葉晨轉頭。這是他第一次和秦驍單獨面對面站著。秦驍比他高半個頭——站的姿勢很放鬆,一隻手拿著一個透明的塑料水杯,裡面是沒泡開的檸檬片。他的體態在放鬆時肩寬比例仍然驚人,但不帶任何壓迫感——至少在這一刻不帶。book18.org
「剛才周老師的講座對你來說可能有點枯燥,」秦驍說,語氣隨意,「不過蘇晴很受用。」book18.org
「她本來就想進出版社,遇到編輯肯定激動。」葉晨儘量讓自己的語氣自然。book18.org
「正常的。她文筆不錯——那次在書上看到她寫的東西我就覺得,這人應該認識一下周蓉。」秦驍喝了一口檸檬水,「我父親認識周老師好幾年了,她欠我一次人情,今天正好兩不相欠。」book18.org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很輕,像是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但這句話在葉晨的耳朵里有另一層含義——他不是隨意幫忙。他是用了自己的資源去幫蘇晴。一個認識周蓉多年的父親——一個欠人情的編輯——這些都不是葉晨有的東西。book18.org
他應該說謝謝。他確實說了——「謝謝。」兩個字很乾,缺乏水分。book18.org
秦驍擺了一下手。「不用謝——蘇晴有底子,沒有我她也遲早會被周老師發現。我只是加了個速。」他頓了頓,「對了,我爸認識的一家出版社——城市文藝出版社——的主編下周來濱海出差。他說可以順便看一下年輕作者的稿子。你那篇論文——上次聽蘇晴說你在寫關於《金庸小說中的江湖倫理》——挺有意思的。要不要幫你引薦一下?」book18.org
葉晨愣住了。秦驍在主動幫他。一個他暗中嫉妒的、覺得不懷好意的、在他女朋友身上投下過多視線的人——正在主動提出幫他引薦出版社主編。葉晨感到自己之前所有的猜測在這一瞬間變得無比陰暗——無比小氣——無比以小人度君子之腹。他的耳根開始發燙,不是因為憤怒,是因為羞愧。book18.org
「我——那個——論文還沒完全寫完——」葉晨的聲音比剛才更乾了。book18.org
「沒事,下周交個摘要就行。主編只是先看看方向。」秦驍拍了拍他的肩膀,動作很輕,手掌在葉晨的肩膀上停留了大約一秒——不長不短,剛好是一個鼓勵的時間——然後移開了。「加油。」book18.org
然後秦驍端著那杯檸檬水走回了人群,走到蘇晴旁邊,低頭跟她說了句什麼。蘇晴笑了一下,點點頭。葉晨站在人群外面,肩膀上的溫度在一秒內消散了。book18.org
他把剛才對秦驍的所有不適感都歸結為自己的多疑。是他自己太小氣了。他自己。太小氣了。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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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秦驍送走了周蓉和其他嘉賓之後,在報告廳門口喊住了蘇晴和葉晨。book18.org
「你們今晚有空嗎?學校外面新開了一家烤魚館,老闆是我商學院的同學,試營業期間免單。我欠他一個人情,幫他湊兩桌人氣。一起?」秦驍說的很隨意,把手機螢幕亮給他們看——上面是那家烤魚館的點評網頁面,評分4.8,人均不到三十塊,菜品縮略小圖卻異常誘人。book18.org
蘇晴看了葉晨一眼。葉晨猶豫了一下,想起剛才秦驍幫他引薦出版主編的事——想起自己之前對這個人莫名其妙的敵意——然後他點了頭。「行。」book18.org
烤魚館開在大學城後面那條小吃街上,門面不大,但老闆娘在門口養了幾盆快枯了的綠蘿。秦驍提前訂了一個靠窗的小包廂,木桌子,長板凳,牆上貼著一張褪色的舊港片海報。葉晨坐在靠窗的位置,蘇晴坐在他旁邊,秦驍坐在他們對面。包廂里的空調呼呼地吹,把秦驍頭髮剃短的鬢角吹動了一根。book18.org
魚是現殺現烤的,端上桌的時候鐵盤裡的油還在翻滾,辣椒和花椒在油麵上跳動。秦驍用公筷把魚肉翻了個身,讓底面烤得最脆的那層魚皮露出來,然後夾了第一塊放進蘇晴碗里。「烤魚這個東西,底下這層最香。」然後他又夾了一塊給葉晨。book18.org
蘇晴嘗了一口,眼睛亮了。「好吃——比食堂的西紅柿雞蛋面好吃一萬倍。」她說這話的時候用筷子捅了一下葉晨的手肘。葉晨正在嚼魚皮,含混地應了一聲。book18.org
席間的聊天很自然。秦驍主導話題但不搶話,他在任何話題被提出時都能接上——出版社行業的內幕、沈從文和張愛玲的編輯故事、商學院的奇葩教授、烤魚的醬料配方。他的語速不快,音量不高,但每個話題在他嘴裡停留的時間剛剛好——不倉促也不拖沓。偶爾他會提一句自己的經歷——「上次去馬代潛到十八米看到海龜」——不加修飾地,像在陳述一個動作,不像是炫耀。他還會主動問葉晨的事——「聽說你在便利店打工,時薪多少?辛苦嗎?」「你在寫金庸論文?我也很喜歡,華山論劍那裡寫得特別好。」——問的方式平和而尊重。book18.org
葉晨最開始那十幾分鐘很緊繃,肩膀不自覺地抬著,每說一句話都要在心裡預演一次。但秦驍這種輕鬆隨意的態度慢慢讓他放鬆下來——秦驍沒有任何冒犯的舉止。烤魚吃了一輪之後,葉晨放下筷子,在秦驍又一次主動給他倒茶的間隙里,認真地想了一個問題——book18.org
這個人真的是自己之前想的那樣嗎?他在教室里多看蘇晴幾眼——也許只是因為蘇晴確實漂亮,看漂亮的人有什麼錯?他在選課系統崩潰時主動聯繫蘇晴——也許只是因為他有權限,看到了,順手幫忙,和周蓉一樣——只是他比別人多一個周蓉的微信。他在朋友圈給她的銀杏樹點贊——也許只是單純覺得那張照片拍得好。book18.org
葉晨想起今天下午秦驍拍他肩膀說加油時的溫度。想起秦驍幫他夾了兩塊烤魚——還特意挑了最脆的腹部。想起秦驍問了他的論文、他的打工、他生活的那些瑣碎問題,語調並不敷衍。葉晨把手裡那杯秦驍倒的茶喝完,然後把筷子從魚骨上夾了一片最厚的肉放進了秦驍碗里。不是刻意的,是身體忽然想這麼做——「你也吃。你一直在給我們夾——」book18.org
秦驍看了他一眼。目光很短,大概只有半秒。然後他笑了。「謝了。」他把那片魚肉夾起來吃了。book18.org
蘇晴在桌子底下用膝蓋碰了碰葉晨。她的表情很軟,嘴角彎成一個弧度——他今天表現好,很大度,她看到了。葉晨在桌子下面捏了一下她的手。book18.org
這頓烤魚吃了將近兩個小時。散場的時候秦驍搶在葉晨前面買了單——「我說了試營業免單,你忘了。下周再請。」他朝葉晨擺了擺手,又朝蘇晴點了下頭,然後轉身走進街對面一輛低調停在暗處的黑色轎車。尾燈在夜色里亮了,又滅了,車影融進燈影。book18.org
葉晨和蘇晴並肩走在回公寓的路上。十月晚上的風吹過,街上沿街的桂花開了殘期,剩下一點若有若無的甜膩。蘇晴一句話都沒說,只是把手臂穿過葉晨的臂彎,手掌扣在他的手肘上。用的是左手,力道很輕,但扣的位置剛好在肘窩最敏感的地方。葉晨感覺到她掌心的溫度,手肘略微發酸,心裡卻覺得暖。book18.org
走了一段路,蘇晴忽然說——「你今天挺好的。」book18.org
「什麼挺好?」book18.org
「你知道我說什麼。」她把他的手臂夾得更緊了一點,把頭靠在他肩膀上。book18.org
葉晨沒回答。他在夜色中看著前面路燈下一圈一圈橘黃的光暈。他的腦子很亂,但亂的根源已經不再是懷疑和嫉妒——而是某種更深、更陌生的東西。他形容不出來。他只知道今天這個夜晚,一切都很和平、很溫暖、很應該感激——但他某層更深的意識告訴他:一個比你高、比你帥、比你懂人情、比你有資源、還能幫你引薦出版社主編的人,對你女朋友很好,對你也很客氣——這種和平安靜讓整個局面沒有那麼強烈的戲劇張力,反而像一個黑水箱,你把所有的不安都壓進去,它在裡面慢慢積攢,你暫時聞不到,但你知道它一直在。book18.org
他低頭看了一眼蘇晴靠在他肩上的臉。她的臉上有一種柔軟的、滿足的笑容,讓他把剛才腦子裡的混亂全部壓平了。他親了她的額頭。然後兩個人走進了學府花園的單元樓。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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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十一點多,葉晨在浴室洗臉的時候,蘇晴已經躺在床上看周蓉的名片。她把名片翻過來翻過去,看上面印著的電話號碼和郵箱地址。她的表情很專注,像是在看一件剛剛被確認了真偽的珍貴藏品。book18.org
葉晨從浴室出來,把燈調到最暗,掀開被子躺在她旁邊。他的身體側過來,把一隻手放在她的腰上。蘇晴把名片放在床頭櫃——動作很輕,但又拿了一本書把它蓋住。然後她轉過來,吻了他的嘴角。book18.org
「今天謝謝你。」她說。book18.org
「謝我什麼?」book18.org
「什麼都謝。」book18.org
她沒有解釋。但她感到一種對他從未有過的溫存在胸口膨脹。他今天在秦驍面前的表現——那麼大度,那麼配合,主動給人夾菜——讓她覺得驕傲。她的男朋友不是小氣的人。是她之前看輕了他。她想補償他。book18.org
蘇晴翻過身壓在他胸口上,開始吻他的下巴。她的吻沿著下頜線慢慢向上移動——到耳垂——再往下——側頸——喉結——鎖骨。她一邊吻一邊用手撫摸他的胸口,手指在皮膚上畫著不規則的小圈。她用嘴唇在他的鎖骨窩裡吸了一個紅印。葉晨閉上眼睛,感受她嘴唇的濕潤,呼吸變重。book18.org
他翻身把她壓在下面。他的手指從她腰間滑到大腿內側,探到——濕的。這次她是真的濕了,不需要前戲,不需要潤滑。他撥開她的內褲邊緣,從正面進入——很順暢,幾乎是滑進去的。節奏比上次好,他今天沒有太緊張。抽送了一分多鐘,感覺良好。book18.org
然後他意識到了一件不合時宜的事——他今天在飯桌上主動給秦驍夾菜。book18.org
這件事本身沒有任何問題。但問題是:他為什麼要主動夾菜?是為了證明給秦驍看嗎?還是為了證明給蘇晴看?還是為了證明給自己看?他的大腦在抽送的過程中忽然把這幀畫面調了出來——秦驍看著他,然後說了句「謝了」,笑容不大不小,溫度剛好。為什麼那個人的笑容現在在他的腦子裡?book18.org
他被自己腦子裡的畫面卡住了。節奏開始亂掉,停頓和加速的間隔變得沒有規律。他努力重置,但已經來不及了——他在被自己腦子裡一幀秦驍夾魚片吃飯的畫面徹底吞噬。book18.org
蘇晴感覺到他的節奏變了。她睜開眼看了他一眼——他的表情不是平時的專注或沉迷,而是一種若有所失的走神——眼睛眯著,兩眉間有細微的紋路。「你怎麼了?」她輕聲問。葉晨沒回答,只是埋頭加快了抽送的速度,像是在試圖用物理刺激覆蓋掉腦子裡某些不該存在的東西。但他的身體比他誠實——他還沒射就軟了進去,陰莖從她陰道里滑出來,軟綿綿地垂在兩人之間的被單上。book18.org
沉默。沉默里能聽到床頭柜上周蓉名片被書壓住的輕微摩擦聲,聽不到但能感覺到。book18.org
葉晨躺回她旁邊,用手背遮住自己的眼睛。他的呼吸還沒平復,但已經不是來自性興奮,而是來自某種正在胸口裡膨脹的、找不到出口的情緒。他聽到蘇晴翻了個身——正對著他,手臂很輕地搭在他胸口上——然後問了一句:「你今天晚上——是不是有什麼心事。」book18.org
「沒有。」book18.org
「你確定?」book18.org
「確定。」book18.org
蘇晴沒有追問。她把被子往上拉了拉,側過身,把臉貼在葉晨的肩頭。她的手掌在他胸口上慢慢拍了兩下——「睡吧。」聲音很小,帶著一種包容的體貼,但體貼底層有一絲她自己都沒意識到的失望。book18.org
葉晨躺在黑暗中,手還遮著眼睛。他想起秦驍幫他夾的第一塊烤魚——自己禮貌性地吃了一口然後就放下筷子很久沒再碰。然後他又想——秦驍有沒有注意到他的筷子頻率?有沒有從他的筷子擺放角度讀出他的不安?也許有。也許沒有。也許這一切都只是他自己腦子裡的一個過剩的自我投射。book18.org
他不敢繼續想了。因為如果再順著這條思路往下推理——他會推導出一個更讓自己不舒服的可能性:也許秦驍從頭到尾都沒敵意,也不是在布局。也許秦驍只是一個順手能幫人、記性好、剛好又長得高帥的普通人。而葉晨今天在腦子裡把他轉成了一個完美的陰謀論——只是為了讓自己的無力感有一個發泄出口。book18.org
他把手背從眼睛上拿下來。黑暗中天花板上那片被窗簾縫光投射出的長方形灰濛濛的——是月光,還是對面樓體上招牌的反射光——他分不清。book18.org
過了很久才睡著。book18.org
(第四章 完)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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