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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超級英雄惡墮中心】第二卷（138-140）book18.org
作者：十塊存一天book18.org
第二卷 魅影無暇book18.org
第138章 前盾book18.org
清晨的阿赫邁達斯依然帶著沙漠特有的刺骨寒意。昨天的那場冬雨在破敗的校舍外結成了一層薄薄的白霜。book18.org
廢棄校舍三樓的活動室里，昨晚燃燒殆盡的木炭只剩下盆底積攢的些許死灰。book18.org
「哎喲喲……大叔的腰……」book18.org
高島星乃從那一堆發霉的被子裡慢吞吞地拱了出來。book18.org
那頭粉色的長髮亂得像個鳥窩，標誌性的呆毛無精打采地垂在眼前。book18.org
她一邊揉著後腰，一邊伸出一隻腳到處尋找昨晚踢飛的鞋子。book18.org
「星乃前輩，請不要用這種老年人的語調開啟新的一天。今天的任務配額可是很重的。」小倉由音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坐在了那張長條桌前。book18.org
她的紅框眼鏡擦得乾乾淨淨，鏡片後琥珀色的眸子盯著面前鋪開的一張巨大且畫滿了網格線的地圖。book18.org
早乙女希美端著一個生鏽的鋁鍋從茶水間走出來。鍋里飄散出方便麵調料包那種廉價卻誘人的香氣。book18.org
「大家快來吃點熱的吧，雖然只有清湯麵配火腿腸丁，但吃飽了才有力氣去兼職哦。」希美將鋁鍋放在桌上，用一把大鐵勺給幾個缺了口的塑料碗里分發著麵條。book18.org
涼波紗莉 坐在窗沿上，咔嗒一聲推上突擊步槍的彈匣。book18.org
她身上的那條藍色圍巾裹得嚴嚴實實。book18.org
「我先去跑一趟北區的快遞配送。那邊的路線我熟。」book18.org
「紗莉 先輩，記得注意看安全區標誌，不要隨便抄近路穿過黑幫地盤了！」由音推了推眼鏡，對著紗莉 的背影大喊了一聲。book18.org
紗莉 擺了擺手，從窗戶翻了出去，消失在清晨的冷空氣里。book18.org
靠木炭盆最近的幾張椅子上，兩團隆起的被子動了動。book18.org
「唔……還不到六點半啊……」book18.org
久美芹香頂著一頭睡得亂七八糟的深藍色雙馬尾坐了起來。她的眼皮沉得像掛了鉛塊，那一對帶著白色絨毛的黑貓耳無力地平趴在頭頂上。book18.org
「起來啦起來啦！今天可是要去柴關拉麵頂早班的！」book18.org
她一邊嘟囔著，一邊用手拍了拍臉頰，試圖讓自己清醒一點。然後，她轉過頭，看向旁邊那床被子。book18.org
「喂，露露醬，不，露露……姐？算了，不管了！」芹香的臉又可疑地紅了一下，顯然還是沒完全適應昨天那個炸裂的年齡數字，「該起床打工了！大白天的可不允許賴床！」book18.org
被子裡探出一個毛茸茸的腦袋。book18.org
深綠色的短髮有些凌亂地貼在蒼白的臉頰上。露露睜開那雙像琉璃一樣的藍色眼眸，眼神里還帶著剛睡醒的迷茫和一絲習慣性的驚惶。book18.org
她昨晚是被阿赫邁達斯這幾個女孩的吵鬧聲給哄睡著的，那是她這半年來，睡得最安穩的一個覺，沒有金屬控制栓的震動，沒有令人作嘔的雄臭，只有那些破棉被上陳舊的樟腦丸味道。book18.org
「啊……我、我起來了……」book18.org
露露立刻掀開被子，慌亂地站直了身子。因為動作太猛，甚至左腳絆了右腳一下，差點撞在旁邊的椅子腿上。book18.org
「誒誒誒！小心點啊！」芹香一把抓住了她的胳膊，將她穩住，「毛手毛腳的，等會兒到了店裡可別砸了老闆的碗。」book18.org
露露低下頭，手指侷促地捏著那件寬大粉色舊毛衣的下擺，「對、對不起。」book18.org
十分鐘後，兩人飛快地解決完了碗里的清湯麵，各自背起書包走出了廢棄校舍。book18.org
商業街的邊緣地帶，柴關拉麵那有些油膩的紅底白字招牌在晨霧中亮起。book18.org
老闆柴大將是一隻穿著白色廚師服、頭上綁著毛巾的柴犬。看到推門進來的芹香，柴大將發出了一聲中氣十足的「汪！」。book18.org
「早啊，大將！」芹香將書包扔在吧檯下面，熟練地走到後廚的更衣區，「今天我帶了個新幫手來，也是我們對策委員會的，可以讓她在前廳幫忙端盤子算帳。」book18.org
露露跟在芹香身後，看著這間充滿了濃郁豚骨湯味道的小店。空氣濕潤且溫暖，牆壁上貼著各種手寫的菜單木牌。book18.org
「露露，給，換上這個。」book18.org
芹香從柜子里翻出一套有些偏小的備用工作服，扔進露露懷裡。book18.org
那是一件帶領的白色粗布襯衫和一條深藍色的長及膝蓋的圍裙，還有一塊用來包住頭髮的白色三角頭巾。book18.org
露露抱著衣服走進更衣布簾後。book18.org
悉悉索索的布料摩擦聲傳來。book18.org
當露露再次掀開布簾走出來時，正拿著一塊抹布擦拭吧檯的芹香轉過頭，動作短暫地停滯了一下。book18.org
那套專門給兼職的高中生準備的工作服，穿在露露身上，產生了一種極其微妙的反差感。book18.org
露露的身高雖然只有一米五，堪堪只到芹香的下巴，但那具因為缺乏日照而顯得蒼白如紙的軀體，在白色粗布襯衫的包裹下，卻透出一種並不屬於幼女的青澀肉感。book18.org
襯衫的扣子一直扣到了最上面一顆，但胸前原本應該寬鬆的布料，卻被微微撐起了一個小巧卻堅挺的弧度。book18.org
圍裙的系帶在腰後打了個蝴蝶結，將那不盈一握的細腰勒得緊緊的，反而讓裙擺下那兩瓣藏在布料里的嬌小臀部顯露出了幾分圓潤。book18.org
領口邊緣，深綠色的髮絲被頭巾包裹，露出了一截修長白皙的後頸。book18.org
在這溫暖潮濕的拉麵店空氣烘托下，露露的皮膚很快泛起了一層細密的薄汗，白色的襯衫隱隱有些透出了底下膚色的光澤。book18.org
那是一具二十歲的成年女性軀體被強行塞進高中生制服里的詭異性張力。book18.org
頭頂上，那個如同書本展開頁般的綠色十字形帶翼光環，在晨光中散發著微弱的光芒。book18.org
「哦……哦，看起來還挺合身的嘛。」book18.org
芹香移開視線，胡亂地在桌面上擦了兩下，貓耳有些不在自在地抖了抖。book18.org
她抓起一條備用的圍裙丟過去。book18.org
「前面的桌子，順著紋理擦。等會兒客人來了，你負責點單和送水，我在吧檯裡面負責拉麵和收銀。聽到沒？」book18.org
「聽、聽到了。」露露手忙腳亂地接住抹布，立刻走到最靠門口的那張四方桌前，彎下腰，極其認真且用力地擦拭起來。book18.org
早晨七點半。book18.org
商業街開始甦醒。穿著各色校服的學生、趕著上班的機械人和獸人陸陸續續湧入了街頭。book18.org
柴關拉麵迎來了早間的第一波營業高峰。book18.org
「歡迎光臨！」芹香響亮的聲音在店裡迴蕩。book18.org
「老闆，來一碗特製味噌拉麵，加溏心蛋！」book18.org
「這邊要一份大碗的豚骨拉麵，多放蔥花！」book18.org
點單的聲音此起彼伏。book18.org
柴大將在後方那口巨大的熬湯鍋前忙碌著。白色的蒸汽如同雲霧般翻滾向上，將後廚的溫度直線拉高。book18.org
「三號桌，豚骨大碗！」book18.org
一碗熱氣騰騰的面被重重地放在了吧檯的紅木邊緣。book18.org
露露深吸了一口氣，雙手在圍裙上擦了擦手心的汗水。book18.org
她走過去，雙手捧住那個足有她臉盆大小的粗陶面碗。麵湯很燙，隔著陶壁將熱量傳遞到她的手心。book18.org
「小、小心燙……」book18.org
露露低著頭，像一隻抱著過冬堅果的小倉鼠一樣，小心翼翼地端著面碗，碎步朝著裡面那張桌子挪動。book18.org
因為視線被大面碗擋住了一半，加上地面被外面的水汽弄得有些濕滑。book18.org
就在路過二號桌的時候，一個正背著雙肩包起身準備離開的女學生不小心撞了露露的肩膀一下。book18.org
「呀！」book18.org
露露的身體瞬間失去了平衡。那碗滾燙的豚骨拉麵朝著她的胸前傾倒下去。book18.org
電光火石之間。book18.org
一隻沾著些許麵粉的手猛地從旁邊伸了過來，一把攥住了露露的手腕，另一隻手極其精準地托住了即將傾覆的面碗底部。book18.org
是芹香。book18.org
那頭深藍色的雙馬尾在空中划過一道殘影。紅色的豎瞳里閃過一絲後怕。book18.org
滾燙的些許湯汁還是濺了出來，有幾滴落在了芹香的手背上，瞬間燙出了一片微紅的印記。book18.org
「你走路都不看腳下的嗎！這麼大個碗端不穩不會少端一點嗎！」book18.org
芹香單手穩住面碗，另一隻手把露露猛地往後拽了一把。她幾乎是對著露露大吼出聲，那兩隻貓耳向後倒豎著，顯然是氣壞了。book18.org
「對、對不起……！真的對不起！」book18.org
露露臉色慘白，驚恐地看著芹香手背上的紅印。她的手指在圍裙上狂絞，眼淚立刻在眼眶裡打轉。book18.org
本能的恐懼讓她想要下跪道歉，在這個世界上，做錯事就要受到懲罰，如果是那個在洋房裡的男人的話，一定會用鞭子和口球……book18.org
「行了行了！閉嘴！別在店裡哭哭啼啼的！」book18.org
芹香粗暴地打斷了露露的道歉。她把面碗穩穩地放在了三號桌上。book18.org
然後，她轉過身，從吧檯旁邊抽出一張紙巾，一把拍在露露那張快要哭出來的臉上。book18.org
「快把臉上的湯汁擦擦！眼淚也擦乾淨！都這麼大個人了，動不動就哭，還要本小姐來照顧你！」book18.org
芹香一邊罵罵咧咧，一邊轉身回到了吧檯後。「再把面端灑了，我就扣你的工錢！」book18.org
雖然語氣依然是那種炸了毛的兇狠和不耐煩，但露露拿著紙巾的手卻微微一頓。book18.org
透過紙巾的縫隙，她看到芹香正借著去拿加水壺的動作，悄悄地甩了甩那隻被燙紅的手背，然後又若無其事地繼續忙碌起來。book18.org
沒有鞭打。沒有惡毒的嘲諷。沒有那些令人作嘔的懲罰。book18.org
只有一疊粗糙但乾淨的紙巾。和一句毫無實質殺傷力的威脅。book18.org
露露低著頭，用力地用紙巾在臉上抹了一把。深綠色的劉海遮住了她的眼睛，但那發紅的耳廓卻暴露了她此刻的情緒。book18.org
「我……我不會再灑了。」book18.org
她吸了吸鼻子，轉身走向了另一張桌子去收拾客人留下的空碗。步伐雖然還是有些小心翼翼，但明顯比剛才多了一分踏實。book18.org
上午十點，早高峰終於過去。book18.org
店裡的客人只剩下了角落裡兩個看著報紙的機械人。book18.org
後廚熬湯的火焰被調小。蒸汽漸漸散去，露出貼著泛黃瓷磚的牆壁。book18.org
「呼……終於可以喘口氣了。」book18.org
芹香一屁股坐在了吧檯後面的高腳凳上，累得整個上半身都趴在了桌面上。黑色的過膝襪包裹著的小腿在半空中無力地晃蕩著。book18.org
她拿起一旁的冰水壺，給自己倒了滿滿一大杯涼水，「咕咚咕咚」地灌了下去。有幾滴水從嘴角流下，划過白皙的脖頸，沒入白襯衫的領口裡。book18.org
露露正拿著一塊乾淨抹布，一絲不苟地擦拭著醬油瓶上的油漬。book18.org
她的體力其實遠不如表面上看起來那麼差，超獸綠那源自光影石的生命能量在肌肉纖維深處緩緩流轉。book18.org
但那種長年累月積攢下來的精神疲憊，卻讓她的動作顯得有些遲緩。book18.org
「喂。把水給我遞過來。」芹香趴在桌上，朝露露伸出一隻手。手背上的那塊燙紅印記已經有些消退了。book18.org
露露趕緊放下抹布，端起那杯水，小心翼翼地遞到芹香手邊。book18.org
「謝啦。」book18.org
芹香接過杯子，隨口嘟囔了一句。她側過頭，那雙紅色的眼睛看著正拘謹地站在一旁的露露。book18.org
拉麵店裡昏黃的燈光打在露露的臉上。book18.org
那是一種長年不見陽光的病態蒼白。book18.org
頭頂那個綠色的光環在燈光下顯得有些黯淡。book18.org
白襯衫的領口處，鎖骨的線條瘦削得有些硌人。book18.org
在圍裙的勒緊下，她那嬌小的曲線顯得那麼單薄。book18.org
這傢伙，真的是20歲嗎？book18.org
怎麼看都像是個需要人保護的初中部新入生而已啊。book18.org
那種受驚小動物一樣的眼神，看多了居然讓人覺得心裡火大，又有點沒來由的心軟。book18.org
「你以前……我是說加入對策委員會之前，也一直在打工嗎？」芹香百無聊賴地用手指在玻璃杯壁上畫著圈，假裝不經意地問了一句。book18.org
露露的手指猛地攥緊了衣角。book18.org
以前。打工。book18.org
那些詞彙在她的腦海里瞬間觸發了一場海嘯。book18.org
地下夜總會昏暗的走廊。book18.org
那些富太太們拿著假陽具在男奴身上抽插的慘叫。book18.org
她自己穿著那套綠色的兔女郎裝，臉上蓋著黑色的愛心印章，像倉鼠一樣含著那個恐怖魔王的滿口濃精，穿梭在那些噁心政客中間……book18.org
露露的呼吸急促了一瞬，瞳孔深處划過一絲劇烈的恐懼和自我厭惡。book18.org
「啊……嗯……算是吧……」露露的聲音細得幾乎聽不見，她強迫自己扯出一個難看的笑容，「做過……一些服務行業……」book18.org
「哦。」book18.org
芹香沒有察覺到露露背後的戰慄，只是瞭然地點了點頭。book18.org
「難怪你端盤子的手法雖然笨了點，但收拾桌子倒是挺利索的。」芹香重新趴回桌上，貓耳抖了抖，「既然你也是20歲的老……大齡青年了，以後如果有什麼重的活，你就多干點。本小姐還要留著體力去發傳單呢。」book18.org
「好的，芹香同學。」露露順從地點頭。這句帶著刺的抱怨，現在聽起來卻像是一種世界上最安全的白噪音。book18.org
就在這種寧靜祥和的日常氛圍中。book18.org
「哐當！」book18.org
柴關拉麵那扇掛著布質門帘的雙開推拉門，被人從外面極其粗暴地一腳踹開了。book18.org
掛在門框上方的風鈴砸在牆上，發出一聲刺耳欲烈的碎裂聲。book18.org
三個穿著鉚釘皮夾克、頭上戴著印著骷髏塗鴉棒球帽的不良學生，大搖大擺地走了進來。book18.org
中間領頭的一個女生，嘴裡嚼著口香糖，肩膀上扛著一根金屬底鑲嵌著細釘的加長型棒球棍。她頭頂的光環呈現一種刺目的暗紅色鋸齒狀。book18.org
「喲，老闆。這店裡的生意看起來不錯啊。」book18.org
領頭的不良女生把口香糖吐在地上，用滿是泥污的靴子狠狠地捻了捻。book18.org
「上個月的『街道衛生管理費』拖欠了，這個月是不是該利息翻倍一併交齊了啊？」book18.org
這三個人的出現，讓拉麵店裡原本就寥寥無幾的光線瞬間變得更加陰沉。book18.org
角落裡那兩個機械人客人對視了一眼，默默地放下了報紙，從後門溜了出去。book18.org
在瓦爾基里，這種由底層幫派或者不良社團組織的收取保護費行為，就如同天氣的變化一樣，是一種惡劣卻司空見慣的生態。book18.org
尤其是在阿赫邁達斯這種缺乏官方武力管轄的廢棄自治區邊緣。book18.org
後廚里，柴大將發出一聲低沉的警告性嘶吼。book18.org
「你們這群混蛋！」book18.org
吧檯後面。芹香原本趴在桌子上的身體，幾乎是在門被踢開的零點一秒內，如同被壓縮到極致的彈簧般猛地彈了起來。book18.org
那頭深藍色的雙馬尾在空中揚起一道凌厲的弧線。黑色的貓耳筆直地豎向兩邊，紅色的瞳孔瞬間收縮成了最鋒利的豎線。book18.org
「咔噠！」book18.org
一把白色的短管突擊步槍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被她端在了手裡。槍口穩穩地越過木質吧檯的邊緣，直接鎖定了領頭那個不良女生的眉心。book18.org
「阿赫邁達斯的對策委員會已經把這片街區的管理權接管了！你們這群下三濫的混混，敢來我兼職的店裡收保護費？活得不耐煩了嗎！」book18.org
芹香的聲音響亮而清脆，帶著一種毫不妥協的兇悍。book18.org
她頭頂那個紅色的雙層同心圓光環瞬間爆發出了刺眼的光芒，外圈的四個楔形箭頭進入了高頻旋轉的狀態，空氣中甚至因為魔力的激盪而產生了一絲微弱的焦糊味。book18.org
領頭的不良女生看著那黑洞洞的槍口，非但沒有害怕，反而發出了一聲極度輕蔑的冷笑。book18.org
「哈？就憑你一個人？一個快破產的廢校學生，也敢拿槍指著我？」book18.org
不良女生將肩膀上的棒球棍拿了下來，握在手裡掂了掂，棍底摩擦地磚發出令人牙酸的「滋啦」聲。book18.org
在瓦爾基里，普通槍械對學生的傷害並不致命，這給了她們囂張的資本。book18.org
「聽說你們阿赫邁達斯的那幾個主力都去跟猶大集團槓上了。你以為我們挑今天來，是沒做功課的嗎？」book18.org
隨著她的話音落下，門外又陸陸續續地走進了六個同樣打扮的不良學生。手裡拿著棒球棍、衝鋒鎗或者是防暴盾牌。book18.org
原本就不寬敞的拉麵店前廳，瞬間被擠得水泄不通。九對閃爍著惡意光環的眼睛，死死地盯住了吧檯後的芹香。book18.org
「剛才聽說……這家店的老闆還在後面熬湯？」book18.org
領頭的不良女生轉過頭，看了一眼被幾個人圍在中間的後廚入口，惡毒地笑了笑，「去，把那個熬湯的鍋給我砸了。再抓只死老鼠扔進去。我倒要看看這家店以後還怎麼開。」book18.org
「你敢！」book18.org
芹香眼角的肌肉瘋狂跳動。她的手指死死地扣在扳機上。book18.org
但是，她只有一把槍，而且後廚的入口就在她的視線死角。book18.org
如果她現在開火，對面的散彈槍一旦掃射過來，這家店的木製設施會在三分鐘內被完全摧毀。book18.org
這對本來就舉步維艱的柴關拉麵來說，是毀滅性的打擊。book18.org
最要命的是，柴大將還在裡面。book18.org
短暫的僵持，讓芹香陷入了孤立無援的絕對劣勢。book18.org
「看她那副炸毛小貓的樣子。別管她，動手！」領頭的不良一揮手，兩名拿著鐵棍的跟班直接繞開吧檯，朝著後廚的門帘沖了過去。book18.org
「站住！」book18.org
芹香大吼一聲，準備哪怕拼著店面被毀也要開槍。book18.org
就在那兩名不良即將掀開布簾的瞬間。book18.org
一直躲在旁邊一張桌子下面的陰影里、仿佛被人遺忘了的那個嬌小身影，突然站了起來。book18.org
露露。book18.org
她依然穿著那套明顯有些不合身的白色粗布襯衫和深藍色圍裙。頭巾在剛才的躲閃中滑落了一些，露出了那深綠色的短髮。book18.org
那雙原本總是如同受驚小鹿般的藍眼眸，此刻卻發生了極其詭異的改變。book18.org
玻璃般清透的藍色在肉眼可見地變深。不是那種狂暴的赤紅，而是一種仿佛深不見底的湖水、壓抑著某種龐大能量的靜謐。book18.org
頭頂上，那個如同書本展開頁般的綠色十字形帶翼光環，突然之間停止了旋轉。book18.org
在這停止的瞬間。空氣中那股微弱的焦糊味被某種清新卻又壓抑到極點的草木香氣所取代。book18.org
露露沒有拔槍。她甚至沒有做出任何攻擊的姿態。book18.org
她只是邁開那雙穿著廉價帆布鞋的腿，以一種肉眼幾乎無法捕捉的速度，橫插在了那個正要掀開布簾的不良學生面前。book18.org
「別……別碰大將的鍋……」book18.org
露露的聲音依然很小，甚至帶著一絲平時說話時的細微顫音。book18.org
但這顫音在此刻，卻因為周圍空氣極度的壓縮，而帶上了一種金屬變形的質感。book18.org
那名不良被突然出現在眼前的小個子嚇了一跳，隨後臉上露出了殘忍的笑意。book18.org
「哪裡來的小不點！滾開！」book18.org
不良高高地舉起了手中那根粗糙的鐵棍。光環的力量加持在手臂肌肉上，那一棍帶著呼嘯的風聲，直直地朝著露露那看似脆弱的肩膀砸了下去。book18.org
這一棍如果砸中，即便是有光環的保護限制致死攻擊，那巨大的物理動能也足以直接讓人雙臂骨折，當場昏死。book18.org
「露露！！閃開！！」book18.org
芹香在吧檯後發出了撕心裂肺的尖叫。她再也顧不上其他，槍口猛地掉轉想要扣動扳機。book18.org
「砰！」book18.org
一聲極其沉悶、猶如重錘砸在實心橡膠輪轂上的撞擊聲在這狹小的空間裡炸響。book18.org
但緊接著，並沒有骨碎的清脆聲和預想中的慘叫。book18.org
反而是一聲帶著極度驚恐的尖銳悽厲。book18.org
「啊啊啊啊啊——我的手！」book18.org
那個揮棍的不良學生直接被橫向震飛了出去。book18.org
她砸翻了兩張四方木桌，身體重重地撞在拉麵店的牆壁上。book18.org
那根鐵棍已經在反作用力下彎折成了詭異的V字形，從她劇烈顫抖的虎口處脫落，掉在地上。book18.org
所有人的動作都在這一秒被按下了暫停鍵。book18.org
領頭的不良女生瞪大了眼睛，嘴唇微張。book18.org
芹香依然保持著舉槍的姿勢，但紅色的瞳孔因為視網膜接收到的不可思議畫面而驟然放大。book18.org
在後廚的門帘前。book18.org
露露依然保持著那個站立的姿勢。她沒有舉起手臂去格擋，也沒有閃避。book18.org
只是在她的身前。book18.org
大約半米的位置。book18.org
一層呈現著極其幽深的、猶如極光般流轉的純綠色能量屏障，憑空浮現。book18.org
那不是一層平面的光盾。book18.org
而是一卷仿佛由無數古老綠色書頁組合而成的立體壁壘。book18.org
那些純粹由魔力和光環投影構建出的能量書籍，在此刻如同世間最堅固的鑽石合金鱗片，一塊塊緊密地咬合排列著，將露露那嬌小的身軀三百六十度無死角地包裹在內。book18.org
「書之壁壘」。book18.org
在那本塵封的檔案里，代表著絕對防禦的，超獸綠。book18.org
剛才那雷霆萬鈞的一棍，就是砸在了這層甚至連一絲漣漪都沒有泛起的綠色能量頁上，然後被更加龐大的動能直接全數反彈了回去。book18.org
露露站在那綠色光芒的中心。book18.org
原本總是瑟縮的後背此刻挺得筆直。白色的襯衫在魔力的鼓盪下獵獵作響，被圍裙勒緊的纖細腰肢充滿了令人戰慄的力量感。book18.org
她的藍色眼眸安靜地注視著對面剩下的八個因為震驚而陷入呆滯的不良學生。book18.org
「你們……要砸破的這個鍋……」book18.org
露露緩緩抬起一隻穿著圍裙的手，指尖在這層碧綠的壁壘邊緣。book18.org
那是每天早上能給阿赫邁達斯的大家……帶來一碗熱湯的面鍋。book18.org
那是這個破破爛爛的地方，維持著她那一點點微薄尊嚴和安全感的地方。book18.org
在地下室里，面對那個魔王，她沒有還手之力，她只能像個發情的母狗一樣跪下舔鞋。book18.org
因為那個男人在更高維度的力量面前，任何防禦都是徒勞。book18.org
但面對這些只是想來砸爛這來之不易日常的混混。book18.org
那股被壓抑、被扭曲、被羞辱到極致後產生的憤怒，終於在光影石能量的催化下，全部釋放。book18.org
「我說……」book18.org
露露的語調突然沉了下去，周圍懸浮的綠色光頁瞬間發出如實質翻書般的「嘩啦啦」震響，那一排排綠色的護盾邊緣竟然隱隱長出了猶如荊棘般的能量突刺。book18.org
「不准碰！！！」book18.org
伴隨著這聲極其罕見的、帶著恐怖穿透力的怒吼。book18.org
那層包裹著她的這層絕對防禦，竟然猛地向外膨脹擴大。猶如一堵實質的綠色能量牆，以排山倒海之勢，朝著前廳的不良群體橫推了過去！book18.org
「開火！開火！怪物啊！」領頭的不良終於從恐懼中驚醒，瘋狂地大喊大叫，舉起衝鋒鎗扣動了扳機。book18.org
「噠噠噠噠噠！」book18.org
雨點般的橡皮子彈和實彈打在那面推移的綠牆上，連哪怕一絲白煙都沒能濺起，直接被護盾恐怖的表面張力壓成了鐵餅，紛紛掉落在地。book18.org
「去死吧你們這群垃圾！」book18.org
就在綠色護盾將混混們的陣型完全碾碎、擠壓在一個角落裡的時候。book18.org
吧檯上的芹香終於回過了神。那雙貓耳因為極度的興奮和熱血而直直豎立起來。book18.org
她一個極其漂亮的單手撐桌側翻，直接越過了木質吧檯。手中的白色突擊步槍在空中噴吐出耀眼的火舌。book18.org
「噠噠噠！噠噠噠！」book18.org
並不是朝著致命部位，而是極其精準地掃射在那些不良拿著武器的手腕和膝蓋下方。book18.org
被露露的絕對防禦逼得連身都轉不過來的不良們，瞬間如同被割麥子一樣，慘叫著倒了一地。book18.org
「撤退！撤退啊！！！」book18.org
領頭的不良女生最先崩潰，她丟下滿地的同夥，推開破碎的大門，連滾帶爬地衝進了依然飄著冬雨的街頭。book18.org
剩下的幾個人也連拉帶拽地逃之夭夭，地上只留下了幾根變形的鐵棍和滿地的蛋殼。book18.org
早晨十一點半。book18.org
一陣比剛才更大的風吹過，把店門外倒在地上的那塊「營業中」木牌颳得翻了個面。book18.org
店裡靜悄悄的。只有幾個被撞倒的桌椅，和滿地散落的筷子和麵湯。book18.org
露露身上的綠色光芒如呼吸般慢慢收縮，最後化作一個個細小的綠色光點，消散在空氣中。頭頂的十字光環也恢復了那種安靜的微弱旋轉。book18.org
剛才那種強行催動魔力的爆發，加上她原本就沒有完全恢復的體力。在這極致的張力消退後，強烈的眩暈感瞬間襲擊了大腦。book18.org
她的雙腿一軟，身體不受控制地向後仰倒。book18.org
「小心！」book18.org
一隻手抓住了她那沾了點麵粉的肩膀，另一隻手極其粗魯卻穩當地墊在了她的後腰上。book18.org
露露跌進了一個帶著汗味和極淡洗衣粉味道的懷抱里。book18.org
芹香緊緊地攬著她。那對黑色的貓耳還有些炸著，呼吸因為剛才的戰鬥和腎上腺素的飆升而顯得粗重急促。book18.org
露露轉過頭，看著近在咫尺的芹香的臉。book18.org
她以為會迎來熟悉的叫罵或者指責她亂出風頭的抱怨。剛才那種爆發，會不會讓芹香覺得她是個怪物？book18.org
「你這傢伙……」book18.org
芹香咬著嘴唇。book18.org
那雙原本總是瞪視著她的紅色豎瞳里，此刻雖然還是閃爍著那種毫不服輸的野性，卻多了一種極其彆扭的、甚至可以說是羞惱的情緒。book18.org
她猛地瞪大了眼睛，用一種比之前大聲了三倍的音量，像是要在掩飾什麼一樣地大喊：book18.org
「明明是個矮冬瓜二十歲老太婆！剛才站在前面的時候……居然，居然還挺像那麼回事的！」book18.org
露露愣住了。book18.org
「啊？」book18.org
「你啊什麼啊！」芹香氣急敗壞地鬆開墊在露露背後的手，轉過身去，雙手抱胸，但臉頰上的那層紅暈卻一路蔓延到了耳朵尖。book18.org
「本小姐只是說……你的盾牌，剛好彌補了阿赫邁達斯目前缺乏重裝前排防禦的漏洞！」她越說越快，尾巴在身後瘋狂地搖擺，「勉勉強強算是有了點作為前輩的可靠樣子吧！就那麼一點點哦！」book18.org
露露呆呆地跪坐在地上。book18.org
看著芹香那張彆扭到了極點的側臉。book18.org
那幾根垂落的深綠髮絲下。那雙在惡墮調教中見過了太多殘忍與惡毒的藍色眼睛裡。book18.org
再一次。慢慢地、慢慢地，彎出了一個極其明亮、溫柔，沒有任何虛假成分的弧度。book18.org
她把手按在自己那平坦的胸口上。隔著布料，感受著底下那顆瘋狂跳動的心臟。book18.org
「嗯。」露露用極其輕微，卻帶著前所未有充實感的聲音回應了那句傲嬌的誇獎。book18.org
「我會……我會一直當芹香同學可靠的前盾的。」book18.org
「羅、囉嗦！誰要你這矮冬瓜保護了！快點起來收拾殘局！老闆的湯要燒乾啦！」book18.org
柴關拉麵後廚，柴大將適時地發出了一聲雖然氣憤但滿含欣慰的「嗷嗚」。book18.org
中午的陽光終於穿破了雲層，從那扇破碎的推拉門外灑了進來，照在兩個正在手忙腳亂地扶桌子和掃地的少女背上。book18.org
滿頭大汗卻充滿活力的拌嘴聲，再次填滿了這間飄著濃汁肉湯味道的拉麵店。book18.org
第139章 高燒book18.org
清晨的空氣裡帶著雨後特有的沙土腥味。阿赫邁達斯廢棄校舍的走廊上，風穿過沒有玻璃的窗框，發出一陣輕微的呼嘯。book18.org
三樓的對策委員會活動室里，木炭盆里的火星已經完全熄滅，只剩下冰冷的灰燼。book18.org
小倉由音坐在那張拼湊起來的長桌前。book18.org
她今天穿著那件常穿的深藍色西裝外套，裡面是米色的毛衣和白襯衫。青色的領帶系得很整齊。book18.org
但是，那張一向嚴謹認真的臉，今天卻略顯蒼白。幾縷黑髮貼在額頭上，被細密的薄汗浸濕。book18.org
她的呼吸頻率比平時快了一點。胸口隨著呼吸微微起伏。book18.org
由音手裡握著一支紅色的原子筆，筆尖在面前厚厚的帳本上懸停。book18.org
她的目光聚焦在那一排排密密麻麻的數字上，但琥珀色的眼眸里卻缺少了平時的犀利。book18.org
「……這個月的廢舊金屬回收……」由音的聲音很小，幾乎像是在自言自語，字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book18.org
她推了推鼻樑上向下滑落的紅框眼鏡。指尖觸碰到金屬鏡架，感覺冰涼。book18.org
「啪嗒。」book18.org
原子筆不小心從手裡滑落，掉在了帳本上，滾了幾圈，停在邊緣。book18.org
由音伸出手去拿筆。手指在碰到筆桿之前，微微顫抖了一下。book18.org
「由音醬～～～」book18.org
一個拉著長音的、懶洋洋的聲音從身後的角落裡傳來。book18.org
高島星乃從那一卷髮霉的被子裡慢吞吞地爬了出來。她粉色的長髮亂作一團，頭頂的呆毛無力地耷拉著。book18.org
她打了個大大的哈欠，異色瞳半眯著，邁著拖沓的步子走到由音身後。book18.org
「一大早就這麼拚命啊……大叔我骨頭都要睡散架了。」星乃把下巴擱在由音的肩膀上，一股混著舊棉被味道的淡淡沐浴露香氣飄了過來。book18.org
由音沒有像往常那樣立刻躲開或者抱怨。她只是肩膀縮了一下，然後把筆重新拿在手裡。book18.org
「星乃前輩……帳目還沒清點完呢。」由音的聲音有點發虛，說這話的時候，並沒有轉頭。book18.org
星乃的異色瞳微微一閃。book18.org
她低下頭，視線在由音泛白的指關節和側臉上停留了兩秒鐘。book18.org
額頭的汗水。略重的呼吸。還有身體傳來的，隔著衣物都能感覺到的，不正常的熱度。book18.org
「嗚嘿嘿……由音醬，你是不是背著大叔偷偷吃什麼好吃的了？怎麼臉這麼紅啊？」星乃笑眯眯地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由音的臉頰。book18.org
很燙。book18.org
由音偏過頭，躲開星乃的手指。「沒有的事。只是有點悶。」book18.org
「悶嗎？」星乃轉頭看了一眼正在漏風的窗外，清晨十幾度的冷風正呼呼地往裡灌。book18.org
她沒有拆穿，只是慢悠悠地站直了身子。book18.org
「既然這樣，那大叔就先去巡邏了。順便看看今天能不能撿到什麼值錢的瓶瓶罐罐。」星乃伸了個懶腰，「今天就只有大叔去發財了，真是不好意思啊～」book18.org
由音捏著筆，沒有抬頭。「請注意安全。」book18.org
星乃走到門口，正好看見端著水盆從茶水間走出來的露露。book18.org
露露穿著那件暫借的白襯衫和深藍色百褶裙。book18.org
外套是一件稍顯寬大的米色開衫。book18.org
深綠色的短髮乖巧地貼在臉頰兩邊。book18.org
藍色的眼睛裡透著清晨特有的清亮。book18.org
「星乃前輩，早上好。」露露細聲細氣地打了聲招呼。book18.org
星乃走過去，一把摟住露露的肩膀，把她拉到了走廊的拐角。book18.org
露露被這突然的動作嚇了一跳，肩膀瑟縮了一下，盆里的水晃蕩著差點灑出來。book18.org
「噓——」星乃把食指放在嘴唇前，笑得像只偷腥的狐狸。book18.org
「星乃前輩……？」book18.org
「露露醬，今天你和由音醬留守基地對吧。」星乃壓低了聲音。book18.org
露露點點頭。「嗯。今天輪到我負責清掃。」book18.org
星乃回頭看了一眼活動室虛掩的門，然後回過頭，用一種罕見的、稍微帶了點嚴肅的語氣說：book18.org
「由音那丫頭，好像發燒了。」book18.org
露露藍眼睛微微睜大。book18.org
「可是……由音前輩還在算帳……」book18.org
「所以啊。」星乃拍了拍露露的肩膀，「大叔我和其他人今天都有排班。那丫頭是個死腦筋，只要是關於債務和學校的事，就是病得爬不起來也會硬撐著說沒事。」book18.org
星乃笑眯眯地看著露露。book18.org
「露露醬，今天就拜託你照顧她了。順便……監督她休息。如果她不聽話，你可以直接把她綁起來塞被窩裡。這可是大叔我給予的特權哦～」book18.org
露露捏著水盆邊緣的手指緊了緊。book18.org
她的腦海里閃過前幾天自己因為生理失控發病時，由音雖然嘴上抱怨不停，卻還是拿來乾淨毛巾給她擦汗的樣子。book18.org
在這個破舊的學校里，她們接納了滿身泥濘的自己。book18.org
露露的眼神逐漸變得堅定。她用力地點了點頭。book18.org
「我……我會看好她的。」露露的聲音雖然小，但語氣里卻沒有了以往那種怯懦的顫音。book18.org
星乃揉了揉她的深綠色短髮。book18.org
「交給你啦。大叔去尋寶了——」book18.org
星乃邁著懶散的步子，哼著不知名的調子，順著樓梯走下去了。book18.org
走廊里又恢復了安靜。book18.org
露露端著水盆，深吸了一口氣，走進了活動室。book18.org
由音依然保持著剛才那個姿勢，坐在桌前，筆尖在紙上機械地滑動。book18.org
露露放下水盆，拿出一塊乾淨的抹布，開始擦拭那些破舊的桌椅。她的動作很輕，時刻注意著由音那邊的動靜。book18.org
由音不時地停下筆，捏緊眉頭，胸口起伏的頻率越來越快。book18.org
半小時後。book18.org
露露把抹布洗乾淨掛在窗台上。她擦乾手，走到角落那個用來充當簡易廚房的柜子前。book18.org
柜子里有很多罐頭和泡麵。但是發燒的人，不能吃這些。book18.org
露露翻找了一會兒，找出了一小袋快見底的白米。book18.org
她熟練地洗米，點火。火盆上的鋁鍋里很快傳來了米湯沸騰的咕嘟聲。book18.org
由音在帳本上寫下一串數字。剛寫完，她就發現小數點點錯了位置。她拿起一旁的橡皮，用力地在紙上擦拭。book18.org
因為沒控制好力道，薄薄的紙頁被擦破了一個小洞。book18.org
由音的動作僵住了。她看著那個破洞，握著橡皮的手背上青筋凸起。book18.org
一碗冒著熱氣的白粥，放在了她的手邊。book18.org
白色的熱氣打著旋上升。濃郁的米香驅散了空氣中舊紙頁的霉味。book18.org
由音抬起頭。book18.org
露露站在桌邊，雙手背在身後，眼神有些躲閃。book18.org
「由音前輩……先吃點東西吧。」露露小聲說。book18.org
由音看著那碗粥，又看了看露露。她推了推滑落的眼鏡。book18.org
「謝謝。放在這裡吧，我算完這一頁再吃。」book18.org
由音說出了意料之中的回答。她的聲音已經沙啞得像是在砂紙上摩擦。book18.org
「……不行的。」book18.org
露露腳下沒動。她看著由音那潮紅的臉頰和泛白的嘴唇。book18.org
「粥涼了……就不好吃了。」露露的聲音稍微大了一點，「星乃前輩說，必須按時吃飯。」book18.org
由音愣了一下。她看著眼前這個平時總是縮在角落裡的後輩，居然敢反駁自己的話。book18.org
由音嘆了口氣。腦袋裡像有一台攪拌機在瘋狂轉動。太陽穴跳著疼。book18.org
她真的沒什麼胃口。但是看著露露那執著的眼神，她妥協了。book18.org
「好吧。」book18.org
由音放下筆，端過那碗粥。碗壁的熱度傳來，讓她因為發燒而有些發冷的雙手感覺好受了一點。book18.org
她拿起勺子，舀了一小口送進嘴裡。book18.org
沒有味道。味覺似乎已經被高燒燒麻木了。book18.org
她機械地吞咽著。吃了大概四五口，由音就放下了勺子。book18.org
「我吃飽了。剩下的，你吃吧。」由音把碗推開。book18.org
她單手撐著桌子站了起來。動作有些遲緩。book18.org
「由音前輩，你要去哪裡？」露露趕緊上前一步。book18.org
由音拿起桌上的一疊厚厚的單據單，夾在一個破舊的塑料文件夾里。book18.org
「今天是一號。廢品回收站的結算日。我得去後院的堆場，把上個月收集的那些廢舊金屬盤點清楚，下午會有回收車來拉。」book18.org
由音的呼吸有點亂。她伸手理了理耳邊的黑髮。book18.org
「那些是學校這個月運轉的全部資金……不能出錯的。」book18.org
露露看著由音搖晃的身形，眉頭緊緊地皺在了一起。book18.org
「可是……你發燒了呀。」露露直接指出了事實，「星乃前輩說……」book18.org
「我沒事。」由音毫不猶豫地打斷了露露的話。book18.org
她的語氣裡帶上了一絲嚴厲。那是一個在重壓下苦苦支撐的人，為了不讓自己倒下而強行豎起的防線。book18.org
由音避開露露的視線，徑直走向教室門口。高跟小皮鞋踩在木地板上，腳步略顯虛浮。book18.org
露露咬著下唇，深藍色的眼睛盯著由音的背影。book18.org
那是她自己再熟悉不過的姿態。那是害怕成為累綴、所以拚命想要證明自己還有用的姿態。book18.org
露露沒有再說話，而是快步跟了上去。哪怕不能阻止，至少她可以在旁邊看著。book18.org
廢棄校舍的後院，是一片巨大的空地。book18.org
因為阿赫邁達斯靠近沙漠，平時風沙很大，所以這裡到處堆積著黃沙。而在黃沙之上，堆放著各種分門別類的廢舊物品。book18.org
有生鏽的鐵管、廢棄的電子元件、各種型號的塑料瓶。這些都是對策委員會的大家平時巡邏時一點點收集起來的。book18.org
雨後的驕陽升起，陽光毫無遮擋地照射在這片空地上。地面的水汽被蒸發，空氣變得濕熱而憋悶。book18.org
由音拿著文件夾，站在那一堆生鏽的鐵管前。book18.org
她深藍色西裝外套在這樣的溫度下顯得沉重無比。額頭上的汗水順著臉頰滑落，滴在白襯衫的領子上。book18.org
「四寸鐵管，十二根……」由音拿著筆，邊點邊記。book18.org
她的聲音越來越小。紅框眼鏡在鼻樑上不斷向下滑。book18.org
露露戴著一頂寬檐草帽，手裡拿著另一張盤點表，跟在由音身後。book18.org
她看了看剛才由音記錄的那一欄。book18.org
「由音前輩……四寸鐵管，是十四根。」露露輕聲提醒。book18.org
由音的筆尖停頓了一下。她重新抬起頭，眯著眼睛去看那堆鐵管。視線有些模糊，那些生鏽的管子看起來像是有重影。book18.org
「……啊。抱歉。」book18.org
由音用橡皮擦掉寫錯的數字，重新寫上「14」。book18.org
兩人繼續往下一堆廢品走去。book18.org
「廢舊電路板，三箱半……」由音在另一張紙上做著記錄。book18.org
強烈的陽光刺得她眼睛發疼。由音抬起手，用袖子擦了一下額頭的汗水。book18.org
她的身體不受控制地晃了一下，右腳在沙地上絆了一下。book18.org
「小心！」book18.org
露露趕緊伸手扶住由音的手臂。book18.org
由音借著露露的力量穩住身形。她的手臂滾燙得嚇人，隔著毛衣都能感覺到上面的熱度。book18.org
「我……我沒事。」由音抽回手臂，勉強站直。book18.org
她大口喘著氣，臉色從蒼白變成了不正常的潮紅。嘴唇乾裂得起皮，每一次呼吸都像是拉動著破舊的風箱。book18.org
「廢舊輪胎……八個……」由音繼續往前走。book18.org
手裡的塑料文件夾似乎變得有千斤重。由音的手在發抖。book18.org
「啪。」book18.org
文件夾夾子上的彈簧有些老化。加上由音手指無力，文件夾從手裡滑落。book18.org
裡面的幾十張單據瞬間散落一地。一陣微風吹過，把幾張單據吹出了兩三米遠。book18.org
「啊……」book18.org
由音看著滿地的單據，發出一聲極其壓抑的、仿佛帶著哭腔的短促音節。book18.org
那是緊繃到極限的神經即將斷裂的聲音。book18.org
她彎下腰，去撿那些單據。book18.org
但是，腰彎下去的瞬間，一陣強烈的眩暈感直衝腦海。由音的雙膝一軟，直接跪在了沙地上。book18.org
沙子磨破了她白色的短襪，在膝蓋上留下了幾道紅印。book18.org
由音沒有去管膝蓋，她伸出手，想要去抓前面那張快要被風吹走的白紙。book18.org
一隻手比她更快，將那張單據按在了沙地上。book18.org
露露。book18.org
露露蹲在由音面前，把那張單據撿起來，和手裡其他散落的單據疊在一起。book18.org
由音抬起頭，滿是汗水的臉上面無表情，但眼底卻瀰漫著一種絕望的空洞。book18.org
「我的數據……結算的金額不能錯……」由音的手指在沙地上無意識地抓摳著，「如果拿不到錢……學校的利息就……」book18.org
「別說了。」book18.org
露露突然開口。book18.org
由音愣住了。book18.org
露露蹲在沙地上。她那張蒼白的小臉上，深藍色的眼睛死死地盯著由音。book18.org
「別說了，由音前輩。」book18.org
露露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從來沒有過的、極其強硬的力量。book18.org
她伸出雙手，一把握住了由音正在抓摳沙地的手。book18.org
由音的手很大一層薄汗，手指冰涼。露露將由音的手指掰開，將手掌里的沙子拍掉。book18.org
那是一雙在鍵盤和帳本上敲打的雙手，此刻卻滿是污泥。book18.org
遇到困難總是縮在大家後面的露露。那個總是害怕給別人添麻煩、連說話都不敢大聲的露露。book18.org
此刻卻死死地握著由音的手。book18.org
在這個刺眼的驕陽下。在這個破爛的廢品堆旁。book18.org
「你的手還在發抖。你連那些數字都看不清了。」露露毫不躲閃地指出事實。book18.org
「可是……可是帳目……」由音想要抽回手，但是露露握得很緊。book18.org
「帳目在這裡。」露露用另一隻手拍了拍剛才收攏起來的那疊單據，將它們緊緊地抱在胸前。book18.org
「我會清點。剩下的，我都會點清楚。一張都不會錯。」book18.org
露露的深藍色眼睛裡，閃爍著一種近乎執拗的光。book18.org
「現在，你必須去休息。」book18.org
由音看著眼前的露露。book18.org
看著女孩毛衣上因為剛才去抓單據而蹭上的機油。看著那因為憤怒和擔憂而微微發紅的臉頰。book18.org
那雙深藍色的眼睛裡，除了擔憂，還有一種決絕。那是長期處於陰暗角落裡的人，一旦決定保護什麼，就會爆發出的一種飛蛾撲火般的決絕。book18.org
由音的嘴唇動了動。book18.org
她看著露露護在胸前的單據。心裡那根一直緊繃著的弦，突然就鬆了。book18.org
「……真是個不聽話的後輩。」book18.org
由音低下頭，輕聲說了一句。聲音里沒有了嚴厲，只剩下疲憊和一種如釋重負的妥協。book18.org
「我知道了。我……去休息。」book18.org
由音撐著地，試圖站起來。book18.org
她深吸了一口氣，腿部用力。book18.org
身體剛剛離開地面，站直了一半。book18.org
就在那一瞬間，由音眼前的世界突然劇烈地旋轉起來。book18.org
刺眼的陽光變成了一片漆黑的色塊。耳邊風吹沙子的聲音瞬間遠去，取而代之的是一陣尖銳的耳鳴。book18.org
頭部分量急劇加重。由音感覺自己所有的力氣都在這一刻被抽干。book18.org
「露……」由音的嘴唇開合，卻沒能發出聲音。book18.org
她的雙眼緊閉，身體像一段被抽去骨架的木偶，直直地向前傾倒。book18.org
重心完全失控。book18.org
「由音前輩！」book18.org
露露發出了一聲變了調的驚呼。book18.org
她丟下懷裡的單據，雙臂猛地張開。book18.org
在她藍色的眼眸里，倒映出由音那墜落的身影。那張總是冷靜自持的臉龐，此刻蒼白得毫無血色，在這片黃沙之上，墜向地面。book18.org
風吹過。book18.org
漫天黃沙揚起，將原本就有些殘破的對策委員會招牌吹得嘎吱作響。在那兩道擁抱在一起的身影旁，幾張單據再次被風捲走。book18.org
第140章 以後還能找你幫忙嗎？book18.org
那沉重的軀體倒下的瞬間，揚起了地上一小片早已積澱多日的微塵。book18.org
「……由於……音前輩！」book18.org
露露的驚呼聲在空曠的廢品堆場上方散開，被呼嘯的旱風瞬間扯得粉碎。book18.org
她那原本就瘦小的雙臂幾乎本能地向前伸出，但由音身體的重量遠超她這具常年見不到陽光、蒼白纖細的軀殼所能承載的極限。book18.org
「咚。」book18.org
兩人摔作一團，好在露露在最後關頭死死墊在了由音的身下，由音只是滑落在了那堆廢舊輪胎的邊緣。book18.org
「由音前輩！醒醒！」book18.org
露露那深藍色的眸子裡滿是驚惶，她顧不得自己手肘被粗糙的沙礫擦出的一道血痕，趕緊抽出被壓住的胳膊，想要將趴在地上的由音扶起來。book18.org
觸碰到由音皮膚的那一刻，露露像被燙到一樣瑟縮了一下。book18.org
那不是正常的體溫，哪怕是深冬的阿赫邁達斯，由音身上傳來的熱度也仿佛要將薄薄的襯衫點燃。book18.org
那一頭總是梳理得一絲不苟的黑色齊肩短髮此刻凌亂地散著，紅框眼鏡歪在了一邊，一隻鏡腿甚至壓進了沙子裡。book18.org
那張平時總是繃得緊緊的、帶著超越同齡人理智和疲憊的臉，此刻泛著極其不正常的病態酡紅，嘴唇乾裂，眉頭甚至在昏迷中都痛苦地皺成一個「川」字。book18.org
大口大口帶著灼人溫度的喘息，斷斷續續地從由音發白的唇間漏出。book18.org
露露咬著下唇，力道大得幾乎要咬出血來。book18.org
她沒有再大聲呼救。book18.org
她知道，星乃前輩、紗莉 和芹香都在外面不同的地方打工拚命，這棟像漏風篩子一樣的廢棄校舍里，現在只有她一個人。book18.org
「我……我能做到的。」book18.org
露露深吸了一口氣，將那頂寬大的草帽摘下來丟在一邊。book18.org
她那雙即使在陽光下都透著一股常年待在陰暗地下室的慘白小手，吃力地穿過由音的腋下。book18.org
一米五的嬌小個子，要拖動哪怕同樣纖細的高中生，也是一項挑戰。book18.org
「嘿咻……」book18.org
露露憋足了力氣，那被深藍色圍裙勒緊的腰肢彎成了一張吃力的弓。book18.org
她不敢走的太快，怕再次摔倒傷到由音，只能像一隻搬運過冬松果的倉鼠，一步一步、拖拽著由音向校舍走去。book18.org
陽光透過雲層，打在這兩個狼狽不堪的女孩身上，在黃沙里拖出兩道長長的影子。book18.org
……book18.org
「……呼……呼……」book18.org
一樓醫務室。常年缺乏打掃的病床上，終於鋪上了一層帶有洗潔精香味的薄被。book18.org
露露用那塊洗得有些發白的毛巾，第四次浸入冰涼的冷水中，擰乾後，小心翼翼地疊好，敷在由音光潔的額頭上。book18.org
醫務室很安靜，只有老舊的掛鐘發出沉悶的滴答聲。book18.org
露露拉過一把掉漆的圓凳，坐在床邊，雙手搭在膝蓋上。book18.org
在這個角度，她能清晰地看到由音劇烈起伏的胸膛。book18.org
哪怕是在高燒昏迷中，那雙緊閉著的眼睛眼皮下方，眼珠也在不安地快速轉動。book18.org
桌面上，散落著剛才由音從廢品堆場一路掉落帶回來的各種單據。book18.org
剛才在慌亂中，露露胡亂地將那些散落一地的結算單連同文件夾一起抱了回來，隨手扔在了柜子上。book18.org
現在閒下來，她才站起身，想要把那些揉皺的紙張一張張展平。這是阿赫邁達斯唯一的「命脈」，由音看得比什麼都重。book18.org
她拿起最上面的一張出庫單。book18.org
在對光的方向，露露突然發現那張列印著各種廢金屬重量的單據背面，密密麻麻地寫滿了字。book18.org
字跡很亂，完全不似單據正面那種工整雋秀的字體，反而像是在某種極度焦躁和壓抑的狀況下，用原子筆死死戳在紙頁上劃出來的。book18.org
有些地方的紙張甚至被筆尖給生生戳破了。book18.org
露露的手指頓住了。那不是什麼財務報表。book18.org
那是……由音的日記。或者說，是由音平時在極度重壓下，借著算帳的假象，偷偷發泄在紙背面的碎碎念。book18.org
深藍色的眼睛在那些凌亂的字跡上掃過。book18.org
『……下個月的還款額又增加了百分之五。那些傢伙根本不想讓我們還清。』book18.org
『星乃前輩又在半夜出去了。她以為我不知道她身上的血腥味。不能再讓前輩一個人抗下去了。』book18.org
『我算錯了一個零！差點就……如果因為我的失誤……他們會把學校奪走的。我是對策委員會的書記，我絕對不能出錯！絕對不行！』book18.org
『好累。眼鏡壓得鼻樑好痛。想睡一整天。但是……不行。如果我停下來了，大家該怎麼辦……』book18.org
『如果我……沒有用的話……』book18.org
最後一行字，被用力的筆畫反覆塗抹，變成了一個刺眼的黑疙瘩。book18.org
露露的呼吸微不可察地停滯了一瞬。周圍的空氣仿佛因為這幾行字而變得稀薄。book18.org
她轉過頭，看向病床上的那個女孩。book18.org
即使陷入了深度昏迷，由音的手指依然死死地絞著身下的白色床單，指節發白。book18.org
這就是……每天都在有條不紊地分配任務，總是推著紅框眼鏡用理智冷靜的聲音否決大家那些亂七八糟提案的——那個比任何人都可靠的由音前輩？book18.org
露露的指尖有一絲髮抖。book18.org
她慢慢將那張單據翻過來，放迴文件夾的最底層。book18.org
那些字跡像是烙印一樣刻在了她的腦子裡。那是一種她再熟悉不過的東西。book18.org
那種害怕自己沒有價值就會被拋棄的恐懼。那種為了保護別人而強行將自己武裝起來，最後卻被那層沉重的鎧甲壓得無法呼吸的……虛張聲勢。book18.org
在那個滿是催情香薰和淫靡味道的洋房地下室里，面對那個恐怖的男人，她也曾經這樣發抖過。book18.org
她以為只要答應成為只知道敞開大腿的玩物，就能保護卡西婭姐姐。book18.org
而此刻，這張在漏風的教室里算帳的桌子上，這個比她小了快五歲的女孩，在一遍遍地告訴自己「不能成為廢人」。book18.org
露露拿毛巾的手指死死捏緊，指甲的邊緣都失去了血色。book18.org
她沒有說話，只是重新將盆里的冷水擰乾，輕輕敷在由音的額頭上。指腹不經意間滑過由音滾燙的臉頰，感受到那一抹令人揪心的灼熱。book18.org
……book18.org
與此同時，距離阿赫邁達斯十公里外的D。U。綜合商業區邊緣，一家仍在營業的便利店後巷。book18.org
「砰！」book18.org
隨著一聲沉悶的撞擊，一個黃色的易拉罐自動售貨機被震得發出一陣雜音，掉出了兩罐可樂。book18.org
而在售貨機的正前方。book18.org
涼波紗莉 正以一個極度冷漠的姿態收回她的右腿。book18.org
那雙穿著黑絲過膝襪的長腿在空中划過一道殘影。在她的腳下，躺著三個捂著肚子、痛得像蝦米一樣蜷縮在地上的蒙面小混混。book18.org
紗莉 今日依舊是那套灰藍色的運動連帽衫，深藍色的圍巾將下巴包得嚴嚴實實，只露出一雙沒有多餘情緒波動的藍色眼眸。book18.org
她那一對銀灰色的狼耳微微轉動，捕捉著周圍可能存在的餘黨。book18.org
剛才去配送快遞的路上，這三個傢伙試圖攔截她，想要搶走那輛屬於對策委員會物資的二手自行車。book18.org
「把錢交出來。修車費，誤工費，三千日元。」book18.org
紗莉 毫無感情起伏的聲音在小巷裡響起，手裡的那把突擊步槍黑洞洞的槍管已經抵在了那個帶頭混混的鼻尖上。book18.org
那混混嚇得連慘叫都咽了回去，顫抖著從兜里掏出了幾張皺巴巴的鈔票，遞了過去。book18.org
紗莉 伸手接過來，隨意地數了數，然後轉身推起旁邊那輛車筐都有些變形的自行車，推開前輪的落葉，揚長而去。book18.org
「還得去那家黑市武器店看看有沒有便宜的槍油……」她低聲嘀咕著。book18.org
城市的另一邊，商業街的中心區域。book18.org
烈日當頭。這幾個小時的高溫甚至讓十一月的天氣產生了盛夏的錯覺。book18.org
久美芹香穿著一套滑稽的、厚重的熊貓玩偶服，正站在一家剛開業的拉麵分店門口，手裡揮舞著一大疊花花綠綠的傳單。book18.org
熊貓玩偶那碩大的腦袋在太陽下熱得仿佛一個蒸籠。book18.org
「快來嘗嘗！新品特惠！限量銷售！」book18.org
芹香在玩偶服里大喊，聲音悶悶的，帶著濃重的疲憊和焦躁。book18.org
汗水早已將她的白襯衫濕透，緊緊吸附在那雖然青澀卻已經初具規模的少女軀體上。book18.org
透過玩偶裝的觀察孔，看著來來往往卻無視傳單的路人，芹香咬了咬牙，用玩偶那胖乎乎的爪子狠狠地扇著風。book18.org
「可惡……如果今天發不完這五百張，店長又要扣工錢了！到底要不要去搶銀行啊……不不不！不能又讓由音抓狂！」book18.org
她一邊在心裡激戰，一邊更賣力地扭動著那滑稽的熊貓屁股，試圖吸引小孩子的注意。book18.org
「阿赫邁達斯的赤字……本小姐才不會輸！」book18.org
直到太陽微微偏西。book18.org
天空被大片大片的橘紅色晚霞染透，空氣中屬於冬日的陰冷再次如潮水般涌了回來。book18.org
阿赫邁達斯的醫務室內。book18.org
昏黃的光線順著沒有拉嚴的百葉窗縫隙，一截一截地鋪在掉漆的木地板上。book18.org
「唔……」book18.org
病床上，那團隆起的被子下方，發出一聲極其微弱的、乾澀的聲帶摩擦音。book18.org
由音的睫毛劇烈地顫抖了幾下。那層長期壓迫在她神經上的高熱終於在物理降溫的作用下消退了些許。book18.org
她緩緩地睜開眼睛。book18.org
視野由於沒有戴眼鏡而變得有些模糊不清。她只看到斑駁的天花板，以及掛在床頭那盞因為電壓不穩而微微閃爍的白熾燈。book18.org
「！！」book18.org
大腦遲滯了兩秒鐘後，那些關於帳單、欠款、廢品回收站結算的記憶碎片，像是一把拉開的鋸子，狠狠地貫穿了她的太陽穴。book18.org
「結算單！今天下午……回收車！」book18.org
由音的瞳孔猛地縮小，她幾乎是條件反射般地掀開了那床薄被。book18.org
四肢像是灌了鉛一樣沉重，腦袋裡嗡嗡作響，就在她試圖直起身子的那一刻，雙腿一軟，整個人立刻向著床沿栽了下去。book18.org
預想中冰冷堅硬的墜落並沒有發生。book18.org
一雙雖然纖細但極其用力的胳膊，穩穩地托住了她的肩膀。book18.org
「由音前輩！」book18.org
一直守在床邊、甚至因為熬得太久有些打盹的露露，在聽到動靜的瞬間就驚醒了。那件寬大的開衫因為她的動作滑落到了手肘處。book18.org
露露深藍色的眸子裡滿是焦急和一絲鬆懈下來的安心，她用肩膀死死頂住由音那搖搖欲墜的上半身，將她半扶半抱地重新按回了病床那有些發硬的床頭靠墊上。book18.org
由音大口大口地喘著氣。因為劇烈的動作，本就沒恢復好的身體發出抗議，冷汗瞬間順著她的額頭流進髮絲里。book18.org
她那雙失去了紅框眼鏡遮擋的琥珀色眸子，在由於高燒而顯得迷濛的同時，卻依然偏執地在屋子裡到處搜索。book18.org
「露露……單據……那些結算單……」book18.org
由音的手指本能地在身邊的床單上抓找，仿佛找不到那些紙，她就要淹死在這充滿消毒水味的屋子裡。book18.org
她的聲音極其沙啞，帶著一種在崩潰邊緣走鋼絲的緊繃。book18.org
「如果……如果你沒算好的話……回收站的人是不收的……」她急促地說著，「我的眼鏡呢？把我的眼鏡給我……我還差幾項沒填完……」book18.org
她無力地拍打著露露放在她肩膀上的手，試圖再次掙扎著站起來。那是一種極度的、哪怕把自己燒乾也要把事情做完的自毀式努力。book18.org
一隻手。book18.org
一隻冰涼、掌心還帶著一絲為了剛才擰毛巾而留下的水汽的小手。book18.org
並沒有像由音預期中那樣，順從地遞上那副紅框眼鏡。book18.org
而是。book18.org
「啪」的一聲輕響。book18.org
露露那隻手，帶著一種連她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的膽量和強硬，直直地按住了由音的肩膀，然後——極其用力地，將由音重新壓到了枕頭上。book18.org
由音愣住了。book18.org
她那雙因為發燒而失焦的琥珀色眼睛，錯愕地睜大，看著眼前這個身高才一米五出頭、平時說話連頭都不敢抬的「後輩」。book18.org
這還是那個動不動就躲在角落裡發抖的露露嗎？book18.org
「現在，不行。」book18.org
露露站在床邊。在這昏暗的光線里，她那深綠色的短髮邊緣被晚霞鍍上了一層淡淡的金邊。平時總是瑟縮的肩膀此刻繃得緊緊的。book18.org
她的聲音很輕，甚至帶著因為剛才用力而產生的細微顫音，但是，卻沒有絲毫退讓。book18.org
由音感覺自己的肩膀被那隻小小的手死死釘住。book18.org
「你……在說什麼呀，露露。」由音勉強扯動了一下乾裂的嘴角，「這不是開玩笑的時候……大家都在外面打工，那筆錢……」book18.org
「因為大家都在外面打工，所以前輩才更需要休息。」露露毫不躲閃地看著由音的眼睛。book18.org
由音胸口的起伏加劇了。那層苦苦維繫的「主心骨」外殼在露露毫無退讓的注視下開始出現了裂縫。book18.org
「你懂什麼！」book18.org
由音猛地拔高了音量，沙啞的嗓音裡帶上了一絲情緒失控的悽厲。那是她藏在日記里，從未在外人面前暴露過的恐懼。book18.org
「如果我不把這些都理清楚！如果我出錯！阿赫邁達斯就會被他們拿走！如果我倒下了，誰來做這些！你以為我是因為想做才……」book18.org
她劇烈地咳嗽起來，喉嚨里仿佛生出了帶血的鐵鏽。臉上的潮紅因為情緒的激動而變得更加恐怖。book18.org
露露沒有去安撫她。甚至連一句「我懂」這種空泛的安慰都沒有說。book18.org
露露做了一個由音怎麼也想不到的動作。book18.org
她鬆開了壓在由音肩膀上的手。但在由音以為她要放棄的時候，露露轉身快速走到那排破舊的儲物架前。book18.org
「嘩啦」一聲。book18.org
露露將那一整個破塑料文件夾，連同裡面密密麻麻的結算單和出庫表格，一起抽了出來。book18.org
然後，她走回床邊，直接用自己的身體，緊緊地壓在了那個文件夾上。book18.org
不僅如此，她甚至盤起腿，像一隻護食的老母雞一樣，極其霸道地坐在了那堆被由音視作生命線的文件上面。book18.org
「藥。」book18.org
露露用空著的一隻手，拿起了旁邊水杯，以及兩片白色的小藥片。book18.org
她將藥片遞到由音緊抿的唇邊。book18.org
由音呆呆地看著眼前的一幕。book18.org
那個被壓在露露臀下的文件夾。還有遞到嘴邊、不容拒絕的藥片。book18.org
這種毫無道理的、極度強硬的阻斷方式，將由音所有的邏輯和責任推導在這一瞬間砸得稀碎。book18.org
那種因為「非我不可」而帶來的沉重山呼海嘯般席捲她的神經，卻又被眼前這個嬌小的身體硬生生地擋在了外面。book18.org
「由音前輩。」book18.org
露露藍色的眸子裡，不帶一絲的妥協，甚至隱隱有著一層由於回憶起某些痛苦而浮現的水光。book18.org
「一個人把所有東西都扛在肩膀上……很痛的。」book18.org
由音的心臟猛地痙攣了一下。book18.org
就好像那張寫滿了她軟弱和發泄的日記背面，被這個女孩隔著紙張讀懂了所有的哭訴。book18.org
「我是……書記……」由音的眼眶不可控制地發紅了，嘴唇在劇烈地顫抖。一向充滿理智的大腦在此刻徹底罷工，只剩下源自本能的軟弱反撲。book18.org
「我知道。」露露把水杯貼在由音的唇邊，「但是現在，你是個發燒三十九度二的病人。」book18.org
冰涼的杯壁觸碰到乾裂的下唇，由音的身體猛然鬆懈了下來。book18.org
那層名為「可靠的由音前輩」的鎧甲，在一聲極輕的、幾乎聽不見的抽泣聲中，碎裂開來。book18.org
她沒有再掙扎著去搶那些計算單據。而是張開嘴，就著露露的手，極其順從地、極其狼狽地將那兩粒苦澀的藥片吞咽了下去。book18.org
冰涼的冷水滑過喉嚨，壓抑著那些快要溢出來的淚意。book18.org
整個醫務室又陷入了一種極其安靜的對峙中。book18.org
由音躺在床上，側過頭。眼角流出的一行透明淚水，順著鼻樑，滲進了白色的枕頭裡。book18.org
在這個狹小、簡陋甚至有些發霉的房間裡，在這落日的餘暉中，一直以來只能照顧別人的女孩，在一個初來乍到的「後輩」粗暴但小心的護持下，第一次允許自己顯露了名為「軟弱」的表情。book18.org
沒有嘲笑，沒有覺得她沒用。只有安靜的喝水聲。book18.org
兩人誰也沒有說話。book18.org
但在這沉默中，一種不再是「前輩對後輩」的單向關照，而是脫去了那層身份標籤、極其平等的隱秘聯繫，像兩根相互依偎著取暖的細線，在這個瞬間牢牢地纏繞在了一起。book18.org
……book18.org
傍晚六點。天色已經完全黑透了。book18.org
阿赫邁達斯的廢舊樓道里，傳來了由遠及近的、因為疲憊而顯得有些雜亂的爬樓聲和嚷嚷聲。book18.org
「大叔我今天可是翻了三個街區的廢品站呢……累死我了。」星乃那標誌性的長長尾音在走廊里迴蕩。book18.org
「吵死了，我都發了一千張傳單還沒抱怨呢！我的腿都要斷了！」芹香的抱怨聲里還帶著沒緩過來的粗氣。book18.org
緊接著是紗莉 淡淡的回應：「我把車鏈條踩斷了。需要買潤滑油。」book18.org
「大家辛苦了～我買了些打折的高級牛肉，今天晚上……」希美溫柔的聲音像是一陣暖風。book18.org
「砰」的一聲，醫務室的門被推開了。book18.org
四顆腦袋同時探了進來。book18.org
「由音醬——！我們回來啦！」book18.org
原本還吵吵鬧鬧的氛圍，在看到躺在病床上那個掛著微弱針水袋、額頭上還貼著退熱貼的由音時，瞬間按下了靜音鍵。book18.org
高島星乃原本半眯著的眼睛瞬間睜開，那對異色瞳里閃過一絲心疼。她快步走過來。book18.org
「由音！你這笨蛋丫頭！」芹香直接衝到了床邊，那對貓耳心疼地折向腦後，眼圈一下子就紅了。book18.org
「發燒了為什麼不早說！還要去搞什麼該死的廢品計算！」book18.org
紗莉 雖然沒說話，但直接放下了手裡的槍，走到床尾幫她把被角掖得嚴嚴實實，藍色的眸子裡滿是責備和擔憂。book18.org
希美心疼地用手背碰了碰由音的臉頰，那雙好看的眼眸里蓄滿了水光：「由音醬真是太不愛惜自己了……一定很難受吧。」book18.org
由音此時的高燒已經退下去了不少。雖然臉色還有些蒼白，但眼神已經恢復了清明（甚至已經乖乖戴好了紅框眼鏡）。book18.org
面對大家撲上來的眼淚和指責。由音那張臉難得地泛起了一層薄薄的羞赧。book18.org
平常總是她在數落大家那些不靠譜的計劃，現在角色互換，她卻完全不知道該如何應對這洶湧的情感攻勢。book18.org
「我……我已經退燒了。真的沒關係，讓大家擔心了……」由音推了推眼鏡，目光不自覺地飄向了站在床尾陰影里的那個綠色短髮女孩。book18.org
露露依然穿著那身有些髒兮兮的白襯衫和圍裙。她的懷裡還死死地抱著那個被大家遺忘在角落裡的破塑料文件夾。book18.org
露露沒有去搶任何話題，也沒有去戳破下午由音那近乎崩潰的哭泣和死撐。她只是安安靜靜地站在那裡，就像一個真正的、有些靦腆的後輩。book18.org
「比起這個……」露露小心翼翼地向前走了一小步，將那個文件夾遞了過去。book18.org
「結算單……」露露的聲音細如蚊蚋，卻在安靜的病房裡清晰可聞，「廢品站的人下午來過了。我……我已經點清楚了。這是……單據。」book18.org
所有的爭吵聲瞬間消失。book18.org
由音愣了一下，她從被窩裡伸出手，接過了那個塑料夾子。book18.org
翻開夾子。book18.org
那些原本被她因為高燒眼花而劃得一團亂麻的數字，已經被一張新的表格覆蓋。book18.org
上面用一種雖然不算漂亮、但極其工整且認真的字跡，將四寸鐵管、生鏽銅芯、廢舊輪胎等各項物品的數量，一筆一划、清清楚楚地羅列了出來。book18.org
在最下面的匯總金額欄里，甚至還蓋了廢品回收站那鮮紅的接收印章。book18.org
那筆本來可能會因為失誤而打水漂的巨額（相較於阿赫邁達斯而言）周轉資金，一分不差地完成了入帳交接。book18.org
由音看著那張有些薄薄汗漬的表格，紅框眼鏡後的眸光猛地震動了一下。book18.org
那不僅僅是一張報表。book18.org
那是在告訴她：「你不用那麼拚命地死撐。你也是可以停下來休息的。」book18.org
「露露醬……你這傢伙……」book18.org
芹香看著那張平躺的帳單，轉過頭看著露露沾著幾根生鏽碎渣的圍裙，抹了一把眼淚，聲音裡帶著濃濃的彆扭。book18.org
「這不是挺能幹的嘛！果然沒白吃大將的面！」book18.org
星乃大叔般地摸了摸下巴。book18.org
「嗚嘿嘿。看來又多了一個了不起的後輩呢。大叔我以後巡邏的時候也是不是可以偷偷打盹了呢～」book18.org
露露被大家這種不加掩飾的讚美和接納弄得有些手足無措，她的臉頰漲得通紅，手指在身前不斷地絞著。book18.org
「沒……沒什麼的……」book18.org
由音將那個塑料夾子蓋上。她將它放在了枕頭邊極其重要的位置。book18.org
然後，她把目光轉向露露。book18.org
那紅框眼鏡下的琥珀色眼睛裡，那種長期以來的死板和神經質的緊繃，第一次徹底地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柔和到極致的亮度。book18.org
「謝謝你，露露。」book18.org
這不是由音面對委員會後輩那種公事公辦的口吻，這就是一個普通的十五歲少女，對另一個拼盡全力替她遮風擋雨的人，發自內心最本源的感激。book18.org
「如果以後……還有算不清的地方。」由音微微扯動嘴角，露出了一個雖顯疲態、卻極度乾淨溫暖的微笑。book18.org
「還能……拜託你幫忙嗎？」book18.org
露露的深藍色眼眸里有星星點點的光在閃爍。book18.org
在那一瞬間，那些來自洋房地下室的記憶、那些關於魔妃的淫靡紋身和無法高潮的恐懼，似乎被這句簡單的話語短暫地隔絕在了很遠很遠的地方。book18.org
她用力地、極其用力地點了點頭。book18.org
「嗯！」book18.org
【待續】 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