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綠色的青春(2大學篇)】(1)book18.org
作者:寒風book18.org
2026/6/14發表於:pixivbook18.org
第一章 初入大學book18.org
九月。book18.org
上海的天氣熱的像蒸籠一樣,錢飛拖著行李箱從高鐵站出來的時候,後背已經濕透了。book18.org
錢飛站在出站口往外看了一眼,烈日底下是一條排到馬路對面的新生接送長隊,家長比學生還多,扛著鋪蓋的、拎著涼蓆的、舉著遮陽傘的,亂糟糟一片。book18.org
錢飛把錄取通知書從背包側兜里抽出來看了一眼,就是這張紙,他拼了四年才拿到。book18.org
高中最後一年他每天只睡四個小時,把所有對自己的恨和悔都磨成了一把刀,硬生生把自己從那個十八線小縣城劈進了上海的雙一流。book18.org
收到通知書那天錢飛坐在屋裡哭了很久,他並不是喜極而泣,是因為他心裡那股氣那股傷痛化作了努力奮鬥強大自己的拼勁,現在終於做到了自己能做到的最好的結果了,心裡那股勁泄了,幾年前的那些回憶像是活過來了一樣瘋狂的反噬著他的內心,這些年他不敢停下來,每天努力讀書,跑步試圖讓自己不要胡思亂想,遊戲也戒了,也沒了一些無用的社交,整個人在高中時期非常的孤僻,在同學眼裡,錢飛似乎只會學習。book18.org
現在的錢飛跟四年前完全不同了,如果不是這兩年見過他的話根本就沒辦法把他跟四年前的那個錢飛拼合在一起。book18.org
現在的錢飛身高186,體重140斤,因為堅持每天早跑夜跑的緣故,他顯得身材比較好,但不是那種壯漢的感覺。book18.org
至於錢飛為什麼會填志願來到上海,是因為林靜雪當年跟自己說過,她的理想學校就是上財,沒有第二。這句話錢飛始終記得。book18.org
四年前她轉學之後就像人間蒸發了一樣,手機號停機,發去的消息也再也沒有回覆過,仿佛她再也沒登錄過這個帳號一般,所有社交帳號全部清空。錢飛每隔幾個月就會在網上搜她的名字,搜出來的永遠是零條結果,李夢妍也是如此。book18.org
她爸把她保護得太好了,那天晚上之後錢飛才知道她爸是什麼人,林建岳,三個字在百度百科上占了一整頁,錢飛把他名下的產業從頭翻到尾,終於明白為什麼劉旭那幾個人會在法庭上連上訴都沒敢提。book18.org
錢飛站在隊伍里排了二十分鐘才擠上接送車。車上沒座,他一隻手吊著扶手,另一隻手攥著行李箱拉杆,車窗外是上海的天際線,東方明珠在熱浪里若隱若現,他看著那片高樓大廈,自己也是第一次來到大城市,面對著上海的繁華他也一時多了一些緊張與好奇。book18.org
錢飛在校門口停下。他拎著箱子跳下來,抬頭看了一眼校門上那行燙金大字「上海財經大學」然後深吸一口氣,走了進去。book18.org
新生報到完畢,錢飛拿著行李走到分配好的四人寢室門口,推門進去,屋裡已經有三個人在打理床鋪了。宿舍整體條件挺好,都是上床下桌的款式,配有獨立衛生間和空調,角落還有個小陽台,住起來還是挺不錯的。book18.org
第一個室友叫趙磊,一米八三的個子,身形勻稱,長相俊朗,看著十分精神。第二位是蕭楚楠,身高一米七六,身材微胖,戴著一副眼鏡,皮膚白凈,文文靜靜的,性子看著有些內向。最後一位韓強是山東人,將近一米八五的身高,渾身肌肉線條明顯,平日裡應該經常健身,為人直爽大方,說話不繞彎子。book18.org
開學第一周,錢飛沒課時就整個校園走了個遍。不是閒逛,是有目的的找,他現在真的很想再次遇見那個自己沒有保護好的女孩。book18.org
錢飛每天都會去操場、圖書館、幾個食堂、來回的尋找著。book18.org
可到最後還是沒有,哪裡都沒有。book18.org
錢飛心裡都有些絕望了,四年時間能改變很多事情,萬一她沒有考到這個學校,該怎麼辦?book18.org
錢飛這四年就靠著這個信念支撐著自己,可是現在他也有些不確定了。book18.org
在室友眼裡錢飛這種行為很變態。book18.org
趙磊問他每天跑出去幹嘛,錢飛說熟悉校園。book18.org
「熟悉了整整一周了還沒熟悉完?你是不是路痴啊?」趙磊有點笑著說道。book18.org
蕭楚楠躺在床上刷手機,頭也沒抬地說了句。book18.org
「他不是路痴,他是在找人」。book18.org
錢飛沒說話。book18.org
周五晚上,錢飛幾乎已經放棄了,也許林靜雪根本不在這個學校,也許她去了北京,去了香港,去了國外,也許她爸直接把她送進了自己公司,不用上學也能過得很好。book18.org
他這個念頭還沒轉完,手機震了一下,年級群有人發了一條消息book18.org
「下周起《管理學原理》換到大階梯教室,跟經管另外兩個班合上,座位表已更新。」錢飛點開那張座位表,在密密麻麻的名字里一眼就看到了那三個字。book18.org
林靜雪。經管三班。座位號第三排靠窗。book18.org
錢飛盯著這三個字,整個人愣住了。book18.org
會是她嗎?一定會是她吧..不會那麼巧有同名同姓的人吧.....book18.org
趙磊走到錢飛旁邊看著他一臉愣住的表情,又低頭看了看他的手機。book18.org
「小子,眼光不錯啊」趙磊說完就準備出寢室門。book18.org
「你什麼意思?」錢飛一把拽住了趙磊的胳膊,神色有些激動的問。book18.org
「反應這麼大?你該不會找的就是咱們學校新生校花林靜雪吧?」趙磊說完也一臉八卦的看著錢飛。book18.org
錢飛的手沒有鬆開,反而攥得更緊了。book18.org
趙磊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被掐得發白的小臂,又抬頭看了看錢飛的表情那是一種被戳中最隱秘的心事之後才會出現的、既慌張又兇狠的眼神。趙磊拍開他的手,揉了揉小臂,說了句book18.org
「你這手勁真不小」。book18.org
「你怎麼知道她是校花?」錢飛的聲音有點啞。book18.org
「你但凡這幾天不亂跑,沒事的時候刷刷抖音就應該知道。」趙磊往椅背上一靠,掰著手指頭開始數。book18.org
「開學典禮那天她代表經管學院新生髮言,一身黑裙子往台上一站,底下安靜了整整十秒。台下有個男的舉手機拍照,閃光燈忘了關,她眼睛都沒眨一下。後來有人把那段發言剪成短視頻發抖音上了,播放量三天破百萬,彈幕里全在刷,這才是真高冷女神。」趙磊頓了頓book18.org
「你不知道?」book18.org
錢飛不知道,開學典禮他也在,但他坐在後排角落裡,被前面的人擋得嚴嚴實實。他根本沒看到台上的人,他也沒興趣看,高中就已經習慣自己一個人的他,早已習慣了孤僻。book18.org
「哥們,你要是沖她去的,我勸你趁早放棄。」趙磊換了一隻腳翹著。book18.org
「開學到現在,追她的男生能組一個足球隊。金融系那個學生會副會長,開保時捷來上學的,在圖書館門口堵她,當面遞花,她連手都沒抬,繞過去的時候看都沒看他一眼。」book18.org
「體院那個校籃球隊隊長追她更猛,天天給她買奶茶果汁送到教室門口,她一次沒收,原封不動放在講台上,最後讓保潔阿姨收了去。」趙磊搖了搖頭又說道。book18.org
「現在那些男的私底下叫她冰山,只敢遠看,沒人敢靠近。」book18.org
蕭楚楠從上鋪探出頭來,推了推眼鏡,用一種慢條斯理的語調補了一句。book18.org
「上次我在操場那見過她,她走路上所有人都看她,她看所有人的眼神都像是在看空氣。趙磊說得對,錢飛,你要是真追她,我勸你趁早放棄。」book18.org
韓強從健身房回來的時候滿頭大汗,把背心一脫,露出一身腱子肉。他擰開一瓶水灌了半瓶,抹了把嘴,聽趙磊講了大概之後,一巴掌拍在錢飛肩膀上,力氣大得讓他整個人往下一沉。book18.org
「兄弟,我跟你說,追這種女生,別整那些花里胡哨的。寫情書?送花?彈吉他?全他媽是找死。你得讓她覺得你跟她是一個世界的人。」book18.org
錢飛揉了揉被拍麻的肩膀,問他什麼意思。韓強把空瓶子往垃圾桶里一扔,說:「你看追她那幾個傻逼,有一個算一個,全是孔雀開屏。保時捷男覺得有錢能砸開她的腿,籃球隊那個覺得自己長得帥就能讓她濕,他們都在炫自己有什麼,她缺錢嗎?她缺顏值嗎?她家條件肯定很好,她家比你看到的任何富二代都有錢,她這種肯定從小被各種好看的男生追到大,你們覺得稀罕的東西在她眼裡跟空氣一樣。」book18.org
「所以你得讓她看到你是一個什麼樣的人,不是你有什麼」韓強說完擦了擦身上的汗。book18.org
趙磊在旁邊聽完,沉默了兩秒,然後轉頭看向錢飛。book18.org
「老韓說得對。你別跟那幫傻逼一樣去舔,舔狗在冰山面前只有一個下場,被她用眼神凍成冰棍。」book18.org
錢飛聽著這些話,腦子裡忽然浮現出四年前在,他們口中的高不可攀的女神,曾經被劉旭和張鵬用藥物和脅迫踩進泥里,而現在,所有人都以為她是天生不食人間煙火。只有他知道她不是。她只是把所有碎裂的痕跡都藏了起來,藏得嚴嚴實實,連光都透不進去。book18.org
周一。錢飛特意換了件乾淨的襯衫,對著鏡子颳了兩遍鬍子,把頭髮理了理。趙磊從被窩裡探出頭看了一眼,問他是不是要上戰場,錢飛沒理他,推門走了出去。book18.org
他到階梯教室的時候已經快坐滿了,兩百多號人,鬧哄哄的,後排全被占光了,他只能往前坐。第四排靠過道,離第三排靠窗的位置隔了不到三米。他坐下來的時候手心全是汗。教授還沒到,講台上空著,教室里瀰漫著早課特有的那種慵懶氣氛。錢飛攤開筆記本,轉了兩下筆,手在微微發抖,這次隔了四年的相見,林靜雪會對自己說什麼呢?恨自己還是驚喜呢?book18.org
正在錢飛緊張到內心顫抖時,一道身影緩緩映入眼帘。book18.org
林靜雪是從前門進來的。沒有跟任何人一起,沒有背書包,只是手裡拎著一個黑色的手提包。她穿著一件黑色的緞面襯衫,領口開得很克制,露出鎖骨下方一小片白皙得近乎透明的皮膚。下身是一條同色系的直筒長褲,料子垂感極好,走動時褲腳輕輕晃動,露出一截纖細的腳踝。腳上是一雙黑色的尖頭平底鞋,沒有任何裝飾。她的頭髮比以前更長了,沒有扎,就那麼散在肩上,發尾在腰際輕輕晃。臉上化著淡妝,嘴唇是天然的淺粉色,眼睛下面是兩道濃密的睫毛,在日光燈下投出極淡的陰影。book18.org
林靜雪從錢飛身邊走過時,錢飛聞到了一股極淡的味道,不是香水,是某種香薰的味道,跟四年前在她家聞到的一模一樣。她的肩膀幾乎蹭到他的手臂,但她的視線始終沒有偏過一毫米。她走到第三排靠窗的位置,把手提包放在桌上,坐下來,從包里拿出一個活頁筆記本和一支鋼筆。整個過程沒有任何多餘的動作。沒有抬頭掃視教室,沒有跟任何人打招呼,沒有掏出手機看時間,甚至沒有把頭髮攏到耳後。她就像走進一間空無一人的房間,所有的存在都與她無關。book18.org
錢飛盯著她的側臉,心臟跳得幾乎要從胸腔里衝出來。她比以前更瘦了,下頜線清晰得像用小刀精雕玉琢出來的一般,從耳垂到下巴的線條流暢得近乎冷冽,一雙眼眸清泠平靜,不帶半點波瀾,目光淡淡平視著前方,仿佛周圍扎堆議論、偷偷側目打量她的人群都形同虛設。薄唇輕輕抿著,唇角平直,從來不會彎起分毫,周身縈繞著一層與生俱來的疏離感,生人勿近的氣場渾然天成,過了四年,她更美了,以前可能只是一朵鮮花剛盛開的時候,現在則是盛開到最艷麗的階段。book18.org
林靜雪的絕美容顏讓人看著沒辦法不動心,可那份拒人千里的清冷感,如同懸在夜空的一輪寒月,好看得讓人挪不開眼,卻又清冷得讓人不敢貿然靠近半步。全程她未曾與人對視,也不曾開口說一句話,就這般安靜的坐在座位上,背影單薄孤冷。book18.org
她低頭寫字的時候,睫毛在臉頰上投下一小片陰影,嘴唇微微抿著,嘴角沒有任何弧度。她的眼睛還是那麼好看,但那裡面什麼都沒有,四年前林靜雪的高冷是拒人千里的疏離,但眼裡還有溫度。她會對他笑,會在校門口踮起腳尖親他的側臉,現在的林靜雪沒有任何多餘的表情,也沒有情緒,什麼都沒有。她只是坐在那裡。book18.org
錢飛注意到她周圍幾個位置都空著,沒有人跟她坐在一起。不是沒有女生願意跟她坐,是她實在太過完美了,坐在身旁就像是在襯托她一般,所有人都自覺地繞開了。第三排靠窗那一整排,只坐了她一個人。book18.org
教授開始講課了,錢飛一個字都沒聽進去。他盯著她的後腦勺,盯著她偶爾抬手翻頁時露出的手腕,那隻手腕上什麼飾品都沒有,乾乾淨淨的,能看到皮膚下面淡青色的血管。她的手指還是那麼細長。book18.org
錢飛整節課完全沒有聽進去一點,眼睛始終停留在林靜雪身上。book18.org
下課鈴響了。book18.org
教授合上教材,教室里開始有人收拾東西往外走。林靜雪合上筆記本,把鋼筆插進筆套里,站起來拎起包。book18.org
錢飛也站了起來,他的腿在發抖,喉嚨發乾,他排練了無數遍的開場白在這一刻全部清空了。他只能站在那裡,看著她從第三排走出來,沿著過道往門口走,離他越來越近。三米,兩米,一米。book18.org
她從他身邊走過。她的目光始終沒有偏過一毫米book18.org
「林靜雪。」錢飛叫了她的名字。聲音不大,但足夠她聽見。book18.org
她停下來。沒有轉身,只是微微側過頭,目光終於落在他臉上。那個眼神讓錢飛的心臟像被冰錐扎穿了一樣,不是驚訝,不是憤怒,甚至不是陌生。是那種你在路上遇到一個不太熟的同事時會露出的、禮貌而疏離的、帶著一絲幾乎不可察的震驚的微表情。她的眼睛在他臉上停了三秒,可能不到三秒,然後她收回目光,繼續往前走,步伐不快不慢。book18.org
林靜雪沒有認出他。或者說,她認出了,但她決定不認識。book18.org
錢飛站在那裡,周圍的學生來來往往,有人撞到他的肩膀說了聲抱歉,他沒反應。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這雙手四年前在螢幕前握著自己的肉棒,對著她被凌辱的畫面自慰,現在這雙手在發抖,不知道是因為激動還是因為恐懼還是因為四年積攢下來的所有愧疚在這一刻全部翻湧上來堵在他的喉嚨里讓他一個字都說不出來。他忽然想起四年前張鵬家客廳窗外那個蹲在落地窗後面的自己,他跟現在的姿勢一模一樣,也是躲著,偷看,發抖,什麼都做不了。他以為四年足夠讓一個人脫胎換骨,可站在林靜雪面前的那一刻他才發現,他骨子裡還是那個優柔寡斷、只會躲在螢幕後面看、什麼都阻止不了的廢物。book18.org
錢飛回到宿舍的時候,趙磊正在打遊戲,蕭楚楠在床上看書,韓強不在。趙磊摘下耳機看了他一眼,說你這臉色比上次還難看,是不是被冰山凍傷了。錢飛沒理他,躺到床上,把臉埋進枕頭裡。蕭楚楠從上鋪探出頭,推了推眼鏡,用一種很輕的語調說。book18.org
「你認識她,而且不是一般的那種認識。」book18.org
錢飛沒有回答。蕭楚楠也沒有追問。他只是把眼鏡推回去,重新躺下,說了句:book18.org
「不管你們以前發生過什麼,她現在那個樣子,不是針對你。她對所有人都一樣」book18.org
錢飛閉上眼睛。他知道蕭楚楠說的可能是對的,他對林靜雪來說跟那些遞花的、送早餐的、堵在圖書館門口的男生沒有任何區別,都只是陌生人。這個認知比恨更讓他難受。她恨他至少說明她還在意他。但她沒有恨,她只是把他刪除了,像刪除一個已經沒有任何用處的文件,連回收站都不留。book18.org
第二天下午沒課。錢飛坐在圖書館三樓自習室靠窗的位置,面前攤著一本《微觀經濟學》,一個字都沒看進去。圖書館的冷氣開得很足,他坐了一個小時手指開始發涼。錢飛把書合上,準備走,站起來的時候看見她了。book18.org
林靜雪坐在靠窗那一排的盡頭,面前攤著一本很厚的專業書,右手握著那支鋼筆,在筆記本上寫著什麼。她今天換了一件白色的無袖連衣裙,頭髮用一根黑色的發圈鬆鬆地扎了起來,露出修長的後頸。錢飛站在那裡,隔著七八排空桌椅看著她。陽光從窗外斜照進來,落在她握筆的手指上,那幾根手指白得像是半透明的瓷器。她寫字的節奏很穩,一行接一行,沒有任何停頓。偶爾翻一頁書,指尖沾一下唇,然後繼續寫。周圍有幾個男生在偷偷看她,她完全不在意,好像整個圖書館只有她一個人。book18.org
錢飛沒有走過去。他重新坐下來,把《微觀經濟學》攤開,假裝看書,假裝不在意。他就這樣隔著七八排桌椅的距離,陪她坐了一個下午。book18.org
她沒有抬頭看過他一眼,大概不知道錢飛在。錢飛也不想讓她知道。錢飛只是想待在有她的空間裡,哪怕她永遠不看自己,哪怕她永遠不理自己。至少她在,至少她還在。book18.org
傍晚她收拾東西走了,她把書和筆記本放進手提包,站起來,從錢飛身邊走過。這一次她沒有停頓,大概根本沒注意到他。她走路的時候背挺得筆直,腳步很輕,幾乎沒有聲音。她路過之處,幾個男生齊刷刷抬頭,然後又低頭假裝在看書。book18.org
錢飛一個人坐在自習室里,窗外天色漸暗。他把《微觀經濟學》合上,看著封面上自己倒映在玻璃窗里的臉。book18.org
他想起韓強說的那句話。book18.org
「你得讓她覺得你跟她是一個世界的人。」book18.org
錢飛知道自己現在還不夠格。但他會用四年前從縣城考到上海的那股勁,讓自己夠格。不是要追她,不是要她原諒他,只是要讓她知道,他不再是那個只會躲在螢幕後面的廢物了。book18.org
接下來一周,錢飛沒有再去圖書館蹲守,也沒有再試圖在教室外面堵她。他只是按時去上每一節《管理學原理》,每次都坐在第四排靠過道的老位置,每次都提前十分鐘到,攤開筆記本,轉兩下筆,然後等她從門口走進來。她總是從同一個門進來,走同一條過道,坐同一個位置,拿出同一支鋼筆和同一本筆記本,用跟四年前一模一樣的姿勢開始寫字。他每天看著她走進來又走出去,她從來沒有再看過他一眼。book18.org
直到周四那節課。教授在講台上翻PPT的時候,窗外突然變天了,九月的上海說變就變,上午還是大太陽,這會兒烏雲壓得極低,雨點砸在窗戶上發出密集的響聲,教室里響起一片窸窣聲,有人在翻包找傘,有人在抱怨沒看天氣預報,錢飛帶了傘,他伸手摸了摸背包側兜,傘還在。book18.org
下課鈴響的時候雨還在下,比剛才更大了,走廊里擠滿了沒帶傘的人。錢飛站在後門口,手裡攥著傘,看著林靜雪從第三排站起來,拎著包走到走廊上。她站在走廊的玻璃門前,抬頭看了一眼外面的雨幕,把包抱在胸前,往玻璃門的方向又站了一步,像是在等雨小一點。book18.org
錢飛深吸一口氣,把傘從背包側兜里抽出來,攥著傘柄,手心全是汗。錢飛往林靜雪的方向走了幾步,腳步輕到幾乎沒有聲音,像一隻在靠近一隻隨時會飛走的鳥。走到她身後兩步遠的地方,他停下來,把傘往前遞了一下,傘柄朝她。book18.org
「用我的吧。」他的聲音有點啞。book18.org
林靜雪轉過身。她的目光先落在傘柄上,然後順著傘往上移,落在他臉上。那雙眼睛在走廊昏暗的光線里還是那麼好看,深棕色的瞳孔安靜得像一池不會起任何波瀾的水。她看了他三秒,不是看陌生人的那種一秒掃過,是真正的三秒。錢飛能感覺到自己的心跳在耳朵里嗡嗡響,他的手在發抖,傘尖在空氣里輕微晃動。book18.org
然後林靜雪主動伸出手,接過傘。動作很輕,沒有碰到錢飛的手指,只是捏住了傘柄的下端,把傘從他手裡抽了出來。book18.org
然後她抬起頭,看著錢飛,說了一句話。聲音很輕,語調很平,沒有任何多餘的情緒。book18.org
「好久不見。」book18.org
就四個字。然後林靜雪撐開傘,轉身走進了雨里。黑色的傘面在灰濛濛的雨幕中慢慢變小,最後消失在拐角處。book18.org
錢飛站在走廊里,雨水從玻璃門外面濺進來打濕了他的褲腳,他完全沒注意到。他只是看著林靜雪消失的方向,腦子裡反覆回放著她抬頭看自己時睫毛那一下極輕微的顫動。book18.org
她認出來自己了,她一定認出來了。可她沒有停,沒有多說一個字,只是說了「好久不見」然後就走了。那四個字禮貌、疏離、不帶任何多餘的含義。book18.org
趙磊不知道什麼時候走到他身邊,手裡拎著一把摺疊傘,拍了拍他的肩膀。book18.org
「哥們,你自己沒傘了,待會怎麼回去?」book18.org
錢飛睜開眼,看著走廊外面越來越大的雨,忽然笑了一下。趙磊被他笑得發毛,說你沒事吧。錢飛說沒事,然後用手背抹了一下臉上不知道是雨水還是眼淚的東西,說了句。book18.org
「她跟我說話了。」趙磊愣了一下,然後一巴掌拍在他後背上,力氣大得他往前踉蹌了一步。book18.org
「操,你這個死舔狗,出去別說跟我一個寢室的」book18.org
錢飛沒有解釋。他只是把背包甩到肩膀上,說了句「走吧」,然後一頭扎進雨里。book18.org
趙磊在後面撐著傘喊著錢飛。book18.org
「你有病啊淋雨回去。」book18.org
錢飛沒回頭,雨打在他臉上,順著下巴往下淌,打濕了他的襯衫領口和袖口。他走得很快,雨水灌進鞋子裡,每一步都咯吱響。他想讓自己清醒一點,想用這場雨把腦子裡那些不堪的回憶全部沖洗掉。book18.org
她還記得自己,那就已經夠了,比四年來什麼都沒有的日子,多了一點點,那一點點,足夠讓他明天繼續出現在第四排靠過道的座位上,繼續攤開筆記本,繼續等她從門口走進來。哪怕她永遠不再看他第二眼。book18.org
周五,錢飛跟往常一樣,坐在第四排靠過道的老位置,為的就是能用另一種方式陪著林靜雪。book18.org
過了幾分鐘,林靜雪像往常一樣,從前門走了進來,今天穿的是一件白色短袖加上淺藍色牛仔褲,穿搭很簡單,臉上化妝淡妝,但憑藉著172完美的身材與容顏,足以秒殺教室里的所有學生。book18.org
讓錢飛出乎意料的是,林靜雪這次沒有再坐到她平時坐的位置上去,反而徑直走向錢飛的方向,然後坐在了錢飛身旁,這一舉動這整個教室的人都以一種詭異的眼神看著自己。book18.org
平時清冷一個人坐在靠窗位置的她,竟會主動坐到錢飛身邊,這讓教室里的部分男生嫉妒的牙痒痒,趙磊蕭楚楠也在教室里,兩個人也看在眼中,眼神里充滿了震驚。book18.org
林靜雪坐到錢飛身邊後,就開始把包里的鋼筆還有筆記本拿了出來放在了桌面上,然後非常自然的扭過頭抬起她清冷的眼眸看著錢飛說道。book18.org
「你好像每次來的都比我早」book18.org
錢飛心裡說不出的激動,也不敢直視林靜雪,眼神看著前方說話都有一些打顫。book18.org
「我...我習慣了」book18.org
林靜雪此時仿佛看出了錢飛眼神中的慌張又說了句。book18.org
「好久沒見了,你現在都不敢看我了嗎?」book18.org
錢飛聽到這句話後,心裡積壓了四年的情緒,現在強烈的反撲著,讓他再也忍不住,眼眶紅著流出了眼淚,身子也忍不住顫抖著,錢飛連忙轉身不敢讓林靜雪看到現在的樣子。book18.org
林靜雪看著錢飛這幅樣子,眼中寫滿了心疼,清冷的眼眸中也微微紅了起來,似乎也有眼淚要奪眶而出,教室里地部分同學看著這一幕,內心十分疑惑,為什麼這兩個人坐在一起也沒說幾句話卻都哭了。book18.org
過了一會,錢飛強行克制住了自己的情緒,擦了擦眼淚,林靜雪也已經調整好了自己的狀態。book18.org
「你長高了不少,樣子也變了,第一次見你我都沒認出來」林靜雪打量著錢飛說道。book18.org
「我一眼就認出來你了,你還是那麼漂亮,不...不以前更漂亮了」book18.org
林靜雪聽完後嘴角微微一笑。book18.org
「對不起。」錢飛的聲音在發抖,但他沒有再把臉轉開,他看著林靜雪的眼睛,眼眶還紅著,眼淚還掛在睫毛上,但他的眼神沒有再躲。book18.org
「四年前的事,所有的事,都是我的錯。如果我沒有打劉旭,你就不會去找他,就不會....」他的話被林靜雪打斷了。book18.org
「過去的就過去了,不要再提了」林靜雪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很清楚,說話時候眼中也逐漸變得冰冷起來。book18.org
「你不用對不起我,那些事不是你做的。你只是沒有阻止,但那時候你也只是個孩子,我們都是。」book18.org
林靜雪說完便不再看著錢飛,拿起鋼筆就開始認真的聽著課記錄著。book18.org
時間就這樣過著,林靜雪始終在一旁安安靜靜的上著課,錢飛則在身旁一直用著眼鏡的餘光看著林靜雪。book18.org
「你再這樣,以後就變成斜視了」林靜雪突然轉過頭看著錢飛說道。book18.org
錢飛知道自己偷看被發現了,有些尷尬的拿起筆在手裡轉來轉去。book18.org
這節課十分的漫長,但卻是錢飛這四年來最感到安心幸福的時刻,林靜雪在身旁安安靜靜的記著筆記,外面陽光正好,自己坐在她的身邊,感覺內心無比的滿足。book18.org
只是現在的林靜雪比印象中的,也變了不少,四年足與改變很多了,更何況還是青春發育期。book18.org
下課鈴聲響了,教室里的人都在整理著自己的隨身物品準備走出教室,外面還是在下著雨,把一部分沒帶傘的人堵在了教室。book18.org
林靜雪跟錢飛也站了起來朝著門口走去,林靜雪看了看外面的雨,然後從包里拿出昨天錢飛給她的傘,遞給了錢飛。book18.org
「不用不用,你打吧,我待會雨小了跑回去就行」錢飛連忙搖了搖手拒絕。book18.org
「撐開,幫我打傘送我去食堂」林靜雪抬頭看著錢飛說完之後,拿著傘的手又晃了晃暗示錢飛快點接著。book18.org
錢飛聽完後立馬內心有點驚喜,臉上也掩蓋不住了,笑著接過傘,撐起來就跟林靜雪朝著雨中走去,兩個人離得很近,林靜雪非常自然的挽著起了錢飛的胳膊,這個傘不大,只夠一個人的,所以錢飛把傘都是傾斜到林靜雪那邊,自己則大半個身子都被淋濕了。book18.org
此時一邊的趙磊與蕭楚楠二人站在教室門口看著雨中的二人如此親密,都一臉懵逼的。book18.org
「舔狗還真能上位啊?明天我也去當舔狗去」趙磊對舔狗的認知被徹底打碎。book18.org
兩個人雨中漫步著,走的不快不慢,林靜雪非常自然的挽著錢飛的手臂,想讓他往傘里多靠一點,卻沒注意到錢飛的手臂正被她圓潤的胸部摩擦著,這種感覺讓錢飛一時有點心痒痒。book18.org
兩個人走到食堂後,裡面擠滿了人,猶豫現在剛好是飯點又是下雨天,幾乎沒有什麼空位子了,錢飛收了傘跟林靜雪走了進去,錢飛四處張望著,試圖想找個空位,林靜雪似乎發覺了他的想法,便直接拉著他的胳膊走到了電梯口。book18.org
林靜雪出現在食堂的那一刻,就已經有不少男生在盯著她了,一個個面露著色眯眯的眼睛,但是林靜雪對於這種狀況早就視若無睹,已經習慣了。這群人隨後看見林靜雪身後的錢飛,然後又看了看林靜雪拉著錢飛的胳膊,這群人瞬間一個個的用著氣憤的眼神打量著自己,身上聚集了那麼多目光讓錢飛十分不適。book18.org
兩人走進了電梯,林靜雪按了三樓,兩人就上去了,錢飛從來沒有來過三樓食堂,這裡的飯菜聽說都是比較貴的,一般來這裡的都是一些富家子弟,一二樓的食堂則比較實惠一些。book18.org
二人走出電梯,三樓的裝修有點誇張了,林靜雪似乎已經見怪不怪了,錢飛則是有點不自然,這裡就跟高檔餐廳一樣,檔口也跟樓下兩層完全不同。這裡有桌子把廚師圍成一圈的鐵板燒,有海鮮音樂餐廳,有西式牛排餐廳,甚至這一層中間還有一台鋼琴,這一層人很少,只有零零碎碎十幾個人這樣子。book18.org
林靜雪帶著錢飛走到西餐廳,找兩個位置坐下,服務員拿起一本菜單遞給了錢飛,錢飛看了一眼菜單上的菜都還蠻貴的,遠遠超出了學校食堂的標準,但是錢飛卻絲毫不心疼,因為此刻面前跟自己一起吃飯的人是林靜雪。book18.org
錢飛把菜單遞給林靜雪,讓她點自己喜歡吃的。book18.org
林靜雪接過菜單看了看然後點了兩份西冷牛排套餐,又讓服務員開了一瓶紅酒。book18.org
等服務員倒好酒走後,林靜雪的紅唇輕輕的抿了一口,然後眼睛直勾勾的看著眼前的錢飛。book18.org
錢飛似乎被看的有點不太自然,便主動開口了。book18.org
「你這些年過得怎麼樣?」book18.org
林靜雪聽到後沒說話,沉默了一會後林靜雪開口了。book18.org
「你長高了好多」book18.org
錢飛不好意思的撓了撓後腦勺說。book18.org
「是啊,這幾年確實長了」book18.org
林靜雪把紅酒杯放下來,指尖在杯沿上輕輕轉了一圈。餐廳的燈光是暖黃色的,落在她臉上,把她睫毛的影子拉得很長,林靜雪看著錢飛,那種目光不是打量,也不是審視,更像是隔著一段很遠的距離在看一個很久沒見的人,想確認他哪裡變了,哪裡沒變。book18.org
「你以前跟我一樣高,好像還沒我高,現在比我高了那麼多」她說這話的時候嘴角動了一下,不是笑,但也不是不笑,是某種介於兩者之間的、極輕微的弧度。book18.org
「高中的時候每天跑步,不知道怎麼就躥上去了。」錢飛說。book18.org
「你以後老是喜歡彎著腰,現在不彎了,骨架拉開了,肩膀也寬了挺多」林靜雪說完又輕輕的拿起杯子抿了一口紅酒,然後放在桌子上。book18.org
牛排端上來的時候滋滋冒著油。book18.org
錢飛把自己的那份切成小塊,推到林靜雪面前。林靜雪低頭看了一眼那盤切好的牛排,手指在桌面上蜷了一下,沒有說謝謝,只是拿起叉子叉了一塊放進嘴裡,嚼了很久才咽下去。窗外的雨還在下,敲在三樓玻璃頂上,聲音悶悶的,像是在很遠的地方有人在打鼓。餐廳里沒什麼人,鋼琴沒人彈,海鮮檔口的廚師靠在台子後面玩手機,整個空間安靜得只剩下雨聲和偶爾響起的杯碟碰撞聲。book18.org
「你剛剛上課時說對不起....」林靜雪忽然開口,叉子還戳在牛排上,沒有抬頭。book18.org
「你沒必要說,那些事是我自己的選擇。我選擇答應劉旭的條件,跟你沒有關係。就算你沒有打他,他也會找別的機會。他當時已經盯上我了,早晚的事。」她抬起頭看著他,眼睛裡沒有淚,沒有委屈,只有一種極其冷靜的、異常的平靜。book18.org
「所以你不要再把我的事背在自己身上。四年了,你背得夠久了。」book18.org
錢飛握著叉子的手僵在半空中。他想說自己知道,想說自己已經想通了,想說自己已經不再是那個只會躲在螢幕後面自慰的廢物。但錢飛一個字都沒說出口。因為她說的每一個字都是對的,但自己也知道,就算道理全對,也沒辦法把她受過的那些傷從自己的骨頭裡剔出去。那些畫面已經長成了他身體的一部分,不是想通了就能摘掉的。book18.org
「我那時候太弱了。」錢飛放下叉子,聲音悶悶的。「我什麼都看到了,什麼都阻止不了。book18.org
「你那時候十四五歲。一個這個年齡的人能阻止什麼?」林靜雪的語氣忽然變得很輕,像是在哄一個還在為很久以前打碎的杯子自責的小孩。「你已經做了你能做的。你打的那個電話,我爸才能找到我。你以為我不知道是誰打的嗎?」book18.org
錢飛愣住。book18.org
錢飛從來沒有跟她提過那個電話。那個他從她家名片上記得電話,那個他在凌晨三點撥出去的聲音發抖的電話,那個改變了所有人命運的電話。錢飛以為她不知道。林靜雪低著頭,叉子在盤子裡划來划去,聲音又恢復到平時那種平穩的、不帶任何多餘情緒的語調:「那件事之後我爸問過我,要不要讓那個打電話的人也承擔責任。我說不用。他是唯一一個想救我的人。」她叉起最後一塊牛排,放進嘴裡,嚼完,咽下去,然後抬起頭看著他。「所以你不用跟我說對不起。你說了我也不會接受。因為你不欠我什麼。」book18.org
窗外的雨不知道什麼時候停了。樓頂積的雨水順著玻璃往下淌,一道一道的,把外面的天光濾成模糊的灰白色。錢飛低下頭,用叉子戳著盤子裡沒吃完的配菜,戳了好幾下才說了一句。book18.org
「那你能告訴我你當時怎麼想的嗎?」book18.org
林靜雪愣了一下。book18.org
「你能告訴我一個原因嗎。」錢飛把叉子放下,看著她,眼眶有點紅,但聲音很穩。book18.org
「四年前你在醫院答應劉旭的條件,為什麼一個字都不告訴我。我可以想辦法,我可以自己承擔後果,我可以……」他停了一下,把後面的話咽回去,換了一句更輕的,「你什麼都不讓我知道。」book18.org
林靜雪沉默了很久,久到他們桌上的紅酒瓶在暖黃色的燈光下投出一道細長的影子,久到牛排也已經涼掉,然後她說:「因為告訴你也沒用。book18.org
錢飛的手指蜷了一下。book18.org
「我不是那個意思。」她補了一句,聲音比剛才更輕,像是在跟自己說話。book18.org
「我是說,那時候的情況,告訴誰都沒用。劉旭手裡有照片,有視頻,身上還有你打人的鐵證。就算我告訴你,你能怎麼辦?再打他一頓?把你也賠進去?」book18.org
林靜雪搖了搖頭。book18.org
「你是為了我才動手的,所以我願意自己扛。從小到大,我習慣了扛所有事情。我爸忙著生意,我媽走得早,我一個人住那棟房子,一個人吃飯,一個人做作業,一個人決定要不要轉學,一個人決定要不要答應劉旭的條件。沒有人告訴過我,有些事可以找別人一起扛。」她把酒杯端起來,喝了一口,放下來的時候指尖在杯沿上停了一下。book18.org
錢飛看著林靜雪。她坐在對面,背挺得筆直,下頜微微揚起,還是那個清冷的、不可侵犯的冰山校花。但他看到她握著酒杯的手指在微微發抖。不是因為冷,是因為她剛才把自己心裡最軟的一面傷疤揭露開來,錢飛伸出手,輕輕按住了她握著酒杯的手背。book18.org
林靜雪的手僵了一下,然後慢慢放鬆了。她沒有抽回手,也沒有說話,只是低下頭,用另一隻手拿起叉子,繼續吃他切好的牛排。她的睫毛在暖黃色的燈光下投出一小片陰影,遮住了眼睛,看不清表情。book18.org
但錢飛能看到她的嘴角又浮起了那個弧度,不是笑,但也不是不笑,是某種介於兩者之間的、只有他能看懂的信號。book18.org
吃完飯後兩個人從三樓坐電梯下來。食堂一樓已經沒什麼人了,保潔阿姨在拖地,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洗潔精的味道。錢飛撐開傘,林靜雪挽住他的胳膊,這次比來的時候更自然了些,像是在做一件練習了很多次的事。book18.org
雨幾乎停了,只有零星的細毛毛雨在路燈下飄著。兩個人走在雨後的校園裡,地上濕漉漉的,踩上去能聽到極輕微的沙沙聲。走到女生宿舍樓下,林靜雪鬆開手,接過傘。book18.org
明天見。」林靜雪說。book18.org
「明天見。」book18.org
隨後兩人便加了新的聯繫方式,微信頭像是一個可愛的小貓,感覺跟她清冷氣質非常不符。book18.org
然後她轉身往樓里走,走了幾步又停下來,側過頭說了一句:「牛排下次別切那麼小塊。我又不是小孩子。」然後推開門走了進去。book18.org
錢飛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樓道里,忽然低頭笑了一下。book18.org
下次。她說下次。錢飛轉身往男生宿舍走,走了沒幾步手機震了一下。林靜雪發來一條消息:book18.org
「回去洗澡。別感冒。」book18.org
「知道了」錢飛回復之後把手機放回口袋,天氣頭看著天空,感覺自己的心結被解開了一大半,瞬間整個人都輕鬆了一些。book18.org
錢飛回到宿舍的時候,趙磊正在打遊戲,蕭楚楠在床上看書,韓強不在。趙磊聽見門響,頭也沒回地說了句「舔狗回來了」,然後繼續對著螢幕喊「中路中路」。錢飛沒理他,把被雨淋濕的外套脫下來搭在椅背上,坐到自己的位置上,打開手機。book18.org
點開林靜雪微信的頭像,是一隻白色的小貓,蹲在窗台上,陽光照在它身上,毛髮邊緣泛著一層金色的光。他盯著頭像看了一小會,然後點進她的朋友圈。book18.org
僅三天可見。book18.org
近三天沒有一條朋友圈,錢飛把手機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book18.org
趙磊打完一局摘下耳機,轉過身來看他,說你這表情怎麼跟中了彩票似的。錢飛說沒有。趙磊說你別裝了,你從進門到現在嘴角就沒放下來過。蕭楚楠從上鋪探出頭,推了推眼鏡,用一種慢條斯理的語調說了一句book18.org
「他嘴角放不下來不是因為中彩票,是因為爬上冰山了」,然後又縮回去繼續看書。錢飛沒有反駁。book18.org
接下來的每周一和周四的《管理學原理》,林靜雪都會坐在他旁邊。不是每次都說話,有時候一整節課兩個人各寫各的筆記,她連頭都不偏一下。但她的包會放在靠過道那一側,替錢飛擋開課間來來往往的人流,她會在教授點名的時候用鋼筆輕輕敲一下他的桌面提醒,因為他總是走神,她會在下課前把自己的筆記本推到他面前,讓他抄他沒記全的那幾段。這些動作都很小,小到整個教室里除了他們兩個大概沒有第三個人注意到。反正是這些小舉動讓錢飛心裡非常滿足。book18.org
兩個人之間斷了四年的感情也迅速拉近了許多。book18.org
十月中旬的一個周三,上海終於涼快了下來。book18.org
錢飛在圖書館自習室複習到快要閉館,收拾東西準備走的時候,抬頭看見林靜雪還坐在靠窗的老位置。她沒有在看書,只是坐在那裡,右手握著鋼筆懸在筆記本上方,筆尖沒有落下去。窗外的樹被風吹得沙沙響,幾片葉子貼在玻璃上,又掉下去。錢飛走過去,輕聲問她怎麼還不走。book18.org
她抬起頭看了他一眼,說在想一道題。錢飛看了一眼她的筆記本,上面一片空白,一個字都沒寫。錢飛沒有拆穿她,只是說那我陪你。book18.org
她沒說好,也沒說不好,只是把鋼筆放下,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兩個人就這樣在空蕩蕩的圖書館自習室里坐著,誰也沒有說話。過了大概十分鐘,她睜開眼睛,站起來說走吧。走到圖書館門口的時候她忽然停下來,說以後不用再隔著七八排桌椅了,想坐我旁邊就直接坐。book18.org
這句話說得很快,像是再不快點說出來就會反悔。錢飛還沒來得及回答,林靜雪就已經推開門走了出去。book18.org
兩個人的感情正在急速的上升著,直到....book18.org
這天周三傍晚,林靜雪跟錢飛在操場上吹著晚上的冷風散著步,享受著大學生活時,一道讓人厭惡的聲音又傳來了。book18.org
「林靜雪,好巧啊在這碰到了」book18.org
聲音的來源正是學生會的副會長李木,沒錯,就是之前趙磊說的那個金融系開著保時捷追求林靜雪的那個人,他身高176左右,大二,面貌不醜但也絕對不帥,放在人群里也沒有什麼辨識度,但是家裡挺有錢的,是個富二代本地上海人。book18.org
開學到現在這個人有事沒事就來糾纏著林靜雪,雖然錢飛跟林靜雪現在的關係很微妙,但是也都默契的沒說現在到底是什麼關係。book18.org
林靜雪聽見聲音後,一句話沒說,依然跟錢飛並列的走著,這個李木臉皮還挺厚,林靜雪根本不理他,他還一直跟在身後。book18.org
「學妹,上次我跟你說的,你考慮的怎麼樣了?」book18.org
李木跟在二人的身後跟個跟屁蟲一般,甩都甩不掉。book18.org
「我還在考慮」林靜雪頭也不回的一邊走一邊說著。book18.org
「來我們學生會就等於你在學校有特權了,以後畢業了你的學生會身份也是個加分項,還有什麼考慮的,以後我在學校也會照顧你的」book18.org
李木繼續說著。book18.org
林靜雪又不說話了,李木有點受不了林靜雪的冷漠,便想抓住她的胳膊。book18.org
錢飛見狀一把將李木的胳膊甩開。book18.org
「你這人怎麼沒臉沒皮的,人家都不想理你,還一直往前湊」錢飛對著李木就是一頓呵斥。book18.org
李木身為學生會副會長在學校都是橫著走的,這個大一新生居然敢不怕死的得罪自己。book18.org
李木的臉色在一瞬間變了幾變,先是錯愕,然後是不可置信,最後定格在一種被當眾羞辱之後才會出現的、陰沉的冷笑上。他沒有看錢飛,而是偏過頭,目光越過錢飛的肩膀,落在林靜雪身上。book18.org
「學妹,這是你朋友?」他的語氣裡帶著一種刻意的、居高臨下的禮貌,像是在問一件無關緊要的事。book18.org
林靜雪沒有回頭。她站在錢飛身後半步的位置,背挺得筆直,聲音冷得像刀片划過玻璃book18.org
「跟你有關係嗎。」book18.org
李木嘴角的冷笑僵了一下。他點點頭,往後退了兩步,目光終於轉到錢飛身上,上下打量了一遍,從洗得發白的帆布鞋到領口有點松的T恤,再到那張沒有任何背景可言的、普通的學生的臉。book18.org
他沒有再說什麼,只是笑了笑,那種笑不是服軟的笑,而是一個習慣了在任何場合都占據上風的人在確認目標之後才會露出的、帶著算計意味的笑。然後他轉身走了,雙手插在褲兜里,步伐不快不慢,像是在散步。book18.org
林靜雪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操場盡頭,眉頭微微皺了一下。錢飛問林靜雪這個人找你幹什麼。她說學生會的事,不是什麼大事。錢飛還想再問時,林靜雪已經轉過身繼續往前走了,走了幾步發現他沒跟上來,停下來回頭看著他book18.org
「走不走?」book18.org
「走。」錢飛跟上去,兩個人並肩走在操場上,但林靜雪的步子比剛才快了一些,握著手機的手指也不自覺地收緊了。錢飛注意到了,但沒有說。錢飛知道林靜雪不想讓他摻和,他也知道有些事她習慣了獨自承擔。但他已經不是四年前那個只會躲在螢幕後面的廢物了。 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