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回 通天河觀音收金魚 陳家莊三藏拆造像book18.org
九天之外,亭中。book18.org
東和北對坐。棋盤上通天河的水霧已經濃到幾乎不透明。河道寬了整整一倍不是天然寬,是南在幾百年間用水脈溫差把菩提葉從地下暗河推到河口,每一片葉子都在河底發光。棋子不在待下欄里這顆棋是南被刪除之前親手放在棋盤正中央的。棋子上刻著兩個字:通天。book18.org
東的聲音溫和無溫度:「通天河這一關,不是我們放的。當年南設盲區時把通天河設為盲區核心。河裡原本只有一條金魚觀音蓮花池裡養的。每日浮頭聽經,聽了三百年,修成手段。它趁觀音赴法會時偷跑了,跑到通天河占了老黿的舊宅,自稱靈感大王。」book18.org
北把空棋子放在棋盤邊緣。「金魚不是關鍵。關鍵是南在通天河底留了什麼。她在車遲國井底寫了名單,在女兒國封了半口生氣,在毒敵山讓謝妤列了刪人者的名錄。三份東西最後都指向通天河河底那裡有她在被刪除前最後見的人。」book18.org
「一個擺渡的舊人。沒有名字,只有一個屬性渡。」東的手指停在棋盤上通天河的河道上。河道最深處有一個極小極暗的光點,不是棋子,不是盲區標記是一個人的輪廓。book18.org
「變數體內的混元樹上現在有白骨果、星宿果、目擊果、毒果。四顆果都在發光它們在感應通天河底的第五樣東西。不是果。是花萼上那個還沒寫完的水紋。南寫了一個'渡'字,後面補了一筆水紋方向往下。她要變數下河底。」book18.org
「河水寬八百里。河底除了南的舊人,還有觀音的金魚。金魚每年要吃一對童男女陳家莊的人每年輪流供。今年輪到陳澄陳清兄弟。變數到陳家莊時,陳家正在備祭。」book18.org
東把一顆新棋子從棋盤邊緣拿起來。棋子上刻著「靈感」二字觀音的金魚。他把棋子放在通天河河道上,棋子剛落下就被河道上的金色水霧裹住。「金魚不知道河底有什麼。它在河底住了這麼久,只知道老黿的舊宅里有東西在發光它進不去。那是南設的禁制。」book18.org
「南的舊人還在禁制里等。他知道南已經被刪了但他不知道南化成了花粉。變數下水之後,他會先看到南的舊人,還是先撞上金魚。」book18.org
「先撞上金魚。金魚在河面。舊人在河底。變數得先過金魚這一關但金魚是觀音的寵物。觀音會來收。」北的聲音仍然冷淡,但冷淡底端有一個極細微的停頓。book18.org
「變數體內有南的花粉。觀音收了金魚之後花粉會亮。觀音能感覺到南在他體內。觀音當年是執棋者之一不是東不是北不是西。她是第五個。她在南刪掉自己之前退出了。退了之後什麼都沒說,什麼都沒做。只是每年在蓮花池邊喂金魚。」book18.org
東沉默了。他把手從棋盤上收回去。亭外虛空里那顆早就停止變暗的暗星,忽然被一層極淡極薄的蓮花瓣狀光暈裹住。book18.org
「觀音在等。她在等有一個人能走到通天河。不是取經人是南的花粉。」book18.org
一book18.org
從毒敵山下來,路往西走了六天。book18.org
第六天傍晚,空氣忽然濕了。不是下雨是空氣本身從乾爽變成了黏稠。每一次呼吸都能嘗到水腥味,不是海水腥,是淡水河底淤泥被太陽曬過之後翻上來的腥。八戒的鼻子第一個響起來。豬鼻子在空氣里拱了三下,每一下都比前一下深。book18.org
「師父。前面有大水。不是海海腥是鹹的,這是淡腥。淡腥里還有一層極細極淡的燈油味。有人在河上點過燈。不是普通燈是長明燈。油是魚脂熬的。」book18.org
「呆子。你聞水能聞出燈油你還能聞出什麼。」悟空從路邊石頭上跳下來,金箍棒挑在肩上。book18.org
「能聞出這燈油燒了不止一年。少說燒了幾百年。幾百年的燈油味浸進水裡,水草吸了油,魚吃了水草,人再吃魚這河裡的魚全身都是燈油味。」book18.org
林海騎在敖泠背上。他的舌根翻上來一層極淡極細的檀香味不是普通檀香,是觀音殿里長年供在蓮花座前的老檀。這味道和他在長安翻過的一本唐人筆記對上了筆記里寫過,觀音在普陀山蓮花池裡養了一尾金魚,每日浮頭聽經。那尾金魚後來不見了。book18.org
「通天河。」林海勒住韁繩。「前面是通天河。河裡有個東西不是天庭放的,也不是佛門放的是觀音自己丟的。她蓮花池裡一尾金魚,聽經三百年修成了手段,趁她赴法會時從池子裡跑了。跑到通天河占了老黿的舊宅,自稱靈感大王。」book18.org
「師父你怎麼知道。」八戒把釘耙從肩上卸下來。book18.org
「觀音那尾金魚是《法華經》的副產物三百年聽經不化人身,化的是靈感。靈感這東西不是妖氣,不是佛氣,是介於兩者之間的第三種能感應人的願望。通天河沿岸一定有人供它。不供它它就吃人。」book18.org
「俺老孫聽說過靈感大王。」悟空把金箍棒在手裡掂了掂。「這妖怪每年要吃一對童男女。不吃就發水淹村子。河邊的村民年年給它上供供品是活的孩子。」book18.org
「今年輪到誰。」沙悟凈把寶杖往地上一頓,藍靛臉在夕光下轉了半寸。book18.org
「到了就知道。先進村。河邊的村子一定姓陳通天河沿岸的村子全姓陳。因為這條河在唐代的戶籍冊上叫'陳河'。河底老黿的舊宅在貞觀年間被陳家先祖買下來當過宗祠用地。」林海從馬上翻下來,把韁繩遞給沙悟凈。book18.org
敖泠的馬耳轉了整半圈。龍覺往河心方向探了一下。她的瞳孔在馬眼眶裡微微縮了一下。「河底不只一個妖怪。底下還有一個極舊極舊的東西不是活的,是殘的。殘的東西被一層金光罩著,金魚進不去。那層金光是南的禁制。」book18.org
「南的禁制怎麼會在河底。」book18.org
「她在女兒國之前進過一次地下水脈。從車遲國井底沿暗河往上走,走到通天河底她在河底見了什麼人。那個人沒有名字我只感應到一個屬性。渡。」book18.org
陳家莊坐落在通天河東岸。村子不大,三四十戶,全是青磚瓦房。村口立著一塊石碑,碑上刻著兩個字:陳河。石碑下面的土是濕的不是雨水,是河水每年漲潮時漫到碑座留下的舊水痕。村道兩側各有一排木樁,樁上掛著些干透的河魚。每條魚的眼眶都是空的不是被人挖了,是魚被捕上來時眼珠子先被河底的什麼東西吸走了。book18.org
村中間是一座祠堂。祠堂門口跪著兩個男人。年紀都在四十上下,一個穿青布衫,一個穿灰布衫。兩個人的膝蓋壓在青石板上已不知多久。青布衫那個手裡捧著一塊紅布,紅布里裹著兩塊木牌是童男童女的牌位。灰布衫那個拳頭在地上捶出了一個淺坑。book18.org
林海走進祠堂院子時,青布衫男人抬起頭。他的眼眶乾得裂了皮不是哭的,是好幾天沒合眼。book18.org
「法師從哪來。貧僧玄奘,奉旨西行取經。路過寶莊,想借宿一夜。貧道陳澄,這是我弟弟陳清。法師來得不是時候。明天就是靈感大王祭日今年輪到我們陳家供童男女。我有一女,弟有一男。兩個孩子現在關在柴房裡。明天一早就得送上祭台。法師借宿可以,但不要進村村裡正在辦祭。」book18.org
林海在陳澄面前蹲下來。他把那塊紅布從陳澄手裡拿過來,翻開看了一眼。木牌上墨跡沁得很深。他把木牌合上放回陳澄掌心。book18.org
「靈感大王吃童男女,是你們自己供的,還是它逼你們供的。」book18.org
「它逼的。它來之前通天河兩岸年年豐收。河裡的老黿每年六月十五浮上來給村民報水位水高了提前修堤,水低了提前蓄塘。老黿不要求任何供品。後來靈感大王來了,把老黿趕進河底石窟里鎖了。它說每年要一對童男女,不給就發水淹村。不給的那年對岸劉家莊的堤塌了,淹了半個村。」book18.org
林海站起來,把紫金紅葫蘆從腰間解下來喝了一口水。子母河的水已經喝完了,葫蘆里灌的是毒敵山腳下的山泉。山泉入口極清極淡。他擰好葫蘆蓋看了一圈岸壁。book18.org
「靈感大王吃童男女這不是妖的本性。妖吃人是直接吃,不會規定每年只吃一對。它在執行儀式。有東西在教它。它要求童男女在祭台上放一個時辰自己才來這個時辰它不是用來等的,是用來看祭品身上有沒有被標記。那層標記是它的護身符。」book18.org
「什麼標記。」陳清抬起頭。book18.org
「觀音蓮花池裡的金魚聽經三百年,不會吃小孩。它吃的是小孩身上被河底某樣東西附著的舊靈。它不吃童男童女本身。你們的孩子在送祭台之前有沒有做過什麼特別的事。」book18.org
陳澄把手裡的紅布攥緊了又鬆開。「七天之內每晚半夜兩個孩子都會自己醒來哭。不是餓是手指向河心的方向。哭一刻鐘又自己睡。」book18.org
「那就對了。靈感大王吃的是河底舊靈那些舊靈在晚上會上岸附在小孩夢裡。靈感大王嘴裡每一口童男女的血里都有舊靈。」book18.org
悟空從祠堂屋頂上翻下來。他的火眼金睛往河心掃了一道弧線。「師父俺老孫看見河底了。河底有個石窟,窟里鎖著老黿。老黿的殼上有極舊極厚的符咒。符咒不是金魚貼的是觀音親自貼的。金魚把老黿鎖了之後不敢揭那張符。窟外面還有一個石窟那個石窟金魚進不去。外面裹著金色禁制,裡面有人。是活的不對,是半活。維持在閉氣狀態。」book18.org
南從花心裡坐起來不是翻身,是忽然盤腿坐直。花粉從她肩頭滑下去,露出鎖骨下方那道舊裂痕。她用手指在花萼內壁畫了兩筆一筆是橫,一筆是豎。兩個字。第一個是「老」。第二個是「黿」。book18.org
二book18.org
半夜,林海一個人走到通天河岸邊。book18.org
河水在月光下是鐵灰色的。河面極寬,寬到對岸只看得見一條極細極暗的線。水面上沒有浪,但水面下有東西在翻不是魚,是河底深處的暗流被某種靈力攪動之後往上推的水紋。他把紫金紅葫蘆從腰間解下來,葫蘆口對著河面。葫蘆肚裡黃風怪翻了個身它在感應河底的靈力波動。book18.org
河心裡忽然冒出一串水泡。水泡從河底往上翻,翻到水面時炸開,每個水泡里都裹著一朵極小極淡的蓮花不是真蓮花,是觀音的舊法印殘餘在河底被水泡帶上來。蓮花的淡青色與他身體里混元花的兩片透明瓣輕輕交疊。book18.org
水面破開。一隻金魚從河心浮上來。不是魚形是半人半魚。上半身是人,穿金甲,臉上覆著一層極薄極細的金色鱗片,鱗片邊緣是魚鰭狀的透明膜。下半身是魚尾不是普通魚尾,是觀音蓮花池裡長出來的寬尾金魚尾,尾鰭末端是蓮花瓣的形狀。金甲正中嵌著一枚銅錢大的蓮籽印記。book18.org
「取經的和尚你膽不小。在我祭日前一晚來河邊。」他的聲音不像妖,像廟裡的香火氣被人聲帶壓扁之後從喉嚨里推出來。每個字末尾都有極輕極微的嗡嗡聲,是魚鰾在同步共振。book18.org
「靈感大王觀音蓮花池裡的金魚,你跑下來占老黿舊宅。你把老黿鎖在河底石窟里,用的是觀音留在老黿殼上的符咒吧。你吃童男女不是餓是河底某樣東西在分靈。舊靈附在小孩身上,你在吃舊靈。」book18.org
金魚的魚尾在水面上打了個旋,水花不起,但水面下的暗流震了一下。「你怎麼知道觀音的符咒還在老黿殼上。」book18.org
「觀音的蓮花池在普陀山普濟寺東。池子裡原有七尾金魚,現在只剩六尾。你在的那一尾尾鰭最長你是最貪嘴的那條,每日浮頭張三次嘴比所有金魚都多一次。」book18.org
金魚的魚尾在水面上停下來。「你怎麼知道。」book18.org
「那池子的金魚數、池邊石燈、觀音自己不在池邊時由誰喂全記載在《補陀洛迦山傳》里。書是大中三年刻的。」林海把紫金紅葫蘆收進腰間,雙掌合十。「觀音也知道你在這裡吧。」book18.org
金魚沉默了片刻。魚尾在水面上輕輕掃了一下水花依然沒起,但水底暗流比剛才又深了一層。「她知道。她上個月派過一隻海東青來叫我回池子。我沒回去。」book18.org
「海東青怎麼說。」book18.org
「海東青說'娘娘讓你回去吃素餌。素餌已換了新配方加了蓮子粉。'我說我不回去。我在這裡每年能吃到帶舊靈的童男血那味道比蓮子粉好。海東青說'娘娘知道你不回去。她讓我帶句話河底最深處那個金色禁制里的舊人。你不許碰他。'我說我進不去。那層禁制我撞了太久鱗片撞碎了還進不去。娘娘說這就好。然後她給了我這個。」book18.org
金魚把手掌翻過來。右掌的掌心嵌著一枚銅錢大的蓮籽,蓮籽殼半透明,殼裡有一隻極小極細極薄的青色海東青正縮著翅膀臥著。book18.org
「海東青來之前我感應到你體內有她的花粉。不是觀音的,是死了又被存在花心裡那個。」book18.org
林海把手按在膻中穴上。混元花在識海里緩緩張開了一瓣玄瓣。花心裡南盤腿坐著。她用手指在花萼內壁上開始寫第五個字。字還沒成形,只有一個極細極淡的起筆:一橫。book18.org
「她是你河底禁制里那舊人要等的人。不是生前是被刪以後。你明天在我面前把祭台吃了,接下來呢。」book18.org
金魚把右掌收回胸口甲片下。聲音忽然沉默,不是不說,是魚鰾共振停了。他再開口時音調變回原來廟裡香火式的說法。book18.org
「接下來很簡單。我吃了童男童女你會來阻止我嗎。」book18.org
「會。」book18.org
「那就好。我在水下跟你打。把我打出水面。觀音就可以來收娘娘需要你幫她給我個理由上岸。我尾鰭太長、游不回蓮花池。她要你把我趕出水面讓她好收。」book18.org
金魚往水裡一沉,魚尾在水面上打出一個極細極小的蓮瓣狀漣漪。漣漪散開時裹著極淡極淡的燈油味。book18.org
林海把葫蘆重新掛回腰間。南在花萼上的那個起筆已經劃完了一橫。她在橫下面開始寫第二筆:一豎。book18.org
三book18.org
第二天一早,陳家莊祠堂門口擺開了祭台。book18.org
祭台是木板搭的,上面鋪著一層紅布。紅布上放著兩把椅子一把給童男,一把給童女。童男陳關保、童女一秤金被從柴房裡領出來時沒哭,兩個孩子都哭不出來,站在祭台旁一動不動。他們眼眶底下一層青黑被河底舊靈連續七夜附體,沒了精氣。陳澄在祭台旁邊跪下,沒哭出聲眼淚流凈了。陳清把拳頭重新在地上捶了兩下。地皮已經捶進一個拳頭深的窩坑。book18.org
「法師你們說要攔,怎麼攔。」陳澄抬頭。book18.org
「猴子。你和呆子變成孩子的模樣,坐在祭台上等。」林海把悟空拉到祭台邊。「靈感大王來了你們就讓他吃。吃進嘴裡之後再翻臉翻太快沒用,魚鱗太滑,得先在肚子裡翻。」book18.org
悟空把猴臉側過來。「師父俺老孫這麼大一個人被一條金魚吃進嘴裡。形象上可說不過去。」book18.org
「你變童男。翠蘭沒生之前你過家家你演過童男。」book18.org
「你怎麼知道翠蘭說過。」八戒把豬眼轉到林海臉上。book18.org
「你上次喝醉了在四聖莊說的'俺老豬年輕時在高老莊給小孩演過滿月酒童子戲。'金魚吃了一輩子童男童女,從來沒吃過猴子和豬。猴子趁它沒咽就從張嘴時抵入牙關施個定字法。」book18.org
悟空沒有廢話。他從耳朵里掏出金箍棒,往地上一頓,整個人就地一旋眨眼間變作一個七八歲的男童,眉目和關保一模一樣。八戒看了一眼祭台,又看了一眼自己肚子,嘆了口氣把釘耙往地上一插,也變成了和秤金一樣的女童。豬耳朵收得更慢了些,兩側留下極淺的豬毛痕跡。悟空用手指幫他彈掉。book18.org
「呆子你女裝比你本相順眼。以後到靈山你就扮小姑娘,不要做豬。」book18.org
「你猴裝也比你本相好看。你本相滿臉毛。猴本相就是毛猴。」book18.org
「俺就是猴。毛是標配,不是缺點。你的豬毛在女童臉上是破綻」book18.org
沙悟凈把兩個孩子領到祠堂里放好。他把寶杖橫在祠堂門口,藍靛臉在早上日光下半明半暗。陳澄看了看悟空八戒變的孩子,又看向林海。book18.org
「法師金魚吃之前你們在哪兒。」book18.org
「我站河邊。」林海把通關文牒從袖口裡拿出來放在沙悟凈膝上。「老沙看著你們和孩子。」book18.org
祭時到了。book18.org
子時整。通天河水面忽然自己翻起來不是漲潮,是一整片圓鏡似的水就向上隆起成一道寬闊水階。階往上搭,像有人在水底舉起一整塊極厚極平的琉璃板。悟空在祭台上抬起眼皮傳音給林海:「水階。靈感大王上來了。他座下有半截蓮台殼是觀音蓮花池的石台碎片夾在自己尾鰭下面。」book18.org
靈感大王從水階上滑行上來。人形魚尾金甲,蓮花尾尖微微抬起。他走到祭台上蹲在兩個孩子面前。魚尾貼地側靠以便穩住蓮台碎片。他的鼻翼翕動在聞。不是聞血肉味,是聞舊靈。童男童女體內的舊靈昨天還沒散盡。他張嘴嘴內第一層不是牙,是極密極細的金魚腮絲,內側才生有上齶肉。book18.org
悟空變成的童男忽然開口:「你吃我之前讓我摸摸你尾鰭。我聽我媽說金魚尾鰭可以當扇俺墳上也想要把扇子陪葬。還沒蓋棺。」book18.org
靈感大王側過臉。他的魚眼上有虹彩折光層看不出悟空和八戒破綻。他把尾鰭往祭台前推了一下。悟空捏起尾鰭,同時給八戒眨了一下眼。八戒立刻抱住金魚的左臂用力極輕,像是孩子害怕。book18.org
「俺怕你不會吃的時候就先咬頭吧。」book18.org
金魚湊近八戒的脖子。張嘴時齒上流出前液極細極清的滑口涎,出口便有蓮香。一吸沒有咬。悟空忽然從魚嘴裡蹦進去,並念「定」。金剛定身法從金魚牙關里往外炸牙縫間被悟空早按進去的極細猴毛牢牢鎖住,魚嘴一下不能動。金魚的手臂在呆子懷裡動不了。沙悟凈從祠堂里幾步上前用雙臂把魚尾從祭台邊抬高魚尾和蓮台石分離的瞬間水階崩散。book18.org
林海站在河邊。紫金紅葫蘆已舉在手裡。葫蘆口對準靈感大王葫蘆肚裡老君的迴音這次自己念了一段以前從來沒念過的句子:「這魚不是妖。收進葫蘆會活不成。把葫蘆倒過來用葫蘆嘴碰他鰓。」book18.org
林海把葫蘆倒過來。葫蘆底朝上,葫蘆嘴對準金魚的右鰓葫蘆嘴裡溢出一滴極細極淡的水。是子母河的余水。水觸到鰓片後金魚渾身鱗片往下密密疊起一縮舊靈剛吸滿還沒咽乾淨,混子母河水後在鰓絲上生成一層黏障。他身子一歪倒地靠岸。book18.org
河面上空忽然傳來海浪似的蓮瓣拍水聲。不是海浪。是蓮花池的水在普陀山上一次性地被擰起來又快速放下。book18.org
觀音來了。book18.org
觀音沒從雲里走。她從河對岸的水裡走出來。海水色長衣,衣擺極薄,在水面拖開時不像濕,是水自己分了一條路往她腳底下墊。她沒有坐蓮台。她赤著腳踏在通天河灘淤泥上,淤泥不粘。她左手提著一隻空魚籃,魚籃底上仍掛著半截普陀山舊池底的池藻。她臉上沒有表情不是冷漠,是等一個人等了很久之後的終於。眼尾極平,鼻樑極細,嘴唇顏色極淡極冷。book18.org
靈感大王尾巴側翻側臉看她。他想說話牙關仍被毛鎖緊著喉間魚泡只剩輕響。book18.org
觀音先看向林海。然後看向他的膻中穴。她沒有說什麼「你體內有樹」她什麼也沒說。只是站在他三步遠處,然後把手從魚籃把手上移開,對他輕輕攤開手心。book18.org
「魚放了。我帶走它。它吃人不對但歸蓮池前它幫我乾了一件很重的事。河底有個金色禁制,那禁制里有人。這個人本來永生歸海。海不收河這麼寬又沒蓋子。我就讓這尾金魚替我看守舊人不要有人闖進去。」book18.org
「金魚說你要來收它,不對,你一直在等它不回去。」book18.org
「我在蓮池也等一個人能解他送上來他第一次見你的時候就解了。那人以前跟我說她以後會在花粉里站直,重新說話。她說了這段話我就退出了執棋組。」book18.org
林海把手放在膻中穴上。混元花全部張開七瓣全放。花心裡南盤腿坐著。金色人形輪廓在花心裡直直地、穩穩地站在花粉中央。觀音的眼神碰著花心的時候,南海所有的舊人在同一瞬出現極細微的面部肌肉微表情不是笑,是嘴唇內側微微繃正。book18.org
觀音站在河灘上沒有哭。她把尾指伸進魚籃里沾了一滴未乾的舊池水,用池水在自己眉心點了一枚極小的硃砂。硃砂不顯紅。顯淡金。南的花粉色。book18.org
「你終於重新開口了。」book18.org
南從花心裡傳出一句話。聲音極穩,不再是平的。尾音有一個極輕微極輕的升調不是上揚,是舒展。她說:「池子裡少一尾,你等了很久。」book18.org
觀音沒有說話。她把魚籃放在河灘淤泥上。空籃自己往回慢慢滑向水線籃底舊藻倒卷,把打翻的金魚輕輕兜進籃里。觀音把魚籃收回左腕。然後轉臉朝向林海。又轉回南的方向花可以閉了。book18.org
南的花萼慢慢閉攏。閉前最後那個字墨雖舊卻筆觸未乾橫折鉤,一豎,水。渡。book18.org
觀音對林海說:「你是第二個走進通天河的人。河底那個人是南刪掉自己之前最後見的故人。叫作'老渡'。他在這裡替南撐著她在留最後的出路。南自己刪掉自己以後,這老渡再也沒浮上水面。金魚下不去。我也下不去。不是你你真的可以。」book18.org
她把空魚籃從右肩換到左肩,轉身向西。赤腳踩水,水不起紋。走了三步半後回頭說了最後一句簡短的話:「這瓶柳枝我留在岸上,你來拿。你過河時要用它蘸水。八百里河面,每一里里的底層有舊靈你用我柳枝蘸河水在半空撒三次,舊靈就各自散回通天河段。以後不會再找陳姓小孩附身。」book18.org
陳家莊的兩個孩子從祠堂里醒了。醒來時眼睛裡不再乾裂。book18.org
四book18.org
觀音走後,通天河面恢復了鐵灰的平靜。林海把通關文牒重新收進袖口。袖口裡多了一根柳枝觀音臨走時放在他袖口上的。柳枝極細極柔,枝尖上有兩粒欲綻未綻的嫩芽,芽尖裹著一層極淡極薄的甘露膜。book18.org
紫金紅葫蘆重新掛回腰間。葫蘆嘴上那粒金色花粉印記在夜色里微微發亮。混元花心,南仍然盤腿坐著。花萼上第五個字寫完了不是「渡」。是「黿」。她在寫老黿的名字。book18.org
「老渡不是老黿。老渡是你刪掉自己之前最後見的人。老黿是河底被鎖的那個。兩個人都在河底。老黿的殼上有觀音的符咒,符咒是老渡給的為了護著老黿不被金魚弄死。你想讓我下河底,先把符咒拆了讓老黿出來。然後老黿能幫我去見老渡。老黿的殼是通天河底唯一能扛住舊靈靈壓的載具。」book18.org
南用手指在花萼上把那枚「黿」字往前一推不是在改筆畫,是在給他推方向。黿的方位:河心正下方,偏西一丈。book18.org
林海脫掉僧袍,只留里褲。他把紫金紅葫蘆放在河岸上,風鈴在葫蘆口輕輕響了一下風鈴兒在鈴里感知到河底金光的頻率。葫蘆旁邊堆著四個人的乾糧袋、孫悟空的空水囊、八戒沒吃完的半塊蒸餅、敖泠嘴裡叼著的一小捆龍牙草。她把龍牙草輕輕放在林海腳邊。book18.org
「河底水壓高八十倍。進去之前用混元炁裹住鼻腔和耳道別用壬水妖元。壬水擋不住舊靈靈壓。」敖泠的馬耳朵轉了半圈。book18.org
八戒把嘴裡剩下的半塊餅放下來,豬臉上不帶笑意。「師父老渡是男人吧。俺就問不是女人吧。」book18.org
「男人。」book18.org
「那俺不關心了。翠蘭說過,男人在井底等另一個男人,是來討帳的。這人必定帶著一把舊算盤,一把斷船篙。俺老豬沒興趣。」他重新把餅塞回嘴裡,咬的力道比平時小不是餅硬,是他擔心師父。book18.org
林海走進河裡。水沒過腳踝時觀音那根柳枝在他袖口輕輕震了一下嫩芽上的甘露膜自動裂開,把極淡極遠的蓮池舊水滲進通天河。他的身體在水下開始被一層極薄的柳枝結界裹住,皮膚表面浮起一層極細極淡的銀白色不是光,是結界在隔離水壓。book18.org
河底極暗極冷。水色從鐵灰變成墨青,再變成一種幾乎不發光的深綠。河床上有極厚極軟的泥不是普通淤泥,是舊靈沉澱了幾百年後形成的靈泥。每一踩下去腳底極軟極綿,軟綿里裹著些極細極碎的硬物是舊靈沉澱時遺下的殘骨末。林海往河心走。book18.org
河心正下方有一塊巨石。石面上坐著一個老黿。黿殼極寬極厚極舊,殼背上的鱗盾已被水壓壓得幾乎與骨骼分層,但殼的正中央還貼著一道符咒極舊極破,紙面幾乎透明,上面只寫了一個字:等。book18.org
老黿的眼睛是閉著的。不是睡是殼上的符咒已壓了他太久。聽到林海走近,他的眼瞼動起來極緩極沉,像兩片銹透的銅蓋被從下往上頂。book18.org
「你身上有觀音的柳枝和南的花粉。老渡說南刪掉自己以後就會變成花粉,花心會有人帶她回來。她說會求一個人下來觀音的柳枝加上南的花粉。兩樣對上了。」book18.org
林海把手按在老黿殼背的符咒上。紙極薄不是被水泡的,是觀音當年寫這個「等」字時就知道它要在水底泡幾百年。她把紙做得極薄,薄到一碰就碎但符咒不碎。它等的不是泡水,是等花粉。他把紫金紅葫蘆腰上那粒金色花粉印記對著符咒。book18.org
符咒從「等」字的最後一筆開始緩慢融化。融到第一筆時老黿的四足往下一沉殼上壓了太久的符咒碎成無數極細極小的舊紙絮,絮在河底水流里往四面散開。老黿的四肢第一次完全伸展,從石上撐起。他轉向林海,黿目極老極深。book18.org
「老渡在下面。他屋裡只有一根斷篙。當年替南撐船過暗河被執棋者北發現,把他的篙從半截打斷。那半截斷篙他插在門旁。以後你來」book18.org
老黿把殼背浮到水面。他讓林海騎上自己殼背殼面上有一層極薄極透的舊黿膜,在柳枝結界上相貼形成過渡層。他馱著他沉入河底極深極深的一個石窟石窟門窄得只容一人側身進。門口是那根斷篙。篙已包滿水苔,斜斜插在石縫裡。book18.org
屋內沒有人。book18.org
只有一張石床,床上放著一樣東西:一件極舊極舊的蓑衣。蓑衣里包著一隻葫蘆和林海腰裡掛的是同款,只是小了三分之二。小葫蘆底壓著一片菩提葉,葉上用極細極舊的針刺了兩個字不是南自己。是南用老渡的口吻寫的。兩個字:「渡她。」book18.org
林海把菩提葉翻到背面。背面上有一行極淡極舊的墨跡:「我把自己渡進蓑衣底下。她知道我在哪裡。」book18.org
南在花心裡站起來。她用手指在花萼內壁上寫了第六個字不是給林海看的,是給老渡看的。字很小:「回。」book18.org
河底傳來一聲極短極悶極深的震動。不是地震,是石窟門外那個斷篙自己倒進了泥里。篙倒下時把泥底打出一個極深極小的孔。孔底旋即噴出一線極細極亮極透的泉不是水,是老渡在蓑衣底下幾百年壓著自己僅剩的一點本命真元。他在等這個字。他不要任何其他回應只要一個「回」。book18.org
南的花粉在他蓑衣微光外沿輕輕亮了兩閃。然後蓑衣自己沉進泉眼裡,泉眼閉合。老渡不在了。book18.org
林海從石窟里退出來。老黿在洞外等他,殼背上多了一層新的水苔舊符咒融化後,新苔長得到處都是。他把林海重新馱上殼背,送向水面。浮到一半時,林海袖口裡謝妤那片菩提葉在水中鋪展開背面照見通天河底金魚殘餘的靈氣,葉背開始出現一行舊針劃痕。那是南在女兒國分別前就寫好給他的,最後一個定位批註。字極細,字跡已與樹葉纖維老化在一起:book18.org
「到通天河底找到老渡蓑衣里的葫蘆葫蘆里有南生前放在這最後一把舊渡口的鑰匙。鑰匙用在船底板通天河八百里,以後不用渡,自有船底橋。」book18.org
林海握緊菩提葉。老黿已浮到水面。book18.org
夜間河面風平。岸上那堆乾糧旁坐著悟空,他在等師父出水。八戒枕著餅睡著了。沙悟凈的寶杖仍橫在祠堂門口他現在會睡前面點一下頭,再用手指扶正丈端保持傾斜角。敖泠把龍牙草重新叼進嘴裡她知道師父要上來了。她只是仍不會說。葫蘆口風鈴輕響半息,鈴聲在水面傳遞著蓑衣沉底的回聲。book18.org
五book18.org
取經團第二天一早渡河。book18.org
通天河八百里寬的河面,老黿馱著師徒四人加一匹白馬穩穩噹噹往西岸漂。他的殼背在舊符咒融化後開始重新分泌黿殼脂極薄極滑極韌的舊殼保護層。他一邊游一邊把頭轉回來對林海說:「師父。我答應老渡以後通天河上不管誰來渡,我用背當橋替他撐人。不收錢。不收香火。不收任何東西。只撐人。」book18.org
「老渡說過你怎麼欠他的。」book18.org
「他說他在暗河上最後一次撐船時,撐的就是我。我從河口迷路進暗河,他用斷篙把我推回正流。他篙子斷的時候,我的殼替他頂住水底岩崩。我欠他一根篙。」book18.org
西岸近了。八戒從黿殼邊緣探頭往下看水面底下沒有舊靈了。觀音那柳枝蘸的水早把它們全送回各自河段,陳家莊的小孩以後不會在被夜晚附體時手指河心。陳關保和一秤金天亮前醒過來時就自己說過夢裡有白光在水窗點三下,所有舊水泡就全放了。book18.org
上岸後林海把通關文牒從袖口裡拿出來,在通天河西岸一塊干石上用干墨加了一行小字:通天河已渡。渡主老黿。不收任何供奉。撐人不收錢。book18.org
紫金紅葫蘆重新掛回腰間時東天已經亮透。葫蘆嘴上金粒在晨光里閃得極穩混元花心裡南已寫完第六個字:「回」。老渡回了泉眼。她寫了這個「回」,花萼上不再多留其他筆跡。她盤腿坐在花粉中央,身體輪廓比以前又高了一些,肩上那兩個之前模糊的鎖骨弧線,現在輪廓清楚得能看見舊日她在執棋者亭里那身無色素長袍的肩部裂口。book18.org
風鈴在葫蘆口輕響了一下,鈴音在晨風裡餘韻比平時長。風鈴兒在鈴里翻了個身繼續睡昨夜老渡蓑衣沉底時她也醒了,只是沒出聲。book18.org
悟空把金箍棒扛在肩上。火眼金睛往西掃了一道弧線下一扇山門還遠。八戒醒過來擦掉嘴角餅屑,豬耳朵在晨風裡彈了一下。book18.org
「師父。通天河這關過完了。俺就一個問題老渡到底是不是南當年在女兒國被我這種有老婆的人不能看的那種關係。」book18.org
林海沒有回答。沙悟凈替他回答了:「老渡是擺渡人。你老婆翠蘭當年坐過誰的船也是擺渡人的船。你老婆在船上哭,擺渡人遞給她一塊舊帕擦眼淚。你問過那擺渡人是男是女?」book18.org
「俺沒問過。翠蘭說那帕子後來丟了。」book18.org
「老渡送南過暗河那天,南也哭過。南的帕子應該也丟了。」book18.org
敖泠走在前頭。馬耳極輕地轉了一圈她在聽。她聽過南哭過一次。在車遲國密室,燈滅之前。那盞燈的燈焰已經養了金粉,不會再滅,不會再用菩提葉填燈油。book18.org
林海把最後一片菩提葉塞回袖底。他低頭看了一眼。通關文牒上兩行小字車遲國井底密室那朵混元花和『他懂』的旁註 老黿浮在西雲方向低水裡仍撐著後來的人過河。book18.org
【第二十回 完】book18.org
第二十一回 金兜山金剛琢鎖混元 兜率宮丹火女傳裂痕book18.org
九天之外,亭中。book18.org
東和北對坐。棋盤上金兜山的位置被一層極沉極冷的鐵灰色光罩住不是妖氣,不是佛光,是金剛琢的壓制力場在棋盤上的投影。棋子上刻著一個「兕」字,字跡邊緣泛著極淡的爐火光。book18.org
東的聲音仍然溫和,但每個字之間的停頓比平時短了半拍:「金兜山這一局,元始直接給兜率宮下了指令。老君不得不在金剛琢上多開一層禁制鎖混元炁,壓五行妖元。變數從進金兜山地界開始,體內所有系統全部停轉。」book18.org
北把空棋子放在棋盤邊緣。她聲音冷淡,但冷淡底端有一層極細微的緊繃:「金剛琢能套萬物。變數的葫蘆、猴子的金箍棒、天蓬的釘耙、捲簾的寶杖全都會被套走。這是取經路上第一次,變數要完全靠腦子過關。沒有系統外掛。」book18.org
「菩提不會讓他死。」東把手指停在棋盤上金兜山的棋子邊緣,沒有按下去。「但菩提也不能直接出手。元始盯著他。菩提只能落因果線變數在長安讀過的某本書、記住的某句話、對某個細節的本能敏感。這些東西在金剛琢壓制下能不能被激活誰也不知道。」book18.org
北把金兜山的棋子翻過來。棋子底面刻著金剛琢的鑄造日期不是老君的筆跡。是元始的。元始在老君開爐淬火之前已經改過配方。「金剛琢有裂縫。不是老君失手。是有人在元始改配方的時候把淬火溫度調低了十二度。這個人不是菩提菩提的層級不需要調溫度。是菩提之下的某個人在鑄造現場落的因果線。」book18.org
「裂縫在金剛琢琢心裡。平時不影響任何功能。但如果同時承受七條以上因果線的共振裂縫會在極短時間內擴展。那一瞬間夠變數舉起葫蘆。」東把手從棋盤上收回去。book18.org
「七條因果線。變數體內正好七條寅娘的虎牙、余晴的短刀、敖泠的壬水、檀心的青芽、白薇的骨心、紫霜的葉毒、南的花粉。七條因果線在金剛琢壓制下各自都是死線。但七條線同時共振金剛琢鎖不住因果。」book18.org
北沉默了片刻。亭外虛空里的暗星被一層極淡極薄的鐵灰色光罩裹住和金兜山的金剛琢壓制場完全同步。她再開口時聲線里多了一絲之前沒有過的極細微的遲疑:「有件事你不知道。青牛下凡的時候把兜率宮丹房裡一個丹女也帶下去了。丹女叫赤苓丹朱的妹妹,專門負責火候。青牛用她的丹火餘溫驅動金兜洞禁制。她的丹爐快滅了。如果變數能在交合中把她丹火重新點燃火候數據里應該有金剛琢鑄造時的原始溫度曲線。曲線上的淬火溫差就是裂縫的精確坐標。但元始不知道她還活著。」book18.org
「元始以為赤苓已經在金剛琢多開那層禁制時被抽乾了。」東的手指停在棋盤上。「青牛沒殺她。青牛是故意把她帶下來的。」book18.org
「青牛也在兩頭下注?」book18.org
東沒有回答。他把手從棋盤上收回去。book18.org
棋盤忽然變透明。東和北同時站起來。一隻手指從亭外虛空里伸進來,按在棋盤邊緣。手指極長極直,沒有皮膚紋理,近乎玉質。指尖碰到棋盤時所有棋子同時輕顫不是恐懼,是臣服。book18.org
元始的聲音從極遠極深極靜的地方傳下來,不是說話,是因果線本身的震動直接在棋盤上凝成命令:「三站。金兜山是第一站。若變數三站之後還在六耳提前入場。」book18.org
手指移開。棋盤恢復原狀。東和北對視了一眼。六耳獼猴提前入場意味著孫悟空比原劇本更早被替換。那是菩提的底線。元始在主動壓向那條線。book18.org
一book18.org
從通天河出來,路往西走了七天。book18.org
第七天傍晚,地勢開始拔高。石頭從土層里拱出來,先是零星幾塊,越往前走石頭越多越密越尖利。土色從黃褐變成鐵灰不是含鐵,是被某種極強極高的溫度燒過的焦灰。路邊的野草從綠色變成灰綠色,再變成一種極不健康的枯黃。枯黃不是缺水是草的根須在土壤里吸不到任何靈氣。整片山體被一層極沉極悶的力場罩著,力場從山腹深處往外滲,把方圓幾十里的靈氣全部壓進了地底。book18.org
敖泠第一個停住馬蹄。她的龍覺剛探進山體就被一股極韌極厚的力量彈了回來不是反彈,是吸收。探出去的龍氣在碰到山體外緣時被一層看不見的東西套走了,連回波都沒傳回來。book18.org
「山裡有東西。」敖泠化回半人形,從馬頸里抬起龍頭,龍瞳在山體方向縮成豎梭。「不是妖氣不是佛氣。是法寶。能套走一切靈力的法寶。我探進去的龍氣被它收了連反彈都沒有,像被吞了。」book18.org
悟空從耳朵里掏出金箍棒,棒子剛變到碗口粗就忽然自己縮小了不是他控制的,是金箍棒內部的器靈在主動收縮。悟空低頭看棒子,猴臉上第一次出現一種極少見的表情不是怕,是疑惑。book18.org
「金箍棒自己縮回去了。它在怕。俺老孫的棒子跟了俺幾百年,從來不知道怕。它說山裡有東西比它老老很多。是老君爐里淬出來的。」book18.org
「金剛琢。」林海從馬背上翻下來,腳踩在焦灰色的碎石地上。腳底隔著鞋底能感覺到地面有一種極低極沉的震動不是地震,是山腹里有個東西在緩慢地自轉。自轉一圈大約小半時辰,每轉一圈地表的靈氣就被往地底多拉一層。「老君的護身法寶。能套萬物兵器、法寶、水火、一切有形有象的東西。套了就鎖在琢心裡,除非老君親自來取,否則誰也拿不回來。」book18.org
「師父你怎麼知道得這麼清楚。」八戒把釘耙從肩上卸下來,豬眼睛盯著山腰方向。book18.org
「長安的時候看過一本道士寫的《金丹直指》,裡面提到過金剛琢的鑄造工藝流程三昧真火加熱到太白金熔點以上兩千度,再用天河水淬。河水淬火的時候如果溫度差了一點點,琢心裡就會留一道肉眼看不見的微裂。不影響正常使用,但理論上。」林海頓了一下。舌根上忽然翻上來一股極濃極沉的鐵鏽味,鐵鏽味底下壓著一層極薄極淡的焦炭香不是草木焦,是丹爐里煅了幾千年靈藥之後留在爐壁上的老炭。「這個理論我待會再想。先進山。山上有個洞叫金兜洞。洞裡住著一頭青牛。」book18.org
「青牛。老君的坐騎。」悟空把金箍棒往地上一頓,棒子震了一下才勉強穩住,力場吸力在棒子上留了一層極薄的鐵灰。「老君當年騎它出函谷關。函谷關關令尹喜在那頭牛背上見過五千字道德經。它算道家第二牛的讀者。」book18.org
「第一牛是誰。」八戒問。book18.org
「函谷關關令尹喜他第一,他比牛先看見紫氣東來。」book18.org
「猴哥你這說法俺不太滿意。關令怎麼能排牛前面。」book18.org
「牛隻是載具。關令才是版權持有人。沒有關令扣關逼老子寫書,金剛琢都保不住道德經。這話你去問青牛青牛自己也會認。」book18.org
沙悟凈沒有參與這場辯論。他把寶杖橫在膝上,藍靛臉轉向山體方向。他的天將舊識能感知到這座山裡有不止一層禁制。「師父。山上的禁制分兩層。外層是金剛琢的套物力場兵器法寶一進山就會被套走。內層是丹爐余火驅動的封禁封的是山洞內部。兩層之間由一根丹火紐帶連著。丹火快滅了。等丹火滅,力場套人的範圍會從山體擴到山腳。到時候我們連站在這裡都會被套進去。」book18.org
「丹火多快會滅。」林海問。book18.org
「天黑前。」book18.org
林海把紫金紅葫蘆從腰間解下來,葫蘆嘴對著山體方向。葫蘆肚裡黃風怪翻了個身它在感應金剛琢的套物力場。然後它驚叫了一聲。不是被套走,是葫蘆壁本身在金剛琢的作用下開始輕微震顫。葫蘆里傳出極細極弱的剝剝聲響葫蘆膽膜與琢力對抗產生負壓。book18.org
「葫蘆不能帶進山。金剛琢會把它套走。老沙你拿著葫蘆。在這裡等。天亮前我出來。不出來就等太白金星來勸。」book18.org
「太白金星會來?」book18.org
「會。這條青牛不歸天庭管,但青牛下山這件事玉帝知道玉帝不會管,但會派人來觀察。太白就是觀察員。他不是來幫忙的,是來看誰贏的。」book18.org
林海把紫金紅葫蘆放在沙悟凈手裡。葫蘆嘴上那粒金色花粉印記在黃昏中微微閃了一下混元花心裡南盤腿坐著。她用手指在花萼上寫了一個字:牛。然後她把這個字塗掉了,重寫了一個:爐。爐里有火。火快滅。book18.org
二book18.org
林海一個人往山腰走。腳剛踏進山體外緣的力場邊界,丹田裡的五行妖元同時停轉不是減弱,是瞬間靜止。五道妖元在經脈里像五條被凍結的河,保持著凍結前一瞬間的流向和水紋,紋絲不動。混元樹在識海里從緩慢自轉變成了完全靜止樹枝上的目擊果、白骨果、星宿果、毒果全部懸在原位,果壁上原有的微光被壓成一層極薄極薄的膜,貼在果面上不散不退但也不再跳動。book18.org
唯一的動靜在花心裡。南的金色人形仍然維持著盤腿坐姿,但她的花粉在金剛琢壓制下開始極緩慢地往花萼內壁上沉積不是被鎖,是主動往回收。她把所有能收的花粉收進自己身體輪廓之內,輪廓縮小了半指,但密度比之前高了不止一倍。book18.org
「金剛琢鎖不住因果。它鎖的是有形有象混元炁有形,五行妖元有形,目擊果有形。但你和那六個女人之間的因果線無形。寅娘的虎牙是因果。檀心的青芽是因果。白薇的骨心是因果。紫霜的葉毒是因果。敖泠的壬水是因果。我的花粉是因果。六條因果線在金剛琢面前是空的它感應不到。如果能同時牽動六條因果線加上你這根混元樹的主根七條因果線同時共振金剛琢琢心裡的那道舊微裂會擴開。就一瞬間。夠你把葫蘆叫進來。」book18.org
「但我要先讓丹火不滅。丹火一滅青牛的禁制就會擴到山腳,沙僧手裡的葫蘆也會被套走。」林海繼續往山腰走。book18.org
「丹女還活著。在她的丹火被青牛抽干之前把混元炁導進她丹田。讓她騎乘她自己掌握進氣角度。丹火重新點燃之後她會把鑄造淬火溫差傳給你。」南把花萼上那個「爐」字用手指推了一下。字不是推給林海看,是推出去引方向丹爐在山腰偏右,金兜洞最深處。book18.org
金兜洞口不大。洞口石壁上沒有刻字只有兩道極深極粗極舊的牛角刮痕。刮痕從洞口頂壁一直拖到石階上,每一道刮痕底部都嵌著極細極碎的金色金屬碎屑是青牛的角在進出洞口時被金剛琢的琢光摩擦刮下來的。洞口空氣里有一層極淡極焦的丹爐余火味不是冷的,是溫的,但溫得快散了。book18.org
洞裡有聲音。不是人聲,是牛在喉嚨深處呼嚕極低極沉極悶,每個呼嚕之間隔了大約小半個時辰,那是青牛把老君的道德經當成催睡讀本養成的入定習慣,幾千年沒改。book18.org
林海側身進了洞口。洞內極寬極深不是天然洞,是青牛用金剛琢在山腹里掏出來的半環形洞府。洞壁被金剛琢打磨過,表面光滑得像瓷,瓷面上每隔幾步嵌著一顆夜明珠。夜明珠的光在金剛琢力場下被壓成極淡極暗的冷白色光本身也在被套取。book18.org
洞中央站著一個人。book18.org
不是人。是牛。半人半牛人形站直約七尺,肩膀極闊極厚,背上隆著一層極密極粗的青灰色牛毛。牛頭保留了大半原形鼻樑極寬極平,牛鼻上掛著一隻鼻環,鼻環是金剛琢的縮小版,環面在洞內冷光下泛著極沉的鐵灰色。他的牛角從額骨兩側往外彎,角面極粗極澀,角尖在洞頂刮出一道舊痕。他的雙手是人類的手,但指甲極厚極圓極鈍牛蹄在化成人指時殘留的舊形態。book18.org
金剛琢就套在他的右手腕上,琢身極窄極薄極滑,在手腕上緩慢自轉每轉一圈洞內的靈力就被往琢心裡多吸一層。琢心處有一點極微極弱的冷光,那光是洞內所有被套走的東西在琢心裡的總聚合。book18.org
「三藏和尚。從長安走來走這麼遠不容易。每站都出事每站都有人送上門。」青牛的聲音不是牛吼,是低音部從胸腔後推到鼻腔再經牛嘴調壓放出來的悶音,極厚、極穩、極緩。「老君讓我在這裡停你。你體內的混元炁已鎖混元樹也不能動。別的關卡你靠它過關,這關不行。」book18.org
「你腕上那隻琢。琢心有裂老君當年在兜率宮用天河水淬急冷,淬火溫度差了些。那裂被封在琢心裡。」林海往前邁了一步。混元樹在識海里仍然靜止,但他體內七條因果線上各自繫著的那端有人在極遠處輕輕震顫。book18.org
寅娘的雙叉嶺上,虎牙在林海腰間的某箇舊布袋裡極輕極細地磕了一下余晴在蛇盤山短刀鞘里蟬鳴了一聲敖泠把壬水妖元的頻率在山腳從馬耳往洞裡送了一記極短極低的龍脈檀心在五莊觀樹下伸出樹根穿過幾千里地脈輕輕按了一下林海腳底的湧泉穴白薇在白虎嶺山頂石棺旁把骨心五角星里的骨再生種子震出一粒極細極小的波動紫霜在黃風嶺尾刺上的舊封印殼在石壁上刮出一道極輕極脆的回聲南在花心裡把花粉往內壁上一收一放七條因果線在金剛琢的壓制下各自都是死線但七條線在同一瞬間同時被牽動時,金剛琢琢心裡的那道舊微裂極其短暫地擴開了一瞬。book18.org
林海的混元炁沒有被解封不,是極其短暫地解了一下。就在那一瞬,他把手伸進洞壁和禁制之間的間隙摸到了禁制源頭的方向禁制源頭不在青牛腕上,在洞最深處。那源頭是一個人。她躺在一座極小的青銅丹爐後面。呼吸極淺極慢。瞳孔里還剩一粒火柴頭的火星在亮。book18.org
青牛把金剛琢往腕上一轉,琢光重新收攏。他不知道那一瞬間發生了什麼他只是感覺到鐲子內部輕顫了一下。他低下頭看了一眼金剛琢里側。琢面光滑如鏡。那條裂縫太細太深,從外面完全看不出任何痕跡。他把手放下來。book18.org
三book18.org
赤苓被鎖在丹爐後面。book18.org
鎖鏈不是鐵是丹爐本身的銅環。丹爐是老君在兜率宮專門為火候丹童定製的小型火控爐,爐壁極薄極透,能看見爐膛里正在緩慢燃燒的火焰。火焰只剩最後一層極薄極淡的藍不是旺火的藍,是火將滅未滅時最後一層最熱最凈的藍焰。藍焰下面是一層極細極碎的火星,火星在往下掉,每掉一粒爐溫就降一分。book18.org
她側躺在爐基上。頭髮是赤褐色的不是染的,是長年在丹爐前炙烤,髮絲里的鐵質被熱力催成了赤褐。頭髮極長極干,散在銅環鎖鏈之間。她的臉很小,顴骨微凸,下巴收得極尖。皮膚是極淡的暖褐色,在將滅的藍焰映照下泛著一層極薄極弱的銅光。她的嘴唇極薄,唇色不是紅不是粉是爐火將滅時最後一層藍焰映在唇上的冷紫。book18.org
她聽見林海走進來時沒有抬頭。不是無力是她正用全部注意力維持爐膛里最後那層藍焰不滅。藍焰一滅,青牛用她丹火餘溫驅動的封禁就會失控膨脹,把整座山體連同山腳下的人全部套進金剛琢的能力範圍。到時候八戒的釘耙、悟凈的寶杖、敖泠的龍角、葫蘆里黃風怪都會被套走,林海識海里的混元樹連根拔。book18.org
「青牛把你當人形火種用。你的丹火被抽了大半驅動禁制只剩爐膛里最後一層藍焰。藍焰滅你就滅。你是老君座下丹童丹朱的妹妹。」林海在她面前蹲下來。book18.org
赤苓把臉往上抬起半寸。只剩最後一層藍焰的爐火映在她瞳孔深處瞳孔是極深的赤褐色,虹膜邊緣有一圈極細極淡的金色火紋。那是老君丹房裡永不熄的傳火烙印,每一個管火候的丹童瞳底都有一圈丹朱的是金色,她的是赤金,色差代表火候精度的不同。book18.org
「姐姐在平頂山蓮洞。」她的聲音極輕極弱,但從喉嚨往外推時仍然保留了丹童特有的發聲方式每個字末尾有一個極細微極短促的收火音,像是習慣性在閉丹爐風門。「她把丹香給了你的混元樹。混元樹用她的丹香開了花。花心裡又有花粉。花粉是另一個人我能感覺花粉在動。」book18.org
「你體內還剩多少丹火。」book18.org
「不夠。藍焰滅了之後我會被青牛吸干最後一粒火星。火星一滅丹爐冷冷爐在兜率宮是報廢爐。燒壞一個報廢爐的丹童不准再回兜率。」book18.org
林海把手按在丹爐壁上。爐壁極涼不是冰冷,是接近環境溫度。混元炁在金剛琢壓制下不能外放,但他體內的丁火妖元是火屬性火屬性靈力在金剛琢面前和其他靈力一樣被鎖死。可丁火妖元不是他自己煉的,是余晴在蛇盤山把蟒精丁火妖元渡給他的因果線不是炁,是因果,不能鎖。book18.org
丁火妖元在他經脈里如凍河,但凍河底下的因果線開始極微弱地搏動不是解凍,是因果線在金剛琢力場外面被余晴從蛇盤山方向輕輕拉了一下。只拉了一下。但這一下足夠他把手掌在丹爐壁上傳過去一層極薄極微的熱量不是靈力,是因果級的熱傳導。爐膛里藍焰往上升了極細極短的一截。book18.org
赤苓的瞳孔忽然擴了一下她在爐熄的絕望里第一次接收到外來火源。不是靈力,是因果。她把被鎖在銅環上的手往外挪了半寸。銅環極緊極冷。手指修長但指尖有老繭不是握扇磨的,是調丹爐閥門磨的。她用手指在林海掌心劃了一個極細極小的符號老君丹房的手語,一個「火」字寫在掌心裡,表示信任。她信他是姐姐來過的人。book18.org
「青牛抽干我之前說過我姐送給你混元花。你給回我一次重新點火種。我想回兜率宮,我姐在平頂山煉新藥引她會回來找我。我能在上面騎乘掌握進氣角度。你丁火妖元從龜頭尿道口滲進我陰道宮頸口正對著盆腔後方的丹爐底,我需要自己控制深淺才能把火種對上舊爐位。」book18.org
林海解開僧袍。灰布疊放在丹爐旁。赤苓跨上去。她極輕丹童全部體質皆如燒透的空心耐火磚,輕得不像踩在肉身上的溫感。她將髖骨順著指尖往下停妥當才咬牙關開始下沉龜頭進入陰道口時她輕輕哼了一聲。不是痛。丹爐將滅時全身神經極敏感,每一寸碰觸都被放大十倍。book18.org
陰道內壁的溫度極冷不是體溫低,是丹火快滅之後丹田裡的爐溫降到維持生命的最低值。但冷裡面有一層極薄極弱的餘溫藍焰在爐底猶存的輻射透過腹腔壁傳到陰道後壁上。龜頭每次碰到後壁就把丁火妖元因果線往前送一截,後壁上的餘溫上升幾度。book18.org
一寸。兩寸。她降到自己開始發疼的深度停下。丹火熄滅太久的人不能急第一次讓她調風門進氣。她用大腿內側極細微調整側氣位置,讓龜頭對準陰道前壁一處淺窩。那個淺窩不是生理構造是丹童體內專屬的火種接入口,正對著丹田裡丹爐底部的原始火種位。book18.org
「這裡。你不動。我用爐底餘溫接你的丁火因果線。」她把手按在自己小腹上隔著腹壁感知龜頭方位。然後用極慢極小的幅度前後移動沒有退出,只是在爐位原地用宮頸輕輕夾了一圈龜頭前緣。她每夾一圈體溫就往上升一兩度。陰道內壁的冷感像被極細極緩的引火索從內往外一寸一寸燃回不是灼,是暖。從冷灰往暖爐的方向遞進。book18.org
她騎乘的速度從極慢開始漸快不是失控,是丹爐腹底的藍焰被她的點火動作引上去,從爐底升到爐膛中段。升到中段後溫度跳了一階,她放下握銅環的手把林海頸後環住。尾指仍被銅環壓出一圈極淺淤青,放掉也不管。book18.org
她整個人貼近他。丹爐快燃回閾值時她喉底溢出一聲極細極長極壓抑的收火音不是呻吟,是丹童閉風門的口技。火再往上躥一截。騎乘忽然被宮頸主動吸入她決定進最深處。龜頭穿過宮頸口進入宮腔。宮腔後壁緊貼著丹爐底部爐底最原始的母火位。龜頭尿道口在母火位正面碰觸,她仰頭丁火因果線在接觸母火位的瞬間把余晴當年留在林海體內的蟒精火種遞進赤苓的爐底。book18.org
丹爐重新點燃。藍焰從爐膛中段猛升到爐口爐口噴出第一粒極亮的火星。她瞳孔深處那粒火柴頭大的火星同時炸成完整一圈赤金火紋。爐溫全部恢復,她把體溫也調到正常煉丹火候。陰道內壁從冷轉為清涼再轉為溫,最後定在略高於人類體重的熱成像這是老君丹房標準運行溫度,熱得恰恰不燙。宮頸口在高潮前提前鎖緊龜頭她不是要榨精,她是要把金剛琢鑄造數據從自己的火候記憶里通過交合時真氣互注傳給他。book18.org
「金剛琢是用三昧真火燒到一斤八兩極冷太白金,再往上加熱到兩千零八十度,用天河水淬急冷冷速每秒一百一十二度。老君按標準配方算冷速還要再快但開爐那天有人把淬火水溫調高了十二度。所以琢心裡有一道淬火微裂冷速驟減處裂深不及髮絲十分之一,但它在。你用七條因果線同時共振共振不透過琢,透過裂。裂縫不鎖因果它自己就是因。我火候記憶已傳進你識海。你把這道淬火曲線刻進目擊果以後碰任何老君的爐器都可以查這條曲線做對照。」book18.org
她的聲音不再弱。她在高潮射精前把火候口訣用老君丹房的手語在他背上敲完每敲一下宮頸夾縮一次,敲完第四下後同時高潮。不是泄體液丹女高潮時泄的是爐口火氣。火氣從宮腔逆上沿陰道往外噴,在他陰莖上留下一層極薄極溫極透的赤金色火膜。火膜自動滲進尿道口沿他督脈上行入識海,在目擊果旁邊凝成一粒極小極赤極亮的火星不是新果,是火種。丹朱的妹妹在自己體內點燃了一粒兜率宮母火種,這火種和余晴的丁火因果線並在一起林海以後不會怕任何煉爐爐火的壓制。book18.org
赤苓的呼吸從急喘調回低頻丹童標準呼吸率。她把留在林海頸後那雙被銅環勒出淤青的手慢慢地放下來,放在自己小腹上隔著腹壁,丹爐已經完全穩定。爐熱順著她的乳房腹面輕輕壓在他前胸不是抱,是爐熄滅了太久後第一次恢復熱慣性才需要的外壁支撐。book18.org
她鬆開龜頭。「原來姐姐給你的混元花吸外火的不是花。是因果。回去告訴丹朱。兜率宮銅環鎖不住兜率宮自己的人。」book18.org
四book18.org
金兜洞口,青牛把金剛琢從右腕上褪下來托在掌心。他剛才在洞外聽太白金星傳話玉帝派人從南天門騎了個通判鶴下來,說天庭不參與金兜山一事清算,但請青牛把從花果山套來的一根棒子留在地上,棒主還沒成佛。青牛對著金星把金剛琢轉了三圈。book18.org
悟空的金箍棒在地上,八戒的釘耙在地上,沙悟凈的寶杖在地上,紫金紅葫蘆躺在一顆灰色卵石旁邊。葫蘆嘴上那粒金色花粉閃耀著在金剛琢場下頑抗不減青牛望了她一眼,他什麼話也沒說。他看不透花粉,他只知道那是金剛琢套不走的東西。book18.org
林海從洞底走出來。丹爐重新點燃之後青牛的禁制從山體外緣往回縮縮到洞口位置縮到琢心內部。青牛看著林海走出來又看了一眼自己腕上的金剛琢。book18.org
「你能走出來。赤苓的丹火重燃你怎麼做到的。」book18.org
「丹童的爐底母火位在宮腔後壁。她用騎乘自己掌握進氣角度丁火妖元從尿道口滲進她陰道後壁,在宮頸口和她丹田母火位對接。因果線不在金剛琢套取範圍之內。七條因果線同時共振琢心裡的淬火微裂擴了一瞬。你剛才感覺到鐲子輕顫了那一瞬間就是那一瞬。」book18.org
青牛把金剛琢從腕上褪下來。他沒有套向林海。他把琢放在自己兩個牛蹄之間,用一隻手指頂著琢沿原地輕轉。琢在轉動中發出一聲極細極輕極微弱的刃鳴不是金剛琢的正常聲,是琢心有個地方有裂,在轉到某個角度時空氣擠出縫隙的聲。金剛琢果真被他用兩根手指一擠清脆地、不裂也不碎但那聲肉眼聽不到的刃鳴之後,金剛琢與林海所有七條因果線同時共鳴了一圈極微極矮的餘波。book18.org
「老君在兜率宮。他放我下凡那天晚上在爐邊只講了一句話:告訴那個變數裂縫裡淬了溫度,水調高了是有人調的。老君知道有人改過配方,他甚至知道是誰改的。但他不能自己說你要再往前走,後面站的人不如老君好說話。」book18.org
林海向前邁了一步。「你當年丹令反向刻著兜率。青獅手裡那枚丹令是你給的。」book18.org
「是我給的。青獅從須彌山來兜率宮求丹令靈吉叫他來,說需要一枚兜率宮的丹令作為青牛過境的通行證。老君不准。我私印了一枚。我給他丹令是讓他去五台山運雜品藥渣結果他拿它去石窟裡面啃被刪者的骨頭。我欠靈山的債,你可以現在向我收。」book18.org
林海看著他的眼睛。「不收。你留著。靈吉原件已被我目擊果收齊將來翻案時需要舉證你的人證分量不輕於一枚丹令。」book18.org
青牛把金剛琢重新推回右腕上。琢光收斂,他把地上所有兵器往洞外各踢了一腳金箍棒滾到悟空腳邊,釘耙滾到八戒手邊,寶杖滾到沙悟凈身前。紫金紅葫蘆自己從地上跳起來落回林海腰間。葫蘆嘴上披覆著一層火星與花粉交錯的極薄極透交叉光澤赤苓火種和南花粉在見面的瞬間自動互繞。book18.org
「老君說把金剛琢微裂留著,不要補。以後有人需要過爐淬水。裂縫是唯一沒用三昧真火焊過的舊橋。你把這話轉給那個在花心裡寫字的。她知道橋上站過誰。」book18.org
五book18.org
從金兜山下來,天已全黑。林海走到山腳沙悟凈跟前接過通關文牒文牒在金剛琢場裡壓了一天,紙面有些發皺。沙悟凈把紫金紅葫蘆交還給他,藍靛臉上看不出變化,但接葫蘆時沙悟凈的手指在林海腕上多停留了半息天將的舊識觸覺,在測他經脈里有沒有餘傷。沒傷。book18.org
敖泠的馬蹄踏在山腳焦灰上,焦灰下面開始往外滲極細極清的山泉金剛琢壓制解除後,地脈靈氣重新上涌,把山體所有枯草的根都浸了一遍。book18.org
八戒把釘耙撿起來翻了翻,釘耙齒上被金剛琢套過之後多了三道極細極淺的鐵青色琢痕。他用手指彈了彈,齒音比之前更高更脆。「師父青牛的琢套走了俺耙子一個時辰,回來之後聲音變脆了。是不是把把子裡的舊怨也套乾淨了。」book18.org
「呆子。你耙子在天庭註冊時就是用八卦爐淬的火。金剛琢和老君的八卦爐同源套一次等於給你耙子回了一次火。比以前更硬。」book18.org
「那俺以後被套一次就升級一次多套幾次比老君重鑄還好使—」book18.org
「套你的頭。」悟空走在前頭,金箍棒在他肩上一跳一跳。火眼金睛在夜色里掃了一道弧線。他掃見前方雲頭上有人在等。不是青牛。不是妖怪。是太白金星。book18.org
太白金星從雲頭上下來,一身白衣,拂塵搭在左肘。他老遠就朝林海笑,笑得很客氣,然後從袖子裡摸出兩樣東西。一份是薄薄的玉簡,玉面上刻著「天蓬」和「捲簾」兩個名字名字旁邊的舊「貶謫」硃批已被抹掉,換成「外派觀察」。另一份玉簡上只刻了一句話:「金兜山之後天庭不設障,不插人,不加難。」book18.org
「不是幫。是不障。玉帝說了天庭的編制留著,等你們取完經想回來就回去。南天門的鑰匙還是天蓬那把,捲簾的位置也留著。這算玉帝個人的意思不是聖旨,不用謝恩。」太白金星把兩份玉簡放在林海手裡。然後他看了一眼八戒,又看了一眼沙悟凈。book18.org
「元帥你在高老莊吃飯用幾雙筷子。」book18.org
「一雙。俺老豬吃相不好多一雙容易扎到豬嘴。」book18.org
「將軍你在下界鋪床用幾層席。」book18.org
「兩層。一層軟一層硬,硬席是劍台拆下來的舊墊。睡久了不腰痛。」book18.org
太白金星沒有再說話。他轉身踏雲。雲起時他袖口飄出一根極長極細極白的拂塵絲,絲纏在八戒釘耙新琢痕上,不緊不松只掛了一下天蓬元帥在天庭時最喜歡用太白金星的拂塵絲穿烤玉米粒在午門後烤。太白把這根絲留在這裡了。book18.org
八戒把拂塵絲從釘耙上解下來。他沒說話,只是把絲纏在自己左手豬蹄上系了個極丑的蝴蝶結。翠蘭給他縫褲衩時用剩下的線頭他至今系在腰帶上現在多了一根。好,蝴蝶結已經繫上了。book18.org
林海坐在路邊一塊青石上,把通關文牒翻到最後一頁空白處。他把觀音的柳枝筆蘸了點山泉,寫了兩行小字:book18.org
第一行:「金剛琢有裂縫。裂縫不是老君失手是有人在老君開爐之前把淬火水溫調高了十二度。這個人不是菩提。菩提不需要調溫度。調溫度的人在鑄造現場。」book18.org
第二行:「我知道你在看。不用出來。謝了。」book18.org
寫完之後他把文牒合上。天上沒有雲,沒有星,沒有任何異常。但他知道有人在看。那個人在因果線另一頭比觀音遠,比老君高,比元始更不曾現身。那個人不說話。只是在林海把文牒合上之後,從極高極遠極靜的地方落了一根極細極輕極透明的松針在紫金紅葫蘆旁邊。松針落在葫蘆壁挨著赤苓留下的那一層赤金色火膜膜上立刻現出一個極淡極輕極短的火痕印記,不到半息就消。不是妖,不是佛,不是道。是菩提在說收到。book18.org
夜空極凈,風把觀音留在陳家莊河岸上的柳枝香吹了一整路。book18.org
葫蘆口上風鈴在無風裡輕輕響了半息,然後收住。混元花心裡南盤腿坐著。她用手指在花萼內壁上把「爐」字往前推了半格,又在旁邊把老渡蓑衣下的小葫蘆刻痕重描了一遍。爐是火火里有淬水溫差。溫差不是失誤是有人在元始的配方里預先挖了一個過路孔,留給將來有個人要用因果線共振金剛琢破綻時從這裡過。book18.org
她今晚寫完之後把手指放在花萼邊上沒有收。她在等那個在橋上的不是老渡,不是林海。是當年在鑄造現場調高了淬火水溫的那個人。南只見過那人一面。調水溫的人在橋上站著。沒留名字。只留了一句話:將來花粉里那位寫字的人,記得橋。book18.org
【第二十一回 完】book18.org
第二十二回 火焰山芭蕉洞借扇 羅剎女騎乘降甘霖book18.org
九天之外,亭中。book18.org
東和北對坐。棋盤上火焰山的位置被一層極烈的赤紅色光罩著不是妖氣,是老君煉丹爐里一塊火磚掉下凡間後燒了五百年的地火在棋盤上的投影。這顆棋子不在待下欄里,是元始親自從棋盤外扔進來的。book18.org
東的聲音溫和無溫度:「金兜山之後,元始不給變數喘息。火焰山的火磚是老君煉丹爐里掉出來的但掉下來的時間太巧。剛好在取經路開闢前五百年。剛好掉在取經路的必經之地上。剛好燒到現在,火焰山的溫度剛好能攔住任何沒有芭蕉扇的人。」book18.org
北把空棋子放在棋盤邊緣。「羅剎女。牛魔王的正妻。紅孩兒被觀音收走之後,牛魔王去了積雷山找玉面狐狸。羅剎女一個人守在火焰山芭蕉洞裡,守著一把芭蕉扇。扇子是太陰之精所化能滅火,不能暖人。」book18.org
「元始不認為她能攔住變數。這一關只是拖時間六耳入場之前還有幾站,元始需要在變數抵達獅駝嶺之前把孫悟空的替換準備好。火焰山是倒數第二站。」book18.org
棋盤忽然變透明。東和北同時站起來。一隻手指從亭外虛空里伸進來,按在棋盤邊緣冷玉質,無紋理,指尖碰到棋盤時所有棋子同時輕顫。book18.org
元始的聲音從極遠極深極靜的地方傳下來,不是說話,是因果線本身的震動直接在棋盤上凝成命令:「火焰山之後還剩一站。若變數三站之內還沒被攔住六耳提前入場。孫悟空替換。」book18.org
手指移開。棋盤恢復原狀。東和北對視了一眼。棋盤上火焰山的棋子底面刻著兩個字:積雷。火焰山只是前哨積雷山才是這一線的終點。牛魔王在那裡等著。book18.org
一book18.org
從金兜山出來,路往西走了八天。越走越熱。book18.org
不是太陽曬的那種熱是從地底往上烘的熱。地面是乾的,干到裂。裂縫從路面上往四面八方延伸,每條縫裡都往外冒著極淡的白色蒸汽,踩上去能感覺到鞋底在發燙。路邊的樹沒有葉子不是枯死了,是葉子在長出之前就被地熱蒸乾了芽尖。樹幹還活著,皮是焦褐色的,摸上去像剛熄的爐灰。book18.org
八戒把僧袍領口解開,豬脖子上的硬鬃被汗浸成一撮一撮的。他把釘耙的柄杵在地上當拐杖,每走一步耙齒在地上拖出三道白印不是劃痕,是地面實在太乾了,任何摩擦都會颳起一層極細極薄的灰。book18.org
「師父前面這是火燒過的地。不是野火,是爐火。俺老豬當年在天庭管過水軍,見過老君煉丹爐底下的磚燒久了磚就從紅色變成青白色。前面那座山就是青白色的。」他用釘耙柄指向前方。地平線上有一座山,山的顏色不是紅,是青白像一塊燒透的炭冷卻之後的顏色。山體整個在熱浪里微微扭曲著,山頂上方沒有雲,只有一層極薄極透的透明熱波往上蒸。book18.org
「火焰山。」林海勒住韁繩。敖泠的馬蹄踏在熱地上時馬蹄鐵邊緣已經開始微微發紅不是燒紅,是熱傳導太快。她把馬蹄往後退了半步,龍瞳在馬眼眶裡縮成豎梭。book18.org
「我過不去。這山的溫度是八卦爐的爐溫。龍族耐水不耐火踩上去馬蹄鐵會熔。我需要繞。但繞不過去。火焰山東西八百里,南北也是八百里整條山脈是當年老君煉丹爐里一塊火磚掉下來砸進地脈形成的。火磚在地脈里燒了這麼多年,把方圓幾百里的地下水全燒乾了。山周圍沒有河,沒有溪,沒有井。唯一的濕度是山腳下一個女人洞裡的芭蕉扇。」book18.org
「芭蕉扇鐵扇公主的扇子。太陰之精。扇一下滅火,兩下起風,三下降雨。」林海從馬上翻下來。舌根翻上來一層極厚極干極焦的炭味不是木炭,是爐炭。老君煉丹爐里的爐炭在真火中碳化了不知多少年之後獨有的乾澀味。炭味底下壓著一層極淡極幽極冷的陰涼太陰之精的味道。冷和熱在同一座山里對峙了太久,連空氣都被撕成兩層。book18.org
「鐵扇公主。羅剎女。牛魔王的老婆。」悟空把金箍棒橫在肩上,火眼金睛往山腰方向掃了一道弧線。「芭蕉洞在半山腰。洞口的石門是關著的。裡面有人女的。一個人。俺老孫的火眼金睛能看見她坐在石座上,嘴裡含著一樣東西極薄極綠極小,是扇子。扇子在她舌下藏著。」book18.org
「藏在舌下。那她說話的時候會不會變大。」八戒把豬嘴湊過來。book18.org
「呆子。你在想什麼。變大是咒語變大,你想到哪去了。」book18.org
「俺想到她在舌下藏扇子俺以前在高老莊試過在舌下藏一片薄荷葉,說話不小心咽下去,肚子涼了一整天。她含了幾百年都不會咽。」book18.org
「人家是羅剎女。不是豬。」悟空把金箍棒從肩上拿下來,棒端在八戒肚子上點了一下。「你肚子涼是因為薄荷葉她含的是太陰之精。太陰之精進了肚子會凍住丹田。她能在舌下含幾百年不掉是因為羅剎族舌下有專門的藏器囊。你是豬豬舌下只有唾液腺。」book18.org
「猴哥你怎麼知道她有藏器囊。」八戒的豬耳朵彈了一下。book18.org
「俺老孫當年在花果山看過一本羅剎族圖譜。羅剎女舌下有囊,囊口有極細極密的黏膜瓣能含住任何不超過指甲蓋大的法器。含進去之後囊口自動收緊,法器不會掉出來。說話、吃飯、喝水都不影響。這是羅剎族天生的生理結構不是修來的。」book18.org
八戒沉默了片刻。豬臉上浮現一種研究員正在驗證新理論的投入表情。「那猴哥。親嘴的時候囊瓣會不會碰到舌頭。」book18.org
悟空把棒子從八戒肚子上移開,猴臉在熱浪里全是無奈。「呆子。俺老孫是個石頭裡蹦出來的。你問俺親嘴的事俺去問誰。」book18.org
沙悟凈從後面走上來。寶杖杵在熱地上,杖尾的鐵箍被地熱烤得微微發紅。他說了本日第三句話:「天蓬。羅剎女的舌下囊不是為了親嘴設計的是為了藏兵器。羅剎族男女都有一口舌下藏器囊。打仗時嘴裡能同時含三把匕首。」book18.org
「老沙你怎麼知道這些。」八戒轉過頭。book18.org
「流沙河裡淹死過一個羅剎族逃兵。臨死前嘴裡吐出兩把匕首。我撈起來看了一眼匕首刃上有囊瓣的舊壓痕。」沙悟凈說這話時語氣和說「今天天氣不錯」完全一樣。book18.org
林海把通關文牒從袖口裡摸出來放在敖泠的馬鞍袋裡。紫金紅葫蘆在腰間輕輕磕著髖骨赤苓留在葫蘆壁上的火膜在火焰山地界感應到同源爐火,膜上的赤金光紋開始極緩慢地自轉,方向朝著山腰芭蕉洞。混元花心裡南盤腿坐著,在花萼上用手指寫了一個字:扇。然後她在扇字下面畫了一道極細極彎的弧線不是扇面弧線,是女人嘴角在上揚。book18.org
二book18.org
芭蕉洞的洞口是一整塊天然青白石。石面上沒有刻洞名,只有兩道極細極長的舊劃痕不是刀劍,是牛角。牛魔王離開之前在洞口站了片刻,角在石面上颳了兩道。刮完之後轉身往西南飛積雷山的方向。他走時沒有回頭。book18.org
洞口有兩扇石門。左邊一扇關著,右邊一扇半開。門縫裡漏出來的空氣是涼的不是冷,是太陰之精的涼。涼氣從洞裡往外滲,和洞外的地火熱氣在門縫處撞成一層極薄極透的水霧。林海側身進了半扇門。腳剛跨過門檻,洞裡的涼氣把他全身的熱汗瞬間收斂,皮膚上浮起一層極細極密的涼膜。book18.org
洞內石壁上嵌著夜明珠。夜明珠的光不是冷白,是極淡極幽的月白太陰之精把洞內所有光源都染了色。洞正中央是一張石座,座上鋪著一張極寬極厚極舊的芭蕉葉。葉面上坐了女人。book18.org
她穿一件極薄極輕的鐵灰色長裙不是灰,是月白被洞內夜明珠的幽光染灰了。長裙料子極垂極滑,布料邊緣有極細極密的編織紋理是她用芭蕉葉纖維自己織的。肩線很瘦,肘彎極薄,手腕骨凸出的弧度像鳥。她側身坐在石座上,一隻手放在膝蓋上,手指極長極細極干不是老,是被火焰山的熱風長年吹乾了皮下的油脂。她把手翻過來看自己的掌紋。掌紋極深極亂,每一道都分叉。book18.org
臉轉過來時,林海的舌根忽然翻上來一股極濃極清極寒的薄荷味不是薄荷,是太陰之精的味道。她的臉是一把極薄極冷的刀鋒。顴骨往下收得極陡,鼻樑直得像羅剎國雪山脊線,鼻尖極細極尖。嘴唇極薄極淡,唇色是極淺極冷的藕灰。最特別的是眼睛瞳孔是極深極深的墨綠色,虹膜上有幾道極細極密的舊傷疤。不是被人打傷,是長年用太陰之精滅火時陰氣倒灌灼傷虹膜留下的冰痕。每一道都是一次滅大火。book18.org
她看著林海。舌下藏器囊里的芭蕉扇在她開口前極細微地動了一下不是她要扇,是扇子感應到了林海體內混元樹上那顆白骨果散發出的白薇骨心共振。白薇的骨是冷的,和太陰之精同源都是陰性本源。扇子在囊里輕輕抖了一下。book18.org
「取經的和尚。你身上有白骨精的舊骨。骨心在共振在共振我的扇子。」她的聲音極淡極平,每個字之間的停頓比正常長。不是因為思考是因為太久沒和任何人說話,在重新校準自己聲音的出口。book18.org
「貧僧玄奘,奉旨西行取經。路過火焰山,要向施主借芭蕉扇一用。」林海雙掌合十。然後他加了一句:「不是借扇。是來問你你一個人在這裡守了多久。」book18.org
她的手指在膝蓋上輕輕彎了一下。指甲極長極凈,沒有染羅剎族的指甲天生就是淡淡的冷灰色。她把手指放回原位,舌下的扇子又抖了一下。book18.org
「從紅孩兒被觀音收走那天算差不多十年。從牛魔王去積雷山算八年。你去積雷山問我夫你問他為什麼火焰山還沒滅。不關我事,他說過他不會回來關火。他以前認為我是羅剎國在逃公主,後來他發現我除了扇子之外什麼都沒有。」book18.org
她從石座上站起來。赤腳踩在石地上腳底有一層極薄極韌的舊繭。她走到洞口石門旁手沿著青白石面上那道牛角劃痕由上往下一遍又一遍划著。這是她每次走到這個位置的習慣動作她不知道自己在劃,劃痕已被她的指腹磨得比旁邊光滑。book18.org
「你夫牛魔王。他離開不是為了玉面狐狸是因為火焰山。火焰山是老君煉丹爐的火磚但這塊磚不是自己掉下來的。有人在老君爐里動了手腳。火焰山的存在就是為了把取經路堵住不堵路,只讓取經人必須借芭蕉扇。必須見到你。你被安排在這裡,不是你自己要來。你被火困住了。」book18.org
羅剎女的手停在牛角劃痕上。她把手指從自己指腹磨光的位置移開,放在自己舌下囊外面用手指按了一下。芭蕉扇在囊里往外輕輕頂了一下扇子被這句話激了一下。不是她在驅動,是扇子內部太陰之精感應到了說主人的舊債。book18.org
「火焰山堵的不是取經路。你一個人來這裡也是想告訴我這塊磚是被人故意扔下來的。我守著這磚太久。第一次有人說清楚它不是我的錯。想借扇可以。先焙茶。羅剎國的規矩借兵器的客人要和主人在茶案前對坐喝完一杯焙茶。焙茶不是真茶是主人呼出來的氣。」book18.org
她把石座旁邊的茶案翻出來,案面極舊極薄,面上放著一隻熟銅小焙爐。她用小指從自己唇面輕輕刮下一滴極薄極冷極淡的白霜太陰之精在唇黏膜上凝結的舊霜。她把霜點在焙爐底,爐里忽然從冷變溫了。沒有火,只有太陰之精在爐底自蒸發時釋放的極微弱冷香。book18.org
她把焙爐推到林海面前。「呼一口氣進爐。爐會把你的氣焙成茶霧。你呼的氣里如果有女人因緣茶霧會自己分成她們本來的顏色。我聞到霧再決定借不借扇。」book18.org
林海低頭往焙爐里呼了一口氣。氣入爐底碰到太陰之精的舊霜,爐口立刻蒸起一層極細極薄極淡的霧。霧在爐口上方分裂成許多道顏色金色是寅娘的虎牙,青色是檀心的青芽,骨白是白薇的骨種,紫黑是紫霜的葉毒,墨翠是敖泠的壬水,金色花粉是南,赤金火星是赤苓剛傳的火種。每一道顏色各自升到各自的高度不再上浮。book18.org
羅剎女看著爐口那些彩色霧柱。她伸出手指用指甲尖把金色那道霧柱用指甲從中間挑開不是破壞,是讓寅娘的霧重新分給每一道。寅娘的霧給骨白加了一點暖,給墨翠降了一點沉,給紫黑解了一點苦,給赤金擋了一點過烈。book18.org
「你體內這些女人每個人都被這道金霧照顧過。虎牙是從娘胎裡帶出來的照顧本能。你什麼都不用給她們她們見過你之後自己變好了。」她把手指從霧柱收回去,放在自己舌下囊外面貼了一下,「扇子問我它說這霧裡有七條因果線。因果線是冷的還是熱的。我答不了這個問題。」book18.org
「冷的。扇子感應對了。」林海把手放在焙爐邊緣。爐口那些彩色霧柱在太陰之精冷霜的催化下變得更清晰更透亮。「冷因果碰熱金剛琢會共振。我在金兜山用這七條因果線震裂了金剛琢。扇子感應到冷因為扇子也是陰性法器。同源。」book18.org
她把她自己的手掌翻開。掌心中間有一條極深極長極舊的傷痕是被扇子傷到過。芭蕉扇初入羅剎之手急趕著用全力滅火,扇面反挫把掌心中間削掉了一層皮。皮長回來後舊疤仍在,陰氣刻的疤比普通創傷難愈。她把掌心放在焙爐口那些彩色霧柱上方霧柱在她掌紋上分別印下冷霧顏色,每一道都印得極準直。book18.org
「借扇可以。但太陰之精—是被陰性因果共振暖過的。你體內的七條因果線剛才碰到焙爐口太陰冷霜把扇子暖了。暖完之後扇子跟了我太久,第一次見了別的火我將自己的丹田接在扇器舊疤位,會讓扇柄在你體內先讓它認你的陰道新道。用騎乘我自己控深淺。扇子在舌下囊里,高潮前你從囊口拔出扇子拔時親我,扇子自吸到它該走的舊疤痕。然後滅了火。」book18.org
她把茶案推開,石座後面的洞室更暗玉床上鋪著一整張極厚極軟極涼的芭蕉葉。她脫掉鐵灰長裙時裙擺拖在石桌上刮出一聲極細極柔的葉纖維斷落聲她自己織的布老化了。book18.org
她赤腳躺上葉面,用手把自己左邊藏器囊的位置輕輕壓一下。扇子縮小到比米粒還細,囊瓣自動收緊她可不許扇子過早出來。她雙膝分開,把林海從下面拉上來,讓他先進入她先用陰道裹住他陰莖。第一次進入沒有預熱,腔內極涼不是體溫冷,是太陰之精幾千年來在羅剎女體內沉積下來的舊陰氣把所有黏膜溫度壓到接近冰水。龜頭進到第一指深時林海的腹肌極速收縮陰氣太厚,龜頭在冷中碰到陰道內壁一層極薄極滑極韌的舊陰膜,那不是生理組織那是芭蕉扇在鞘心中帶的陰膜。她用右腿壓過林海髖側把自己慢慢往下沉。每沉一截她的宮頸就往上松一次,給他龜頭前留一點空間讓扇子自行認穴。book18.org
她在騎乘的前半段沒有說話,每往上提時就低頭看著林海胸口膻中穴花心裡那些七條因果線冷光通過陰道壁不間斷傳到扇器舊疤痕位置。扇子在她囊內開始第一次搏動不是疼,是認。幾千年沒被第二個人碰過的太陰之精在林海丁火妖元熱量的傳導下第一次把認主原程序激活。她把舌下囊瓣用手從內壓開極細極小的一縫扇子在囊里往宮頸方向輕輕頂,扇面從私密位滑經陰道前壁走到中間位置停住。不能再進。扇子在這位置剛好能同時感知她的宮壁與他的避孕鞘背動脈兩條脈在同頻率搏時扇柄往她舊掌疤的方向轉一下,說明太陰之精已經把舊傷重新列為可用接口。book18.org
她的身體開始從騎乘慢抬變成縱深前滑。這是她自主加速扇子在她陰道和囊室之間來回不定,每次從宮頸滑到囊口再回到宮頸她都很滿足。扇在各段陰道壁上留下的陰膜溫度從極冷開始慢慢升高不是退陰。太陰之精用她高潮前羊水初泌的餘溫將自己升溫她越逼近射乳突就越暖,陰道內壁從冰水升為涼露再最終保持在水溫較涼但不冷。她姿勢換成跪姿騎乘後伸手把林海左手指引在自己舌下囊瓣外極用力一壓囊里最後那道黏膜鬆開,扇柄的小端自己跳進林海兩指之間。她唇壓過林海唇面,芭蕉扇在兩人唇間從米粒大小瞬間變回指甲蓋大扇面全開時她吻得不猛、極輕、極柔,因為她知道拔出扇子後再也不用靠它才能活。book18.org
林海把扇子從她唇間抽出去的同時陰道壁以高潮頻率逐層收緊太陰之精在扇柄離體的穿透剎那把守了太久的東西自己泄出去。她泄的不是液是冷焰。冷焰像極細極淡極幽極遠的一簇冰火,在全拔離瞬間從她宮頸口噴進林海尿道外口。冷焰往上沿督脈入識海。混元花七瓣全開花心裡南的金色人形站直了。南用手指在花萼內壁上寫完了今天最後一個字:「扇」。book18.org
然後南在「扇」字下面新畫了一道極細極彎的弧線不是扇面弧線,是羅剎女的嘴角。她在笑。花閉上。book18.org
羅剎女伏在林海胸口。火焰山芭蕉洞外傳來第一聲雷。不是芭蕉扇扇出來的雷是她的身體在扇子離開藏器囊後自動釋放了幾百年積壓的陰氣。陰氣往上衝進雲層,整個火焰山上空凝了三層積雨云云色墨灰,雲底壓得極低。雨落下來時把洞口的青白石台階打出一層又一層的極細水花。雨水是涼的不是太陰之精的陰寒,是自然雨該有的涼爽。火焰山頂上燒了幾百年的爐火磚在雨里冒起第一縷白煙。煙絲極細,被雨壓散後混進雨帘子里再也看不到了。book18.org
她把手放在自己小腹上隔著腹壁她感覺到扇子離開囊後留下的舊空位。她以後不需要在舌下藏任何東西。舌尖是空的。囊也是空的。外面的雨下了一整夜都好。book18.org
三book18.org
從芭蕉洞出來時雨剛停。火焰山山頂那層被爐火烤了不知多少年的青白色山體在雨水浸透之後變成了深灰不是火滅了,是火磚被雨水從外往裡一層層降溫,磚面先冷,磚芯還有餘熱。山頂最後一縷極細極淡極輕的白煙在晨光里慢慢升上去,升到半空被風吹散了。book18.org
林海手裡的芭蕉扇已經縮回到米粒大。他把扇子放在自己舌面上試了試人的舌下沒有羅剎族藏器囊,扇子在舌面上滑了一下差點被口水衝下喉嚨。他趕緊把扇子吐出來夾在指間。book18.org
站在不遠處的羅剎女站在洞口青白石台階上,赤腳踩在積了薄薄一層雨水的新石面上。她沒穿長裙只裹了那張舊芭蕉葉,葉邊被晨風掀著時她還用指腹摁回去。不是怕走光,是葉不耐風。她把扇子本來插在自己發間的位置最後推回去。book18.org
「以後不用扇了。火焰山只餘下余火余火用雨水加山底的地脈新泉三季內自滅。扇你拿走。太陰之精在你丹田留下的冷焰不是傷,是標記她感過我扇柄舊疤痕的東西以後碰太陰法器不會再被反噬。」book18.org
林海把芭蕉扇收進僧袍袖口。袖口裡面還有觀音的柳枝、謝妤的菩提葉、老渡蓑衣殘片袖底已被各關法器塞得很滿。八戒在山腳等著。看見林海從山腰下來,他立刻從石頭上彈起來,豬嘴張了三張才找到合適的開場白。book18.org
「師父怎樣借到了嗎。扇子在哪兒。藏在她舌下那個你取出來沒。俺就問問取的時候要不要親俺是說取法器用不用舌」book18.org
「呆子。扇子在她舌下囊里。羅剎族舌下囊有囊瓣自動收緊。她把囊瓣從內壓開縫,扇子他自己彈出來。彈到我手指之間跟她唇碰沒碰無關。」book18.org
「無關?!」八戒的豬耳朵往上一彈彈得極挺極直,比任何時候都直。「羅剎女舌下囊只在交合高潮時會鬆開這是羅剎族生理常識!老沙你告訴他羅剎女囊瓣和宮頸連著同一條自主神經。高潮囊自開。你取出扇子就是她到了。俺老豬雖然是豬但這方面俺看過的畫冊比猴哥看過的佛經還多。」book18.org
沙悟凈把寶杖往地上一頓。藍靛臉上出現了極微極淡極不易察覺的嘴角上提不是笑,是忍笑。「天蓬說的屬實。羅剎族生理解剖圖譜跟流沙河舊兵書是同一套刻板。囊瓣由腹下神經叢控制高潮時全身平滑肌同步收縮,囊瓣松,法器自出。你沒親她也會碰到她嘴唇。」book18.org
「你看老沙都知道!師父你這次嘴碰嘴了。俺就問她的嘴唇是不是比凡人冰涼的」book18.org
悟空從石頭上翻下來,從後面一猴掌把八戒的豬嘴往下壓合。「呆子。你再問就不過了。你老婆翠蘭當年在高老莊是怎麼跟你成親的你那張豬嘴有沒有碰過她嘴唇。沒碰的話你問這麼多是想上補習班嗎。」book18.org
「俺碰過!俺當年在高老莊洞房夜翠蘭說俺的豬牙刮到她唇皮了她第二天早上用薄荷葉敷了一層。俺內疚了三天。」八戒邊說邊用手指摸自己下嘴唇上那根翹出來的豬牙。book18.org
「你能用豬牙刮你老婆的唇皮師父被羅剎女唇碰唇取個法器算什麼。師父是為了過火焰山。你是為了留後代。論目的你比師父低俗。呆子,論低俗你贏。」book18.org
「俺不起。俺只是聽到扇子在舌下囊那個囊的瓣膜跟子宮頸俺的醫學求知慾太強。」book18.org
沙悟凈從八戒身邊路過時把寶杖上的新淬痕給他看了一眼。順便說了一句極平淡的補刀:「天蓬。你的求知慾跟你的性別是一體的。以後別在師父面前提你老婆會自己來問師父的全過程關鍵點。她知道羅剎族生理解剖。」book18.org
八戒沉默了。沉默的時間正好夠他回想了翠蘭的性格翠蘭確實當年在高老莊研究過羅剎族生理解剖圖譜』。當年她一頁頁翻的時候,他說那是無聊的舊兵書。翠蘭說他在天庭時也畫過天女體態比較。不許抵賴。book18.org
他說:「都怪翠蘭。」book18.org
悟空表示他說得對。book18.org
火焰山的路在扇子扇滅余火以後變得很好走。山體表面還在往外冒著極淡極輕的溫蒸氣,從每一道石頭縫裡慢慢往上升。八百里山道兩側原來被烤焦的枯樹在雨水裡開始往外抽新芽,新芽是極嫩極淡的翠綠,芽尖上掛著雨珠,每顆珠子裡都映著山頂正在熄火的舊磚。book18.org
敖泠的馬蹄踏在溫石上,馬蹄鐵不再發紅。她口裡仍咬著龍牙草剛在火焰山腳新長出來的第一叢。她把龍牙草的種子從嘴裡吐出來落在路邊以後火焰山周圍會長滿龍牙草,草根儲水,火磚徹底冷卻後地下水就能上涌。山還會活。此山不再用扇。八戒走在隊伍最後。他把剛才悟空壓他嘴時不小心扯掉的一小撮豬鬃撿起來。吹了一口,吹在風裡。鬃落在新草旁,曙光照在上面有點發灰。book18.org
林海騎在馬上。通關文牒最後一頁又多了一行新記錄毛筆尖是從羅剎女舊妝盒裡借的碳條寫的壓著芭蕉葉纖維。上面只有一句話:「火焰山火滅。扇還留作紀念。羅剎女用羅剎本名稱林海。」book18.org
他把紫金紅葫蘆從腰間拿起來喝了一口新泉。泉是山腳下剛涌的第一口冷泉。泉極清極淡,不帶陰氣,只是自然之泉。book18.org
混元花心裡南用手指在花萼內壁上把「扇」字的最後一折收筆。然後把前天畫的那道弧線勾得更分明不是嘴角,是羅剎女在扇子離囊後第一次抬頭看洞外落雨時的側臉。那道弧線從此不再只代表嘴角。book18.org
【第二十二回 完】book18.org
第二十三回 積雷山玉狐藏目擊 牛魔王三站終臣服book18.org
九天之外,亭中。book18.org
東和北對坐。棋盤上火焰山的赤紅已經褪成暗灰,棋子被移到了「已過」欄。積雷山的棋子在棋盤正中央棋面上刻著一個「牛」字,字跡極深極粗,每一筆都泛著極淡的青黑妖光。這是元始三站壓變數的最後一站。book18.org
東的聲音仍然溫和,但溫和底下壓著一層極細微的緊繃:「金兜山是鎖混元。火焰山是拖時間。積雷山是殺招。牛魔王是取經路上唯一一個能和孫悟空打平手的妖七十二變同級,力量同級。金剛琢只鎖了變數的系統,積雷山要鎖的是孫悟空本人。」book18.org
北把空棋子放在棋盤邊緣。「牛魔王不會主動攔變數。他只是來積雷山查紅孩兒被觀音收走那天究竟發生了什麼。玉面狐狸手裡有當天的目擊記錄紅孩兒在火雲洞被收之前,元始的符已經先到了。觀音收紅孩兒不是懲罰,是保護。」book18.org
「牛魔王知道紅孩兒被元始選中了嗎。」book18.org
「不知道。他只知道有人提前在火雲洞埋了符。那道符的筆跡不是觀音的是元始的。玉面狐狸親眼看見了符。她不敢說說了就會被元始滅口。牛魔王以為她在隱瞞。」book18.org
東把手指停在棋盤上積雷山的棋子邊緣。「元始給牛魔王的指令是攔住變數,換取紅孩兒的真相。但元始不會給真相。元始只是用真相在釣牛魔王。」book18.org
「天庭派了哪吒。不是來幫變數是玉帝在觀察。如果變數能自己破了積雷山,天庭就徹底倒向變數。如果變數破不了天庭撤回外派編制,天蓬和捲簾重新貶謫。這是玉帝給變數的最後一道測試。」book18.org
北把積雷山的棋子翻過來。棋子底面刻著一個極小極細的「狐」字玉面狐狸的名字。字跡旁邊有一道極淡極舊的雷紋。雷紋是牛魔王當年替她擋天雷劫時留下的舊傷映射。幾百年前的事了那時候紅孩兒還沒出生。book18.org
棋盤忽然變透明。東和北同時站起來。那隻冷玉手指從虛空里伸進來,指尖停在積雷山的棋子上方沒有按下去。停了整整三息。book18.org
元始的聲音從極遠極深極靜的地方落下來:「最後一站。若變數過了積雷山六耳今晚入場。孫悟空替換。」book18.org
手指移開。棋盤恢復原狀。北在沉默中把一顆新棋子從棋盤最深處拿起來棋子上刻著兩個並肩而立的人影。一個頭上有金箍。另一個頭上有箍的殘影。六耳獼猴。棋子底面還有一行小字:「原劇本真假美猴王,二心攪亂大乾坤。」book18.org
一book18.org
從火焰山下來,路往西偏南走了三天。book18.org
第三天午後,地勢又開始往上翹。但這次不是火焰山那種焦灰的死寂積雷山的山體是活的。山上的石頭是深灰色的,石面上布滿極細極密的雷紋不是刻的,是長年累月雷擊在石頭上留下的天然紋路。每一道雷紋都在雲層遮日時微微發亮,像山的骨頭在呼吸。山腰以上常年罩著一層極厚極沉極暗的雷雲,雲層低到幾乎壓在山脊上,雲底每隔片刻就亮一下不是閃電,是雲層內部正負電荷在山體雷紋的誘導下產生的無聲自放電。book18.org
「積雷山。」悟空走在最前面,金箍棒橫在肩上。他抬頭看了一眼山頂的雷云云層里的自放電頻率太快了,快得不像天然雷。「這不是天然的雷山。山體里的雷紋是有人用法器刻進去的。整座山就是一座雷陣雷陣的陣眼在山頂,山頂有個洞叫摩雲洞。洞裡住著牛魔王。俺老孫認得這股妖氣平天大聖。當年在花果山結拜的時候他是大哥,俺是老七。」book18.org
「大哥。」八戒的豬耳朵彈了一下。他把釘耙從肩上卸下來,耙齒在雷紋石上刮出一道極淺極脆的白印。「你大哥在積雷山。他老婆在火焰山。他在這裡找了個狐狸精叫什麼玉面公主原配不要了跑到狐狸窩裡當上門女婿。猴哥你這大哥人品一般。」book18.org
「呆子。牛魔王不是為玉面狐狸來的。」悟空把金箍棒在手裡掂了掂,猴臉上的表情從嬉笑變成了極罕見的認真。「俺老孫當年在花果山和他喝了三天三夜的酒。他是那種不會為了女人跑路的人。他來積雷山是為紅孩兒紅孩兒被觀音收走之前在火雲洞修煉,火雲洞就在積雷山西邊一百里。牛魔王是在查一件事。這件事他查了好幾年還沒查明白。」book18.org
「什麼事。」林海勒住馬。book18.org
「紅孩兒被觀音收走那天火雲洞裡有第三個人的靈跡。不是觀音,不是善財童女,不是牛魔王自己。牛魔王趕到時紅孩兒已經被帶走了,但他在地上發現了一道極細極淡的符灰。符不是觀音的是比觀音更高層級的人的。牛魔王不認識那道符,但他知道那符是在觀音之前就到的。有人在觀音收紅孩兒之前就在火雲洞埋了符。埋符的人不是來救紅孩兒的是來標記他的。」book18.org
「標記之後呢。」book18.org
「牛魔王不知道。他只知道紅孩兒沒死觀音收他是保他不是害他。但保他的原因是什麼?老牛查不出來。玉面狐狸手裡有當天的目擊記錄她那天就在火雲洞附近采雷菇。她看到了埋符的人。但她不敢說。說了她就會被殺。牛魔王以為她在故意隱瞞,兩個人這些年一直在僵持。」book18.org
林海把手按在膻中穴上。目擊果在識海里開始緩慢自轉果壁上紫黑蠍毒紋和金色副頻咒紋同時發光。這顆果是專門收集被刪除的真相的。它能幫玉面狐狸把不敢說的東西安全地導出來不需要她親口說,只需要交合中記憶碎片通過真氣互注傳進果里。book18.org
「玉面狐狸不敢說是因為說出來她會被滅口。但我的目擊果可以幫她省去'說出來'這一步。她腦子裡關於那天火雲洞的所有畫面可以直接從她的狐丹上渡進我的識海,再導進目擊果。不需要經過嘴。這樣沒人能查到是她泄的密。」book18.org
「那你怎麼靠近她。她是摩雲洞女主人,牛魔王在外室守著」八戒話說到一半自己停住了。因為他看見林海臉上的表情,這種表情在上一次黑水河、上上次金兜山、在大上上次女兒國他都見過。他不再問了。他把釘耙往地上一頓,耙齒卡進雷紋石的石縫裡。然後他低聲說了一句只給敖泠聽的豬耳朵閒話:「師父又要交合了。這次是狐狸精。狐狸精體內溫度通常比人高兩度龍女你知道狐丹在交合時會不會自己往宮頸方向下移。」book18.org
敖泠的馬耳轉了半圈。她沒有回答,但她的龍瞳在眼眶裡微微往上一翻這是龍族對豬族生理求知慾的標準鄙視動作。book18.org
沙悟凈從後面走上來,把寶杖往地上一頓。藍靛臉在雷光下看不出表情,但他低頭看了一眼八戒那張求知若渴的豬臉,然後說了本日第三句話:「狐丹在交合高潮時會從丹田上浮到宮頸外口的丹囊。狐族丹囊是半透膜真氣互注不需要進入宮腔即可過丹壁。師父不需要射在裡面。」book18.org
八戒轉過頭。豬臉上出現一種被搶答了搶到正確答案但自己還沒來得及開口的複雜表情。「老沙你怎麼連狐族丹囊的膜透性都知道。」book18.org
「流沙河裡淹死過一隻狐妖。生前在青丘山當過丹房總管。臨死之前她把自己狐丹從丹囊里擠出來給我讓我替她毀了。我說好。我毀了丹但留了丹囊當標本。丹囊膜的厚度是零點零三厘。真氣互注過膜需要陰莖背面靜脈和丹囊外壁在宮頸外口維持不少於五次呼吸的靜止貼觸。不能動。動多了膜會破。」book18.org
八戒沉默了。沉默的時間正好夠他回想了沙悟凈在流沙河入隊時說的那句「我吃過人」沙和尚不是吃過人,是解剖過妖怪。而且做了筆記。他把釘耙從石縫裡拔出來,悶聲跟在隊伍最後。走了半里路又補了一句:「老沙。你以後跟翠蘭見面前能不能先告訴我你還會什麼技能。俺想提前做心理準備。」book18.org
「流沙河淹死過的人里不只妖。有和尚。有道士。有裁縫。有廚子。有一個木匠我跟他學了三年。你的釘耙柄上次裂了是我幫你補的。」book18.org
「那個補紋是木工俺以為是你是用將軍舊傷藥裹的。」八戒低頭看了一眼釘耙柄上那道極細極密極平整的舊木補紋。紋路不是隨便銼的是榫接。他用豬蹄摸了一下,手感和他高老莊家裡那張翠蘭陪嫁的木櫃榫完全一樣。book18.org
沙悟凈沒有再回答。他只是把寶杖換了個肩膀。book18.org
二book18.org
摩雲洞口站著兩頭小牛妖。一隻穿青皮短打,牛角剛冒尖,角尖還裹著極薄極嫩的角質套。另一隻穿灰皮短打,牛角已經長齊了,左角根部有一道舊劈痕被雷劈的。灰皮牛妖看見林海一行人走近,把手中的鐵叉往洞口一架,叉尖在雷紋石上刮出一道極細極脆的響聲。book18.org
「來人止步。大王在洞內與夫人議事不見外客。」book18.org
「貧僧玄奘,奉旨西行取經。路過寶山,想向大王借路。」林海雙掌合十,臉上掛起標準的玄奘式慈悲微笑。但他說完「借路」兩個字之後又加了一句:「順路想問一段往事十年前火雲洞外,有人看見了不該看見的人。大王查了十年沒查到。貧僧身上有顆果,能替夫人寫份不署名的記錄。」book18.org
灰皮牛妖的左角舊劈痕在他聽完這句話之後微微亮了一下雷紋感應。他回頭看了一眼洞內,洞內極深處傳來了一聲極沉極厚極慢的牛喉呼嚕。呼嚕不是回應是牛魔王在思考時喉嚨里不由自主發出的共振。呼嚕停了之後,洞裡傳出兩個字。book18.org
「進來。」book18.org
摩雲洞的內部比火焰山芭蕉洞大了不止一倍。洞壁上全是雷紋不是天然的,是牛魔王用自己的角一道一道刻進去的。每一道雷紋都和山體的天然雷脈對接,整個洞府在雷雲遮日時會自動發亮。此刻天頂的雷雲正厚,洞壁上的雷紋泛著極沉極暗極穩的青黑色冷光,光照在洞內所有人臉上都鋪了一層極薄的冷青色。book18.org
洞正中央是一張石座。座面上鋪著一張完整的犀牛皮不是殺的,是老犀牛壽終正寢後牛魔王親自剝下來鞣的。石座上坐著一個人不,是一頭牛。人身牛首,體型極魁極厚極壯。他的肩寬幾乎等於兩個成年男人的肩寬之和,胸廓極厚,隔著皮甲能看見胸肌和腹直肌的輪廓在呼吸時像兩塊互相推擠的山體。他的牛角從額骨兩側往外彎角面極粗極澀極舊,角尖被雷劈過不知多少次,劈痕層層疊疊,最外層的劈痕是前幾天的新傷。雷紋和角痕在洞裡冷光映照下幾乎融為一體。book18.org
他的臉不是兇相。是累相。牛眼極深極沉極大,眼眶底下一片極深的青黑不是傷,是長期沒睡好。鼻樑上有一道舊刀疤,從鼻樑橫過鼻翼一直拉到嘴角左側。嘴唇極厚,下唇正中有一道極細極舊的乾裂。book18.org
他看見了悟空。牛眼裡的瞳孔從橫橢圓形微微縮了一下不是憤怒,是認出。然後他開口。聲音不像是從喉嚨里出來的,更像是從胸腔底層和洞壁雷紋共振之後同時從四面八方傳過來。book18.org
「老七。你陪取經人走到這兒了。五指山下壓了幾百年出來之後你沒回花果山。」book18.org
「回了。看了一眼。猴子猴孫們把水簾洞的瀑布修寬了。他們說大王不回來,瀑布得寬一點萬一哪天你從天上掉下來,水厚些摔不疼。」悟空把金箍棒往地上一頓,石地裂出一道極細極短極淺的縫。book18.org
牛魔王沒有說話。他把石座扶手上的一片犀牛皮角輕輕用手指摩挲了一下。然後轉向林海。牛眼裡那層累意底端有一層極深極冰極硬的東西不是敵意,是決斷。他在評估這個人值不值得他等了好幾年。book18.org
「你體內有果。果壁上那顆叫目擊果。是收證據用的。玉面當天在火雲洞外采雷菇。她看見了埋符的人但她的狐丹被那人的禁制反噬了。只要她用嘴說出來禁制就會炸。炸掉的不只是她方圓幾十里所有沾過她狐氣的活物全都會被滅口。她不敢說。你確定你能從她狐丹上不用嘴導出來。」book18.org
「能。我上次在金兜山用七條因果線在金剛琢琢心上共振了一次。七條線都是女人留在我體內的印記。她們的因果不經過三界系統金剛琢鎖不住,元始的禁制也鎖不住。她用騎乘,狐丹在高潮時上浮到宮頸外口丹囊她丹囊膜零點零三厘,我混元炁從陰莖背面靜脈貼住她丹囊外壁,真氣互注不需要進入宮腔。過膜需要至少五次呼吸時間不動。五次呼吸夠目擊果收完整幀記憶。」book18.org
「你知道狐丹丹囊膜的厚度。誰告訴你的。」牛魔王的牛眼盯著林海,牛瞳里的橫橢圓形在冷光下微微擴了一下。book18.org
「我徒弟。沙悟凈。他在流沙河解剖過淹死的青丘狐族丹房總管。留了丹囊標本。做了測量。記在一張舊羊皮紙上。」book18.org
牛魔王把臉轉向洞口方向。隔著洞壁雷紋的冷光他感知到了洞外那個藍臉將軍插在碎石上的寶杖,杖尾鐵箍正在和山體雷脈作同頻微震。他轉回來把目光重新落在林海臉上,停了好久之後忽然悶哼一聲。不是敵意,是認。沙悟凈在流沙河做的事他知道他當年在積雷山立山之初,被雷劈斷了一隻角尖,一個過路的藍臉將軍幫他用杖尾接上過。接完就走了沒留名字。book18.org
「沙悟凈沒跟你說過當年幫我接角的事。大概他忘了。」牛魔王從石座上站起來,整個人站直時比坐在石座上高了一倍牛首幾近頂到洞頂最高那片雷紋。他走向洞後室。book18.org
「她在裡面。玉面。你進去給她導記錄。我在外室等你。記住你對她做什麼都行,就是不准傷她的丹囊。我跟她沒成親那天我說過她丹囊不破,她就還可以反悔嫁別人。」牛魔王的聲音在說到「反悔」兩個字時出現了此前完全沒有過的頻率極沉極穩的牛喉共振忽然降了半拍。不是情緒,是聲帶自體無法克服的沉重。隨即他補了最後一句:「你要導真相。我說這些。她等一個人能幫她。睏了好多年。」book18.org
三book18.org
後室比前室暗得多。洞壁沒有刻雷紋不是牛魔王不刻,是玉面狐狸不讓他刻。狐族怕雷,山體雷脈的微震在狐耳聽來是極刺耳的持續尖銳嗡鳴低頻雷震於狐感則近乎刀片刮玻璃。牛魔王用犀牛皮把這間石室的壁全貼了一層,皮面朝內,毛面朝外,雷脈微震被皮膜吸掉了九成。book18.org
石室中央一張石床。床面上鋪著極厚極軟極滑的白狐裘不是狐族同類被殺做的褥子,是玉面狐狸自己換季褪的舊冬毛。她每年冬天會長一層極密極蓬極銀亮的冬毛,開春時從肩胛和腰側蛻下來。她把秋毛留著當被褥。幾百年來每次冬毛都被她疊好收在一口舊藤箱裡,每幾年換季重新鋪床。這是牛魔王送她的雷皮封牆之外獨立自造的靜室他自己的。他不在此睡。book18.org
她側坐在床沿。人形,但保留了一對狐耳。狐耳極大極蓬極透耳廓薄到能映出石室角上夜明珠的冷光。耳內絨毛極密極白,每一根絨毛都在微微輕顫不是緊張,是狐族聽覺過於敏銳,布下的犀牛皮雖能隔雷震但不能隔腳步。她一直在聽外間兩個男人的話。book18.org
她衣裳極素一件極薄極輕極長的素白長袍,料子是雷菇菌絲捻線織的。織一件要七年,她來這裡織了已不止一件的時間。腰極細極窄,人側坐時脊弓到尾椎的弧線在袍背布料順下去呈出一道極流暢極柔極清冷的淺弧。臉不是妖媚型的鼻子極細尖,眼裂極長,眼角往上斜得極輕極淺,只是狐族血統,她沒刻意施媚。嘴唇很薄,唇色淡得幾乎和臉同系,只有唇心隱一點極薄極透的淡粉。book18.org
最意外的是瞳孔。狐族獸化人形在成長期結束之後可以長期維持全部獸耳狐尾,但眼睛會自行收少獸性通孔。她的瞳孔不是豎梭是近似圓的橢圓,虹膜是極深極潤極透的琥珀色,在夜明珠冷光下能隱隱看見虹膜深處有一圈極細極密極密的雷紋殘痕。那是埋符人的禁制反噬禁制炸不進狐丹,但在地下爆了一次極微的衝擊波,當時把她眼睛燒得幾乎失明大半,傷後虹膜永留了一圈疤。這些雷紋不是山體的,是禁制。book18.org
她把臉轉過來看他。狐耳往前輕輕轉了小半圈她在調焦。不是肉眼調焦,是狐息在感應林海體內那塊目擊果內壁的毒紋。book18.org
「你真的能收果子裡是蠍毒。紫霜和謝妤的毒都在。蠍毒能在丹囊膜上打孔我不要打孔。你答應我不用蠍毒,只用真氣貼著膜收。她交給它的時候把我的舊禁制全壓在膜下你不打孔。打孔了她」她停頓。狐耳從往前轉為微微後垂。這是委屈。「她會聽到。」book18.org
林海蹲下來。他把自己和她的視線平齊。然後把手放在自己膻中穴上,隔著僧袍把目擊果的內壁狀態從內往外輕輕反轉給她看。「蠍毒紋不在目擊果外壁。在果壁內側。外側只有金紋是靈吉私咒原件。紫霜的蠍毒從內壁往外滲,滲不出來。我不會打孔。用真氣貼住你丹囊膜五代呼吸絕不刺。」book18.org
她把狐耳重新往前轉了整整一圈。這是信。然後她站起來,把素白長袍在腰側的系帶用狐爪從內輕輕撥開。爪是狐族的指甲極細極薄極透明,脫衣時從長袍前緣一直退到床沿再赤腳坐向狐裘中央。她有狐尾,尾毛銀白色極蓬極密極柔軟,在身後圈著她自己的左踝。她自己指著尾和腿之間自己前陰位讓他看。book18.org
她沒有人類交合經驗。陰道口被一層極薄極透的淡銀膜遮住不是處膜,是狐族丹囊與陰道口之間的保護膜。比她呼吸還薄。膜下隱約能見到暗琥珀色的丹囊軟壁在搏動,每一動約一小搏,搏的是近十年不敢鬆開閉口。book18.org
她自己伸手把自己陰唇從兩側分開時狐尾毛在身後輕輕炸了一圈不是緊張。這是她第一次被自己以外的人碰,分腿後她會陰部位的細柔毛根處立起一層極密極淺極透的銀毫和狐耳絨毛是同步反應。兩隻手分開直接讓他看見膜。book18.org
「不要刺。只貼著。五代呼吸從這裡」她手自指陰道內保護膜外下方的凹點,「這裡的陰靜脈貼著丹囊最薄的位置不刺只進氣。用真氣從你尿道口進丹囊膜,把裡面禁制那些不是我呼吸的氣往外推出來。」她說著把腿收半寸。讓空給他。book18.org
林海沒有再說話。狐裘凹窩陷落後只輕輕把虎牙從床邊舊布袋磕出極輕極低極安靜的安撫聲寅娘在幾千里外感到狐毛外炸太密,把安撫放進雙叉嶺石器舊回聲里傳過來了。林海將陰莖扶到這位置,龜頭輕壓膜而不刺過膜呼吸。五次。不動進深。不能動。book18.org
一次呼吸。她耳毛微微平順半層。二次。尾毛從炸的頂圈往下降一層。三次她閉眼。不是怕。她第一次感覺到真氣貼丹囊壁往外推送他不在三界禁制內的因果引。禁制抗不過因果。四次。她眼淚從眼角往外滑她嘴還不敢說任何字。五次目擊果開始收完整幀。記憶殘片從他尿道口重新沿陰莖將數據逆行往外一次全灌進果壁內側新紋不是蠍毒紋。是禁制反咒的源圖層。book18.org
林海腦子在這一瞬亮起她看見的完整火雲洞畫面。埋符人站在火雲洞外,手裡一枚極細極薄極青極遠的玉符。符上只刻了一個字始。元始的符。那人把符埋進火雲洞門下方土裡。埋完回頭看了一眼不是看紅孩兒,他看的方向是東面。正東是花果山。那個背影沒有臉但有肩。肩上有一道極深的舊劍傷。是在哪件事上受的。book18.org
狐尾在她高潮前從左腳踝一路裹到兩人身體的腰側。她自己握住他陰莖底面那層狐丹新膜膜正從淡銀變透明,意思是在驅盡禁制。她哭著騎乘自己把宮頸送進貼住丹囊。她把龜頭在最後第九次呼吸頂端輕輕壓進自己丹囊膜新開位的淺角丹囊膜沒破。禁制全傳進目擊果。她用手把臉捂住把淚在她指掌之間細聲壓成無音所有不能說的全被他在五代呼吸內接走了。洞外雷不響。牛魔王站在靜室門外。他把犀牛皮最外那張毛面反蓋在門縫上不讓雷脈震任何一絲入到她。book18.org
玉面狐狸穿回長袍時,整張狐裘都被尾毛在高潮余顫中掃亂了她低頭看自己的尾巴,尾尖毛蓬鬆得不像話。她從床沿上把自己前幾年蛻的那雙舊冬毛手套摸出來套上她的狐爪,再去後方貯物壁取雷菇干。book18.org
她抱出一把。烤乾後雷菇色深如鐵,菇傘邊緣捲起,每片都沾著當日火雲洞外埋符時的雷火細灰。「這些就是那天的菇,我年年摘回去曬在這裡準備證物。他不用我給證物,我給它給自己。現在你要什麼給你一把。這些菇烤了可以吃味道不清苦,有點像松仁。可以拿去分給豬吃。」book18.org
八戒在洞口聞到雷菇味時豬耳朵彈得幾乎把自己彈暈。他從袖子裡摸出半塊蒸餅把雷菇夾進去,咬了一口,咀嚼了三個來回後豬臉上出現一種對宇宙本質的短暫接觸。「這個菇是仙品。在花菇與松仁之間還有一絲極淡極遠的雷火焦。像翠蘭在冬天烤餅烤完後壁爐留下的灰香。猴哥你嘗嘗」book18.org
悟空沒有接。猴爪把金箍棒從地上提起來。「呆子除了吃的重點還在什麼呢。人家玉面剛才封了差不多十年的舊禁。你從人家這裡走只記住菇。」book18.org
「俺也記住了她的耳朵。她耳毛在和師父交合時會跟大腿內側銀毫同步炸開頻率同步。這說明狐族外部信號是交感調控俺觀察很認真。」他把剩下半塊夾菇餅推進嘴裡。補了一句:「回去要跟翠蘭講。她肯定感興趣。」book18.org
外面洞廳石座上。牛魔王坐回犀牛皮。牛眼在林海身上以橫橢圓緩慢擴不是警覺,只是等待。book18.org
「你收完了。她不敢哭出聲音的那些畫面,現在在你體內那顆果里。那枚玉符上的字始。元始天尊。他自己的標記。我後來知道是元始。但我打不過他平天大聖,七十二變,金剛不壞,但打不過他。紅孩兒那道符是標記日後成佛之後可替換孫悟空的三昧真火童身他只有三歲,元始就寫好他替悟空進斗戰勝佛位。」book18.org
牛魔王站起來,把犀牛皮下層那把鎖在他舊鎧甲箱子裡的圖紙取出放平。紙上沒有符法,只有幾個古字。積雷山三站終點。牛魔王被選為三站最後一關的理由他打不過元始,但元始可以借他對付林海。他站直後把位置移一下。「我收到過指令,比金兜山早元始直接給我的。他說你要經過積雷山,把你攔在我這裡攔下他我就把在紅孩兒體內那道玉符取出來還我兒子自由。取不了。符是剝不下來的除非他死。玉面剛才傳給你那張畫始字不是玉符編號,是元始親印。埋在紅孩兒丹田。」book18.org
牛魔王轉向悟空。喉底呼嚕全停了。book18.org
「老七,他選你做目標的時候不是因為你是石頭。他要一個沒有家族、父母、師門、出處的佛放在斗戰勝佛這個位置,便於徹底替換。用六耳獼猴換下你,這張臉、這套法相同在佛門檔案看不出來。至於你遭難被壓五行山他們早就寫進劇本。最後六十多難,其中真假美猴王那一難原劇本。是用來殺你。」book18.org
悟空沒有說話。金箍棒在手裡轉了一圈,棒子在山體雷紋中帶出一聲極細極低極長的嗡鳴,是金箍棒第一次被悟空捏出共振。猴臉上的嬉笑沒有任何預兆地剝落了一整層不是怒,是剝離。book18.org
林海把那張牛皮圖紙從他手心硬推回去還給老牛。「原劇本不會實現。目擊果的證據迴路青獅吃骨,靈吉私咒,青牛丹令,元始的原始玉符,埋符人被剃去的面孔,肩上有劍傷無名執行人。鏈路已拍通。他換不了悟空。」book18.org
牛魔王把犀牛皮盔扣在自己額骨舊雷劈痕里。「你這條鏈路里還缺最後一個鏡頭。埋符人肩上的劍傷是怎麼傷的,傷他的人為什麼沒要他的命。你已經猜到傷他的人是菩提。」book18.org
哪吒三太子腳踩風火輪立在積雷山西側雲頭上。乾坤圈和混天綾已收進腕甲,火尖槍橫放在膝上,槍尖朝下不是戰鬥姿態,是旁觀姿態。他比太白金星小整整一輪天曆,但每次出天庭觀察都是這張少年臉。面容極清秀,眉峰極銳,在不笑時嘴角有稜有角,在客氣時嘴角稍微上翻就會變成滿不在乎。他這次不客氣。book18.org
他降下雲頭,抱拳喚了牛魔王兩聲老牛,然後從甲內夾袋裡抽出一枚玉帝手諭天蓬、捲簾、太白金星之外的那半截。天庭立場自金兜山之後每一次由「置身事外」往前多移半步。這次玉帝直接向哪吒面授了唯一權限。不是開戰。是收數據。book18.org
「天庭擬正式建立'偽佛替換案'獨立案卷。老牛你作為涉案未成年紅孩兒之父已轉為受保護證人。天庭不幫你打架保你沒用但元始不可以把你從棋盤上直接刪去。今後你再受他傳令時,天庭會以三界檔案無修例抗辯阻止。」book18.org
牛魔王沒回話。他把護腕收緊後用手指尖重新觸了一遍玉帝手諭那一欄天篷與捲簾的外派編制。還是原來的狀態。沒撤。book18.org
哪吒臨走前對林海補了一個少年郎獨有的注視。不是審視是認得。從金兜山第一次的因果共振起,他在天宮裡已注意到有人正把元始指下的棋盤一塊塊往外推。他把風火輪往下壓半圈,讓火屑飄進洞頂雷雲自放電區。雷雲停了一瞬。然後對他說完就走:「那塊玉符上刻著始在天庭兵器譜上也有同款舊符。符上少掉的名字是天蓬元帥本人。他一直不知道。這次不告訴他怕他吃你這邊路上的菇吃撐了。」book18.org
哪吒走後半炷香之內八戒從洞口外跑了進來。他豬手裡還拿著最後一片雷菇。耳聽到自己名字卻錯過了前半。他把剩下菇直接塞進沙悟凈寶杖隔層里。book18.org
「老沙。哪吒說的是不是俺。」book18.org
「是說你這頭蠢豬當年也是被元始挑來湊最後一個替換靶位。他沒說完。我補充。」book18.org
八戒指間菇屑飄落在雷紋石地上。他咽了一下喉嚨里剩下的菇渣,沒有嚼碎。他對著洞門口將雷菇殘片放在石地上拼成他自己舊天蓬帥旗旗上那枚被撤職時才抹掉的編制編號。菇渣太碎看不見舊編號,只有殘菇背面銀白色皮層把當年天蓬兩個字反光給牆上半明半暗的雷紋看。悟空走過來把八戒指來的一角未拼完替他拿妖王鎧甲鎖櫃里一件舊銀鎖扣填上。元帥編號與鎖扣年號接好。book18.org
八戒抬起眼對悟空說:「猴哥要被換的名單不止你。也有我和老沙。」沙悟凈站在更外人影處。他已把那兩份玉簡從袖裡推到可見處。他現在不睡。正在編輯哪吒發來的天庭公文。book18.org
林海走出摩雲洞。雷雲散了大半不是自己散的,是哪吒臨走時風火輪的餘熱把山體雷脈正負電平衡打破,雲層開了一個口子。陽光從雲口打下來打在山腰石板剛好照著他通關文牒最後一頁牛魔王剛才寫上的一行。牛魔王用自己角尖蘸舊鎧甲上的墨灰在上面只寫了一個字:牛。旁邊他又添了一道極細的雷紋。是積雷山過境通行章。他把文牒收進袖中。book18.org
葫蘆上琉璃風鈴在雲開前輕輕震了一下。混元花心南用指尖在花萼上把「狐」字描在一棵新枝下方。狐丹膜沒破她在字典邊緣畫下一層極薄的舊雷菇傘邊紋樣。她認得這菇。元始當年派人把她從執棋者位置趕去刪除名單初始起手第一符就和此菇火雲洞口的外圍長勢有關。book18.org
敖泠的馬蹄踏破了積雷山腳石板縫隙湧出的第一口新泉。泉口是牛魔王用右角斷痕親手在地上插開的他不再需要全部雷脈護山。玉面狐狐耳的絨毛已在晨間微露中放鬆垂小幅度捲曲。她在涼光下把牛魔王披在她肩上的那張最舊犀牛皮用雙手在胸口攏緊。以後狐耳不暴露不要緊。丹囊膜還在。她說謊的自由保住了。以後可以只說實話。book18.org
夕陽沉下積雷山西麓時取經團已走出雷雲覆蓋區。book18.org
八戒從沙悟凈的寶杖隔層里拿回雷菇碎拼不了舊帥旗。他把碎菇倒進嘴裡嚼掉,吞下肚。然後他追上孫悟空把釘耙和悟空金箍棒靠在一起,把自已繫著翠蘭舊線頭和太白拂塵絲的左蹄按在棒柄上。book18.org
「猴哥。剛才老沙說元始曾經要換俺。不想讓你被換但俺是個備份讓你被原劇本殺了還能穩在原位。所以俺老豬也算元始目標資料庫里的同類項。以後你大鬧天宮那種單挑先叫俺俺替你擋前九耙。」他停了一下,「如果六耳真來了。俺聞得出來哪個是你你的猴毛在金剛琢套過以後有焦灰味。六耳沒有。俺聞得出來。俺的鼻子比別人的火眼金睛好用。」book18.org
悟空沒有回答。他把金箍棒往天上一拋,棒子在半空豎懸著轉了一圈,將夕陽最後一寸光從棒尖反打進摩雲洞頂雷紋里。然後接住。他把手放在八戒肩上。book18.org
「呆子。你的鼻子除了能在水裡分出孕吐比值還能聞出真假。下次俺老孫不信火眼金睛。信你的豬鼻腔。」book18.org
走了一天之後林海在馬上回頭。積雷山方向第三聲雷在天邊無聲放電,不是戰鬥,是牛魔王把刻在洞頂最深處那道始字符文用自己全部角力從里往外刮掉了。他每刮一道雷脈就響一記。玉面在旁邊替他扶角。她手不再抖。book18.org
林海從馬鞍袋裡抽筆。打開通關文牒,在牛魔王那道雷紋章下方補一行剛寫完的。才寫的,手還帶餘力:book18.org
「三站已過。元始壓不住。」book18.org
他蓋好文牒。葫蘆口上風鈴輕響半息。混元花心裡南用手指在花萼內壁上把「始」字字拆成兩半一半留給曾見她刪名單的舊仇,一半留在橋柱不刻。她知道三站後接著是什麼。但是她今晚沒在花萼上寫「六耳」這兩個字。只是在閉花前把悟空剛才送進洞頂雷紋里的最後那寸夕光拾回花粉深處。book18.org
光照著她的舊傷裂痕。裂痕還在。但裂口已沒有寒氣。book18.org
執棋者·後book18.org
九天之外,亭中。book18.org
東和北沒有坐下。棋盤上積雷山的棋子已經不在「待下」欄它自己移到了「已破」欄的邊緣,和火焰山、金兜山的棋子並排。三顆棋子底部都刻著同一行小字:三站已過。book18.org
北的聲音仍然冷淡,但冷淡底端那個極細微的顫抖已經無法完全壓住:「積雷山破了。牛魔王刮掉了元始的玉符。天庭正式以玉帝手諭建立'偽佛替換案'獨立案卷。天蓬、捲簾被列入受保護證人。玉面狐狸的禁制解了目擊果里收進了埋符人的背影。肩上劍傷。菩提傷的。」book18.org
「元始三站全失。他現在只有一步六耳提前入場。」東把棋子從棋盤上拿起來。他的手在棋子邊緣停了一下這是他第一次在放棋時手指出現停頓。book18.org
棋盤變透明。那隻冷玉手指從虛空里伸進來。這一次手指的動作不是按是推。把一顆新棋子從棋盤最深最暗最不可觸及的角落裡推出來。棋子底面上刻著兩個並肩而立的人影。book18.org
元始的聲音不再是因果線震動。是他親口說話。聲音從極遠的地方直接灌進亭中,不是響,是密度每一個字都重到棋盤上的所有舊棋子同時被壓得往下一沉:book18.org
「三站已過。變數還在。六耳獼猴今晚入場。原劇本'真假美猴王'提前上演。孫悟空替換開始執行。」book18.org
手指移開。棋盤恢復原狀。東和北沒有對視。他們同時看向棋盤中央那裡有一顆新棋子正在從虛空中慢慢顯形。棋子上沒有名字,只有一面鏡子。鏡子裡映著兩個一模一樣的身影。book18.org
【第二十三回 完】 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