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回 鷹愁澗龍女吞真陽 水月窟妖元化玉鱗book18.org
鷹愁澗不是一條澗。是一張從地殼深處豁開的嘴。book18.org
林海站在澗邊往下看,澗壁兩側是青黑色的頁岩,岩層一層一層往地心方向斜插下去,每一層都薄得像千層糕的斷面。頁岩的層理間滲出山體內部的地下水,把整面澗壁澆成了暗綠色。澗底的溪水聲從兩里深的谷底往上翻,不是"嘩嘩",是"轟轟",水流撞在澗底巨石上碎成白沫,白沫飛到半空被山風捲住,又狠狠甩回岩壁上。澗面最窄處不到兩丈寬,澗頂往上看只有一線天,天光從那一線里漏下來,被澗壁的反光染成了鐵青色。book18.org
猴子蹲在澗邊一塊懸空凸出的巨石上。那塊石頭根部只連著一尺寬的岩壁,其餘部分全部懸在澗面上方,他蹲在石頭尖上,腳趾勾住石頭邊緣,身體往前傾,火眼金睛往下探。"這條龍,不是公的。"book18.org
林海正蹲在離澗邊三步遠的地方系草鞋。"你再說一遍。"book18.org
"母的。"猴子把金箍棒從耳朵里掏出來,在手指間轉了兩圈。棒子轉的時候發出一聲很細的金屬嗡鳴。"俺剛才透過水麵看了三遍,角是細的,鱗是亮的,喉下有逆鱗但逆鱗的弧度是彎的,公龍逆鱗直,母龍逆鱗彎。還有,她體內有傷。陰毒。沉積在丹田裡至少二十年了。"book18.org
"你看得見陰毒?"book18.org
"火眼金睛。看丹田跟看手背似的。"猴子把金箍棒立在石頭面上,棒尾往下一頓,砰。石頭面上裂了一條細縫。"這母龍餓了幾十天。比公的麻煩,公的餓了只會發怒,母的餓了會裝不餓。你下去,她在水面下大約一丈深的地方等你。她早就看見你了。"book18.org
"她怎麼不跳出來。"book18.org
猴子側過頭看了林海一眼。火眼金睛在午後日光下發著一層懶洋洋的金光。"俺不知道。但俺知道她鼻子裡有泡,在水下憋氣憋好幾天了。她應該在等什麼人。不是等俺老孫。是在等你這個師父。"book18.org
林海站起來。袈裟後頸那塊布現在是三十九度,比體溫高了兩度。後頸的皮膚被捂得微微發潮。佛骨已經輕了兩分。系統這兩天沒動靜,自從五行山上猴子說出"你體內有兩套魂魄"之後,系統像是自己躲了。但舌根上那股銅銹味從昨晚起就沒退過。銅銹味分兩層:一層是猴子的,那個劫已經過了;另一層是澗底那條龍,法力劫和色慾劫疊在一起,和前兩隻不同:桂花味是涼的。不是蛇盤山余晴那種礦物的涼,是冰窖里存了很多年的那種涼。冷到舌根發麻。book18.org
"猴哥,你在澗口等。聽到我叫你就下來。沒叫你,你就在上面待著。"book18.org
猴子把棒子收進耳朵里。身體往後一仰,平躺在懸空石的邊緣,兩條腿懸在澗面上晃。"俺不偷看。"他說。"俺也不偷聽。"book18.org
"不偷聽是假的。你那猴耳朵六十里外龍息都能數,別說澗裡頭的動靜了。"book18.org
"俺捂耳朵。"book18.org
"你捂。"book18.org
猴子把手掌貼在耳朵上。兩根拇指壓住耳廓,耳朵後面的燒傷疤痕在手掌邊緣露出一小截。他閉上一隻眼,另一隻金眼半眯著看林海。book18.org
林海轉身開始往下爬。澗壁上有一條羊腸小道,不是人修的,是山羊踩出來的。路邊長著些矮灌木,灌木的根從頁岩縫裡擠出來,枯瘦得像一把生了銹的鐵絲。他側著身子往下挪,左腳踩住一根灌木根,右腳踩住一塊凸出的頁岩邊緣。虎精妖元讓他的腳底在踩到石面的一瞬間自動調整角度,腳趾隔著草鞋底找到頁岩表面最粗糙的位置。下到一半,澗里往上灌的冷風越來越猛。風裡混著水沫和石面上刮下來的苔蘚碎屑,打在臉上像極細的冰粒。他的蛇信自動在舌面上鋪開,在冷風的底層捕捉到了一樣東西,龍息。不是公龍的硫磺和焦鐵,是母龍的。冷的,濕的,像是冬天下過霜的河灘上的鵝卵石,底層的腥甜被凍住了一半,另一半正從水面下往上翻。book18.org
他下到澗底。澗底沒有路,只有亂石。石頭是青黑色的,每一塊都被水流磨得光滑圓潤,石面上長著些暗綠色的水苔。他踩在一塊最大最平的石頭上,石頭微微晃了一下,不是石頭鬆了,是石頭本身就擱在另一塊石頭上。澗水從石頭縫裡衝過去,激起的白沫濺在他腳踝上。水很涼,蛇盤山那條蟒精的妖元讓他的體溫調節能力比以前強了不少,涼意只在腳踝上停了片刻就被體熱中和了。book18.org
澗面在他腳下大約三尺的地方。水面不是平的,澗底的地形在水下形成了幾道暗流,暗流在水面上推出一層一層交錯的波紋。波紋中間有一塊區域,水面是靜止的。不是天然的靜止,是有什麼東西在水面下抵消了水流。靜止的區域大約一人長,形狀不太規則,邊緣處水面微微隆起,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從水底往上頂。book18.org
林海在那塊水面旁邊蹲下來。他先看見了自己的倒影,袈裟的赭紅色在水面上被鐵青色的天光染成了暗褐,臉在水波中變了形。然後倒影旁邊,從水底下浮上來另一個人臉。book18.org
不是浮,是升。那張臉從水底兩丈深的位置往上升,上升的速度極慢,每升一尺就停一下。她的眼睛先浮出水面,兩隻眼睛同時破開水面,瞳孔是細長的梭形,和余晴的豎瞳不一樣。余晴的豎瞳是扁的,像一枚被壓過的杏仁,她的瞳孔是紡錘形,中間最寬,兩端極尖。虹膜是銀灰色的,在暗光下泛著一層冷冽的金屬光。瞳孔在破水的瞬間就對準了林海的臉。book18.org
然後是鼻子。鼻樑很細,從眉間往下滑到底的速度很均勻。鼻尖浮出水面時帶起了一圈極細的漣漪。接著是嘴唇,嘴唇也是薄的,上下唇的厚度幾乎一樣,黏膜線在澗底的暗光下看不出顏色,只隱約能辨認出唇形。book18.org
整張臉浮出水面之後停住了,下巴還浸在水裡。她只把臉露出來,身體全部藏在水下。水面剛好沒過她的喉嚨。她喉嚨上有一片鱗,不是魚鱗,是龍鱗。銀白色,大約拇指指甲大小。鱗片在喉嚨正中央,逆著水流的方向長,邊緣微微翹起來,翹起來的邊緣在暗光下閃著一小片冷色的虹彩。book18.org
林海蹲在石頭上,她浮在水裡。兩人互相看著。她的眼睛在接觸到他視線之後眨了一下,眨眼的速度很慢,上眼皮往下拉的時候停了一瞬,然後慢悠悠地合上,再慢悠悠地睜開。book18.org
"和尚。"她的聲音從水面上飄過來。不高,不低,聲帶振動的位置比女中音高半度,但尾音往下沉的幅度比寅娘還多,每個字的最後一個音都像是被水面上的冷空氣凍住了半截。book18.org
"龍,施主。"林海把袈裟的下擺撩起來,搭在膝蓋上。蹲姿讓他的重心前傾,右手肘撐在膝蓋上,手掌托著下巴。他儘量讓自己的臉和她保持在一個高度。book18.org
"龍施主。"她重複了一遍這個稱呼。下唇從水裡抬起來,露出下巴。下巴很小,從下唇到底之間幾乎沒有弧度,幾乎是平的,往下走兩指才開始收尖。尖角處有一塊更小的鱗片,只露出了一半,另一半嵌在皮膚里。"你知道我是龍。你知道我是母的。你還沒見過我。"book18.org
"我知道很多東西。見你之前知道的,見了你之後才知道的,都有。"book18.org
"比如說。"book18.org
"比如說,你是西海龍王的人。姓敖。犯了事,被貶到這兒。不是死刑,是監禁,監禁在鷹愁澗,等一個取經人。你體內的陰毒是西海冰獄裡凍出來的。二十年了。它在你丹田裡慢慢往腎經擴散,你每天早晨寅時到卯時之間,腰部會發冷。冷到鱗片自己豎起來。"book18.org
她的瞳孔在他說"寅時到卯時"的時候擴了一下,紡錘形往外膨脹,兩端的尖角被拉成了鈍角。水面下的身體動了一下,不是要衝出來,是她的尾巴在水下攪了一下。龍尾攪水的動靜不大,但帶起來的水波從澗底湧上水面,在他蹲著的巨石邊拍了一下,水花濺在他腳背上。book18.org
"你為什麼會知道。""信息差。"林海用手指點了點自己太陽穴。"你等的人,是觀音菩薩派來的取經和尚。我就是那個和尚。你本來應該是條小白龍,公的。西海龍王第三子。因燒了殿上明珠被判忤逆,被吊在空中打了三百鞭,然後觀音把他安置在鷹愁澗等唐僧,不,是等玄奘,就是我這位。"book18.org
她的瞳孔又擴了一下。這一次停留的時間更長,從紡錘形擴成了一個幾乎接近橢圓的形狀。水面下的身體沒有動。她在消化他說的話。過了大約十個呼吸,她的下唇收進水裡,抿了一下,然後又抬起來。book18.org
"你聽誰說的。"book18.org
"我讀過。"林海頓了頓。他知道"讀過"這兩個字對她意味著問,什麼是"讀過"?但唐僧不應該是"讀過"的。唐僧應該是"聽說"的。這個世界上只有猴子知道他的底細。book18.org
"你讀過。"她把這三個字嚼了一遍。然後她的鼻翼動了一下,她在聞。龍的嗅覺比蛇更強。她的鼻孔在空氣中微微張開,前庭一小圈黏膜翻出來,在冷空氣中停留了一瞬,收回去了。"你身上有虎精的妖元。庚金。有蛇精的妖元。丁火。還有,"她的鼻翼又動了一下。",佛。但佛骨已經輕了。輕了兩分。你是怎麼活著的。"book18.org
"就是沒死。"book18.org
"佛骨輕到零,你會死。"book18.org
"不一定。可能會變成別的,我不知道。但至少現在沒死。"林海把右手伸進袈裟口袋裡,摸到了那顆虎牙。牙面上那些平行的紋路在他的拇指腹下滾過去。他把虎牙展示給她看。"這是雙叉嶺那隻白虎送我的。蛇盤山的蟒送了我一把短刀。你打算送我什麼。"book18.org
她的視線從虎牙上移開,移回他的臉。瞳孔縮了一點,從橢圓往回收,停在介於橢圓和梭形之間的位置。水面下又有東西動了,不是尾巴,是手。她的左手從水底伸上來,手指破開水面,水從手背上滑下去。手背上的皮膚白得不像人的白,是玉的白。不是死白,是半透明的生白,皮下隱約能看見幾根極細的淡青色血管。手背上有鱗。不是喉嚨上那種整片的大鱗,是細鱗。每一片都只有芝麻粒大小,沿著手背的正中央從手腕一直排列到中指指根。鱗片也是銀白色的,但比喉嚨上那塊更亮,更潤,在水光下泛著一層珍珠般的內斂光澤。book18.org
她把左手伸到林海面前。掌心朝上,掌心沒有鱗。手掌的紋路比人深,三條主線在掌心交匯處形成一個不太規則的三角形。掌根處有兩片很小的鱗,一片搭在另一片上,像是剛長出來就被磨掉了。book18.org
"扶我出來。"她說。book18.org
林海把手伸出去。他的右手握住她的左手。她的手指是涼的,涼到像是剛從井水裡撈上來的。她的手指在他手掌里縮了一下,不是收手,是那種碰到溫度高於自己的東西之後短暫的自動收縮。然後她把他的手握緊了。握力不大,但很精準,五根手指同時發力,每根手指的力量都均勻分配在指腹上。他從她的力道里能感覺到,她是龍。不是蛇盤山那條蟒精級別的冷血動物。是真龍。體溫雖低,但體內壓著強大的爆發力。book18.org
他從石頭上站起來,借著站起來的角度把她從水裡往上拉。她的身體離開水面時發出了一聲很長很慢的水膜斷裂聲,不是"嘩啦",是水和水之間被拉開時的那種黏稠阻力聲。水從她身上一層一層地往下退,先退過脖子,露出肩膀和鎖骨;再退過胸口,露出鎖骨窩和胸骨;再往下,水面剛好退到腰際時停了一瞬。然後她整個人站到了石頭上。book18.org
她沒穿衣服。從澗底站起來的身體上只有鱗。鱗片分布得很稀疏,喉嚨上一片,鎖骨窩裡一片,左右乳房正上方各一片,肚臍下一片,兩側髖骨各一片,尾椎延長處,那條龍尾,鱗片比較密集。龍尾從尾椎骨往下延伸,大約和她的腿差不多長,尾巴最粗處大約一拳粗細,往末端漸漸收尖。尾巴上的鱗片比身上大一號,每一片都排列成疊瓦狀,鱗尖往後收,在澗底暗光下泛著冷冷的光澤。book18.org
但她身體其他部位,人形已經相當完整。皮膚在澗底暗光下白得發冷,但皮膚上的溫度不是冷的,她用體內的龍火維持著表皮的基本溫度。水滴從她肩頭往下滑,滑過鎖骨,滑過胸口,滑過小腹,滑過大腿,滴在石面上。book18.org
她的身體勻稱,偏瘦。髖骨的寬度不寬不窄,從腰側往下過渡到股骨大轉子的弧線很流暢。大腿內側有兩道很淺的青色痕跡,那是龍脈被冰獄凍傷後留下的脈痕。林海的蛇信在那兩道青痕處嗅到了陰毒的味道,不是臭味,是冷的。比她的體表溫度低了四到五度。book18.org
她站在他面前不到一步的地方。身體正面全是她自己的,沒有用手遮。她沒有低頭,也沒有側身。她只是看著他。紡錘形的瞳孔在慢慢收縮,收縮的速度比剛才都慢。她在等他說什麼。book18.org
"你叫什麼名字。"林海問。book18.org
這句話從他自己嘴裡說出來的時候,尾音還是軟的。和問寅娘時一樣,和問余晴時也一樣。第三遍了。他自己也覺得這個問題在這個世界裡已經有了一種儀式感。book18.org
她的瞳孔在聽到"什麼名字"的時候沒有變化。嘴唇動了一下,不是要說話,是不自主地牽了一下嘴角。然後她的喉嚨,正中央那塊逆鱗,動了一下。不是鱗片動了。是鱗片下面的喉嚨咽了一口。"敖。"她停了一下。"敖泠。冷水的泠。"book18.org
"三點水一個令。冰泠的泠。"book18.org
"你知道。"book18.org
"我讀過很多書。包括你們龍族的命名規律,西海敖氏第六代女龍,名字裡帶水的是反,帶火的是衛。泠,是冰獄待過的人才會用這個字。你自己取的吧。"book18.org
她的嘴角又動了一下。這一次真的笑了,不是虎精那種只牽嘴角的笑,也不是蛇精那種被逗到之後忍住的笑。是龍的笑。嘴唇微微張開,露出上下兩排細密的白牙。牙齒的形狀和人的一樣,但門牙內側有兩顆額外的尖牙,不是虎的犬齒,是龍的獠牙,只在張嘴笑的時候才能看到。兩顆獠牙在她的嘴角內側各縮著半截,牙尖比人的犬齒長一小截,但不突兀,不張嘴就看不到。book18.org
"和尚。"她把手從林海手裡抽回來,右手搭在左臂上,手指碰了碰左前臂內側的一塊鱗片。那塊鱗片和周圍的皮膚之間有一道很細的縫隙,她用手指按了一下,鱗片的邊緣緊貼回皮膚上了。"你體內兩縷妖元相處得不錯。但你的身體里還有第三樣東西。"book18.org
"我知道。系統。"林海把袈裟的系帶解開了一環。澗底的風灌進袈裟內側,後頸那塊布的溫度在風裡降了半度,他趁機鬆了松衣領。"你們都能看見我的魂魄結構。猴哥說裡面還有一個,原裝的唐僧。你也看見了。你就當我是外來務工人員。"book18.org
"什麼。"她的左眉動了一下。眉毛也是銀白色的,不仔細看會以為沒有眉毛,但近距離能看到眉骨上有一層極細的銀白色絨毛。book18.org
"沒什麼。"林海把手從領口放下來。然後他坐在了石頭上。盤腿。脊背筆直。他把手掌翻過來放在膝蓋上,這個身體的標準打坐姿勢。"敖泠。你在這裡等了多久。"book18.org
"二十一年。"book18.org
"觀音派你在這兒等我的。對不對。"book18.org
她點頭。點頭的時候喉嚨上那塊逆鱗在暗光下翻了一下,鱗片的邊緣從正中翻到左側,把鱗片底下的皮膚露出來一小塊。那小塊皮膚上有一道疤。不是刀疤,是凍疤。皮膚在極度低溫下被凍裂過,癒合之後留下的疤痕比其他疤痕更白,白到接近透明。book18.org
"觀音說:鷹愁澗有一個取經人經過。你攔住他。試他的定力。試完了,如果他過得了,你就當他的坐騎。如果他過不了,"她停了一下。瞳孔縮回到原來的梭形。",你就吃了他。"book18.org
"上面的原話這麼說的。"book18.org
"嗯。"book18.org
"那你就按原計劃來吧。試我定力。"林海把手從膝蓋上抬起來,攤開。掌心朝上。"試完了,如果過得了,你就馱我去取經。如果過不了,你就吃了我。"book18.org
她低頭看他的手。看了四個呼吸。然後她把手放在他的手掌上,這一次不是握。是放。她的手背朝上,手心貼著他的手心。她的體溫比剛才離水時又降了一點,一直在降。陰毒在她的丹田裡發作了。她得定期浸在冷水裡用外部低溫壓制內部的陰毒擴散,這就是為什麼她剛才一直泡在水裡。現在在石頭上站了不到一炷香,體溫已經開始往下掉。她的手指尖從玉白色變成了近乎透明的白,指甲蓋下面的甲床顏色也在變淡,從淡粉變成淡灰。book18.org
"陰毒在犯了。"林海把她的手指合在自己掌心裡。右手的溫度傳進她手背。"你知道怎麼解嗎。"book18.org
"知道。佛骨真氣。"她的手指在他掌心裡微微彎曲,不是要抽走,是在汲取溫度。"你體內有佛骨真氣。雖然骨已經輕了兩分,但還有。你願意給我嗎。"book18.org
"給。但要按程序來。"林海低著頭看她的手。那條冰獄的脈痕已經從大腿內側蔓延到了小臂內側,肉眼可見地。青痕從肘窩往上走了不到半寸。他抬頭看她。"你知道程序是什麼嗎。"book18.org
"知道。"她把手指從他掌心裡移開,放在自己腰側的兩片鱗片上。那兩片鱗一個在左髖骨上方,一個在右髖骨上方。她用食指和拇指捏住鱗片邊緣,輕輕一掰,鱗片像活門一樣往外彈開。鱗片下面是她身上最敏感的兩塊皮膚,沒有鱗片保護的、長期藏在鱗下的兩塊橢圓形的區域。顏色比周圍皮膚深半度,是淡青色。鱗下的皮膚在接觸空氣的瞬間自動繃緊了一層極細的疙瘩。"龍鱗可以打開。每一片都可以。你想先碰哪裡。"book18.org
林海把手伸過去。指腹按在她左髖骨那片鱗下的皮膚上。溫度比她的手更低,低到幾乎像是在摸一塊剛從井底撈上來的玉。皮膚在他指腹下微微顫了一下。他把指腹沿著那片鱗下皮膚的邊緣畫了一個圈。圈的半徑很小,大約只有一枚銅錢大。然後他指腹上的溫度開始往那片冷皮膚里滲。滲透的速度很慢,兩種不同體溫的交換是邊際模糊的漸進過程。book18.org
她的鱗片在邊緣動了一下。不是她要動,是鱗片根部連著真皮層的神經末梢,在接受外來溫度時產生了不自主的肌皮反射。那塊開著的鱗片忽然合上了,把林海的指腹夾了一下。鱗片內側是光滑的,不像外表面有那種珍珠般的內斂光澤。內側面是柔軟和溫暖的,在鱗片閉合之前,他的指腹短暫地觸碰到了鱗內面上的那層極薄的黏膜層。然後鱗片重新彈開,鬆開他的手指。book18.org
"對不起。"她把臉轉開了半寸。瞳孔從梭形又擴成了橢圓形,不受控制的。"鱗片自己動的。"book18.org
"我知道。"林海把手指從鱗下皮膚上移開,移到她另一片鱗,在右側髖骨上方的那片。這次他沒有碰鱗下,而是用指背在鱗片的表面輕輕敲了兩下。篤篤。鱗片的表面光滑冰涼,敲上去的聲音比木頭脆,比石頭悶。"你這鱗片,可以全開嗎。"book18.org
"可以。"她把頭轉回來。嘴巴動了一下,像是在做什麼準備。然後她的喉嚨動了一下,吐出一口氣。那口氣是冷的,在冷空氣中凝成一小團白霧。白霧升上去,在她額頭前方散了。book18.org
然後她的鱗片一片一片地彈開了。從喉嚨開始,然後是鎖骨,然後是胸口,然後是小腹,然後是兩髖,所有鱗片同時往外彈開,發出了一連串極細極密的"啪嗒啪嗒啪嗒"聲,像是很多片指甲同時在觸碰玻璃。鱗片彈開的位置都是橢圓形的,每一片鱗下的皮膚都暴露在澗底的冷空氣中。那些皮膚上有一層極薄的、幾乎看不見的液膜,龍鱗下的天然分泌液。液膜在鱗片彈開的瞬間被空氣氧化,表面蒙上了一層更薄的、肉眼看不見的蛋白膜。book18.org
她的身體在稀疏的鱗片全開之後變了樣子,不再是"人身上長了幾片鱗",是"鱗片本來是一個完整的覆蓋系統,現在所有鱗片都打開了,只留下鱗片之間寬闊的、柔軟的、人形的皮膚區域"。那些皮膚在澗底的冷光下泛著均勻的瓷白色,只有被鱗片長期覆蓋的區域顏色偏深,淡青色。她的整個正面,從鎖骨到下腹,從髖骨到大腿內側,鱗片的分布圖被打開了,露出了所有被龍鱗隱藏的區域。book18.org
她站在那裡。赤腳踩在石頭上。龍尾在身後輕輕擺了一下,尾尖在石面上掃了一圈,把幾粒碎石掃進了澗水裡。水滴從她肩頭往下滑,滑過脊柱,她的脊柱末端連著龍尾,脊柱中段有一排同樣彈開了的脊鱗,鱗片往下翻開著,露出脊骨上的一條淺溝。book18.org
"你是第一個看到這些的人類。"她說。聲音在澗底的回聲里多了一層東西,不是害羞。是質感。一種"藏了很久的東西終於被人看見了"之後的鬆弛質感。book18.org
林海站起來,走到她面前。他們之間的距離現在只有半臂。他把右手抬起來,手掌按在她左鎖骨窩那片打開的鱗片旁邊。掌根貼住鎖骨上緣,手指往她肩膀方向滑過去,滑過鱗片彈開的邊緣時,指腹碰到了一小片鱗下的液膜。液膜是粘的,在指腹上拉了一根很細的絲。他把那根絲拉斷了,斷開的部分在他的指腹上留下一小塊涼涼的濕印。book18.org
"你等了二十一年。二十一年裡有人來過嗎。"book18.org
"有。"她閉上眼睛。睫毛在下眼瞼上投了一層極細的陰影。陰影在她咳嗽了一下,陰毒往上走了。"兩年前有個獵戶跌到澗底。我把他送出澗了。沒吃他。"book18.org
"為什麼不給他看你的鱗。"book18.org
"他不是取經人。"她睜開眼。瞳孔在近距離直視他。"你才是。"book18.org
林海的手指從她鎖骨滑到她胸骨,在胸骨中段停了一下,那裡有兩片小鱗,一片在第二肋骨位置,一片在第四肋骨位置,都彈開了。鱗下的皮膚顏色比別處更淡,幾乎是粉白色的。他把手指按在兩片鱗之間的皮膚上,感覺到皮膚下面的胸骨在微微起伏。她的呼吸比人慢,每分鐘大約十次。每次吸氣時,胸骨往上抬的速度很均勻,呼氣時往下沉的速度也均勻。book18.org
"你想要佛骨真氣。"林海說。"先把你的陰毒給我看看。"book18.org
"怎麼給你看。"她低頭看他的手。他在她胸骨上停著。她的下巴快要碰到他的手指上了,但她把下巴抬高了一點,沒碰到。book18.org
"用嘴。"book18.org
她看了他一下。瞳孔還在橢圓形上掛著。她把右手抬起來,握住他的手腕。不是推開,是把他按在她胸骨上的手往右邊移了半寸。移到了右乳正上方的那片鱗,那片鱗還沒彈開。她用拇指把這片最後的鱗片往外一撥。鱗片彈開的聲音比別的鱗片都大,"啪"的一聲。鱗下露出的是乳房。不大。剛好能在鱗片覆蓋之下藏住。鱗片彈開後,乳房從鱗下往外自然垂下,形狀扁圓,乳頭在冷空氣中自動收縮,乳暈的顏色是淡粉帶一點青。book18.org
"陰毒在丹田。"她把他的手往下拉。拉到胸口以下,拉到臍部,臍部沒有鱗,但臍窩特別深。她把他的手指停在臍窩上。"從這裡往下,丹田的位置在裡面兩寸。"book18.org
林海的指腹在臍窩裡停了一下。臍窩的溫度比她的體表其他地方更低,低到幾乎不像是活人的溫度。他的蛇信通過指腹上的皮膚感知到了一股很淡的、冷到極點的腥味,那是陰毒,不是毒素。是冰獄的寒冰真氣在龍體內二十年形成的陰寒之積。它已經結晶了,在丹田裡形成了一小片不規則的冰核。冰核在慢慢溶解,她的體溫在對抗它,但溶解的速度遠遠趕不上冰核吸收真氣繼續增長的速度。book18.org
"所以要用佛骨真氣把它化掉。"林海把手從她臍窩上移開。然後自己把袈裟脫了。不是解開系帶,是從肩膀把整件袈裟褪下來,疊了一下放在石頭上。然後是內衫。內衫的腰帶他自己解開,手指在鬆了。然後是僧褲。整個過程不快不慢。他脫一件,疊一件,放在石頭上。疊內衫的時候把領口對齊,疊僧褲的時候把褲腿對齊。和寅娘那次不一樣,那次是他沒脫完她就上手了。余晴那次,他不用脫,她只需要他的褲襠。這次是她身上的陰毒要真陽和佛骨真氣同時入體才能化掉。他得主動脫。book18.org
脫到身無寸縷。他坐在石頭上。石面是涼的,從臀部皮膚往上滲冷意。澗底的冷風灌過來,在他肩膀上激了一層雞皮疙瘩。陰莖還沒完全勃起,半勃,龜頭還沒從包皮里露出來。他把手放在膝蓋上。對她點頭。"過來。"book18.org
她走過來。每一步都踩在石面上,腳上的水已經乾了。龍尾在身後拖過去,尾尖在石面上畫了一條不規則的濕痕。book18.org
她在他面前跪下來。膝蓋落在石面上的聲音很輕,和寅娘的跪法是相同的順序:先落膝蓋,再沉骨盆,再收大腿。她的龍尾在身後彎了一個弧度,尾巴繞到她右腿外側,搭在石面上,尾尖輕輕敲了一下石頭。book18.org
"你剛才叫我龍施主。"她把左手放在他的右膝蓋上。手指在膝蓋骨上滑了一圈,指腹滑過他膝蓋上的褶皺,停在膝蓋內側。"現在可以叫敖泠。"book18.org
"敖泠。"林海把她的名字念出來。尾音還是軟的,軟到了最後一個字的韻尾。韻尾在"泠"字的韻腹"È"上停了一瞬,然後輕輕地往韻尾"ng"上靠,沒靠上,在靠上之前就鬆開了。book18.org
她的嘴角動了一下。然後低下頭。嘴唇碰到他的鎖骨窩,鎖骨窩裡那顆她自己彈開鱗後露出來的淡青色皮膚。她把嘴唇貼在那裡,不動。只用了上唇。上唇的黏膜壓在鎖骨窩上,涼的,軟的。然後她把嘴唇從鎖骨窩上滑到鎖骨外側,鎖骨的外側有一個他用虎牙刮不掉的淡淡傷痕,不是她的。他都不記得怎麼弄的。她的嘴唇在那道傷痕上停了一下。book18.org
然後她的嘴唇往下走。走到胸骨,胸骨正中有他前一頓用短刀背蹭掉的幾根胸毛,其實他胸毛不多。她嘴唇經過時,鼻尖壓住了胸骨,鼻尖是涼的。涼過了肋骨第二節後停下,那裡有心。她聽到他的心跳後嘴唇收了一瞬。然後繼續往下。走到胸口左邊,左乳頭的位置,停下。她用上唇壓住乳頭。乳頭在涼的刺激下收縮立起。她把嘴唇離開,乳頭還在立著。book18.org
然後她的嘴唇繼續往下。滑過肋骨弓,滑過腹直肌,從上腹往下腹走,在腹白線上停了一下。她把舌尖伸出來,分叉的。龍舌。分岔的距離比蛇盤山余晴稍寬,大約一厘米。右舌尖碰左邊腹直肌,左舌尖碰右邊腹直肌。同時。然後舌尖沿著腹直肌的邊緣往上走,走到臍部停下。她對著臍窩呼了一口氣。熱氣,不是涼氣。她體內有龍火,嘴裡的溫度是熱的。book18.org
然後她把嘴唇從臍窩上移開。放低身體,她的手從膝蓋上移到他的大腿內側。手指在大腿內側的皮膚上張開,拇指和食指同時按住了同一塊肌肉,收肌。收肌在她手指下繃緊時她的手指也隨之加重力道。她的嘴唇停住的位置離陰莖根部不到三寸。她把臉側過來,鼻尖指向陰莖。鼻尖在空氣中微微動了一下,在聞。龍鼻能聞到的不僅是味道。是氣息,是真氣,是細胞層面的信息。他體內的佛骨真氣在陰莖根部和會陰之間經過。她聞到了。book18.org
"你的真氣走這兒。"她用手食指點了一下,陰莖根部與陰囊相接的縫隙,那道縫下有淺表的背深靜脈。佛骨真氣隨血液走過那條靜脈時,她的手指尖隔著皮膚感知到了極細微的震顫。"我把陰毒拔出來,你把真氣送進去。"她說。book18.org
"怎樣。"book18.org
"你的陰莖要插進我體內。插入到丹田,龍女的丹田和人的腔道相通。"她說著將龍尾展開,尾巴拍平了石面上的一些碎石,然後她藉由龍尾的撐力把身體移得更近。膝蓋滑進林海的大腿內側。她的腹部貼上了他的陰莖側面。陰莖在她的腹部皮膚上跳了一下,它現在已經完全勃起了。龜頭退出了包皮,頂端抵住她腹部的鱗片之間,那鱗已經合上了。她手指勾開鱗片。龜頭碰到了鱗下皮膚,涼的。涼得不激烈,涼得讓陰莖表皮的溫度降了少許。龜頭在鱗下皮膚上產生了少量的黏液,透明分泌物浸潤了鱗片接合處。book18.org
她把身體往後一退,轉個身。背對他。龍尾從右到左掃過石頭。她用左手撐在石面上,右腿跨過林海的腿,不是騎。是把右腿放在他腿外,左腿在內,側身。然後右手伸到背後握住他的陰莖。手指很長,握在冠狀溝和根之間中段時,食指和拇指還有餘隙。她把龜頭調整到自己會陰,然後往前一帶,龜頭碰到了一個凹陷。不是人凹陷。龍的陰戶口在會陰之後,比人的位置靠後大約兩指。凹陷邊緣很熱。她內部的體溫比表面高了很多,龍火在丹田附近分布。陰毒在這片熱域中形成了冷源,龜頭還沒進去就遠遠被冷源吸引,冷的、硬核的。龜頭被兩種相反極溫度拉扯,外圍的熱是她龍火;中心的冷是冰核。book18.org
她緩慢地向前,拱腰,手把陰莖固定在自己會陰口,然後往裡推。龜頭先破開的不是肌肉。是她的鱗。兩片小鱗在交合陰戶外側,很小,徑寸半。破鱗的響聲很細,像指甲彈薄雲母。鱗片碎屑從陰莖和陰戶的交界處飄了下來,兩小片銀。陰鱗合攏時等於貞操,現在兩片碎掉了。book18.org
龜頭進入了陰道口。四壁包圍,不是收縮。是含。是吞。龍陰道具有主動吸入功能,口腔式的蠕動從前段往後段遞進推進。龜頭被擠壓到三處角度不同的褶皺,褶皺內部溫度很高,四十度左右。在她的內部三寸處,龜頭碰到丹田的正底面。那位置,冰核就在那。龜頭隔著陰道壁能感知到冰核的形狀:扁圓形,邊緣不規則。冷度穿透陰道壁傳導至龜頭內的海綿體,海綿體被冷觸時擴張,膨脹作用加大了龜頭對陰道壁壓迫力的反向壓力。book18.org
她呼出一口長氣,不是疼。不發音,只出氣,撞在石面上碎成了兩股。book18.org
"進去了。"她向前拱,龜頭往裡移了半寸,壁內褶子在龜頭冠的拱起處彈了一下。她把臀往下放,把陰莖完全吞進了陰道。龜頭抵到子宮口時,是她龍宮的開口,位置比一般高。龜頭前面頂住一片較硬的壁。她已經全部坐下去。大腿背面貼著他的大腿正面。龍尾從石面上抬起來,繞到林海後背,然後一卷,在他腰上環了半圈。book18.org
她開始動。不是前後。是旋轉。骨盆以小幅度在他腹部方向畫圈,圈子順時針走。陰道壁在內旋動作下以斜角摩擦龜頭四周,每次圈轉完一圈,龜頭就在不同的角度被推到更深的位置。她轉了十二圈,圈越來越小,停住了。龜頭這時候被吸在宮口,龜頭冠卡在宮頸與陰道壁的交界隙。book18.org
然後她才開始前後來。不是大範圍抽送。是微距,不到一寸的淺抽深壓。每抽三小寸,深壓一次,壓到宮頸口,然後放開。頻率很慢。每分鐘大約二十次。每次深壓時陰莖背面的靜脈在她體內重重搏動一次,她把左手從石面上抬起來按在肚臍下,隔著肚皮摸到深壓時陰莖的輪廓。她忽然叫。book18.org
"和尚,"book18.org
"叫林海。"book18.org
"林海。你把左手放在我後背,脊鱗中間那道溝里。按下去。"book18.org
林海的左手繞到她後背。按在脊鱗間那條淺溝,往裡一壓,她把尾椎端的龍尾往上翹了。陰道內壁的蠕動忽然加速,從每息兩次增到每息四次。龜頭被高速蠕動的陰道壁推著往更深處吸,龜頭穿過宮頸,進入龍宮。龍宮內溫度是全身最高的地方,四十二三度。龜頭在裡面被融化的冰冷水汽包繞,是丹田中陰毒開始融化的初期徵兆。冰核在佛骨真氣滲入後從邊緣裂開。陰道全程收緊,在龜頭退出到宮頸外的一瞬猛地吸回來,這次不是蠕動。是龍特有的強力負壓。陰莖在龍宮裡被吸住,龜頭冠卡在宮頸口,宮頸口肌肉卡住了冠溝,拔不出來。book18.org
她不再動了。停下來。陰道靜置,只有內部的化冰振動傳遞到陰莖壁上,冰核在她丹田裡裂成三片,三片冰片從子宮壁掉落,被佛骨真氣的熱流包裹化成水。水湧出,透明,先滴在陰莖壁上,再沿著陰莖壁從陰道口流出,滴在石面上。不是水,是陰毒化的液,和少量龍精。她自己的身體在排毒。排毒延續了很久,大約半炷香。book18.org
排完最後一片冰水,她從陰莖上退開。退開時陰戶口帶出大股暖的液體,拉斷後落在石面上,石面上積了一小灘灰白。龍尾從林海腰上滑下去,在石面上掃了一下,把石面碎石推到邊上,不硌。book18.org
林海低頭。石面上的兩片碎鱗還在,碎鱗在化毒後的暖液里反光,很淡很碎。book18.org
她轉過來面對他。身上所有彈開的鱗片在陰毒化開的過程中逐漸合回,但閉合速度不一樣。喉嚨上的逆鱗最先合上,鎖骨窩裡那片其次。胸口的鱗片合回速度最慢,還在開著。她把右手按在胸口,按住了那片開著的鱗,將它壓回皮膚,再用另一手將鱗片周邊的細密液膜抹均。book18.org
"好了。"她對著他看。瞳孔已經從各種不規則的形狀恢復到標準的紡錘形,虹膜邊緣的金網比余晴密三層。她的臉上有汗,龍是不愛出汗的,除非解了重傷。汗沿著髮際往下流,流到下顎尖時被他用袈裟角擦掉。book18.org
"敖泠。"他叫她名。book18.org
"嗯。"book18.org
"鱗片合回去就行了?"book18.org
"過明天子時就全合。現在還有幾片在適應。解陰毒的第一次,龍鱗要適應新溫度。"book18.org
石室,不,澗底。澗頂那道天光,時間已經過了近一個時辰。光從中午的直射變成西斜的斜射,澗壁上頁岩的顏色從青黑變成青紫。風從澗口往下灌,捲起水面的水沫,水沫在空中碎成更小的水霧,落在兩人光著的肩上。book18.org
然後腦子裡浮出字。系統醒了。book18.org
龍精妖元。book18.org
元屬壬水。book18.org
入督脈。book18.org
主,book18.org
字化開。再浮:book18.org
主水性。可水下呼吸。book18.org
主變化。可化雲霧掩行四丈。book18.org
主體溫恆定。不畏極寒,不懼極熱。book18.org
主鱗甲。皮膚遇水可在局部生成隱形龍鱗,防淺刃割傷。book18.org
再浮:book18.org
壬水克丁火。丁火煉庚金。庚金生壬水。book18.org
三者五行已環。不再互相克制。五行妖元已集其三。book18.org
再浮:book18.org
佛骨再輕一分。袈裟再熱一度。book18.org
末行又細又淺:book18.org
集齊五行之日,佛骨將輕至不可稱。屆時,book18.org
又停了。碑面上空白。book18.org
林海從石頭上拿起袈裟。後頸布,四十度。燙手了。他把袈裟抖了抖,裹上肩。再把內衫僧褲逐一穿好,繫繩時左手指根力道還不太勻,新妖元入體要穩定。book18.org
她站在水邊。左手扶著澗壁石頭。龍尾浸進水裡。她把他的視線捉住了,"坐騎的事。"book18.org
"你能變馬嗎。"book18.org
"不能。"她捻掉發梢一滴水。"龍變馬需要觀音的法旨。法旨沒到,我只能原身馱你。渡水涉澗行雲,可以。走路,不行。"book18.org
"那你原身是什麼樣子。"book18.org
她往後退一步,雙足離石,身體懸空在水面上。水開始翻,從她腳下往上卷,把她整個人包住。龍化。水退掉之後站在石面上的已經不是人了。是一條龍。不是大龍。身體連同長尾總長大約三丈,比原著白龍馬前身,小得多。鱗片在暗光下全是銀的,喉下逆鱗彎,兩角細,眼眶紡錘形。她低頭,龍吻輕輕碰了一下林海伸出的手掌虎牙的位置。book18.org
"和尚。你撈了一條龍。"book18.org
"不是撈,是把你從冷症里放出來。"book18.org
龍頭微側。龍尾在水面輕輕拍一下,水花濺到他膝蓋上,涼。然後是她說,龍嘴張合,從龍吻里發出的聲音比人形更低沉,多了一層水底回聲。book18.org
"鷹愁澗往西,下一道劫,高老莊。"book18.org
林海點點頭。走回澗邊往上,猴子還在巨石上倒掛金鉤,頭朝下,看著他。book18.org
"猴哥。搞定了。"book18.org
"俺知道。"猴子從耳里拉金箍棒,棒變長,斜遞下去給他當扶手。book18.org
然後猴子往澗底方向看了一眼,龍沒出水,龍潛在水底,但火眼金睛透過水麵,看清了龍的形狀。book18.org
"和尚。這次是龍。下次是不是鳳,"book18.org
林海帶著棒身爬上澗頂。不答。把袈裟領口鬆開透氣,後頸已經四十一度。布熱得在傍晚的涼風裡絲絲冒氣,不燙,但過不了幾天,就真得摘了。book18.org
西面,高老莊方向,吞了一口暮光。銅銹味又泛,這次帶了桂花。很重。下一站不只有豬,還有豬背後那名女妖。但那是下章的事了。book18.org
# 第七回 觀音禪院金池奪寶 黑風洞府熊女承歡book18.org
從鷹愁澗往西,路勢漸漸平了。book18.org
不是平原的平,是丘陵的平。山包包一個一個蹲在路兩邊,圓頭圓腦的,上面長滿了矮松和野栗子樹,栗子樹的葉子已經開始轉黃,黃里透著一層焦褐,像是被秋天烤過了頭。林海走在路上,左手牽著敖泠的韁繩,她現在是一匹白馬。不是真馬。是觀音的法旨在三日前夜裡降下來的,一道金光從雲層縫裡漏下來打在敖泠的龍角上,她疼得在澗水裡翻了三圈,翻完之後就從龍變成了一匹馬。毛色純白,鬃毛銀灰,蹄子上一圈細密的鱗片還沒褪乾淨。觀音大概覺得讓她繼續光著身子滿山跑不太體面,就在法旨里夾了一道化形咒。猴子對此評價了一句"觀音老母管得比俺想像的寬",林海沒接嘴。book18.org
猴子走在前面。金箍棒挑在肩上,棒子兩頭各掛著一個包袱,左邊是林海的乾糧和皮囊,右邊是前天從鷹愁澗邊上的野果樹下摘的野栗子。栗子還帶著毛殼,猴子的手指在走路時閒不住,不時從包袱里摸出一顆,指甲在殼上一划,殼裂成兩半,栗子仁蹦進嘴裡。剝了三顆,吐了三口栗子殼皮。殼皮落在黃土路上,被風吹得滾了幾滾,滾進路邊的排水溝里。book18.org
"猴哥。下一站是觀音禪院。"林海說。book18.org
"俺知道。"猴子把金箍棒從右肩換到左肩,右手騰出來又摸了一顆栗子。指甲在殼上一划,沒劃開。這顆栗子的殼特別厚。他低頭看了一眼栗子,換了根手指,用食指的指甲重新劃,還是一樣。他把栗子舉到眼前,火眼金睛閃了一下。"這栗子,殼裡有鐵線蟲。不能吃了。和尚,你說觀音禪院,怎麼回事。"book18.org
"觀音禪院是觀音菩薩的人間道場。主持叫金池長老。活了二百七十歲。特點是貪財、愛炫耀、痴迷袈裟。他看到我的錦襴袈裟之後會起貪念,夜裡放火想燒死我們,搶袈裟。"book18.org
"二百七十歲,凡人活二百七十年。"猴子把壞栗子扔進路邊的灌木叢。栗子在灌木叢里彈了兩下,驚飛了一隻灰斑鳩。斑鳩翅膀撲稜稜地響了一陣,往西邊飛走了。"俺活了八百多年,壓在五行山下五百年不算。凡人活二百七十年不算本事,但貪財到敢放火燒俺老孫,那是本事。"book18.org
"他不是燒你。他是燒我。在他的認知里,我只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和尚。他不知道我身邊有個齊天大聖。"book18.org
"他不知道。"猴子重複了一遍這四個字。火眼金睛里的紅光收了一下,不是瞳孔縮了,是光在虹膜表面往內收了一層,像是燈焰被忽然壓低了一瞬間。然後光又漲回來。他轉過頭看林海。"他也不知道這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和尚體內有三縷妖元、佛骨輕了三分、袈裟熱到四十多度。和尚,你的袈裟這幾天又熱了多少。"book18.org
"昨天睡覺的時候四十二度。今天早上起來的時候,"林海把後頸的袈裟領口翻開一條縫,手指伸進去探了探。",四十三。比人發燒還高一度。再升下去,不知道。可能把後頸烤出水泡。"book18.org
猴子沒笑。他把金箍棒從肩上取下來往地上一頓,砰。黃土路上頓出一個巴掌大的坑。敖泠,白馬形態,被那聲悶響驚了一下,前蹄往左偏了半步。林海拉了拉韁繩,馬安靜了。猴子把棒子斜靠在肩前,一隻手搭在棒身上,側著頭看林海的後頸。火眼金睛的視線穿透袈裟和皮膚的阻隔,直接看到了裡面的佛骨。佛骨在頸椎第七節的位置,原本應該是純白色的骨質,現在在火眼金睛的視野里已經變成了半透明的灰白色。骨密度還在,但骨芯里有一根極細的金線在發著微弱的光。那根金線是佛性的最後一道根。它還在,但金線的直徑比剛出長安時細了將近一半。book18.org
"你的佛骨還在。但佛骨裡面的那根金線,細了一半。"猴子把視線收回去,棒子從左手換到右手。他的手指在棒身上敲了一下,發出一聲很輕的金屬嗡鳴。"和尚,等到了觀音禪院見到觀音的人,別讓她看見你的佛骨。"book18.org
"她知道。"book18.org
"知道什麼。"book18.org
"觀音,什麼都知道。"林海用手掌壓了壓後頸那塊布。布面是燙的,燙到他手掌心能明確地感知到布面的每一根經緯線。那些經緯線在熱度下還在微微膨脹,今天比昨天更密了。"但知道了也不一定就會動手。觀音是菩薩里最精的。她把西遊這條路從頭到尾規劃好了。我在路上做了什麼,她可能比我自己都清楚。但她不會第一時間動手。她會先在看。看我要走到哪一步。"book18.org
猴子沒接話。他把金箍棒重新挑上肩,繼續往前走。走了大約十來步,忽然從鼻子裡噴出一聲短促的氣流。不是笑,是猴式輕蔑。然後他邊走邊說:"上面那幫,全是看戲的。俺老孫在地上打生打死,他們在天上喝茶。你這和尚,肉身在下面頂著,魂魄在裡面藏著,他們在上頭等著瞧。俺覺得噁心。"book18.org
林海牽著馬韁繩走在猴子的背影后面。白馬的蹄子在黃土路上踩出了整齊的橢圓蹄印,每一個蹄印之間的距離都均等。他低頭看那些蹄印,蹄印邊緣的黃土碎屑往蹄窩裡掉,然後抬頭看猴子的後背。猴子後背的毛色在接連幾天的雨水洗刷之後已經恢復了本來的顏色,棕底金針。那層金色在午後日光下泛著極淡的暖光。肩胛骨之間有一小塊老君爐燒痕,毛被燒掉之後再也沒長回來,只剩一層凹凸不平的深褐色疤痕。疤痕的邊界很清晰,像是被什麼極高溫的東西舔了一下就收走了。book18.org
"猴哥。觀音禪院有一個東西你要幫我留意。"book18.org
"說。"book18.org
"黑風山。在觀音禪院正南二十里。山上有隻黑熊精,母的。修為不比你低多少。她會在金池放火那夜趁亂偷走錦襴袈裟。"book18.org
猴子停了一下。不是腳停了,是金箍棒在肩上停了。棒子不轉了。他轉過頭,右眼的火眼金睛從肩膀上方往下看林海。金光在瞳孔周圍流動的速度變快了,從緩慢流轉變成了快速旋流。book18.org
"母黑熊。"他說。這三個字從他嘴裡出來的時候,聲調在"母"字上頓了一下,在"熊"字上加重了半拍。然後他把頭轉回去。棒子又開始轉了。轉了三圈,停了。"黑熊精。俺記得。大鬧天宮之前俺就聽過她的名字。黑風山熊妖,不用法寶,一雙肉掌和俺的金箍棒打過四十七個回合不分勝負。後來俺使了筋斗雲繞到她背後,才一棒把她打進黑風山山腹。她記仇。"book18.org
"現在呢。"book18.org
"現在,俺希望她還記得那一棒的感覺。這樣她就不會跟你硬來。"猴子把金箍棒從肩膀上放下來,拿在手裡掂了掂。棒子的重量在他的手掌里是一件很熟的東西,掂的動作不是為了試重量,是習慣。然後他忽然說:"你又要救她。"book18.org
這四個字不是問句。是陳述句。語氣很平。平到像是猴子在說"栗子熟了"或者"天快黑了"。他的火眼金睛仍舊看著前方的路,西北方向,觀音禪院的鐘聲已經在風中隱約可聞。鐘聲的頻率很低,銅鐘被撞響之後低頻往四周擴散,在山丘之間來回彈跳,傳到三里外已經變成了一團沉悶的嗡嗡聲。book18.org
林海沒有馬上回答。他牽著白馬走了一會兒,腳踩在黃土路上,草鞋底把路面上的細沙揚起來一股。細沙飛進白馬的鼻孔里,馬打了個響鼻,鼻息噴出來把沙又噴回去了。他拍了一下馬脖子。然後說:"黑熊精和金池長老不一樣。金池是貪,貪財。黑熊精是,被安排在這裡的。上面把她放在這兒。她住黑風山,和觀音禪院做鄰居。和金池長老做朋友。金池長老活了二百七十年沒死,你以為是他自己修來的?他經常去黑風洞和黑熊精論道。黑熊精的道法是他經常幫金池守觀音禪院的原因之一。她不是純粹想偷袈裟,她也在被任務的枷鎖套著。"book18.org
"你每遇一個妖怪都能把她們的底細背出來。"猴子把金箍棒又挑上肩。棒子在肩上往左滾了半圈,他用手掌按住。"這隻母熊,和她打的時候俺問你:要救還是要殺。"book18.org
"救。"book18.org
"嗯。"猴子把棒子往肩窩裡壓實了。猴子不再說話。林海也不再說話。敖泠的馬蹄聲和路上的碎石滾動聲填補了沉默。觀音禪院的鐘聲從西邊又敲了一聲,比之前近了。book18.org
觀音禪院建在一座矮山的半山腰。山不高,但山勢很講究,山根收得緊,山腰往上一段忽然展寬,寺院就建在那個展寬處。院牆是青磚砌的,牆上覆著瓦當,瓦當上刻的不是龍不是鳳,是觀音的凈瓶。每一塊瓦當上的凈瓶圖案都一樣:瓶身渾圓,瓶口插一枝楊柳,柳枝分成三杈,每一杈上有三片柳葉。院牆外面種著兩排老槐樹,樹幹粗到一人合抱不住,樹冠遮住了大半條入寺的坡道。坡道上的青石台階被幾百年的腳步磨得發亮,石面反射著午後三四點鐘的太陽光,亮得刺眼。book18.org
寺門大開。門口站著六個僧人,兩排各三個。他們的站姿很整齊,但僧袍的顏色不太整齊:前排兩個穿著乾淨的新灰僧袍,後排四個的僧袍膝蓋上有補丁。補丁的針腳有粗有細。最左邊那個矮胖僧人手裡提著一串念珠,念珠的木珠直徑太大,不像在用的,像準備招呼貴客。book18.org
林海走到坡道前停住了。他把袈裟前襟用力攏了攏,袈裟是錦襴袈裟。錦襴袈裟。不是平時穿的那件赭紅色粗麻布袈裟,那件被熬泠變的水洗過之後一直在滴冷意,掛在馬背上晾著。錦襴袈裟抖開鋪在身上的時候,他感覺到了布面的重量,比粗麻袈裟輕。但輕得不正常。絲線裡面織著一種極細的金屬絲,不是凡金。是雲紋舍利。他在經卷插畫中見過這種絲,在龍宮的舊經裡面夾著的一片殘頁中寫過,雲紋舍利絲被織造成迦樓羅翅脈的圖案,翅脈在日光下會隨角度變色,從正面看是暗金,從側面看是火焰紅,從仰角看是孔雀綠。現在全寺門前的陽光都打在這件袈裟上。book18.org
六名僧人齊刷刷地都不動了。提念珠的那個矮胖僧人嘴巴張開,下嘴唇耷下來,露出一排被茶漬染黃的牙。念珠從手指間滑下去,掉在青石台階上,磕了一下,彈了半寸,沒有碎。沒人去撿。book18.org
門內又走出一個僧人。不,不是走,是挪。他老到已經不算"走"了。從門內向外挪出來的動作像一張弓被慢慢拉彎,先伸一根拐杖,拐杖頭是烏木雕的觀音坐像,然後足跟落在門檻石上,落穩了,又停一口氣,另一隻腳再拖過門檻。他駝背的弧度已經比任何常人中度駝背者彎得多,脊椎像一枚被折了兩折的鐵釘,頭被折向地面,脖子抬不起來,只能用眼睛向上翻,但眼睛上面是一堆垂下來的上眼皮。上眼皮層層疊疊地掛在眼瞼上,眼皮邊緣長了一層細小的紫褐色皮贅,皮贅之間露出眼睛,兩隻眼球的白色部分已被黃斑吃掉大半,瞳孔縮成極小的兩粒灰白色粟米,幾乎看不到中心。但他看人,非常準。book18.org
金池長老。book18.org
林海第一次見到這個二百七十歲的老人在三年前大學圖書館。明版《西遊記》木刻插畫,金池長老垂著塌皮眼皮,穿著花花綠綠的袈裟。那時他覺得這幅插畫過度誇張。現在真人站在面前,插畫原來保守了。真人比畫更老、更皺、更令人不安。book18.org
"貧僧金池。觀音禪院主持。恭迎大唐取經高僧。"金池長老的聲音從喉嚨里擠出來,他喉嚨皮膚全面鬆弛,聲帶老化到每個字都帶著氣聲,但每一個氣聲都字正腔圓,仿佛二百七十年里背誦佛號的功夫滲進了每一個輔音。話音未落,他的眼睛已經不看林海的臉了。book18.org
他在看袈裟。book18.org
老眼裡的黃斑遮不住他看向袈裟時那片眼角膜折射出的精光。精光從袈裟暗金的正面掃到火焰紅的側面,從暗金到火焰紅再看回孔雀綠,然後他喉結滾了一次,又滾第二次。喉結前的皮在吞咽下落的時候往後勒出三四條並排的褶子。他嘴裡正在反覆無聲念兩個字,不是真的無聲,是氣流在皺唇邊經過時吹出一聲極輕的"咳咳",袈裟。在倒數第二個"咳"時嘴唇舌尖和喉嚨已自動準備第三次吞咽,但未遂。吞的是空氣。book18.org
"長老。"林海雙掌合十。掌根併攏,指尖朝上,念珠掛在虎口,這個姿勢極其標準。他臉上露出一種溫和而略帶羞赧的笑,眼梢微垂,眼角肌肉收緊零點二秒,恰到好處地表現一個得道高僧的謙遜與對前輩的尊崇。"貧僧玄奘,奉旨西行。久仰觀音禪院盛名。今得親見,不勝榮幸。"book18.org
金池長老樂得直張著那張乾癟的嘴,嘴裡只剩三四顆牙。在錦襴袈裟的光芒下,那幾顆發黃的牙也被燙了一層金色的反光。book18.org
"請,"拐杖抬起,頓下,青石階上一聲悶響。"上座,"book18.org
林海微微一躬,進入觀音禪院的大門。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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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池長老在招待林海吃茶。book18.org
茶湯盛在羊脂玉茶盞里。玉的質地很純,純到在燭火下能看見盞芯上方津液的微細毛細管。茶水是陽羨紫筍,湯色蠟黃,在玉杯中沉澱出一圈深褐色的茶漬。金池向玄奘敬茶時,手指摸到自己茶盞的羊脂玉杯口,摸到了沿口的淺裂痕。裂痕極細,肉眼幾乎看不出,但他用指腹摸遍了每一寸玉沿,這條裂痕他摸過不下三千遍。六十年前一個知府為還願敬獻這套茶具,在遞盞時不小心磕在檀木桌面的邊角,羊脂玉的杯口磕出一條髮絲般的暗紋。知府當即臉白如紙,金池卻笑說美器有瑕正是禪意。之後每次宴請重要客人他一定用這隻有瑕玉杯。客人不知杯中裂痕,他卻能從裂痕中一遍一遍感受知府那刻的恐懼,和對方恐懼的徹底,他這"禪意"式的寬容,才是他最享受的一道茶點。book18.org
今夜主客之間隔著三十道菜。素菜,觀音禪院從不沾葷。但素菜擺滿了一張長桌,盤子是鑲銀邊的官窯瓷,筷子是象牙箸。金池旁邊站著給他夾菜的侍僧,一個二十六七歲的光頭青年,下巴太尖,脖子太細,但夾菜時手腕極穩。夾起一片髮菜香菇,正好落在金池碗中米飯尖上,油汁沿香菇中心泌出,一滴油光沾上老僧的嘴角。他用舌尖舔掉了。然後他的眼睛又回到了對面客人的身上,不是客人。是客人身上的袈裟。book18.org
燭火下錦襴袈裟的暗金色比日光下更刺眼。布面上的迦樓羅翅脈紋路在燈火跳動中仿佛每一根都在緩慢舒展,不是真的在動,是燭火的搖曳頻率和布面上雲紋舍利絲的折射頻率形成了疊加,產生了一種布料正在呼吸的錯覺。整張長桌上的所有僧人都看見了袈裟,但沒有人能直視超過兩個呼吸。侍僧夾菜時偏頭避開袈裟的反光。金池盯了至少九個呼吸,膝上蓋著的羊絨毯微微前後移動了一下。膝蓋在毯下抖。book18.org
"長老。"林海擱下象牙箸,用巾帕擦嘴角。巾帕對角折了兩次,用畢交還給桌邊的小沙彌,動作很穩,很慢,很有分寸。他垂下眼角的老實神態和剛才在寺門外完全一致。"今日能得長老如此盛情接待,貧僧感激不盡。路上帶的禮物不多,有一件番邦進貢的水晶茶壺。長老若不嫌棄,"book18.org
"不敢當,不敢當。"金池從羊絨毯下伸出手來,手背上斑點多到連成整片深褐色。"法師從大唐遠道而來是觀音禪院福分,豈敢收禮。"他說完立刻讓侍僧將牆邊一隻沉箱提上來。雙開鑲螺鈿。蓋子朝外翻開,箱內三四百件袈裟一層壓一層疊得工工整整。最上層是一件新嶄嶄的緙絲袈裟,藍底金繡;壓底下折角隱約露著一小塊褪色緙金。全疊在裡面像一個袈裟藏寶庫。book18.org
林海適時把眼睛放大一圈,只一圈,不能像假,但也得像被震住的那一下。放下茶。"長老,這,"他起身。跨到箱子前彎下腰,不是想細看每一件,彎腰的一瞬,錦襴袈裟領口往前滑,光面抖在金池臉上。金池瞳孔驟然收縮,黃斑中的灰白粟粒擴成了前所未有的大,大到幾乎恢復了人該有的黑瞳。他看見了錦襴袈裟後頸那一小片絲綢,那片布在燭火下正瑩瑩泛出孔雀綠,綠得老僧下唇往上翻了一下,再緊緊閉回去,閉回去時把下唇上那半片茶漬啜進唇縫,沒咽。乾了。book18.org
老頭開始憋氣。book18.org
"這麼多袈裟,"林海抬眼。目光真誠。"長老是真佛緣深厚。"book18.org
"法師過譽,"金池將頭偏開,不能不看,又不想讓人看自己在看,於是只得用顫顫的指頭指著林海身上的袈裟:"法師這件袈裟,老衲活這二百多年,第一次見,可否脫下來,讓老衲細觀,"book18.org
林海略一猶豫:眉毛往中間收了不到毫米,兩秒,然後鬆開。兩秒間金池的目光又被袈裟面吸回去,肩袖動時雲紋波動。他摘下念珠,將銅鈴小心放在桌面。然後脫,照著脫一件極為珍視的物品的節奏,從肩上褪下,然後翻平,然後雙手托著,捧到金池面前。book18.org
"此乃觀音菩薩親賜錦襴袈裟。上面有雲紋舍利絲織成的迦樓羅翅脈,長老請看。"book18.org
金池的雙手抖得比他平時的哆嗦更重。兩隻手掌四指並在一起抄進袈裟下,接了。錦襴袈裟落在他掌心,重量比想像輕太多,那輕無聲地擊向他,他眼睫毛上的皮贅往上掀,眼白更多。頭深深埋下去,鼻樑上的皺皮幾乎貼上袈裟面,不是看。是吸。兩個鼻孔往外擴,向內收縮,把袈裟上雲紋間的檀香、沉香、五百年前織造時浸入絲內的冷杉蜜香,全吸進肺。然後他哭了。book18.org
不是傷心。是貪到了極點的時候淚腺自動失守。淚順著他左臉頰上那道最深的褶子流,流到下巴尖,在皺紋的末端聚成一顆淚滴。淚滴在燭光下是金黃色的,因為裡面有錦襴袈裟的倒影。淚沒掉。他把頭抬高了半寸讓這顆淚懸著,懸在臉皮最下緣的垂皮邊緣,不滴,然後他把袈裟還給了林海。book18.org
"老衲今生能見此袈裟,死而無憾。"幾個字頓挫不均。然後他悄悄用手背抹掉淚,又拿起羊脂玉杯,用裂痕的杯口抿了最後一口茶。茶涼了。他沒讓人再續。book18.org
侍僧們撤席。book18.org
金池拄著拐杖親自送唐僧師徒到禪院後殿的客房。客房門朝北,三合土牆面,窗戶糊的桑皮紙。房裡已經鋪好兩床被褥,被褥是半新的,被面上繡著凈瓶圖案,繡工和院牆瓦當上的凈瓶是同一個粉本。但客房內薰香的爐位置離被褥過近,爐里燒的檀香被褥在未燃盡時有微焦的甜,那甜太烈。這不是安眠,是催睡。林海知道。猴子也知道,他的火眼金睛掃過香爐時在銅爐蓋上停了小半瞬,然後若無其事地蹲在窗台用指甲刮桑皮紙上的一個小洞。刮的洞剛好容一隻猴眼往外看。窗外夜色已黑透,隔著院心老槐樹冠,樹冠往上只露一線月,月亮的位置約在亥時。book18.org
金池道晚安。拐杖在地上篤篤遠去了。book18.org
猴子等腳步聲遠到完全消失才從窗台上跳下來,盤腿坐在被褥上。金箍棒橫在膝上。他說:"金池長老在袈裟前就盤算好了。今夜裡放火時辰大約定在子時交丑,那時院槐擋住月亮能遮火,他打算把我們反鎖在房裡燒死。房裡的檀香已加過藥。凡人在裡頭熏久了不到半柱香就該睡死,可惜燒錯了人。這香對俺,不管用。對你,"他看了林海一眼,火眼金睛迅速在他鼻腔黏膜掃過。"你的蟒精毒抗把香氣濾掉了。這毒連你頭髮都不動的。"book18.org
"他就是個二百七十年的袈裟狂。"林海在床沿上盤腿打坐。沒點蠟燭。"猴哥,火來了你看著辦。但別燒死他。後面觀音來了會讓他自己撞牆死,我們這邊不亂來。"book18.org
"那黑熊呢。"book18.org
"火一起來你就往黑風山方向追,沒猜錯,她已經在院外了。天一黑她就會聞得到我的佛骨真氣,她知道我在。她今晚會趁火偷袈裟。你追她時先打。打贏了再說服。"book18.org
猴子把金箍棒從膝上提起來。在黑暗中金箍棒兩端的金箍自發放出極黯淡的光,金是微溫的,在桑皮紙漏下的月光里像點燃的兩環即將燃火的紙環。然後輕輕說道:"俺先打,打完了你再來跟她談生意的意思。"book18.org
"對。"book18.org
兩人不再開口。敖泠,白馬,系在寺外馬廄里,隔著牆能聽見她新刨地蹄子的聲音。馬有龍覺,她已經在踢地警告林海有人在外面動了。book18.org
外面的老槐樹幹陰影下,金池長老正將一個鎖銅的禪杖比在客房門把手上,銅鎖的卡榫一格滾過。和上了鎖,他已將僧房的兩扇木門從外反拴。然後伸出手指,老手皮皺裂出血,從香爐缽中取出餘燼里混過老油的死炭,把炭粉壓在門板下的木隙里,木隙已事先被他用錐子錘了一條細道直通被褥基座。火道底。金池不知道客房內有隻火眼金睛在黑暗中將他每一步算得清清楚楚。但他真不怕。為了錦襴袈裟他不怕良心,甚至可以出賣他三百七十個徒弟已習慣了的,每晚一聲,師父晚安。book18.org
在風裡,矮小的駝影拖拽著引火棉紙向客房靠牆的乾柴堆移去。火,然後起,風助柴,棉紙卷黑成幾片在上卷,連上房梁,在風裡噼,啪,噼,啪,屋頂木椽開始熱到發響。火聲響了,不是從門。是從房頂。book18.org
"猴哥,現在就位。"book18.org
猴子的金箍棒在黑暗中嗖地拉長,震開了反鎖的門板。火舌從屋頂還沒掉下來前他已躍出院心,腳在槐樹主幹蹬了不到半秒,上身已轉入冷雲。向西,火眼金睛已定位到了,黑風山方向,那片在冷月下微微移動的太沉太厚的妖雲。book18.org
林海從燃燒的客房內緩步走出。袈裟,錦襴袈裟,穿在身上。金池遠遠站在火圈外,火躍到他面前只在一步,他那副塌眼皮在老臉忽然被火打亮時什麼都映出來了,袈裟光線填滿了嘴,他張著嘴在乾嚎,不是看見人。是看見在火焰中朝他走來的,那件他自己絕不可能得到的,袈裟。錦襴袈裟在火光中是火焰紅,每道迦樓羅翅脈都在真火的熏燎下泛出紅色亮紋,他看到了這輩子最後一刻的神物,神物在火中自己發光,不是反光,然後他不烤,是心跳停了,他自己軟倒在兩個趕來的徒弟手裡。拐杖掉入燃燒的乾柴堆,被火舌舔成黑炭。他沒死。他只是心碎,心碎了人自然沒骨頭站。book18.org
林海跨出已燒塌的院門外。敖泠已自己解開韁,從馬廄跑過來,在這片大火映照下毛色不白,是橙紅。林海拍拍她脖子。"別喝這山下的水,煙灰大。走,上黑風山。"book18.org
白馬馱著他往南跑出寺院,身後的觀音禪院還在燒,噼,梁,啪啪。火在夜風中燒得極亮。火光把黑風山山壁照成黑與紅的拼貼層,在山上半腰的某處,他看見了。兩道光對沖,金,是金箍棒。黑,是那柄黑櫻槍。猴子已經找到她了,開打。book18.org
白馬龍覺完全展開在夜中,敖泠的咽喉逆鱗捲起三次,每次對著黑風山方向放出無聲龍波,探測此山妖元多重。然後對林海低嘶:山上那頭黑熊,戊土,正克她的壬水,她不能近戰,只能送他到洞口附近。book18.org
林海翻身下馬。在墨黑的闊葉雜林里往上鑽,猴子已經在纏鬥中開出一條倒樹通道。他踩斷的樹枝是新鮮的。book18.org
黑風洞洞口正對半山腰一截斷崖。崖石色如鐵,石面有很新的棒痕。猴子蹲在洞口那塊巨石上,棒擱膝頭,火眼金睛瞪住下面。林海到他旁邊,猴子不帶情緒地開口:book18.org
"打了六十回合。俺往後讓了她三棒,然後把她推進洞裡,她自己蹲在裡面不出來了。"他用金箍棒指指洞口。棒頭上還沾著幾根極粗硬的黑毛,沒血。"她說要和你談,不是俺,是你。"book18.org
林海點點猴哥的手背,指尖輕拍在那塊凸疤上。"這裡交給我。你在外面等。你收她當不了徒弟,但咱倆收她當個編外守山護法還湊合。"book18.org
猴子翻白眼。耳根後的疤在白眼反照里,白。然後眼睛收白,側身讓洞。book18.org
林海彎腰進洞時,迎面撞上她的氣味。厚。密。黑風洞的空氣里全是她的味道:森林落葉在濕土下被壓爛發酵的基底;其中飄著鐵礦石被午後暴雨淋濕後的濃鐵味;而且有汗,剛劇烈揮過槍的體溫正往外排出的咸腥。洞頂不高,成年人要稍微低低頭。洞壁不規整,到處都有槍尾鑿痕。最裡面是寬闊的。book18.org
她坐在洞底一堆干蕨草上。黑櫻槍橫擱腿。洞口割進的月光只在草堆邊找到她半邊身體。左肩連著胳膊全黑。不是黑,是極深的暗褐色毛髮從肩頭往下鋪展,那是熊的厚毛。毛端的針毛特別密特別粗,針毛下能看到卷絨;由肩往下走,胸口,胳膊,腹肌覆蓋區毛漸漸變短變軟變疏,直到小腹,那區域的皮膚才露出來。人類皮膚,但絕不白。是從蜜色往焦糖色過渡的光滑皮膚。腰側及大腿外側仍覆著熊黑短絨,腿部肌腱在呼吸間拉動這些短絨以某種慢節律動。只有臉,臉已化人形約八分。瓜子型;鼻樑挺但短;顴骨極高且寬,腮骨收得很急到下巴,像熊臉硬被上天在四成進度捏人的樣子。眉毛黑密且粗,眉尾斜飛。耳廓比人小,圓,有一圈灰棕絨毛長在耳殼根。黑髮,粗硬,散著纏在肩上,發梢壓在黑槍插地的鐵尖旁。book18.org
她抬眼看。她的眼比猴暗,瞳不是火眼金睛,但靜得沉,人注視她那對眼時能感到深不可見的壓力,那是熊眼的全力。瞳孔黑中透了琥珀底色,在洞中月光移一寸時琥珀底一閃,隨即吸滅。book18.org
"黑熊怪。"林海先開。book18.org
她中指一抬,黑櫻槍像陀螺自旋著滑過去。槍尖停在離他咽喉不到幾寸的地方。不刺,但停住,讓他感受到槍尖內部戊土妖氣震盪出來的低頻,那波讓鎖骨窩裡的佛骨輕輕和鳴,兩分低,很輕微刺痛,然後槍尖自己退了。book18.org
"唐三藏。"她叫這三個字時的嗓音極低極厚,比寅娘更低,在人耳可聽範圍內幾乎貼底線,但每字都滑。她說"藏"字時下唇往上收得快,切掉了字尾,留一段空間。"你不用嘴皮子說服俺。猴說你是取經的,俺說你身上有妖氣,三隻,兩隻已在你骨里扎透,所以你不是一般取經和尚,你要什麼。"book18.org
"佛骨真氣,能給你。作為交換,以後別守黑風山了。跟觀音走。她遲早收你。今天先收我,"book18.org
"你。"她用熊掌,不,她的手掌在呼吸間由人手快速長出黑色厚肉墊並覆上針毛,一掌壓在自己胸口。壓時鎖骨上方那圈短硬黑毛里泛起一陣極細密的散開,是肌肉收縮,胸肌忽然加倍。"你知道這不可能,俺乃戊土,修行二千載黑熊道果。你要讓俺收一個和尚,憑。"book18.org
林海往上一拳捶在自己胸口膻中穴,舊通處,佛骨反應讓袈裟後領豁然燙至四十三度。他咬著後槽牙,舌根的桂花與銅銹與龍的水腥混合,同時泛,然後吐出幾個字:"憑這東西在你體內能把你戊土推向下一層中戊,你不化形時可以完全像人。觀音收你後會放你在南海補缺,守山,前途比在這個山洞偷袈裟混日子好。"book18.org
她瞳孔的琥珀底第二次亮,更長。在黑熊精的虹膜里那層琥珀色從邊緣向中心旋,是她的妖元核心戊土正對外釋放預判,她在算,算林海說的"中戊"參數。算七息。她將黑櫻槍朝洞壁一擲。槍長半身釘進石二寸,石裂聲拉到極致,突靜。book18.org
"好。但要交合。在黑熊道,叫承壤。雄性妖丹和雌性妖壤交時,地火入體轉換,你若承受不住我的妖壤,當場內臟碎。"book18.org
林海只答,"你不是第一個驗我內臟的妖怪。"book18.org
她把蕨草推平。動作不太耐煩,因為月光此刻正移離她的腿,她要在月亮離開洞角前完成承壤,那道卷著暗金紋的月柱正是黑熊道交合的吉時。book18.org
林海在她推平蕨草上前挪,錦襴袈裟的暗金紋在洞裡是無光的,幾乎失去了日間所有榮耀,他脫時毫不惋惜。疊也不那麼整齊,乾脆鋪在干蕨上,然後褪掉內衫,被熊眼近距離看著。熊眼對雄性腹肌的自覺程度遠小於寅娘龍女,但對人類皮膚的細膩度忽然產生某種掠奪前的凝視。她將鼻子湊過去,在膻中穴前停下,鼻息熱,地火的熱,那道熱噴入他膻中,丁火與虎金共振至小腹,他自己勃起了。不是漸進的,直接,全充。龜頭頂在她厚密的熊毛腹部,被粗硬針毛刺得整個頭部一彈,然後脹更大。book18.org
她將他推倒在蕨草上。跨勢從腰上高位往下,不是趴,是俯,膝固住他肋側,然後一隻手,五指甲正急縮成肉墊,按在陰莖底部的精索上,他大腿肌應聲往上彈。另一手壓在會陰下,手肉墊完全包住那兩塊睪,溫到極熱,熊地火的熱正從她掌底勞宮穴往他睪內遞,每次熱量進入,陰莖就脹大一分的寬度,她用手量龜頭冠的尺寸,轉腕,肉墊在冠溝施壓,不是退。是"承",黑熊道說先承後壤。book18.org
然後她擇時,月亮殘光最後一抹金剛好停在林海腹部與龜頭之間,她往前移,把那道月光坐碎,陰戶口壓在陰莖頂端。她不動,先承。承的沉默中林海才第一回清楚聽見洞外猴子在外面用棒頓了一下地的沉聲,猴在計時,然後洞口進入一片極靜,沉,洞裡只剩熊的緩慢呼吸與他的心跳,兩個人等待進入前,那等著承受與被承受的恆長几息讓她不由自主用掌心壓他腹肌,然後試力,往下坐。book18.org
進入前,裂。她陰道外鱗,不是鱗,熊道"壤"外長著一層極硬可退的角質,在陰莖通過時軟化成承壓墊,然後接納。龜頭初入陰道,洞內的肉壁遠比寅娘龍女厚韌,是三層包裹,第一層表層是厚密的粘膜皺襞,像被久煉過的革內側,第二層真皮層含地火,直接往他海綿體方向散發她戊土道通過性器傳送的熱輻射,那層熱把龜頭整個裹熱,第三層最內一層的肌壁正開啟緩慢低頻的壤,不是收縮,那是熊特有的磁吸,壓往自己的丹田。他就在這磁吸下被拉入更深處。坐到底,他頂到了她子宮口,口非常窄且硬,是一個經過修行封鎖的道宮。book18.org
"這地方,"她第一次降調發聲。變柔,不是柔,是被打開後必須自我抑制才能說話的那一下。book18.org
"你放開它,佛骨真氣今天化得開。"book18.org
她不放,先動。前後不是抽,是推。每次推的幅度極短但極密,三秒一推,每推三次後她呼一段極細的熱息從齒縫裡噴進林海鎖骨旁。她不動時在吸他,動時在調節陰道內吸和反吸壓力的比,某個推程中她忽然把壓力全部釋放,子宮口猛然鬆開,龜頭被吸進宮口,卡住,然後她丹田向下一沉,將戊土妖壤以地火波的方式從子宮核心往外震出,真壤。book18.org
壤不是液態。是一種極底頻的低鳴,像地震前兆從山腹滾出來,然後通過精索傳入林海體內。他腹腔內三縷外來妖元和妖壤猛然碰在一起,內臟沒有碎,是燙,很燙,但不疼,被龍女壬水以更低頻反壓地火,而虎金固定,然後系統碑字浮現出來,不是一行一行,全同時出現:book18.org
熊精妖元。戊土。入沖脈。book18.org
主厚土,骨密度三倍於前。book18.org
主近戰抗打,可受重擊不傷內。book18.org
主生林覺,可感知周圍林木移動與林中山獸動態。book18.org
主百毒不侵,毒抗已與丁火壬水形成全抗鏈。book18.org
然後才最後一行:book18.org
庚金·丁火·壬水·戊土。五行已四。book18.org
佛骨輕至不稱。袈裟已超體溫上限,明日當毀,屆時自明。book18.org
她已從他身上緩緩退開,躺倒在干蕨一側,渾身汗。黑色熊毛貼在乳側,人形穩定了七八分,她的下顎比剛才窄,顴骨高度退兩分,接近人臉。而黑櫻槍仍深插洞壁,未動。book18.org
"和尚。中戊俺剛才到了。"她說這句時不叫三藏了,叫"和尚",但這聲"和尚"已不是剛才那種帶槍尖的稱呼。她抬手將散在額前的黑髮撥到耳後,圓熊耳還沒縮,耳廓細毛在月光下像一圈淡銀絨。book18.org
林海彎腰撿錦襴袈裟時,頸後那塊布的溫度停了。不是降,是衣服不再加溫,溫度定在四十五度,那熱度竟變得可忍,不低,是系統停住了加溫指令。他用手背壓著後頸,那裡已有一塊老繭,是熱壓實出來的,比四周皮膚厚半倍,不大,像一枚銅錢壓在衣領縫。book18.org
洞口猴子聲音忽然傳進來,"和尚,再不出來,俺就進來了,俺受夠了數熊叫。"book18.org
林海邊穿袈裟邊往外走,身後黑熊精已經從蕨草上站起來,伸手拔黑櫻槍回鞘。她的腳步跟著他的後背。book18.org
出洞,猴子蹲在巨石上。火眼金睛先看林海,然後看他後面的"母熊"。猴子把金箍棒立起,棍身貼著掌心轉了一圈,然後用棍端指黑熊:"下次俺打你,不用六十回合。二十。"book18.org
"五十。"黑熊精雙手抱臂。黑櫻槍插在背後,槍尖比猴棒多三寸。她低頭,用氣墊子的厚掌心拍一下猴子肩頭,"你師父不錯,可以用,以後南海再會。"book18.org
猴子被她拍得肩往前傾了些,不怒。把棒收回。黑雲起,黑熊精已東行,觀音的紫竹林今晚在等待她,守山大神的位置,她預先拿佛骨真氣交了報名表,從此不再是黑風山偷袈裟的藏洞妖怪。book18.org
天色已從黑沉轉向微灰。遠處觀音禪院的火光已剩殘柱黑煙在林間上升,金池在三更時就已撞牆自盡,這個老頭沒有得到錦襴袈裟,但他在死前唯一一次,在火中見它紅如火焰,那件不在他手的珍寶,最終還是燒去了一切。然後火也熄了。只余焦牆。book18.org
林海牽著白馬與猴子一同在晨霧中離寺西行。第八十一難的"夜被火燒"和"失卻袈裟",兩劫同時過掉,袈裟還在,就穿在他身上。只是領後,溫度計已封頂。book18.org
天陽明,連破曉都沉。沉向西邊更遠處,高老莊的炊煙已隱約可聞。那裡等著林海的,是一個背著九齒釘耙的胖男人,和在那男人背後,隱藏已久不現身的一隻極難開口的女妖。book18.org
但這是第八回的事了。book18.org
# 第八回 高老莊呆婿露馬腳 雲棧洞翠蘭吐真言book18.org
從觀音禪院往西走了三天,路兩邊的栗子樹換成了桑樹。桑樹不高,枝杈被採桑人掰得歪歪扭扭,每一棵都像在風裡擺一個不太舒服的姿勢。再往西走,桑樹換成了莊稼地,高粱剛收過,地里剩著些干茬子,茬子之間偶爾躥過一隻灰兔,兔子跑得極快,猴子看了兩眼,沒有追。他現在對兔子的態度比以前好多了,林海懷疑是因為壓在五行山下吃了太多兔糞。book18.org
第三天傍晚,路面上出現了豬糞。book18.org
不是野豬糞。野豬糞是散的,雜著沒消化完的橡子和草根。這坨糞是成型的,橢圓,拳頭大,裡面夾著些未消化完的高粱殼和碎麥粒,家豬的糞。家豬不會跑到離村三里外的官道上拉屎。除非這頭豬本來就每天走這條路。book18.org
猴子蹲在路邊,用一根樹枝撥了撥那坨糞。樹枝在糞里翻出了一小塊沒消化完的窩窩頭渣。他把樹枝扔掉,站起來,火眼金睛往西邊掃了一下。book18.org
"前面那個莊子,妖氣很重。但不是豬妖。是一隻豬,在天上犯過事的豬,罡氣還在。底下混著另一層妖氣,屬木。非常淡。藏得很深。"他頓了頓,把金箍棒從耳朵里掏出來,在手指間轉了一圈。"和尚,你說的那個天蓬元帥,投錯豬胎的那個,俺記得。當年在天上見過。貪杯好色調戲嫦娥,被貶下界。他倒不是妖,是神。神投錯胎也是神。但他的耙子是妖鐵打的,所以他身上有妖氣混著。"book18.org
"豬八戒。"林海拉了拉韁繩,白馬打了個響鼻。敖泠這幾天在馬形下不太高興,龍變成馬之後鼻子短了一截,嗅覺下降了三成,對她來說就像人忽然近視了兩百度。"他現在應該化名豬剛鬣,在高老莊當上門女婿。他娶了高太公的三女兒,高翠蘭。但高翠蘭不是人。"book18.org
猴子把金箍棒挑上肩的動作停了一下。棒子橫在肩胛骨上,兩端的金箍在夕陽下反著低調的光。他側過頭,右眼的火眼金睛在林海臉上掃了掃。book18.org
"不是人?"book18.org
"藤精。乙木成妖。她頂了高家真女兒的身份,真女兒五歲就夭折了。豬剛鬣知道她的底細。兩個借殼過日子的人湊在一塊兒,倒也算門當戶對。"book18.org
猴子把棒子從右肩換到左肩。沉默了大約十步路的時間,然後從鼻子裡噴出一聲很短的氣流。不是笑,是那種"這趟取經路上的破事比大鬧天宮還複雜"的猴式感嘆。book18.org
路邊出現了一棵歪脖子槐樹,樹杈上掛著一塊破木牌,木牌是新的,朱漆還沒幹透,上面寫著三個字:高老莊。book18.org
林海的蛇信在同一瞬間捕捉到了兩股妖氣:一股是豬剛鬣的,罡氣混著妖鐵味,粗糲,厚實,像鐵匠鋪子裡的煤灰;另一股藏在莊子中央那棟最大的宅院的天井裡,乙木,極淡,淡到像是有人用力屏住了呼吸。這個人在用力壓著自己的妖氣,怕被過路的什麼人聞到。book18.org
"她在壓妖氣。壓得很辛苦。"猴子用金箍棒的一端輕輕敲了一下木牌邊緣,像是在對空氣中某種看不見的東西打招呼。"一個藤精把一個莊子的妖氣壓在自己身體里,這份力氣,不比俺老孫扛山小。"book18.org
林海沒接話。他牽著馬往莊裡走。白馬的新蹄鐵踩在莊子裡的青石板路上,發出清脆的嗒嗒聲。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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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太公站在正廳門口迎接。他五十出頭,臉上的皺紋像是被人用刀刻上去的,法令紋深到嘴角兩側的皮膚往下墜出兩道溝,眉間紋疊了三層。他拱手時袖子都在抖,不是冷,是長期焦慮導致的末梢神經不穩。"法師,您可算來了,小老兒家裡有一個妖怪女婿,"book18.org
"豬剛鬣。"林海雙掌合十,臉上掛著標準的玄奘式慈眉善目。他微微側頭,目光從高太公的肩膀上穿過去,落在正廳里的祖宗牌位上,香爐里的灰是冷的,至少三天沒燒香了。"高太公,貧僧已知曉此事。令愛翠蘭,現被鎖在後院閣樓里。豬剛鬣每夜亥時回來,寅時離去。回來時帶一陣黑風,離去時留一地豬毛。對也不對。"book18.org
高太公的嘴張開,兩片乾裂的嘴唇之間拉出一根唾沫絲。然後他雙手一起抓住林海的袈裟袖子,指節泛白。"法師,您是活佛,您什麼都知道,求您把那妖怪趕走,"book18.org
"趕走可以。但貧僧要先問高太公一件事。"林海把手從高太公手裡抽出來,不急不慢地拍了拍袖口上被抓出來的褶子。"當初招豬剛鬣當女婿的時候,是他強迫您簽的婚書,還是您自己高高興興簽的。"book18.org
高太公的嘴唇動了一下。淚水在眼眶裡蓄滿了,懸在眼瞼邊緣,沒掉。他轉頭看了一眼身後的祖宗牌位,那些牌位在黑沉沉的廳堂里排成一排,木料反射著門外透進來的最後一縷暮光。然後他低下頭,下巴幾乎埋進了胸口。聲音從喉嚨里擠出來,每一個字都像是被牙齒嚼碎了再吐出來的:"是小老兒自己簽的。他那時候把豬頭藏在一頂大斗笠下面。他一個人一天能耕二十畝地,法師,二十畝。高老莊最好的牛一天耕八畝。他幹完活還幫鄰居修屋頂,不要工錢,只要管一頓飯。翠蘭,小老兒那時以為翠蘭是真心愿意嫁給他的。誰知道後來他喝醉了,斗笠掉了,"book18.org
"豬頭露出來了。"book18.org
"何止是豬頭,"高太公的聲音忽然拔高了半度,眼淚終於掉下來。他用袖子擦了一把,袖口上的粗布把臉頰刮出一道紅印。"鄰居們全看見了。從那以後沒人來串門了。小老兒這張臉,"book18.org
"所以您不是嫌他是妖怪。是嫌他讓您丟人。"book18.org
高太公的嘴唇張了張。閉上了。又張開,然後徹底閉上了。他看著林海的眼睛,林海的視線不軟不硬,沒有憤怒,也沒有同情,是那種"你可以不回答,但我已經知道答案"的視線。高太公把兩隻手絞在一起,指節互相擠壓發出細微的咔咔聲。然後他低下了頭。沒有回答,但沒有回答本身就是回答。book18.org
猴子在院牆上蹲著。火眼金睛在暮色中像兩盞剛蓄滿油的燈,還沒點燃,但已經在發微光。他嘴邊的猴毛微微顫了一下。他在笑。笑得極淡,淡到高太公完全沒注意到。book18.org
"高太公,貧僧今晚在翠蘭房裡等她相公回來。您派人把後院的狗拴緊了。其餘的,交給我們。"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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閣樓在天井正後方,獨立一棟二層小樓。樓下的木門從外面上了一把大銅鎖,鎖眼銹跡斑斑,至少半年沒開過。高太公用鑰匙開鎖時手抖,鎖芯彈了三次才彈開。門推開,樓梯間裡積著一股陳舊悶濕的灰味,不是不打掃,是鎖了太久,空氣不流通。樓梯扶手上搭著一條女人的披帛,帛料是淡青色的,上面繡著幾朵小黃花,黃花的邊緣已經脫線了。林海上樓時低頭從那條披帛下面走過去,敖泠的壬水妖元讓他捕捉到披帛上殘餘的體味。不是豬剛鬣的味。是高翠蘭的。屬木。清淡。微甜。像剛折斷的新鮮蘆葦莖的汁液。book18.org
閣樓不大,一間房。房裡家具很簡,一張紅漆木床,床頭雕著並蒂蓮,蓮花瓣上的紅漆已經磨掉了大半,露出底下木頭的本色。一張梳妝檯,台上擱著一把黃楊木梳,梳齒間還夾著幾根青絲。一把椅子,椅背上搭著一件疊得整整齊齊的外衫。窗戶緊關,窗紙上映著院子外老槐樹的枝影子。book18.org
椅子上坐著高翠蘭。book18.org
她坐姿端正,腰背挺直,雙手交疊放在膝蓋上。穿一身素青衫裙,袖口收窄,領口立著,沒有任何贅飾。頭上挽著流蘇髻,沒有插簪子,只用一根青布條束住髮根。她抬起臉來看林海的時候,窗紙上漏進來的最後一縷暮光剛好打在她的側臉上,鵝蛋臉,下頜弧度柔潤,下巴尖收得小巧但不銳利。鼻樑從眉心往下滑的那條線極流暢,不是直,是有一點點微弧,剛好在鼻尖處往內收半厘。唇形是菱角唇,上唇薄,下唇略厚,嘴角天然帶著一絲微微上揚的弧度。不笑的時候也像是在笑。皮膚白,白得透了,不是病態的白,是常年不出門的白,皮下隱約能看見太陽穴處幾根極細的淡青色血管。book18.org
最不尋常的是她的眼睛。丹鳳眼,眼尾微挑,瞳孔的顏色不是純黑,是墨綠。極深的墨綠,只有在直視光源時才能看出綠意。book18.org
林海在樓梯口站住。他的蛇信在舌面上鋪開,在這間封閉了半年的閣樓里,她的妖氣終於不需要再壓了。乙木。柔韌。綿長。不是參天大樹的霸道,是花藤野葛的溫存。這道妖氣的底子裡有至少一百二十年的修為。book18.org
"法師萬福。"高翠蘭站起來,對他行了個萬福禮。動作標準,手放在左腰側,屈膝的角度剛好,低頭時下巴收得恰到好處。高老莊不是大戶人家,但這個女兒明顯被調教過禮數。她的聲音柔和,每個字之間隔著同等的小間距,像是說話的人習慣了一個人自言自語。尾音往下沉,不是自然的沉,是習慣性的沉。一種被長期關在樓上習慣了壓低聲音、久而久之連正常說話都壓低了半度。book18.org
"高小姐請坐。貧僧有幾句話想問你,關於你相公豬剛鬣。"book18.org
高翠蘭沒有坐下。她站在椅子旁邊,手指輕輕搭在椅背上。指甲修得乾乾淨淨,沒有塗蔻丹,甲床上只有天然的健康光澤。她低頭沉默片刻,然後抬頭直視林海的眼睛。那雙墨綠色的丹鳳眼裡沒有躲閃,也沒有羞怯。book18.org
"法師。你是來殺他的嗎。"book18.org
聲音忽然不一樣了。從溫柔變成了沉靜。沉靜中帶著一絲極細微的鋒利,不是刀刃的鋒利,是針尖的鋒利。細到剛好扎破一層窗戶紙,戳在對方最沒防備的地方。book18.org
林海把後背從窗台上移開。他的蛇信在舌面上鋪得更開,這一瞬間她不再壓著了。她放開了一點。很微弱,但足夠蛇信辨識:這道妖氣不但屬木,而且在她的丹田裡有一個特別穩定的核心,乙木妖元,凝實程度不亞於余晴的丁火。她不是簡單的藤精。她是修煉了至少一百二十年的乙木老藤,修為被壓在肉身里,從不肯輕易示人。book18.org
"高小姐,是你自己的,還是借住在高家的。"book18.org
高翠蘭的眼帘垂了一下。長睫毛在下眼瞼上投了一層暗影。然後她重新抬起眼睛,嘴角微微彎了一下,是"你果然看出來了"的笑。笑里有釋然,也有一點疲倦。book18.org
"借住的。高家真正的三女兒在五歲時出水痘夭折了,夜裡高燒不退,高太公請不起好郎中,天亮前就沒了。我正好需要一個人間身份,就在那天夜裡頂了她的肉身。"她把右手從椅背上移開,手掌翻過來,掌心朝上。掌心上有一道很細很淺的線,不是掌紋,是木紋。淡淡的青綠色,從手腕往中指延伸,在掌心中段分成兩枝,一枝走到中指根部,一枝走到食指根部。"我是高老莊後山雲棧洞裡一棵老藤。乙木成精。我叫翠蘭,不是高翠蘭。是藤翠蘭。高太公不知道他的三女兒早就換了。豬剛鬣知道,他在娶我之前就看穿了我。但他沒嫌棄。他說他也借了一個豬的肉身,和我一樣,借別人的殼過日子。"book18.org
林海的舌根忽然沒有味道了。不是味道消失了,是系統在沉默中彈出了一行字。這次字不是篆書,是小楷。筆畫極細,像是寫字的人怕被誰聽見。字浮得很慢,每一個都比前一個字淡一分:book18.org
藤精妖元。乙木。藤本無核。若取此元,五行即滿。然,不可強取。需其自願交出。若強,五行破格。前四將散。book18.org
字消失之後,林海的後頸忽然燙了一下,不是升溫,是驟跳。袈裟後領的溫度從四十五度跳到四十六度,然後落回四十五。系統用身體信號告訴他:這是最後一個。五行妖元集齊的機會就站在面前。但必須她自願。book18.org
他低頭看自己的手。左手握拳,虎精妖元:骨密度和握力。鬆開,蛇精妖元:手指柔韌,掌心可感知暗處的溫度。右手指尖輕觸窗紙,龍女妖元:紙面濕度微妙上升。腳跟踩實地面,熊精妖元:通過地板感知到樓下有人在走動,腳掌和地面的接觸面自動吸能。四縷妖元在體內各待各的臟腑經絡,庚金、丁火、壬水、戊土,各守一角。中間缺了一味,乙木。少木則五行不能循環,他現在就像一個轉盤缺了一格的鎖。她是那把鑰匙。book18.org
"翠蘭姑娘,你有什麼條件。"林海把視線從手掌收回來,對上她的眼睛。book18.org
藤翠蘭往前邁了一步。腳下沒有聲音。不是因為閣樓鋪了氈,是因為她的身體比人輕。藤本植物密度低,她的骨密度只有常人的一半不到。她走到他面前半臂處停下,抬起手,用食指尖輕輕觸了一下他的袈裟後領,那塊布。她觸碰的不是布,是布下面的熱源。book18.org
"燙的。之前高老莊來過幾個降妖的道士,沒有一個人的衣服是燙的。你是第一個。"她把指尖收回去,放在自己唇邊,不是親吻,是感知。她的指尖還在回味那塊布面的熱度。"我只有一個條件。豬剛鬣,"她說到這三個字的時候聲音忽然變了。從沉靜變成更沉的東西。沉到了內心深處。她的墨綠色瞳孔在近距離下微微擴張,墨綠的底色上浮現出幾根極細極細的木紋紋路。",你不要趕他走。你收他做你的徒弟。帶他去西天。他在這裡,在高老莊,永遠都要藏豬頭。到了西天,他可以只做天蓬元帥。不用再做豬。"book18.org
"就這個條件。"book18.org
"就這個。你答應我,你要什麼我都願意給。"book18.org
"包括你的妖元。"book18.org
她的睫毛顫了一下。然後她後退半步,歪著頭,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林海。從鼻腔里發出一聲很輕很輕的哼聲,不是冷哼。是那種"原來如此"的通透哼。book18.org
"你能看見我體內的乙木妖元。"book18.org
"看不到。但知道。這一路上,虎精給了庚金,蟒精給了丁火,龍女給了壬水,母熊給了戊土。我體內現在還差一味乙木。湊齊五行,妖元相生互長,可以形成循環。你的乙木是最後一把鑰匙。"book18.org
她沉默了。目光從上往下,從林海的額頭看到下巴,從下巴看到脖子,從脖子看到胸口,最後停在他膻中穴的位置。藤本的感知方式和動物不同。她感知到的是:膻中穴內部,四色妖元各占東南西北四角,金白、火赤、水玄、土黃。中心是空的。一個小型的五行缺木陣在他的胸膛里旋轉。book18.org
"藤本,生來就沒想過有一天要把妖元交出去。乙木是我的根。交出去,我就不能再生藤了。"她抬起雙手,手掌在燭火下攤開。掌心那道淡青色的木紋線在微微發光,不是外來的光,是內在的。"但我想明白了。豬剛鬣如果跟你們走,我要留在雲棧洞。不能同路,凡人會奇怪為什麼一個和尚帶個女人上路。但我可以等。等他到了西天修成正果,恢復了天蓬元帥的相貌,他如果想回來找我,他找得到。如果他不回來,"book18.org
"他會回來。"林海說。book18.org
"你替男人擔保。"她被逗笑了一下。瞳里的木紋一閃。然後她收住笑,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吸的過程中,她的身體發生了一些變化,不是化形。是釋放。藤蔓植物獨有的幽微香氣從她領口、袖口、髮絲間同時往外擴散。是蜜。藤花只在夜間開的蜜香。蜜香掩住了舊木頭灰味。閣樓忽然變成了春天的藤架下。book18.org
然後她很平靜地把右腳從繡鞋裡抽出去,沒彎腰,用手扶著椅背穩定身體,然後是左腳,赤腳站在木地板上。腳踝很細。腳背上有兩道極淡極細的青痕,那是木質部和韌皮部在她體內脈走時自然形成的紋路。她把外衫的腰帶解開,細麻繩,本色。系的是蝴蝶扣,一個在高老莊當地只在合卺時新娘子衣衫上系的那種扣。這個扣第一次解開也是豬剛鬣用手拆的,拆了足足一炷香,因為他豬蹄太大壓不住細繩。現在她在自己解,指法比豬剛鬣熟練多了。book18.org
"和尚。你說自願,"她解下外衫,疊好,搭在椅背上。動作從容,不急不緩,像是在收拾屋子而不是在脫衣服。外衫下面是淡綠色抹胸,抹胸上面也繡著一朵小黃花,花心用黃絲編成一個結,結邊是五道捲曲紋,不是牡丹,是忍冬。藤類最喜歡忍冬。忍冬耐寒而且在霜後才能完全綻放,那是她自己在等。book18.org
她解開抹胸的襯繩,卸下時用右手按住胸窩輕輕把衣結從鎖骨位往下帶。沒有脫光。留了最內一件月白心衣,質地是葛麻。布很垂,沾足了她的體溫。然後她靠近林海,赤足站上他僧鞋的邊緣,她不夠高,踮起一點,呼息全打在林海耳廓後三小寸那塊被袈裟熱過的皮膚上。book18.org
"對他說:翠蘭把根還土。你取經之後,別學嫦娥。"book18.org
然後她後退,走到床邊,月白心衣也解下,在柳木床沿上端正坐好。交疊放在膝上的一雙手,皮膚白皙,面容美若天仙。book18.org
林海走過去。站在她面前。她把他的手牽到唇邊,在他虎口輕輕親了一下。嘴離開。他的手指上多了一道淡青紋,是藤,是她新發的命線。這道藤紋表示:乙木妖元,自願,此授權即刻生效。book18.org
然後她仰臥下去。肩胛骨觸床時發出一聲很輕的木床咯,紅漆床老,承重便叫,然後安靜。身體橫陳。燭火下每一道曲線都柔和。鎖骨窩裡凝著一小層薄汗,在燭光下反著極淡的水光。腰側的弧度從肋弓往下收,收到髖骨處微微張開。大腿併攏,膝蓋微屈,小腿交疊著往床尾延伸。她側過頭,臉頰貼在枕面上。那個枕頭是蕎麥殼填的,枕面上繡著鴛鴦,公鴛鴦的綠翅膀已經褪色了,母鴛鴦的紅冠還留著最後幾針沒斷的絲線。book18.org
林海解開袈裟。錦襴袈裟在燭火下暗金色的迦樓羅翅脈紋路微微閃爍,然後被他疊好放在梳妝檯上。內衫。僧褲。脫一件,疊一件。他沒有低頭看她,但能感覺到她的視線,她的墨綠色瞳孔正隨著他疊衣服的手在移動,從左到右,從上到下。藤本的注視方式和動物不同,不熱,不急。是那種植物在日光下慢慢轉頭的注視,溫和但無所不在。book18.org
他坐到床沿上。床板嘎吱了一聲。book18.org
她伸出一隻手,手指搭在他的大腿外側。指尖的溫度比人略低,不是冷血動物的那種低,是植物在夜間自然降溫的那種低。低得恰到好處,像是盛夏傍晚井台邊的石面。她的手指從他的大腿外側往上滑,滑到髖骨,停了一下,然後沿著他的腹直肌外側往上走,走到肋骨弓,再走到胸骨。指尖在胸骨中段畫了一個很小的圈。book18.org
"你這裡面裝了四樣東西。"她的手指點在他膻中穴上。"空的那一格,是我的。"book18.org
然後她把手收回去,放在自己小腹上。她的小腹很平,肚臍下方兩寸處有一道極細的青痕,不是妊娠紋,是藤的根系。那條青痕在她躺下之後微微凸起,在皮膚下若隱若現。她用手指沿著青痕畫了一條線,從肚臍往下,畫到恥骨聯合處,停住。然後她把腿分開了一點,不是大幅度的張開,是膝蓋往兩側各移了半掌寬的距離。大腿內側的皮膚在燭火下白得近乎透明,能看見幾條極細的青色血管從腹股溝往下延伸。她的大腿內側也有一道青痕,從會陰往左大腿內側走,走了大約三寸就隱入皮下。那是藤蔓植物的人形體里最隱秘的一條維管束。她用手掌蓋住了它。book18.org
"這裡,以前只有豬剛鬣碰過。他每次碰這裡的時候都先用手指試溫度,怕自己豬蹄太粗磨疼我。"她的聲音在說到"豬剛鬣"三個字的時候軟了一下。然後她把手掌從大腿內側移開,露出那道青痕。青痕在燭火下微微發光。不是外來的光。是內在的。乙木妖元在她體內最深處的位置,正通過這道青痕往外滲透極微弱的靈力波動。book18.org
林海把手放在她的膝蓋上。手指沿著膝蓋內側往上滑,滑過大腿,滑過那道青痕。指尖碰到青痕時,她的腿內側肌肉微微跳了一下。不是疼,是敏感。維管束直接連著妖元核心,碰那裡的觸感相當於碰她的妖元本體。他把指腹按在青痕上,輕輕壓了一下。青痕在指腹下微微發熱,不是他的體溫傳過去,是她的妖元在回應他體內的四縷妖元。庚金和乙木相剋,但戊土在中間調和,熊精的戊土妖元在他指腹上形成了一層極薄的緩衝層,讓兩種相剋的五行在他指尖達成了短暫的平衡。book18.org
她把臉偏過去,嘴唇對著枕頭,發出一聲很輕很輕的氣聲,不是說話,是那種身體內部某個長期處於緊張狀態的部位忽然被觸碰到之後的自動排氣。然後她把臉轉回來,墨綠色的瞳孔在燭火下擴開了一圈。她把手從自己小腹上抬起來,握住林海按在她大腿內側的那隻手,把他的手往上帶,帶到了她的胸口。book18.org
"這裡也需要。"她說。book18.org
林海的掌心貼在她的左胸上。乳房不大,剛好填滿他的掌窩。乳房的皮膚比身體其他部位更薄,薄到能感覺到腺體組織在他掌心裡微微搏動。她的乳頭在掌心的熱力下慢慢立起來,頂住他的掌紋,掌紋最深的那條生命線剛好壓在乳頭上。她把他的手往下移了半寸,讓他的拇指腹壓住乳暈,乳暈的顏色是淡粉的,邊緣有一圈極細的、肉眼幾乎看不見的青色紋路,那是藤本植物在人體形態下保留的唯一外部標誌。book18.org
她的心跳從乳房傳到他掌心。不是人的心跳。藤精的心跳頻率比人慢,每分鐘大約四十次。但每一次心跳的力度都比人重。砰。停。停。砰。他的掌心能感覺到她的心臟在肋骨下面慢慢收縮、慢慢舒張,像是一棵老藤在風裡緩緩地彎一下又彈直。book18.org
他把左手從她胸口移開,換右手上去。同時把左手往下移,移過她的腹部,移過肚臍下那道青痕,移到了她的會陰。手指先碰到的是恥骨上的皮膚,光滑,溫熱,沒有任何毛髮。藤精沒有體毛。他的手指從恥骨往下走,走進了兩片大陰唇之間的縫隙。縫隙是濕的。不是交合前分泌的淫液,是她長期浸泡在妖元自循環中的體液,從陰道口自然滲出來,黏稠度比人的愛液低,但比水高,在指腹上拉出了很細很短的透明絲。他把那根絲拉斷了,斷開的部分在燭火下反了一下光就消失了。book18.org
她的膝蓋又往外移了半掌寬。這次移動不是他要求的,是她自己把腿分得更開了。她的大腿內側完全暴露在燭火下,那道青痕從會陰一直延伸到左大腿中部。她的陰道口在青痕的下方,小陰唇是淡粉色的,邊緣極薄,在燭火下幾乎是半透明的。陰蒂藏在包皮里,只露出一個極小的尖端,顏色比小陰唇深半度。她的陰道口還在往外滲液,不是大量的,是緩慢的、持續的滲透。液體順著會陰往下淌,淌到肛周,然後被床單吸走。床單上已經濕了一小片,形狀不規則,邊緣正在慢慢往外擴展。book18.org
林海把中指按在她的陰蒂上。指腹剛碰到那個小尖端,她的整條左腿猛地收了一下,膝蓋往上提了半寸,然後又慢慢放回去。不是條件反射,是乙木妖元被庚金觸碰時的自然排斥反應。但他體內的戊土妖元自動調節了他的指壓力度,把排斥降到了最小。他用指腹在陰蒂上順時針畫圈,圈很小,半徑不到半粒米。畫了大約十圈之後,陰蒂從包皮里完全伸出來,長度將近半厘米。她的陰道口忽然湧出一股液體,不是剛才那種緩慢滲透,是忽然湧出來的。液體在燭火下是無色的,帶著極淡的青綠色螢光,那是乙木妖元在性興奮時自動釋放的靈液。book18.org
她在枕頭上別過臉去。嘴唇抿緊,牙齒輕輕咬住下唇。下唇上出現了一道很淺的牙印,不是疼的,是忍的。她忍住了嘴裡即將漏出來的聲音,但忍不了腿,她的左腿又收了一次,這一次膝蓋直接抬到了半空,然後停在那裡,股四頭肌在皮膚下劇烈跳動。她的手指抓住了床單,蕎麥殼枕頭旁邊的床單被她抓出了五道放射狀的褶皺。book18.org
林海把中指從她的陰蒂上移開,順著陰道口往下滑,滑到會陰,再滑到陰道口上方。中指的指尖對準了陰道口。她的陰道口在他指尖碰到的一瞬間忽然收縮了一下,不是她要縮,是陰道口周圍的環形肌在接收到外來觸覺信號後自動執行了一次保護性收縮。然後環形肌放鬆了。她的身體在告訴他:可以進來了。book18.org
他把中指推進去。book18.org
陰道壁的溫度比體表高,大約三十八度,和他的體溫接近。但乙木妖元讓她的陰道內壁在觸感上跟人完全不同,不是肌肉的彈性和皺襞的摩擦,是更濕、更滑、更有韌性。她的陰道壁內側有一層極薄的藤蔓內膜,膜上有密密麻麻的微絨毛,不是人的黏膜絨毛,是藤本植物特有的吸收層。這些微絨毛在他手指進入的瞬間全部舒展開來,像一朵含苞的花忽然綻開了。微絨毛包裹住他的中指,從指根包裹到指尖,在他指關節的每一個皺褶里填充,不是吸,是貼。極柔的、全方位的貼合。貼合的過程中,微絨毛還在做極緩慢的自發蠕動,頻率大約是每兩息三次。每一次蠕動都從指根往指尖方向推,然後又從指尖往指根方向退。book18.org
林海的中指在她陰道里彎了一下。不是故意彎,是那些微絨毛在冠狀溝的位置,不對,是指關節的凹陷處,蠕動時產生了一種極細微的被舔舐感。他的手指自己彎了一下,指腹壓住了陰道前壁。那一處,大約在陰道口往裡兩寸的位置,有一小塊比其他地方更光滑的區域。不是皺襞。是一層極薄的、幾乎透明的藤膜。膜下面是她的乙木妖元核心,那顆拳頭大小的、在她丹田裡旋轉了一百二十年的青色光核。他的指腹隔著陰道壁和兩層藤膜按住了那顆核心。book18.org
她叫了一聲。悶哼那種聲音。book18.org
他的陰莖完全勃起了。不是漸進的,是忽然間。海綿體在微絨毛嵌入汗毛孔的同一個瞬間同時充血,充血量遠超正常勃起。龜頭從包皮里完全退出,龜頭頂端在燭火下泛著濕潤的淡紫色,那是戊土妖元和壬水妖元在陰莖海綿體里達成了某種短暫的平衡,讓血液循環的速度比正常快了將近一倍。陰莖背面的靜脈在皮膚下高高鼓起,從根部一直延伸到冠狀溝,鼓起來的靜脈在燭火下形成了一道凸起的陰影。book18.org
她把臉轉回來。墨綠色的瞳孔在燭火下擴大到了接近圓形,虹膜上的木紋紋路在瞳孔擴張時被拉寬了,從細線變成了細帶。每一根木紋都在微微發光。她的嘴裡呼出一口長氣,那口氣是熱的,帶著藤花的蜜香。她抬起右手,手指纏住林海的中指,不是把他的手拉出去,是握著。隔著陰道壁,她的手指握住了他放在她體內的中指。然後她把他的中指往外帶了半寸,又往裡推了半寸。來回。她帶著他的手指在自己陰道里抽送,速度很慢,每一次來回大約三個呼吸。book18.org
"你的手指,硬。不是豬剛鬣的硬。豬剛鬣的手指是軟的,肉厚。你的手指是骨硬。每一節指骨的形狀我都摸得出來。"她的聲音在說話時斷了一下,因為他的指腹在第三次抽送時又壓住了那塊光滑的藤膜。她咽了一口,繼續說:"你的另一根,比手指更硬的,我知道它已經在等著了。"book18.org
她把他的手指從自己陰道里退出來。中指退出時,陰道口的環形肌輕輕吸了一下,不是要留住,是藤本的自然閉合反應。中指上沾滿了她的體液,透明的、帶著淡青綠色螢光的靈液。靈液在手指上拉出了無數根極細的絲,每一根絲都在燭火下反著微弱的光。她把他的手拉到自己嘴邊,伸出舌頭,不是龍舌,是人的舌頭,但比一般人的舌面更光滑,在他的中指上舔了一下。把靈液舔走了大半。然後把他的手放開了。book18.org
"來。"book18.org
她說這個字的時候,聲音沒有任何顫抖。是那種"我已經準備好了,你可以進來了"的陳述句。句號。不是感嘆號。她把手放在自己膝蓋上,把腿分得更開了,膝蓋往兩側分到了最大幅度,大腿內側的青痕被拉長了一倍。她的陰道口完全敞開了。陰唇往兩側分開,陰道入口處能看見裡面濕潤的、還在微微蠕動的前壁,那層透明的藤膜還在發光。book18.org
林海移到她兩腿之間。他的龜頭對準了陰道口。龜頭頂端碰到陰道口的一瞬間,她的環形肌沒有收縮。她控制住了。她的身體在這個瞬間完全放開了對庚金的排斥,乙木在藤翠蘭的意志下主動接納了庚金。龜頭破開陰道口的那層極薄的水膜,往裡推進了半寸。book18.org
龜頭進入時,她身體的第一道反應不在陰道,在腰。她的腰椎從床面上抬起來,抬了大約兩指高。腰下形成了一個弧形的空隙,空隙里灌進了燭火的暖光。她的腹直肌在腰抬起來的時候猛地收緊了一次,不是疼的收緊,是那種被填滿時身體自動做出的撐脹補償。肚臍下的青痕在腹直肌收緊時被繃直了,從弧線變成了接近直線。然後她的腰又慢慢落回床面上,落下去的速度比抬起來慢得多,每下降一厘,她的陰道內壁就往裡吸一分。book18.org
龜頭完全進入了陰道口。陰道前壁的藤膜在龜頭頂端上展開,不是撕裂,是展開。那層膜在她的控制下從中間往四周分開了,露出膜後面更深的通道。龜頭穿過藤膜時,膜邊緣的微絨毛全部豎起來,在龜頭冠狀溝上刷了一圈。不是磨,是刷。極細的、無數的微小觸點在同一個瞬間同時在冠狀溝最敏感的那一圈黏膜上輕觸了一下。林海的腹肌抽了一下。他能感覺到自己的陰莖在陰道里又膨脹了一圈,膨脹到了他自己都沒預料到的尺寸。藤膜的微絨毛感知到了膨脹,它們也相應地舒展開來,把貼合面積擴大了將近一倍。book18.org
她把陰莖往裡吞。不是吸,是吞。她的陰道內壁從龜頭接觸到冠溝的一開始就在做一種極慢的、方向向內的蠕動。蠕動從陰道口開始,一層一層往裡遞進。第一層蠕動是環形肌,在龜頭通過時輕輕箍了一下,像一隻手在握住之後又鬆開。第二層蠕動是陰道中段的橫紋肌,在龜頭到達後開始從兩側往中間推壓。第三層蠕動在最深處,子宮口的括約肌在龜頭還沒到達之前就預先鬆開了,像一扇門在客人還沒走到時已經開了一條縫。book18.org
"林海。"她叫了他的名字。不是"法師",不是"和尚",不是"三藏"。是林海。她的聲音在子宮口鬆開的那一瞬間變了,從沉靜變成了柔軟。不是刻意的柔軟,是那種終於放下了某樣東西之後的自然柔軟。她抬起右手,手指按在他的左胸口,膻中穴的位置。隔著胸骨和肌肉,她感覺到他體內四縷妖元在她乙木靈液的刺激下開始旋轉。五行循環即將閉合。book18.org
"你先動。然後我動。"她說。book18.org
林海開始抽送。第一次抽送很淺,龜頭從子宮口退到陰道中段,然後推回去。第二次抽送比第一次深了半寸,龜頭退出到陰道口附近,然後一口氣推進到子宮口。第三次抽送更快了一些,不是林海在加速,是她的陰道在引導他加速。她的環形肌在龜頭退出時自動收緊,在龜頭推進時自動放鬆,這一緊一松的節奏剛好形成了一個自然的推送力,把他的陰莖往更深的頻率上帶。book18.org
他抽送到第二十次左右時,她的陰道忽然變了節奏。不是蠕動了,是分段收縮。陰道被分成了三段:上段靠近子宮口,中段在陰道中部,下段在陰道口附近。三段在不同的時間點各自收縮。上段先收,在龜頭抵達子宮口時收縮,把龜頭裹住大約一個呼吸,然後放開。中段在陰莖中段通過時收縮,收縮的方向是旋轉的,順時針轉了小半圈。下段在龜頭退出時收縮,環形肌在陰莖快要完全退出時忽然收緊,把龜頭留住,不放出去。book18.org
她的腳趾在床單上蜷起來。十個腳趾同時蜷緊,趾甲在床單上劃出了幾道淺痕。她的手指從他胸口移到他後背上,按在他肩胛骨之間,那個位置是老君爐的猴子也有的舊傷位,但她按的不是傷,是穴位。身柱穴。她的拇指壓住身柱穴,其餘四指張開按住兩側的肌肉。然後她開始發力,不是推,是壓。把林海的上身往她自己身上壓。意思是:別退。再深一點。book18.org
林海的骨盆往前壓了最後一寸。龜頭穿過了子宮口那道鬆開的縫,進入了她的子宮。子宮內部是溫暖的,不是熱,是溫。溫度剛好和人體核心溫度一致。子宮壁比陰道壁更光滑,沒有皺襞,沒有微絨毛,只有一層極薄的、平滑的黏膜。黏膜在龜頭進入後輕輕地貼了上去,不是包裹,是貼。整個子宮像一隻手掌,把龜頭輕輕地托在手心裡。然後她的子宮開始了一次極緩慢的、從宮底往宮頸方向的長程收縮。收縮的力度不大,剛好夠把龜頭往宮頸方向推出去一丁點。推到宮頸口的時候,宮頸口忽然收緊了,把龜頭冠卡住了。book18.org
她高潮了。book18.org
不是叫,是靜。她的嘴張開了,嘴唇分開,兩顆門牙之間露出一條很窄的縫。縫裡漏出來的不是聲音,是氣。純氣。沒有聲帶振動,只有氣流從肺底被推出來,經過氣管,經過喉嚨,經過口腔,最後從嘴唇之間無聲地湧出去。那口氣的溫度比正常呼出的氣高了至少三度,燙的。她的身體在這口熱氣的釋放中同時發生了至少七八件事:她的陰道三段同時收縮,不是交替,是同時。環形肌、橫紋肌、子宮口括約肌在同一個瞬間同時收緊,把陰莖從根部到龜頭整個包裹在一個高壓腔里。她的腳趾從蜷縮變成了伸展,十根腳趾全部張開,趾甲在燭火下反了十小片淡光。她的手指從他的後背滑到他的腰側,在他腰側的皮膚上留下了五道淺紅色的抓痕,不是指甲抓的,是指腹在極度用力時壓出來的。她的眼淚從內眼角流出來,不是哭,是高潮時的自主神經反應。淚水順著鼻樑橫流,流到鼻翼,然後拐了個彎,流進了嘴角。她嘗到了自己眼淚的味道,鹹的,混著藤花蜜香的咸。book18.org
子宮的高壓收縮持續了大約十二個呼吸。在這十二個呼吸里,林海的陰莖被卡住不能動,不是她控制了,是她的宮頸口在高潮期間自動鎖緊了。他能感覺到龜頭被宮頸口箍住的位置,冠狀溝剛好卡在宮頸口的環形肌上。宮頸口的環形肌在一緊一松地搏動,每一次搏動的間隔都不同,前三次間隔大約半息,中間四次間隔拉長到一息,最後幾次間隔又縮短。搏動的力度也在變,從重到輕,從快到慢。book18.org
第十三個呼吸時,她的宮頸口鬆開了。龜頭從子宮裡退出來,退出的過程被陰道內壁的微絨毛全程覆蓋,每一根微絨毛都在龜頭退出時輕輕勾了一下。不是挽留。是告別。book18.org
她的身體軟了。她的腿從分開的狀態變成了自然垂放,膝蓋往內側收了一點,大腿不再緊繃。她的手臂從林海背上滑下來,放在自己身體兩側,手掌朝上。掌心那道青色的木紋在緩緩褪色,從青綠褪成淡青,從淡青褪成近乎透明。book18.org
林海從她體內退出來。龜頭上沾滿了她的靈液,在燭火下泛著整片的淡青色螢光。陰莖體上也是,從根部到龜頭,覆蓋著一層極薄極均勻的液膜,液膜在空氣中正在慢慢氧化,從淡青變成無色。book18.org
她用手肘撐起上半身。墨綠色的瞳孔在燭火下慢慢恢復到正常的梭形。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小腹,肚臍下那道青痕已經淡得幾乎看不見了。乙木妖元已經從丹田裡渡出去了,現在正懸在林海的膻中穴里,在庚金、丁火、壬水、戊土之間找到了屬於自己的位置。五行閉合。book18.org
然後她胸口那片淡綠色的光忽然亮了一下,是佛骨真氣。從林海射精時隨精液一起渡入她體內的那縷真氣,正在她胸口膻中穴的位置落位。她的藤心,藤本植物的核心,被佛骨真氣包裹住了。從今以後,她不需要再在雲棧洞裡靠著老藤的根須吸取地氣才能維持人形。佛骨真氣替她做了這件事。book18.org
"你的真氣,比豬剛鬣的罡氣溫和。"她把右手按在自己胸口,感受著那縷真氣在藤心裡慢慢散開。然後她抬起眼睛看著林海。她的眼白,剛才高潮時泛起的血絲還在,但墨綠色的虹膜已經恢復了平靜。虹膜上的木紋紋路比之前淡了一點點,交出了妖元之後,她的瞳孔不再有那種內在的螢光了。但還是綠的。深綠。像雨後老藤葉子背面那種顏色。book18.org
然後林海的腦子裡開始浮字。不是石碑,不是小楷,是五行圖。一個圓圈分成五等分,每一個等分里寫著一個字:金、木、水、火、土。五個字同時亮了一下,然後整張圖開始旋轉。越轉越快,快到五個字連成了一片白光。然後白光炸開,字一行一行地落下來。book18.org
藤精妖元。乙木。入帶脈。book18.org
主再生,軟組織愈速倍於常。斷筋可續。碎骨可合。book18.org
主藤行,可在任何垂直面上無聲移動。手足生吸盤,攀援如履平地。book18.org
主花香,體可隨念釋放安神異香。凡聞此香者,殺意自減三分。book18.org
主春生,四季如春,不畏寒暑之變。book18.org
然後四行並成一行,book18.org
五行圓滿。庚金·乙木·壬水·丁火·戊土。循環自成。自今日起,妖元不再是外來之物,它們在你體內生根了。book18.org
然後又彈出一行,book18.org
佛骨不可稱。袈裟今夜自毀。屆時勿驚。book18.org
最後一行字浮得極慢,像是刻碑的人停下了鑿子,只用手在碑面上輕輕劃了兩個字,book18.org
恭喜。book18.org
字消失了。然後林海後頸上的袈裟忽然燙了一下,不是升溫,是驟跳。溫度從四十五度跳到了四十七度。他伸手去摸後頸的布面,手指剛碰到袈裟領口,布面上冒出了一小股極細極淡的焦煙。不是明火,是暗燃。錦襴袈裟的雲紋舍利絲在五行圓滿的衝擊下失去了支撐熱度的結構,從後領開始往整件袈裟擴散,每一根絲線都在發出肉眼可見的暗紅色餘燼光。book18.org
他站起來。把袈裟從梳妝檯上拿起來,手指捏住袈裟兩肩,抖開。暗金、火焰紅、孔雀綠,三種顏色在袈裟面上最後一次同時亮了一下。然後紅色最先消失,接著是綠,最後是金。整件袈裟在他手裡變成了灰白色,布料上那些迦樓羅翅脈紋路一條一條地在空氣中化成了極細的灰燼,從他的指縫間飄落下來。袈裟從領口開始碎裂,裂開的邊緣沒有毛邊,是乾淨的、整齊的斷裂,像是布自己選擇了解體。book18.org
灰燼落在木地板上,積了一小堆。灰燼的顏色不是黑的,是銀白色的。每一粒灰燼都在隔空發光,然後光一粒一粒熄滅。book18.org
藤翠蘭從床上坐起來。她用被子蓋住自己的身體,側身看著林海手裡的灰燼。墨綠色的眼睛裡沒有驚訝,只有安靜。然後她從被子下伸出一隻手,接了一小撮從林海指縫間飄下來的銀白灰燼,放在掌心裡,低頭看。book18.org
"它燒完了。這件袈裟,是觀音給你的?"book18.org
"嗯。"book18.org
"你身上的佛骨,還剩下多少?"book18.org
林海低頭看著自己裸露的胸口。膻中穴的位置,皮膚下那片原本能感覺到佛骨金線輕微震動的地方,現在空了。不是虛無的空。是平靜的空。佛骨沒有消失,它的骨還在,但骨芯里那根金線已經淡到看不見了。用猴子的話說:佛骨沒有消失,佛性細到了火眼金睛都看不見的地步。這不是消失,這是"不稱"。輕到稱都稱不出來。book18.org
"大概還剩下一點點。輕到連繫統都不報數了。"book18.org
"系統?"book18.org
"沒事。一個在我腦子裡住了很久的東西。"book18.org
她把掌心裡的灰燼倒在床邊的地上。灰燼無聲地落在了木地板上。然後她慢慢站起來,赤腳走到梳妝檯前,拿起那把黃楊木梳,開始梳頭髮。她的頭髮在剛才的交合中散開了,從頭頂一直垂到腰。頭髮里還殘留著藤花的蜜香。她用梳子從頭頂往下梳,梳到發梢時手腕輕輕一轉,把斷髮繞在梳齒上取下來。book18.org
然後她轉頭看林海。book18.org
"天快亮了。你再不走,豬剛鬣就回來了。"book18.org
話音剛落,窗外傳來一陣沉悶的黑風。風裡夾著鐵鏽和酒氣,還有一聲極粗極重的、從鼻腔深處打出來的呼嚕。book18.org
天井裡,一個扛著九齒釘耙的寬厚身影從黑風中走出來。他抬頭,豬鼻子在空氣里拱了一下,然後對著閣樓的窗戶發出了一聲震得瓦片都在抖的咆哮。不是怒。是那種一個男人聞到自己老婆房裡有個別的男人的味道之後,肚子裡的所有疑問同時堵在喉嚨口、最後轟地一聲炸出來的聲音。book18.org
"翠蘭,"book18.org
耙子砸在地上,青磚碎了三塊。磚縫裡的灰漿被震出來,濺在院牆上一片霉斑上。book18.org
猴子從槐樹上跳下來。金箍棒早已握在手裡,棒身貼著手腕旋轉了半圈。他落在豬剛鬣面前三步處,棒子一頭往地上一頓,砰。地上的青磚也碎了,但碎的弧度比豬剛鬣的耙子小得多,碎得更有分寸。book18.org
"呆子。"猴子把金箍棒橫在腰際,側身,一隻手指了指閣樓窗戶。"你婆娘和我師父已經把正事辦完了。你要打架,來找俺。你要問話,等天亮。你現在吼,把她嚇著。"book18.org
豬剛鬣的豬眼睛瞪到了最大,銅鈴大的眼白里全是血絲。他看看閣樓的窗戶,又看看猴子,又看看閣樓的窗戶。然後他把耙子從地上拔起來,帶著三塊碎磚一起被耙齒帶起來,往地上一杵。嘴巴張了一下,露出一排豬牙,又閉上了。他咬著牙,不對,他咬著上下顎骨,從喉嚨里擠出了兩個字。book18.org
"和尚,"book18.org
藤翠蘭走到窗邊,推開窗戶。她的頭髮還散著,沒有盤起來。月光打在她臉上,墨綠色的瞳孔在銀白光下沒有畏縮。她站在窗邊,不說話,只看著豬剛鬣。book18.org
豬剛鬣仰著頭,對上了她的眼睛。他的豬耳朵從耷拉變成了豎直,又變成耷拉,然後他的肩膀塌下去了。耙子從手裡滑到胳膊彎里,他沒注意。他看著翠蘭站在窗口,月光從她身後打過去,她的臉一半在明一半在暗。她嘴角那個天然上揚的弧度還在。然後他看見她手心裡有一撮銀白色的灰,是錦襴袈裟的餘燼。她用這根手指撫了一下窗框,然後收回手,壓在嘴唇上,那個位置恰好是剛才親吻林海虎口時同一角度。book18.org
豬剛鬣胸腔里那口堵住的咆哮沒有出來。出來了是一聲悶悶的哼聲,不是豬的哼聲,是一個男人在突然明白了什麼事情之後喉嚨自己發出的空蕩蕩的聲。book18.org
他低聲說:"翠蘭。你決定了。"book18.org
"嗯。"她隔著窗戶,用手撩了一下頭髮,藤花蜜香從窗口飄下去,飄進天井裡。她對著樓下說:"剛鬣,這個和尚是你師父。跟他去取經。到了西天修成正果,你就能重新做你的天蓬元帥。"book18.org
"那你呢,"book18.org
"我回雲棧洞。等你。"她頓了頓。手指從頭髮上放下來,放在窗沿上。指尖上的青痕已經淡得看不見了。"你有沒有別的地方要去。我就在這裡。你回來的時候,別學嫦娥。"book18.org
豬剛鬣聽到"別學嫦娥"時,他的豬蹄子抓了一下耳朵背後的皮膚,耳朵啪嗒彈回去。book18.org
然後他轉過頭去看林海,林海剛從樓梯上走下來。他的光頭在月光下反著淡青色。他面對著豬剛鬣,合十雙掌,手上的袈裟灰還沒擦乾淨,還有幾粒銀白灰沾在掌心紋里。book18.org
"豬剛鬣。你的娘子給貧僧說了一個條件,貧僧答應了。你做貧僧的二徒弟,法號,"林海頓了一下,看了一眼猴子。猴子翻了個白眼。林海轉回來:",八戒。豬八戒。八是八戒的八,戒是八戒的戒。"book18.org
豬剛鬣張了張嘴,豬舌頭在嘴裡轉了好幾圈,然後從九齒釘耙上鬆開豬蹄。咚,耙子自己倒在地上砸碎第四塊磚。他往前走了三步,每一步都踩在碎磚片上,在林海面前停住。他那張豬臉在極近距離對著林海的臉。豬嘴豎長,耳垂到肩,獠牙翻卷。鼻孔噴著粗氣,不是怒。在聞。他把這和尚從頭頂聞到脖子根,反覆確認,然後忽然小豬般跪下去。不是跪,是栽,膝蓋先撞磚縫,再雙蹄撐地,大腦袋一頂地面。book18.org
"師父。"book18.org
猴子在邊上發出了一小聲吱。他捂住了半張猴臉,遮不住笑。book18.org
林海低頭看著跪在他腳前的這隻壯實豬人。然後他拍了拍豬剛鬣的肩頭,那肩肌硬得跟五行山下的老岩一樣。然後回頭看了閣樓一眼,翠蘭還站在窗前,手放在窗沿。她對他微微點了點頭。book18.org
他轉回來。book18.org
"八戒起來,天亮。上路。"book18.org
高老莊的炊煙,六年前因女婿之奇而孤立,今晨格外亮。最先爬上屋頂的偏是翠蘭。她穿回第一次見豬剛鬣時那件鵝黃短襖,遠遠站在閣樓頂上,目視一行四人一馬西行。豬八戒的九齒釘耙在新換上的晨曦里第一次不沾土,橫在肩,跟著猴子金箍棒西行。豬鼻子朝天,長長,吸斷了翠蘭留在高處那道藤花蜜香。book18.org
西面晨光中,浮屠山已在矗立。更遠是黃風嶺,銅銹味在一百八里外已把桂花壓到舌底。母蠍和鼠精正在十里不同山頭的某一處打第三個賭,賭誰先攔到那隻赤身裸體的已不穿錦襴袈裟的和尚。book18.org
林海摸了一下光著的後頸,晨曦曬得有點暖,然後回頭。高老莊閣樓頂的鵝黃影子還沒消失。馬背上八戒在不自覺晃著豬蹄手指,指上還黏著翠蘭最後塞給他的忍冬藤編的小指環。book18.org
"師父。"猴子走在最前面。不回頭,金箍棒在肩旋轉了三圈。"那個浮屠山上的烏巢禪師,俺沒交過手。聽說他的道法比觀音還老。"book18.org
"不用交手。他只會傳我一卷經。然後,我們就去黃風嶺。"book18.org
"黃風嶺有誰。"book18.org
"老鼠。母的。還有蠍子。也是母的。"book18.org
猴子沉默了幾步。然後從鼻子裡發出一聲,說不上是笑還是嘆氣:"這麼快又兩個。"book18.org
林海沒答。後頸空蕩。舌根又泛起桂花味,隔一百多里,好烈。book18.org
西面,路邊的野栗子枝忽然折斷,斷在無人碰處,風刮過來時己帶滿黃風嶺石粉的氣味。下一章的事,已近。 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