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毛還是我-起源 (1-9) 作者: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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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毛還是我-起源】(1-9)book18.org

作者:橙book18.org

標籤:#絲襪 #戀足 #逆推 #足交 #隱奸book18.org

  第1章book18.org

  我叫白賓。book18.org

  聽說我出生的時候有八斤半,在那個年代的鎮衛生院裡算是個大胖小子。book18.org

  但也是這八斤半,要了我媽的命——難產,大出血,沒救過來。book18.org

  我沒見過我媽,連一張照片都沒有。book18.org

  小時候別人家孩子被媽媽牽著去上學的時候,我還不懂什麼叫「沒有媽媽」,只是覺得奶奶的手很粗糙,握著我的小拳頭的時候,掌心有一層硬硬的繭,磨得我手背有點癢。book18.org

  白偉華——我爸,跑海船的。book18.org

  從我有記憶開始,他就像是家裡的一張照片、一個電話里的聲音、一個每年回來兩三次的風塵僕僕的身影。book18.org

  他走南闖北,去過很多我在地圖上都找不到名字的地方,每次回來都會給我帶一大包東西——海南的椰子糖,廈門的魚片干,青島的貝殼項鍊,有時候還有一艘用木頭雕的小船,刷著亮晶晶的漆。book18.org

  我把那些東西整整齊齊地碼在我房間那個帶鎖的抽屜里,像松鼠囤積過冬的果實一樣,時不時拿出來看一看、摸一摸,然後心滿意足地鎖回去。book18.org

  十歲那年的冬天來得特別早。book18.org

  剛立冬,風就已經開始往領口裡灌了。book18.org

  放學路上的梧桐葉子鋪了一地,踩上去沙沙響。book18.org

  我背著書包一路小跑回家,心裡頭熱乎乎的——我爸又要回來了!book18.org

  這次出海走了快五個月,比上次還久,他信里說這回給我帶了一套會發光的奧特曼,還有一包進口的巧克力,說是有芝麻夾心的,我沒吃過,饞了好幾個禮拜。book18.org

  我推開家門的時候,心裡頭還在想:我爸會不會已經到家了?book18.org

  ——然後我就愣住了。book18.org

  屋裡的氣氛不對。太安靜了。不是那種家裡沒人的安靜,是那種有好多人在但誰都不說話的安靜,沉甸甸的,像一塊濕布捂在臉上。book18.org

  奶奶坐在客廳那張老藤椅上,眼眶紅紅的,手裡攥著一條手帕,不停地捻著角。  客廳中間站著一個女人——穿著深藍色的舊棉襖,頭髮扎得低低的,背影很瘦很小,肩膀在一抖一抖地抽泣。book18.org

  我爸白偉華站在她旁邊,剛換下那身沾著海腥味的工作服,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灰色夾克,低著頭,嘴皮子一動一動的,一直在說:「對不起……真的對不住……老李他……」book18.org

  我認出了那個哭泣的女人——是隔壁的方翠阿姨。book18.org

  她家住在巷子盡頭那間屋頂長著瓦松的老房子裡,平時碰見了會摸摸我的頭說「小賓又長高了」,笑起來有兩個淺淺的酒窩。book18.org

  但此刻那兩個酒窩不見了,她的臉埋在掌心裡。book18.org

  我站在門口,書包帶子從肩膀上滑下來一半,搞不清楚狀況。「爸?方翠阿姨?你們……怎麼了?」book18.org

  白偉華抬起頭看見我,眉頭皺了一下,三步兩步走過來,不由分說地抓住我的肩膀把我往小房間的方向推:「回來了?進屋進屋,寫作業去。」book18.org

  「可是我——」book18.org

  「寫作業去!」他的聲音不大,但語氣重得像一塊石頭砸下來。book18.org

  我被推進了小房間,門在身後「咔嗒」一聲帶上。book18.org

  我趔趄了兩步站穩,剛想回頭拉門——然後我看到了我的書桌前坐著一個人。book18.org

  一個女孩子。book18.org

  她穿著我們北港小學那套丑得要命的藍黑色校服。book18.org

  那套校服的版型又肥又大,穿在大多數人身上都像套了個麻袋,但穿在她身上——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她坐得很直,肩膀線條被那寬大的布料一襯,反而顯得清瘦又端正。book18.org

  袖口露出一小截手腕,白白細細的,腕骨微微凸起一個小包。book18.org

  她的頭髮沒有紮起來,黑亮亮地披在肩膀上,發尾剛好落在校服領口那圈白邊的位置。  她正坐在我的椅子上——我那張吱嘎作響、墊著一本舊課本才平穩的小木凳——面前攤著一本數學練習冊,手裡握著一支筆,正在低頭寫字。book18.org

  我的第一反應是:有女孩子進了我的房間?!book18.org

  第二反應是:這個女孩子怎麼有點眼熟?book18.org

  她聽到門響,抬起頭來看了我一眼。book18.org

  那雙眼睛不算大,但是很亮,像是秋天山澗里流出來的泉水,清澈裡帶著一絲涼意。  她的五官有一種和年齡不太相符的精緻——鼻樑挺直,嘴唇薄薄的,唇線分明,下頜線條收得乾淨利落,整張臉像是一幅用細筆勾勒出來的工筆畫。book18.org

  她穿著那身丑校服,皮膚卻白得發光,毫無道理地好看。book18.org

  我認出來了。book18.org

  她是五(2)班的班長,比我高一年級。book18.org

  學校周一升旗儀式的時候,她經常會站在話筒前面領讀校訓,聲音清清亮亮的,全校都能聽見。book18.org

  我以前路過她們班門口的時候,瞥見過她貼在走廊牆上的作文,字寫得工工整整,像印刷出來的一樣。book18.org

  但此刻這位高高在上的年級第一名,正坐在我堆滿了奧特曼和彈珠的小書桌前,安安靜靜地寫作業。book18.org

  我整個人像被施了定身咒一樣杵在門口,好幾秒都沒動彈。book18.org

  然後一種巨大的興奮感像可樂瓶里被搖過的氣泡一樣「嘭」地在我胸口炸開了——有女孩子來我的狗窩了!!!還是高年級的漂亮班長!!!book18.org

  我以百米衝刺的速度衝到柜子前面,拉開抽屜,把裡面囤積的所有寶貝一股腦全翻了出來。book18.org

  椰子糖、魚片干、貝殼項鍊、木頭小船、一套還沒捨得開的四驅車模型、一個會翻跟頭的機器人、兩個彈力球、三張閃光奧特曼卡片——我「嘩啦」一聲全擺在桌面上,堆了一座小山,得意地拍了拍手:「你看!這都是我爸給我帶的!」book18.org

  李清月——哦,我當時還不知道她叫這個名字——低頭看了一眼桌上那堆花花綠綠的東西,然後抬起頭,面無表情地看了我一眼。book18.org

  那一眼裡沒有什麼情緒,沒有嫌棄也沒有好奇,就像在看不小心飄到窗台上的一片落葉一樣淡然,然後她低下頭,繼續寫她的作業。book18.org

  筆尖在紙上發出「沙沙」的聲響,像秋雨落在瓦片上。book18.org

  我碰了一鼻子灰,撓了撓後腦勺,不死心。book18.org

  我想了想,又從書包里掏出一本皺巴巴的漫畫——《龍珠》,最新一冊,封面上的孫悟空頭髮炸成金色刺蝟,渾身冒著閃電。book18.org

  「你看過龍珠沒?孫悟空變超級賽亞人3了!可帥了!」我把漫畫舉到她面前,幾乎要把書頁貼到她鼻尖上。book18.org

  她的筆終於停了一下,抬了抬眼皮:「有《灌籃高手》嗎?」book18.org

  「……沒有。」我誠實地說,聲音矮了半截。「但是——我明天去租書店問問!應該有的!」book18.org

  她又看了我一眼,眼神里的冰好像化了一點點。book18.org

  她想了想,然後放下筆,伸手從口袋裡掏出一枚一塊錢的硬幣,放在桌上,推到我面前。  「這是定金。我知道租書店一塊錢一天,但押金要五十塊,太貴了。」她頓了頓,聲音低了一點,「如果弄壞了書,我……我自己賠你。」book18.org

  一枚一元硬幣,躺在我的書桌上,在日光燈下泛著銀白色的光。book18.org

  我當時也不知道哪來的一股豪氣,小手一揮,把那枚硬幣推了回去:「我零花錢有的是!哪能要女生的錢啊!」book18.org

  她愣了一下。book18.org

  就是那一瞬間的停頓,我看到她嘴角的線條鬆動了一點點,那雙一直淡淡的眼睛裡好像多了一絲很淡很淡的、說不清是什麼的東西。book18.org

  她輕輕「哦」了一聲,沒有堅持,把硬幣收回了口袋裡。book18.org

  然後她合上了練習冊,轉過身來,認認真真地看著我:「那你明天去問的時候,看看有沒有全國大賽後面的部分。我想看湘北對山王那場。」book18.org

  我們就這樣聊了起來。book18.org

  她的話不多,但說起《灌籃高手》的時候,話明顯多了一些。book18.org

  她說她喜歡三井壽,因為「一個男人能彎下腰說我想打籃球,比一直站著不低頭的人更帥」。book18.org

  我其實沒太聽懂這句話的意思,但覺得她說這話的時候表情很認真,認真得很好看。  可惜沒聊幾句——門就開了。book18.org

  方翠阿姨站在門口,眼睛紅紅的,顯然是剛剛又哭過一輪。book18.org

  她的目光落在房間裡,看到我和李清月隔著一桌子的零食玩具和漫畫面對面坐著,愣了一下,然後勉強擠出一個笑容:「月月,走了。」book18.org

  李清月沒有多問,合上練習冊塞進書包里,站起來,沉默地走到門口。book18.org

  她經過我身邊的時候,停了一下,側過頭看了我一眼——沒有說什麼,只是看了那麼一眼,然後就跟著方翠阿姨走出了大門。book18.org

  我站在門口,看著那一大一小兩個背影消失在巷子拐角的路燈下。book18.org

  那時候我還不知道這個夜晚意味著什麼。book18.org

  後來我才慢慢拼湊出事情的經過——方翠阿姨的丈夫,李景沐叔叔,三個月前跟著我爸一起出海跑船。book18.org

  到了中途港休息的時候,李景沐出去之後再也沒有回來。book18.org

  他留下一封信,信里說他在中轉站認識了一些福建老鄉,聽他們說去美國洗盤子一個月能賺好幾千美金——那是國內一年的工資。book18.org

  他動了心,走了。book18.org

  他沒有告訴任何人,也沒有給自己的老婆孩子留下一句當面交代的話。book18.org

  「孤兒寡母的,以後怎麼活啊。」奶奶坐在藤椅上嘆氣,手裡的手帕已經被揉成了一團。  我爸蹲在門檻上抽煙,煙霧把他的臉籠罩在一片灰白的模糊里。他悶了半天,說了一句:「我負責。老李不在,她們母女的生活費,我來管。」book18.org

  一開始方翠阿姨死活不肯接受。book18.org

  她雖然窮,但骨子裡有一股倔勁兒,不願意平白無故受人恩惠。book18.org

  奶奶也不跟她爭,每天多做一份飯,裝進保溫桶里,親自送到隔壁去——敲敲門,放下飯盒,說一句「趁熱吃」,轉身就走。book18.org

  頭幾天方翠阿姨不肯開門,飯盒原封不動地放在門口;後來飯盒空了;再後來,門開了一條縫。book18.org

  再後來,她們母女開始出現在我們的飯桌上。book18.org

  先是偶爾過來吃一頓晚飯,後來是周末也經常過來,再後來——兩家人好像就那麼自然而然地搭夥過日子了。book18.org

  奶奶和方翠阿姨一起做飯、一起收拾院子,李清月和我共用一張書桌寫作業。book18.org

  她依然話不多,依然不怎麼主動跟我說話,但我在她面前翻跟頭逗她笑的時候,她會低下頭,用練習冊擋住半張臉,只露出一雙彎起來的眼睛。book18.org

  那是我十歲那年的冬天。book18.org

  那是我第一次見到李清月。book18.org

  那時候我完全不知道,這個坐在我書桌前、穿著校服、眉目清冷如霜的少女,會在此後漫長的歲月里,用各種各樣我完全無法預料的方式,一點一點地嵌入我的人生——深到後來再也拔不出來。book18.org

  第2章book18.org

  小學那幾年,是我記憶里最溫暖的時光。book18.org

  每天早上我去她班級門口等她放學,兩個人沿著種滿梧桐樹的老街走回家。book18.org

  我兜里揣著奶奶給的零花錢,有時候買兩個醬肉包子,一人一個,燙得兩隻手來回倒騰,嘴裡「呼呼」地吹氣。book18.org

  她走在我旁邊,步子小小的,但總是跟得很緊。book18.org

  有一次下雨,她忘了帶傘,我就把傘往她那邊傾。回到家的時候我半邊肩膀全濕透了,水珠順著袖口往下滴。她站在門口看我擰衣服上的水,小聲說了句」弟弟,謝謝你」。我一擺手:「那有啥,你是我姐啊。」book18.org

  說這話的時候,我是真心的。那時候我真的把她當姐姐。book18.org

  李清月從小就聰明。book18.org

  她的作業本永遠是班上最乾淨的,老師在上面畫滿了紅勾勾。book18.org

  每次考試卷子發下來,她都是第一名。book18.org

  我湊過去看她的分數,再看看自己卷子上那一片紅叉叉,撇撇嘴:「又考這麼好。」  她眨眨眼:「弟弟,你好好學也能考好的。」book18.org

  我搖頭晃腦:「我才不爭第一,我要把機會讓給別人。」book18.org

  她就笑了,笑得眼睛彎彎的,露出一顆小虎牙。那時候我在心裡想,這個姐姐真好看。  她確實越長越好看了。book18.org

  班上男生跟她說話的時候老是臉紅,有人往她書桌里塞過幾回貼著紅心的信封。  她看都不看一眼就扔了。book18.org

  「他們無聊。」她說。我哈哈一笑,沒當回事。book18.org

  初一那年秋天,出了一件事。book18.org

  那天放學我沒回家,被幾個同學拉著去了學校後門那家黑網吧。book18.org

  煙霧繚繞的小房間裡擠滿了半大的孩子,螢幕上一片花花綠綠的光在閃,有人在砍傳奇,有人在打CS,鍵盤被敲得噼里啪啦響。book18.org

  我交了五塊錢開了台機,正準備砍怪,旁邊坐著的胖子捅了捅我:「哎,你看這個。」  他把螢幕歪過來。畫面上是一個沒穿衣服的女人。book18.org

  我以前對這東西是不屑一顧的——班上男生偷偷傳的那種皺巴巴的黃色雜誌,我從來不看。book18.org

  但那天不一樣。book18.org

  十三歲的我正處於青春期最躁動的那段時期,身體里像住進了一頭剛剛甦醒的小獸,不安分地在我骨頭縫裡拱來拱去。book18.org

  我看了一眼,就像被什麼東西釘在了椅子上。book18.org

  心跳加速,臉頰發燙,某個從未被觸碰過的開關「咔噠」一聲被撥開了。book18.org

  我在網吧坐了一個多小時,出來的時候腦袋裡塞滿了那些畫面,像一團被攪渾了的泥水。  回到家的時候天已經黑了。客廳里沒人,廚房亮著燈,奶奶和方翠阿姨在裡面做飯。浴室里傳來嘩嘩的水聲——有人在洗澡。book18.org

  我往浴室那邊掃了一眼,隔著門上的毛玻璃,能看到一團模糊的影子在動。book18.org

  我咽了咽口水,快步走進自己房間,把書包往床上一扔,坐了兩秒鐘,又站了起來。  我走到客廳,沖廚房喊了一聲:「奶奶,我筆盒好像掉路上了,我回去找找!」  「天都黑了還找啥?明天去買一個!「book18.org

  「很重要的筆盒!馬上回來!「book18.org

  我一溜煙跑出了院子。book18.org

  我沒有往學校的方向跑,而是繞過院牆,鑽進了院子後面那片小樹林。book18.org

  那棵老槐樹我從小爬到大,枝幹粗壯,樹冠濃密,恰好正對著浴室後牆那扇小窗戶。  浴室的窗戶是舊式的鐵框玻璃窗,下面的幾塊大玻璃被人從裡面貼上了報紙防偷窺——但最上面那兩扇小氣窗卻沒遮住。book18.org

  十三歲的我蹲在那根最粗的樹杈上,心臟在胸腔里擂鼓一樣地跳。我知道自己正在做一件天大的錯事,但我已經管不住自己了。book18.org

  我小心翼翼地探出半個身子,視線越過那兩扇沒貼報紙的玻璃,望進了浴室里。  水蒸氣像一層薄紗一樣瀰漫在那間小小的浴室里,朦朦朧朧的,像是隔著一層毛玻璃看一幅會動的水墨畫。book18.org

  熱水從花灑上淋下來,撞擊在瓷磚上濺起細碎的水花,那些水珠在半空中劃出無數道亮晶晶的弧線。book18.org

  我看見李清月站在花灑下,背對著窗戶的方向。book18.org

  熱水從她的後頸淋下去,沿著她纖細的脊背往下淌。book18.org

  她的身體正在以一種我從未注意過的方式變化著——胸前那兩團小山丘微微隆起,像兩朵含苞欲放的花骨朵兒,在白蒙蒙的水汽里輕輕地顫動。book18.org

  乳房的形狀還很稚嫩,帶著少女初發育時的圓潤和青澀,乳暈是淡淡的粉褐色。  她側過身去夠架子上的沐浴露,我便看見了她的小腹——平坦而緊緻,肚臍下方那一小片黑亮的捲曲毛叢貼在她皮膚上,薄薄的,疏疏的,像初春時節剛剛冒頭的草芽。book18.org

  我的呼吸在那一瞬間停止了。book18.org

  大腦一片空白,所有的血液像是被某種本能的力量驅使著,一齊湧向了小腹。book18.org

  那根從未被我自己觸碰過的陰莖以一種驚人的速度膨脹起來,硬邦邦地頂在褲襠上。  我的手不受控制地伸了過去——隔著褲子握住了那個硬挺的部位,開始笨拙地上下摩擦。  我的目光直勾勾地鎖在浴室里那具雪白的、含苞欲放的裸體上,看著她抬手洗頭髮時揚起的胳膊,看著她彎腰時從胸前垂落的那兩團柔軟弧線,看著她揉搓自己身體時手指在皮膚上壓出的淺淺凹陷。book18.org

  我手上的動作越來越快。book18.org

  浴室里的李清月渾然不覺。book18.org

  她關掉了花灑,開始用毛巾擦拭自己的身體。book18.org

  她抬起一條腿踩在小凳子上,從腳踝開始往上擦,一寸一寸的,細緻而認真。book18.org

  她的大腿內側白嫩得像是剛剝了殼的雞蛋,在昏黃的燈光下泛著一層溫潤的光澤。  她擦得很慢,很仔細,完全不知道自己的一舉一動正被窗外那雙充血的眼睛一幀不落地吞食著。book18.org

  我感覺自己快要爆炸了。book18.org

  一股從未體驗過的、強烈的、幾乎要吞噬掉我的快感正在小腹深處積聚,像潮水一樣一波一波地沖刷著我的神經末梢。book18.org

  我的手速越來越快,恨不得把那根漲得發紫的肉棒從褲子裡扯出來。book18.org

  就在這時,李清月忽然抬起了頭。book18.org

  她站在窗邊,剛擦完身體,正拿著一件乾淨的睡裙準備套進去。她的目光自然而然地往窗外一掃——然後定格了。book18.org

  四目相對。book18.org

  我僵住了。book18.org

  動作停在一半,那隻握著肉棒的手還維持在褲襠前方的位置,整根露在外面的陰莖又紅又粗,龜頭上還掛著一滴透明的前列腺液,在路燈的餘光里閃著淫靡的光。book18.org

  李清月的眼睛睜大了。她沒有叫。她只是站在那扇窗後面,光著身子,頭髮還在滴水,像一尊被按下了暫停鍵的雕塑。book18.org

  我永遠忘不了那個表情——不是恐懼,不是噁心,而是一種更複雜的、我當時讀不懂的東西。book18.org

  下一秒,我因為過度驚慌而猛地往後一仰,手下的樹枝「咔嚓」一聲斷了——整個人從樹上摔了下去。book18.org

  後背著地,砸在鬆軟的落葉堆上發出一聲悶響,我滾了好幾圈才停下來。book18.org

  我躺在冰涼的地面上,看著頭頂被樹枝割碎了的夜空,腦子裡一片空白。book18.org

  後背火辣辣地疼,但那種疼痛和我心裡那團亂麻比起來,根本不值一提。book18.org

  我完了。book18.org

  那天晚上我從後門繞回了屋。book18.org

  一瘸一拐走進客廳的時候,李清月正坐在飯桌邊,已經穿好了衣服,頭髮濕漉漉地披在肩上。book18.org

  她面前擺著一碗熱氣騰騰的湯,正在低頭慢慢地喝,看都沒有看我一眼。book18.org

  餐桌上奶奶給她夾菜:「月月多吃點,你正在長身體。」李清月輕輕點頭,說了聲「謝謝奶奶」,聲音和平時一樣輕柔。book18.org

  方翠阿姨也夾給我:「賓賓你也多吃點。」book18.org

  我埋頭扒飯,不敢抬頭,筷尖在碗沿上碰得叮噹響,只扒了幾口就放了碗。「我吃飽了。」我逃也似的溜回了自己房間。book18.org

  我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一動不敢動。book18.org

  我在等——等她推開我的房門,等她去向奶奶和方翠阿姨告狀。book18.org

  我想像著奶奶失望的表情,她手裡的竹條,我跪在院子裡認錯的模樣——越想越慌,越想越睡不著。book18.org

  一個晚上過去了。book18.org

  第二天早上吃早飯的時候,她坐在我對面,若無其事地喝粥,吃奶奶做的醬菜,甚至還和方翠阿姨討論了一下學校里的事情。book18.org

  她的目光經過我臉上的時候,沒有停留,和經過一面牆壁、一件家具沒有任何區別。  但她什麼也沒有說。什麼也沒有對奶奶和方翠阿姨說。book18.org

  我那口氣鬆了一半,另一半提得更高了——她為什麼不說?book18.org

  第3章book18.org

  偷看洗澡事件之後的那幾天,李清月又變回了那副高冷樣子。book18.org

  不是生氣的那種冷——她要是真的生氣,我反而知道該怎麼辦。book18.org

  我可以去小賣部買她最愛吃的果凍條,可以幫她把自行車鏈條修好,可以在她值日的時候幫她掃完整個包干區。book18.org

  但李清月不是生氣,她只是……回到了最初的樣子。book18.org

  那個在我闖進她世界裡之前,她原本的樣子。book18.org

  說話客客氣氣的,目光平平靜靜的,吃完飯會把碗筷收好、把自己的椅子推回桌下、然後安靜地回房間看書,像一台運行得滴水不漏的精密儀器。book18.org

  我心裡發毛。book18.org

  我完全不知道她到底看到了多少。book18.org

  是只看到了一個模糊的黑影?book18.org

  還是借著路燈看清了整張臉?book18.org

  如果她全看見了,為什麼沒告訴奶奶?book18.org

  如果她沒看見,為什麼又突然變得這麼冷淡?book18.org

  這些問題像一群嗡嗡叫的蚊子,在我腦子裡盤旋了好幾天,怎麼趕都趕不走。book18.org

  於是我決定加倍討好她。book18.org

  我把抽屜里珍藏的最後一塊椰子糖偷偷放在她枕頭邊上——第二天發現那塊糖原封不動地被放回了我的書桌上。book18.org

  放學後我主動幫她擦桌子、整理課代表的作業本,她只是淡淡說了句「謝謝」,沒有多看我一眼。book18.org

  我甚至把她那輛掉鏈子的自行車扛到了修車鋪,花了自己攢了一個月的零花錢把鏈條和剎車都換了新的。book18.org

  李清月第二天推車的時候愣了一下,低頭檢查了一下鏈條,然後抬頭看了我一眼,嘴巴動了動,最後只說了兩個字:「……多少?」book18.org

  「沒花錢!我自己修的!」我用力拍著胸脯,手指上還沾著沒洗乾淨的機油。book18.org

  李清月看了我三秒鐘。book18.org

  她沒拆穿我。book18.org

  但我知道她肯定看出來了——一個連自己的紅領巾都要奶奶幫忙系的十歲男孩,怎麼可能學會調變速器和剎車。book18.org

  她只是輕輕「哦」了一聲,推著車走了。book18.org

  我站在原地,撓了撓後腦勺。book18.org

  這種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覺,真的好難受。book18.org

  這種狀態一直持續到方翠阿姨來家裡做餃子的那個傍晚。book18.org

  那天下午,方翠阿姨早早地就過來了,手裡拎著一袋麵粉和半斤韭菜,圍裙一系就開始在廚房裡忙活。book18.org

  奶奶坐在客廳的藤椅上剝蒜,方翠阿姨擀皮,我被分配了剝蝦線的任務——這是我每回最討厭的活兒,蝦線又滑又腥,手指摳半天才能挑出來一根。book18.org

  但方翠阿姨做的韭菜雞蛋蝦仁餃子是全天下最好吃的餃子,為了這一口,我忍了。  李清月坐在飯桌另一邊剝蒜。她剝得很認真,指甲修剪得乾乾淨淨的,紫白色的蒜皮落在地面前的報紙上,堆成一小堆。book18.org

  她從始至終沒有抬頭看我一眼。book18.org

  但在我把那碗剝得坑坑窪窪、有些還帶著皮的蒜瓣放在桌上的時候,她默默把她自己那碗剝得光潔圓潤的蒜瓣推到了我手邊,然後端起了我那碗歪瓜裂棗的,起身走進了廚房。book18.org

  我張了張嘴。book18.org

  想說點什麼,但什麼也沒說出來。book18.org

  餃子出鍋的時候,整個堂屋都瀰漫著那股混合了韭菜、蝦仁和麻油的熱騰騰的香氣。  我一口氣吃了好多好多——皮薄餡大,咬開來還有滾燙的汁水,鮮得我差點把自己的舌頭也吞下去。book18.org

  李清月吃得不快,小口小口的,夾起一個餃子先在醋碟里輕輕蘸一下,又在辣椒碟里點一下,然後慢慢地咬掉一半,吹一吹氣,再吃掉剩下的一半。book18.org

  奶奶今天胃口不好,吃了四五個就放下了筷子。book18.org

  她用紙巾擦了擦嘴角,看了看我,又看了看門口的方向,嘆了口氣:「賓賓,等會兒你去找你爸拿點生活費。就說奶奶沒錢買菜了。」book18.org

  我嘴裡塞著半個餃子,含含糊糊地「嗯」了一聲。book18.org

  「不找他要,他就把那點錢全扔在麻將桌上了。」奶奶的語氣裡帶著一種恨鐵不成鋼的無奈,「讓他給,別跟他客氣。」book18.org

  方翠阿姨在一旁添了一句:「白哥的手也太鬆了些,聽說這陣子輸了不少。」book18.org

  我嚼餃子的動作慢了下來。book18.org

  我爸跑船回來之後,在家待不住,一天到晚泡在街尾那家棋牌室里。book18.org

  早上出門的時候我還沒醒,晚上回來的時候我已經睡著了——有時候他甚至不回來,就歪在棋牌室的破沙發上湊合一宿。book18.org

  奶奶沒再說什麼,只是把盤子裡最後兩個餃子夾了起來——放到李清月的碗里。  「奶奶,我吃飽了。」李清月抬頭看她。book18.org

  「吃飽了也吃了,你還在長身體呢。」奶奶把餃子穩穩地放進她碗里,用筷子輕輕壓了壓,「多吃點,看你瘦的。」book18.org

  李清月沒有推辭。book18.org

  她低下頭,幾口把那兩個餃子吃完了,然後把筷子輕輕擱在碗沿上,站起來繞到奶奶身邊,靠著奶奶的肩膀窩了下去。book18.org

  她的動作很輕很自然,像一隻終於找到暖和地方的小貓,把自己蜷成一團,下巴抵在奶奶的肩膀上蹭了蹭。book18.org

  「奶奶,你最疼我了……」book18.org

  她的聲音小小的,悶悶的,帶著一點點撒嬌的尾音,和平時那副清冷樣子的她判若兩人。  奶奶被她蹭得笑了起來,那隻布滿老年斑的手抬起來,輕輕拍了拍她的後腦勺,又順著她烏黑的髮絲往下捋了捋:「疼你,疼你,不疼你疼誰呀。」book18.org

  我看著這一幕,嘴裡還嚼著半個餃子,忽然覺得那半個餃子梗在喉間有些難以下咽。  我放下碗筷,聲音悶悶地說了一句:「今天該我洗碗呢,等我洗完了再去找爸。」  「賓賓,你洗碗又慢吞吞的,等你洗完你爸都回家了。」奶奶開口,「今天換月月洗吧。」book18.org

  我的筷子懸在半空中。book18.org

  我抬起頭,正好對上李清月的目光。她就那麼看著我——沒有生氣,沒有冷淡,就是那樣平平常常地看著我。但我的心虛啊。book18.org

  那天晚上在樹上的畫面像走馬燈一樣在我腦海里閃過。book18.org

  我幾乎是條件反射地彈了起來,一把抓起桌上的碗筷,摞得叮噹響:「奶奶沒事沒事!我來我來!我洗得快!我洗得可快了!」book18.org

  我抱著那摞碗碟就往廚房跑,差點在門檻上絆一跤。book18.org

  熱水嘩嘩地沖在白瓷碗上,我擠了兩大坨洗潔精,用洗碗布使勁地擦著碗沿上沾著的辣椒油。book18.org

  我洗得很用力,像是在通過「把碗洗得足夠乾淨」這件事來證明什麼——我正在老老實實地洗碗,我是一個純潔的好孩子,我腦子裡沒有在回想浴室水蒸氣里那具雪白的輪廓——book18.org

  「讓一下。」book18.org

  我嚇得差點把手裡的碗扔出去。book18.org

  李清月不知道什麼時候走了進來。book18.org

  她挽起袖子,露出兩截白凈的小臂,站到我旁邊的水槽前。book18.org

  她把洗潔精瓶子拿過去,擠了一點在洗碗布上,開始洗我摞在旁邊的漏勺和筷簍。  我們倆並排站在水槽前,各自洗著各自手裡的東西,中間隔了大約一個拳頭的距離。  廚房裡只有水流的聲音、瓷器碰撞的清脆聲響、洗碗布擦過塑料筷簍時的「沙沙」聲。  我全程保持著僵硬的姿態——脖子梗著,肩膀端得高高的,兩隻手機械地重複著「刷碗-沖水-放好」的動作,頭一下都不敢側。book18.org

  我怕自己一轉過頭去就會看到她那雙清亮的眼睛,我更怕自己在那雙眼睛裡看到什麼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book18.org

  我洗完最後一個盤子,伸手去拿筷簍準備把筷子放進去——book18.org

  就在我的手肘往外拐的那一瞬間。book18.org

  「咚。」book18.org

  我的肘尖撞上了一團柔軟的東西。book18.org

  那觸感像棉花糖,又像剛蒸好的水豆腐,溫溫熱熱的,帶著一種不可思議的彈性。  我的大腦在零點一秒之內就識別出了那是什麼——然後整個人像被電擊了一樣僵住了,手一松,手裡那把筷子「嘩啦啦」全掉在了地上,橫七豎八地散落在濕漉漉的地磚上。book18.org

  「……小心點。」book18.org

  她的聲音從我旁邊傳來。book18.org

  很平靜。沒有生氣,沒有責備,甚至沒有一絲情緒波動,就像在說「地上滑」或者「水有點燙」一樣平常。book18.org

  我整個人僵在原地,血液衝上頭頂的速度快到我的臉已經徹底燒熟了。book18.org

  我不知道該說什麼,不知道該蹲下去撿筷子還是該找個地縫鑽進去——我就那樣站著,兩隻手懸在半空中,手指還在往下滴水。book18.org

  李清月沒有等我反應過來。book18.org

  她已經彎腰把那把掉落的筷子撿了起來,放在水龍頭下沖了沖,用手大致搓了一下,然後放進了筷簍里。book18.org

  她關上水龍頭,甩了甩手上的水,側過身來看著我。book18.org

  她說了兩個字。book18.org

  「軟嗎?」book18.org

  我的腦子「嗡」的一聲炸開了。book18.org

  我的嘴巴比我的腦子先動,快到我根本來不及攔截那句話——「好軟!!」book18.org

  然後我才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麼。book18.org

  「好軟!好軟!」——我居然重複兩次!book18.org

  我整個人從頭皮紅到了脖子根,像一隻被煮熟的蝦,結結巴巴地往後退了一步:「我——我去找我爸了!!」book18.org

  李清月沒有攔我。book18.org

  她站在水槽邊,歪了歪頭看著我——嘴角好像彎了一點點。book18.org

  但那弧度太細微了,細微到我甚至不能確定那是一抹笑意,還是只是水龍頭的反光打在她臉上的錯覺。book18.org

  「我陪你吧。」book18.org

  她擦了擦手上的水,把挽起的袖子放了下來。「吃飽了,出去消化一下。」book18.org

  我想說「不用不用我自己去就行」——但我張開嘴,只發出了一個「啊」的音節,就什麼也說不出來了。book18.org

  李清月已經換好了鞋子站在門口,回頭看了我一眼:「走啊。」book18.org

  我們倆一前一後走在巷子裡。book18.org

  路燈剛剛亮起來,橘黃色的光照在潮濕的水泥路面上,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長長的。  我走在前面,李清月跟在我身後大約一步半的位置,不遠不近,正好是我餘光能夠掃到的距離。book18.org

  棋牌室在街尾第二家,捲簾門半拉著,裡面透出白晃晃的燈光和嘈雜的人聲,還有一股濃郁的煙味和茶水味混合在一起的氣味。book18.org

  我們剛走到門口,裡面就有人眼尖看到了我們。book18.org

  一個叼著煙的中年男人從麻將桌上抬起頭來,咧開嘴笑了:「喲——賓賓!帶著老婆來找你爸要結婚的錢了?」book18.org

  旁邊幾個人也跟著鬨笑起來。book18.org

  李清月站在門口,被那股撲面而來的煙味嗆得皺了一下眉,輕輕地咳了兩聲。book18.org

  我幾乎是條件反射地側了一步擋在她面前,然後回頭看了她一眼:「你在這裡等我一下,我進去一會兒就出來。」book18.org

  也不等她回答,我一彎腰鑽進了那扇低矮的捲簾門。book18.org

  我在最裡面的包間找到了白偉華。book18.org

  他面前堆著一小摞鈔票,有紅的有藍的,零零散散,看起來今晚手氣確實不賴。  他嘴裡叼著一根煙,眯著眼睛看手裡的牌,正琢磨著要不要吃牌,餘光掃到我站在包間門口。book18.org

  他伸手直接從面前那堆鈔票里抽出一張一百塊,遞給我:「賓賓吃了沒?拿錢去買點燒烤吃。」book18.org

  我沒接那張一百塊。我站在包間門口,兩隻手垂在身側,認認真真地說:「爸,奶奶說家裡沒錢買菜了。」book18.org

  白偉華抽煙的動作頓了一下。book18.org

  旁邊有人打趣說「老白你兒子來要生活費了」,他「哦哦」了兩聲,像是才反應過來,隨手抓起面前那摞零散的鈔票,也懶得數,一股腦全塞進一個黑色的塑料袋裡,遞過來:「好好好,拿去吧拿去吧。」book18.org

  我接過那個沉甸甸的袋子。塑料袋底部印著「XX批發部」的紅字,沉甸甸地墜在我手心裡。book18.org

  我站在原地沒有立刻走。book18.org

  「爸,你早點回來。」book18.org

  白偉華已經把目光重新落回了牌桌上,揮了揮手:「打完這一圈就回去。路上小心啊。」  我攥緊那個裝著錢的黑色塑料袋,轉身走出了包間。book18.org

  我推開棋牌室的捲簾門回到街上的時候,李清月還站在門口等我。book18.org

  深秋的夜風吹動她的發梢,她不知道正望著街道對面的那盞路燈出神,聽到捲簾門響動的聲音,才轉回頭來。book18.org

  「拿到了?」book18.org

  「嗯。」我拍了拍手裡的塑料袋,裡面傳來紙幣和硬幣混雜的嘩啦聲。book18.org

  我們倆並肩走在那條被路燈照亮的巷子裡。book18.org

  夜風把路邊的梧桐葉吹得沙沙響,我走在靠近馬路的那一側。book18.org

  我把那隻黑色的塑料袋夾在腋下,兩隻手插在口袋裡,腳步踩在人行道的地磚上,一塊一塊地數著往前走。book18.org

  李清月走在我右手邊稍微靠後半步的位置,沒有再說話。她白色的布鞋踩在地磚上幾乎沒有聲音。book18.org

  棋牌室門口的鬨笑聲被夜風遠遠地甩在了身後。book18.org

  第4章book18.org

  我們並排走在那條被路燈照亮的巷子裡,夜風把路邊的梧桐葉吹得沙沙響。book18.org

  我低著頭,一腳一腳踩著地磚縫隙往前走,心裡頭那團亂麻擰巴了好幾天,終於在今晚那個「軟嗎——好軟」的社死現場之後,被一種破罐子破摔的勇氣取代了。book18.org

  我停下來。book18.org

  李清月也跟著停了下來。她沒說話,只是安安靜靜地看我。book18.org

  我轉過身面對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巷子裡帶著深秋泥土氣息的涼風灌進肺里,讓我的膽子壯了那麼一點點:「姐姐……那天晚上,你在浴室……我看到你了。我在樹上。」我把這些話一口氣說完,然後像一個等著宣判的犯人一樣垂下了頭,盯著自己髒兮兮的鞋尖。book18.org

  沉默了好一會兒。book18.org

  然後我聽到她輕輕地嘆了口氣。book18.org

  「賓賓,你長大了。」她的聲音很輕,像是夜風穿過梧桐葉子的縫隙,「對女孩子的身體好奇……其實挺正常的。」book18.org

  我猛地抬起頭。book18.org

  她的眼睛在路燈下亮晶晶的,沒有生氣,沒有厭惡,只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姐姐看著傻弟弟闖了禍之後的那種無奈又帶著點包容的眼神。book18.org

  「但是以後別這樣了。」她頓了頓,「……想看的話,你跟我說。」book18.org

  後面那句聲音太小了,小到我差點以為是風吹過來的錯覺。book18.org

  我整個人愣在原地,大腦處理完這六個字的含義之後,臉上的溫度瞬間飆升到了一個全新的高度。book18.org

  「我——我絕對不看了!我發誓!」我舉起右手,手指併攏指天,「我白賓要是再——」  「好啦好啦。」她伸手把我舉起來的手按了下去,指尖涼涼的,碰到我手背的那一瞬像一片清涼的薄荷葉貼上發燙的皮膚,「回家了,奶奶要等的。」book18.org

  我跟在她旁邊繼續往前走。腳步輕快了許多,像那塊堵在胸口好幾天的石頭終於被搬開了。book18.org

  然後老天爺好像看不慣我這麼開心。book18.org

  毫無預兆地,一滴、兩滴——緊接著整個天空像是被人一腳踹翻了一個巨大的水缸,瓢潑大雨「嘩」地一聲砸了下來,雨簾密集得像是天地之間拉上了一道灰白色的幕布。book18.org

  我趕緊縮迴路邊的遮陽棚下面,伸出手去接了一下雨,雨點砸在手心裡生疼。book18.org

  「怎麼一下子下這麼大的雨……」我愣愣地說。book18.org

  雨越下越大,雨腳在地面上濺起白茫茫的水霧,順著遮陽棚邊緣流下來的水已經匯成了一條小水流,正往我的鞋底漫過來。book18.org

  李清月也退到了遮陽棚底下,但棚子太窄了,她那側的肩頭已經被雨打濕了一大片,深色的水漬正在她淺灰色開衫的布料上迅速暈開。book18.org

  我心裡頭「咯噔」了一下——這麼大的雨,奶奶肯定要擔心我,搞不好一會兒就要撐著傘出門來找我。book18.org

  我得趕緊回去,至少得先找個地方打電話回去報個平安。book18.org

  「抓緊我!」book18.org

  我轉頭喊了一聲,抓住了李清月的手腕。book18.org

  她的手很細,腕骨硌在我的掌心裡,濕涼的皮膚下能感受到脈搏在快速地跳動。還沒等她反應過來,我已經拉著她衝進了雨幕里。book18.org

  「啊——!」book18.org

  她尖叫了一聲,聲音被嘩嘩的雨聲吞掉了一半。book18.org

  我的運動鞋踩進水窪里,濺起大片大片的水花,小腿上瞬間就濕透了,褲子濕淋淋地貼在皮膚上,又冷又重。book18.org

  李清月趔趔趄趄地跟在我後面跑,好幾次差點滑倒,但每一次都被我拽著重新穩住了重心。book18.org

  我們一口氣跑到了巷子口那棟老樓的樓下。book18.org

  這裡已經進了單元門,頭頂有了一層遮擋,雨聲驟然變大了,密集地砸在頭頂的石棉瓦棚頂上,發出密集的「咚咚咚」聲。book18.org

  李清月彎下腰,雙手撐著膝蓋大口大口地喘氣,雨水順著她的發梢往下滴,在地上匯成一小攤水漬。book18.org

  「你跑……跑那麼快乾嘛……」她上氣不接下氣地抬起頭瞪我一眼,胸口劇烈地起伏著,「要累死我了……」book18.org

  我沒顧得上喘氣,指了指旁邊那扇熟悉的木門:「姐姐,你家燈亮著。先去你家吧,給奶奶打個電話,免得她擔心我們。」book18.org

  李清月順著我指的方向看了一眼,明白了我的意思。她直起腰,用手背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那趕緊走吧。」book18.org

  方翠阿姨打開門的時候明顯被我們兩個落湯雞的樣子嚇了一跳。book18.org

  她的手在圍裙上擦了擦,趕緊轉身去拿毛巾:「哎喲我的天!怎麼淋成這樣!快快快進來!」book18.org

  她把兩條幹毛巾分別蓋在我們頭上,用力地幫我們擦著濕透的頭髮。book18.org

  方翠阿姨的手勁兒很大,毛巾裹著我的腦袋一頓猛搓,我感覺自己的頭髮被搓成了一團雞窩。book18.org

  「白奶奶已經出門了,應該是在去找你們的路上了。我現在拿傘去接她,把她帶回去,你們別擔心,在家待著別亂跑。」方翠阿姨說完,已經從門後拿起了雨傘,換上雨鞋,匆匆出了門,門在身後「咔嗒」一聲鎖上了。book18.org

  屋子裡一下子安靜了下來,只剩下外面嘩嘩的雨聲和我們兩個人粗重的呼吸聲。  我轉過身看向李清月。book18.org

  然後我愣住了。book18.org

  她那件白色的棉質T恤被雨水浸透之後,緊緊地貼在了她身上,像第二層皮膚一樣勾勒出她上半身每一道線條的走向。book18.org

  透過那層濕透的白色布料,裡面那件紅色的內衣清晰可見——那是一種明亮的、幾乎帶著反光感的紅色,像一枚熟透了的櫻桃被包裹在薄薄的白色糖紙里。book18.org

  可能是因為剛才跑動得太劇烈,胸前那塊濕透的布料被擠到了內衣的中間縫隙里,使得那兩道剛剛開始隆起的弧線之間的溝壑變得更加清晰分明,白色的濕布嵌在紅色的布料之間,形成了一幅極具衝擊力的畫面。book18.org

  我的目光像是被磁鐵吸住了一樣釘在了那裡。book18.org

  李清月順著我的視線低下頭,看到了自己身上那副濕透後的光景。book18.org

  「呀——!」book18.org

  她的臉頰在一瞬間漲得通紅,手忙腳亂地伸手去扯胸前那塊夾進去的布料——但濕透的棉布緊緊地貼在她身上,她扯了兩下才把那塊布扯出來,又慌亂地用雙臂交叉抱在胸前。book18.org

  然後她上前一步,一隻手捂住了我的眼睛。book18.org

  「不准看!」book18.org

  她的手掌溫熱地貼在我的眼睛上,掌心還帶著剛才跑過之後微微潮濕的溫度。我的睫毛在她掌心裡眨了眨,感受到她的手指在微微發抖。book18.org

  然後她放下手,一轉身快步走進了浴室,聲音從門縫裡傳出來,帶著一絲還沒完全消退的羞惱:「我先洗澡了!我媽回來了你記得給她開門!還有——幫我拿一下衣服,在我房間第三個柜子里!」book18.org

  浴室的門「咔嗒」一聲鎖上了,緊接著傳來花灑被打開的水聲,混在窗外嘩嘩的雨聲里,變成了一種白噪音的二重奏。book18.org

  我站在客廳里,身上的水還在往地板上滴。book18.org

  我把濕透的外套和上衣都脫了下來,擰了一把水,掛在椅背上。book18.org

  褲子也濕透了,我猶豫了一下,還是脫了,只穿著一條深藍色的短褲。book18.org

  腳上的回力鞋已經能倒出水來了,我把它拎到門口墊紙上放著。book18.org

  然後我走向了李清月的房間。book18.org

  她的房間不大,但收拾得整整齊齊。book18.org

  書桌上的課本摞成一摞,筆筒里的筆按照顏色排好了順序,床單鋪得沒有一絲褶皺。  整個房間乾乾淨淨的,一塵不染。book18.org

  李清月的房間一直打掃得很乾凈,而我只穿著一條短褲到處看。book18.org

  我有些不好意思地走到第三個柜子前,拉開櫃門。book18.org

  裡面疊放著她的一些衣服,旁邊掛著兩件外套。book18.org

  我伸手去拿睡衣的時候,不小心碰到了她疊好放在下層的內衣——白色的,淺淺的蕾絲邊,很小一件,疊得整整齊齊。book18.org

  剛才在客廳看到的那一幕畫面——「紅色內衣貼在白色濕透T恤下」的畫面——像一道閃電一樣劈過我的腦海。book18.org

  我咽了一口口水,嗓子眼乾得發緊。book18.org

  我趕緊挪開目光,也不敢多挑,隨手抓了兩件看起來像睡衣的衣服——一件粉紅色的T恤和一條淺灰色的短褲——又在柜子里翻了翻,拿了一條幹凈的內褲。book18.org

  我關上櫃門,逃也似的離開了她的房間。book18.org

  我走到浴室門口,聽到水聲停止了。book18.org

  取而代之的是一陣悉悉索索的摩擦聲,那是毛巾擦拭過嬌嫩肌膚時發出的輕響。  我能想像到,在那扇緊閉的磨砂玻璃門後,李清月正赤條條地站在氤氳的霧氣中,那具如羊脂玉般溫潤的身體正泛著誘人的粉色。book18.org

  我滾了滾乾澀的喉嚨,抬起手,指節輕敲在木質門板上,發出「篤、篤」的兩聲。  「姐姐,你洗完了嗎?」我的聲音有些緊繃,帶著一種刻意壓抑的沙啞,在寂靜的走廊里顯得格外清晰。book18.org

  「洗完了。」她的聲音隔著門板傳來,因為剛經歷過熱水的浸泡,透著一種貓兒般的慵懶與溫軟。book18.org

  隨即,門軸發出一聲細微的「吱呀」聲,浴室門被推開了一條僅供手臂通過的縫隙。  「把衣服給我吧。」book18.org

  一隻濕漉漉的手臂從那道狹窄的縫隙中伸了出來。book18.org

  那截手臂欺霜賽雪,皮膚下隱約可見青色的細小血管,指尖還掛著晶瑩剔透的水珠,在燈光的勾勒下閃爍著誘人的光澤。book18.org

  水滴順著她圓潤的肘部下滑,一滴、兩滴,精準地滴落在我的腳背上,帶著令人心顫的溫熱。book18.org

  我趕忙將疊得整整齊齊的粉色睡衣遞了過去。book18.org

  在她指尖觸碰到布料的一瞬間,那道縫隙似乎因為她的動作而微微擴大了一絲。  「啊!」一聲短促而驚慌的尖叫從門後爆發。book18.org

  李清月像是受驚的兔子般猛地縮回手,手裡的衣服被她死死地攥在胸前,整個人劇烈地顫抖了一下。book18.org

  她那雙原本充滿了霧氣的眸子此刻瞪得滾圓,死死地盯著門外的我,聲音里充滿了羞惱的顫音:book18.org

  「你……你怎麼不穿衣服!」book18.org

  我被她吼得一愣,有些無辜地攤開雙手。book18.org

  此時的我,上半身赤裸著,肉體線條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格外鮮明。book18.org

  因為剛淋過雨,皮膚上還帶著一層細密的汗珠,隨著呼吸微微起伏。book18.org

  「剛才衣服都濕透了,我不脫了難道穿著感冒嗎?」我低頭看了看自己,理直氣壯地辯解道,「再說了,我不是穿著內褲呢嗎,又不是全光著。」book18.org

  然而,李清月的目光並沒有停留在我的上半身,而是直勾勾地、帶著一種近乎驚恐的震撼,落在了我深藍色棉質短褲的前方。book18.org

  在那裡,由於剛才在幫她拿衣服時偶然瞥見了她柜子里那些私密內衣,我的身體早已不受控制地起了劇烈反應。book18.org

  那根粗壯的肉棒此刻正如同一柄甦醒的重型兵器,將薄薄的內褲面料頂起了一個極其誇張、甚至有些猙獰的巨大鼓包。book18.org

  圓潤的龜頭輪廓清晰地勒出了冠狀溝的痕跡,看起來既色情又充滿了原始的壓迫感。  「那你那個地方——為什麼會那麼大——!」她幾乎是破音般喊了出來,臉頰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躥紅,那種紅暈從修長的脖頸一路蔓延到耳根,甚至連那圓潤的肩頭都染上了一層羞憤的緋色。book18.org

  「你……你剛才是不是又偷看我洗澡了?」她咬著下唇,眼神中閃爍著狐疑與羞惱,握著衣服的手指因為用力而指關節泛白。book18.org

  我低頭看了看那個確實有些「壯觀」的部位,感受著那根肉棒在內褲里不安地跳動,帶起陣陣灼熱的脹痛。book18.org

  既然已經被發現了,我索性把心一橫,帶著一種破罐子破摔的坦蕩,直視著她的眼睛。  「真沒偷看你洗澡!我發誓!」我舉起右手,眼神誠懇得近乎無賴,「我是剛才在你房間拿衣服的時候,不小心看到了你柜子里那些內衣……然後……它是男人的正常生理反應,我也控制不住啊。」book18.org

  李清月愣住了,她似乎沒料到我會如此直白地承認。她那雙如秋水般的眸子微微顫動,嘴唇翕動了幾下,最終只憋出了一句:book18.org

  「……你這個變態。」book18.org

  「我承認我是變態,但我是個誠實的變態。」我嘿嘿一笑,目光肆無忌憚地在她露出的那截白皙手臂上掃視。book18.org

  「……那你沒對我的衣服做什麼奇怪的事吧?」她壓低了聲音,語氣中帶著一絲微不可察的顫抖。book18.org

  「絕對沒有!我只是看看,絕對沒有亂摸或者……或者聞!」我再次鄭重申明。  李清月狠狠地剜了我一眼,但那眼神里已經沒有了多少殺傷力,反而透著一種認命般的無奈與嬌羞。book18.org

  她用力地「砰」的一聲關上了浴室門,只留下一句瓮聲瓮氣的:book18.org

  「在外面等著!不准進來!」book18.org

  約莫過了五分鐘,浴室門再次被推開。book18.org

  李清月緩步走了出來,那一瞬間,我仿佛聽到了自己心跳加速的聲音。book18.org

  她換上了那件粉紅色的棉質睡衣,由於尺碼稍微偏大,領口顯得有些松垮,大片白皙細膩的肌膚暴露在空氣中,那精緻的鎖骨在燈光下閃爍著瓷器般的質感。book18.org

  她那頭烏黑的長髮濕漉漉地披散在肩頭,發梢凝聚的水珠不斷滴落在領口的布料上,將粉色的棉布浸潤出一塊塊深色的圓暈,隱約透出其下內衣的蕾絲輪廓。book18.org

  她那張不施粉黛的俏臉被熱水蒸騰得紅撲撲的,鼻尖上還掛著細小的汗珠,整個人散發著一種極其純凈又極其誘惑的氣息。book18.org

  她走到客廳沙發坐下,動作間,睡衣下擺微微上提,露出一截圓潤修長的大腿。  她從抽屜里翻出吹風機,插上電源後轉頭看向我,眼神有些閃躲。book18.org

  「過來,幫我吹一下後面,我自己夠不到。」book18.org

  我乖乖地走了過去,接過那個沉甸甸的吹風機。book18.org

  然而,尷尬的事情發生了。book18.org

  老房子的插座布局極不合理,沙發後方是一堵實牆,唯一的插座在側面的牆角。  吹風機的電線被拉得筆直,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繃」響,插頭在插座里搖搖欲墜。  「呃……線太短了,你坐在那兒我吹不到。」我有些侷促地站在她身後。book18.org

  李清月回頭看了看那個緊繃的插頭,又看了看我,咬了咬牙,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  她站起身,將沙發空出了一大半,伸手指了指那塊還帶著她體溫的坐墊。book18.org

  「那你坐下,我……我坐你懷裡。」book18.org

  我感覺大腦里的齒輪在那一刻徹底停止了轉動。book18.org

  我飛速地在褲腿上擦掉手心的冷汗,深吸一口氣,努力維持著面部的平靜,依言坐到了沙發上。book18.org

  為了讓她坐得穩當,我特意將雙腿微微張開。book18.org

  李清月側過身,背對著我,慢動作般地坐進了我雙腿間的空隙。book18.org

  那一刻,時間仿佛慢了下來。book18.org

  我能感覺到她那柔軟、豐滿且富有彈性的臀部一點點壓在我的大腿根部。book18.org

  隔著兩層薄薄的面料,那種驚人的柔軟度幾乎瞬間就擊碎了我的理智。book18.org

  她的脊背輕輕靠在我的胸膛上,隨著她的呼吸,我能感覺到她背部肌肉的細微起伏。  她身上那股濃郁的櫻花沐浴露香氣混雜著少女體表的溫熱,瘋狂地鑽進我的鼻腔。  「嗡——!」我按下了吹風機的開關,熱風呼嘯而出。book18.org

  我伸出左手,指尖輕輕插進她那濕潤的髮絲中。book18.org

  她的頭髮真軟,像是一縷縷上好的黑色綢緞在指縫間滑過。book18.org

  我細心地撥開層層髮絲,讓熱風直達她那敏感的後頸皮。book18.org

  隨著溫度的升高,她白皙的後頸逐漸染上了一層迷人的粉紅,細小的汗毛在熱風中微微顫動。book18.org

  然而,身體的反應永遠比意志更誠實。book18.org

  在如此近距離的接觸下,我那根好不容易消停下去的肉棒再次瘋狂膨脹起來。book18.org

  它像是感覺到了前方那對圓潤臀部的召喚,隔著內褲面料瘋狂地跳動著。book18.org

  我控制不住地,極其輕微地向前挺了一下胯部,讓那個堅硬如鐵的輪廓似有若無地蹭了一下她屁股側面的曲線。book18.org

  「嘶——」那種滑膩且富有彈性的觸感讓我倒吸一口冷氣。book18.org

  我假裝是在調整坐姿,再次鬼使神差地向前蹭了不到一厘米。book18.org

  這一次,我能清晰地感覺到,那根滾燙的巨物正抵在她尾椎骨下方的軟肉上。book18.org

  「大棒子收一下。」李清月的聲音突然響起,出奇地平淡,卻帶著一種冷漠的威懾力。  她沒有回頭,但我能看到她那紅得快要滴血的耳朵尖在劇烈顫抖。book18.org

  「再戳我就要生氣了!」book18.org

  我瞬間嚇得魂飛魄散,趕緊把屁股往後挪了挪,儘量拉開那幾厘米的安全距離。  我屏住呼吸,集中全部精力在手頭的「工作」上。book18.org

  熱風持續吹拂,我用指尖溫柔地梳理著她的每一縷髮絲,直到它們變得蓬鬆、柔順,在燈光下泛著健康的光澤。book18.org

  「……吹好了。」我關掉吹風機,室內重新陷入了一種帶著餘熱的寂靜。book18.org

  李清月迅速從我懷裡站了起來,那動作利落得像是逃離火場。book18.org

  她快步走進臥室,翻找了一陣後,拿出一套深灰色的舊睡衣和一條大號的平角內褲遞給我。book18.org

  「這是我爸以前落在這兒的,你先湊合著穿。快去洗澡吧,一身的雨水味,難聞死了。」她嫌棄地皺了皺鼻子,但眼神卻始終不敢看我。book18.org

  我接過那疊厚實的衣服,指尖不經意間划過她的手背,帶起一陣細小的電流。book18.org

  我拿著衣服走向浴室,經過她身邊時,那股殘留的、屬於她的溫熱氣息依舊縈繞在鼻尖,久久不散。book18.org

  我沒有回頭看她,但我走進浴室關上門之後,站在洗手台前,看著鏡子裡那個頭髮還濕漉漉地貼在額頭上、嘴角卻怎麼都壓不下去的自己,覺得今晚這場雨。book18.org

  好像也沒那麼討厭。book18.org

  第5章book18.org

  窗外的雨勢愈發狂暴,沉悶的雷聲在厚重的雲層中翻滾,像是某種巨獸的低吼。  密集的雨點如同無數斷了線的珍珠,「啪嗒、啪嗒」地瘋狂撞擊著鋁合金窗欞,濺起細碎而朦朧的水霧。book18.org

  室內,潮濕的空氣混合著沐浴露那股甜膩的櫻花香氣,在昏黃的燈光下緩緩流動。  我剛剛沖完澡,渾身還帶著未散的蒸汽,皮膚透著一種被熱水浸泡後的淡粉色,發梢垂落的水滴順著脊椎的溝壑一路下滑,洇濕了腰間那條松垮的藏青色棉質睡褲。book18.org

  就在這時,防盜門傳來了「咔噠」一聲脆響。book18.org

  方翠阿姨推門而入,她那件透明的塑料雨衣上掛滿了晶瑩的水珠,隨著她的動作,水珠順著衣擺不斷滴落在玄關的瓷磚上,匯聚成一灘小小的水窪。book18.org

  她一邊吃力地脫下濕漉漉的雨衣,一邊略顯疲憊地揉著肩膀。book18.org

  「賓賓,我總算把白奶奶安全送回家了。這雨下得也太邪乎了,路面都開始積水了。聽阿姨的話,今晚就在我們家睡吧,別冒雨回去了,萬一感冒了阿姨可沒法跟你爸媽交代。」方阿姨一邊說著,一邊彎腰從鞋櫃里拿出一雙乾淨的棉拖鞋。book18.org

  她的髮絲有些凌亂,幾縷濕掉的頭髮貼在額角,神情中透著長輩特有的慈愛與關懷。  我正站在浴室門口用毛巾胡亂揉著濕發,聞言趕忙停下動作,隔著氤氳的霧氣回了一句:  「那……那就麻煩方阿姨了,真是不好意思。」我的聲音因為浴室的迴響而顯得有些低沉沙啞。book18.org

  此時,我能感覺到腰間的睡褲因為剛才的劇烈運動——或者說,是因為此刻正坐在客廳沙發上的那個身影——而顯得有些緊繃。book18.org

  當我擦乾身體走出浴室時,方阿姨已經利索地在客廳那張寬大的真皮沙發上鋪好了嶄新的純棉被褥和軟和的墊子。book18.org

  淡青色的床單被拉得平整,透著一股淡淡的薰衣草洗衣液的清香。book18.org

  「月月,你還愣著幹什麼?快去把你房間收拾一下出來,今晚把房間讓給賓賓住,讓人家睡沙發像什麼樣子。」方阿姨轉過頭,對著正蜷縮在沙發另一頭看雜誌的李清月說道。book18.org

  李清月此時穿著一件極薄的絲綢弔帶睡裙,柔順的面料緊緊貼合著她那凹凸有致的曲線。  她那頭如瀑般的黑髮隨意地披散在圓潤的肩頭,幾縷髮絲垂落在鎖骨深深的凹陷處。  聽到母親的話,她那雙修長白皙的雙腿在空中不滿地晃動了幾下,白皙的腳趾因為抗議而微微蜷縮。book18.org

  「我不要!媽,你偏心!我的房間可是女孩子的私密空間,怎麼能隨隨便便讓臭男人住進去?」她撅起那櫻紅的小嘴,眼神中透著一股子嬌蠻的靈動。book18.org

  「你這孩子,胡說什麼呢?賓賓在你眼裡也就是個還沒長大的小男孩,你當姐姐的就不能讓讓人家?」方阿姨無奈地搖了搖頭,作勢要去拉她。book18.org

  李清月卻突然停下了晃動的雙腿,那雙如秋水般的眸子微微流轉,視線帶著一種近乎實質的灼熱,極其自然且大膽地掠過了我的腰腹部。book18.org

  在那裡,由於剛才幫李清月拿衣服時某些不可言說的聯想,原本松垮的睡褲此刻正被一根猙獰的輪廓頂起了一個極其誇張且堅硬的凸起,那碩大的冠狀溝輪廓甚至在薄薄的棉質面料上勒出了清晰的紋路。book18.org

  「他啊……他可一點也不小。」她意味深長地吐出這句話,語調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輕顫,舌尖輕輕抵住上顎,眼神中閃過一抹狡黠且羞澀的光芒。book18.org

  我被她那直白的目光看得渾身燥熱,那根巨物在她的注視下仿佛又膨脹了幾分。我尷尬地咳嗽了一聲,趕忙擺手:book18.org

  「沒事沒事,方阿姨,我這人天生就喜歡睡硬一點的床,對腰好。這沙發挺寬敞的,我睡這就行,別難為月月姐了。」book18.org

  「哎,你這孩子就是太懂事了。月月,你看看人家,再看看你,真是一點禮貌都不懂。」方阿姨嘆了口氣,卻也沒再堅持,轉身走向浴室,「那行,賓賓你先坐會兒,阿姨去洗個澡,一會兒早點休息。」book18.org

  李清月對著母親的背影調皮地吐了吐粉嫩的小舌頭,那副嬌憨可愛的模樣,配合著她那充滿成熟韻味的身體,形成了一種極其致命的誘惑,看得我喉頭一陣緊縮。book18.org

  隨著浴室里傳來「嘩啦啦」的水聲,客廳里的氣氛陡然變得曖昧而緊張。book18.org

  李清月像只輕盈的貓兒,悄悄挪到電視櫃旁,按下了開關。book18.org

  螢幕亮起,熟悉的背景音樂響起,正是張智霖版的《射鵰英雄傳》。book18.org

  她調小了音量,只留下那種能在耳畔縈繞的低語。book18.org

  螢幕上,郭靖和黃蓉正身處那間幽暗潮濕的密室之中,為了療傷,兩人掌心相對,頭頂冒著絲絲白色的蒸汽。book18.org

  而另一邊的鏡頭,則是陸冠英與程瑤迦在簡陋卻透著喜氣的洞房內私定終身。book18.org

  紅燭搖曳,映照著新人羞澀的臉龐。book18.org

  這種在長輩面前通常會被藉故支開的「少兒不宜」鏡頭,此刻卻在昏暗的客廳里,在方阿姨洗澡的背景音中,被我們肆無忌憚地盡收眼底。book18.org

  電視里的郭靖,那個平日裡憨厚木訥的傻小子,在看到別人洞房花燭的場景後,呼吸也變得粗重起來。book18.org

  他的眼神中透著一種原始的、無法抑制的渴望,那雙寬大的手掌猛地抓住了黃蓉那纖細白皙的胳膊。book18.org

  「蓉妹妹……我忍不住了……」螢幕里的郭靖低聲呢喃著,隨後猛地湊近,那雙唇狠狠地印在了黃蓉嬌嫩的臉頰上。book18.org

  李清月看著螢幕,不自覺地蜷縮起腳趾,小聲吐槽道:book18.org

  「怎麼連老實本分的郭靖也變壞了……男人的嘴,騙人的鬼。」book18.org

  我嘿嘿一笑,身體不由自主地向她那邊挪動了幾寸。book18.org

  沙發墊因為我的體重而微微下陷,兩人之間的距離近到我能聞到她身上那股淡淡的、混合了洗髮水和體溫的幽香。book18.org

  我學著郭靖的樣子,大著膽子伸出手,一把抓住了她那段如羊脂玉般溫潤細膩的胳膊,指尖觸碰到她皮膚的一瞬間,我能感覺到她輕微地顫慄了一下。book18.org

  「嘿嘿,月月姐,這可不是變壞,這是男人的本能。其實……我也快忍不住了。」我的聲音壓得極低,充滿了侵略感。book18.org

  李清月轉過頭,那雙充滿驚愕的眸子還沒來得及對焦,我的臉就已經壓了上去。  兩對唇瓣在空氣中短暫地對峙後,猛地貼合在一起。book18.org

  她的嘴唇極其柔軟,帶著一股淡淡的、屬於少女的清甜,像是一塊剛剛出爐的、溫熱的草莓軟糖。book18.org

  我不滿足於這種淺嘗輒止的碰觸,伸出舌尖,帶有挑逗意味地沿著她那完美的唇形舔舐了一圈。book18.org

  舌尖掃過她微微開啟的唇縫,能感受到那裡濕潤而滾燙的溫度。book18.org

  「唔!你這個壞蛋……」李清月猛地睜大眼睛,那雙如星辰般的眸子裡盛滿了不可置信。  她伸手抵住我的胸膛,試圖將我推開,另一隻手羞惱地在我的頭頂敲了一下。book18.org

  「我的初吻……你這個臭流氓!」她捂著嘴巴,急促地喘息著,指尖因為羞憤而微微顫抖,隨後又像是懲罰般用手指用力戳了戳我那堅硬如石的小腹。book18.org

  我順勢低下頭,做出一副乖巧認錯的模樣,眼神卻始終在那抹紅唇上打轉:book18.org

  「姐姐,我錯了,我剛才真的被郭靖傳染了……」book18.org

  李清月看著我這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樣子,氣得櫻桃小嘴高高撅起,那對飽滿的乳房在絲綢睡裙下因為劇烈的呼吸而劇烈起伏,乳尖頂端在薄如蟬翼的面料上頂出了兩個極其明顯的突起,隨著她的動作微微晃動。book18.org

  「不行,我虧大了!我也要親回來!」她咬著牙,突然伸出雙手,死死地摟住我的後腦勺,嬌軀猛地撲入我的懷中。book18.org

  這一次,她主動吻了上來。book18.org

  那雙溫熱的唇瓣帶著一種報復性的力度,狠狠地碾壓在我的嘴唇上。book18.org

  我當然不會放過這個機會,在那雙唇瓣交疊的瞬間,我便急不可耐地探出了舌頭。  我的舌尖如同靈活的游魚,迅速撬開了她那排整齊潔白的牙齒,闖入了那片隱秘而神聖的領地。book18.org

  此時,我們所有的感官仿佛都匯聚在了那小小的口腔之中。book18.org

  我的舌尖貪婪地舔過她柔滑的嘴唇內側,掃過那堅硬且帶有細微顆粒感的牙齒,最後在那敏感異常的牙齦上輕輕刮擦。book18.org

  李清月發出一聲細碎的嗚咽,原本抵在我胸口的手掌不知不覺間已經抓緊了我的衣襟。  我糾纏著她的丁香小舌,在那窄小的空間裡不斷追逐、嬉戲。book18.org

  那是一場關於唾液交換的華麗盛宴,晶瑩且粘稠的涎水在兩條舌頭纏繞的過程中不斷產生,順著交合的唇角緩緩流出,拉出一條細長且晶瑩的銀絲,最後滴落在沙發那淡青色的墊子上。book18.org

  我想再往深處探尋,去觸碰那最敏感的喉嚨深處,李清月卻羞澀地用舌根阻擋著我,那種欲拒還迎的推拉感,讓我的征服欲瞬間膨脹到了頂點。book18.org

  我發現她並沒有露出任何討厭或噁心的表情,反而在這種深度的舌吻中,眼神逐漸變得渙散且迷離,長長的睫毛劇烈地顫動著,整個人像是一灘融化的春水,徹底癱軟在我懷裡。book18.org

  趁著她意亂情迷之際,我的雙手開始在她那具曼妙的身體上肆意遊走。book18.org

  我的兩隻手掌覆在了她剛發育又充滿彈性的乳房上,隔著順滑的絲綢面料,感受著那團軟肉在掌心不斷形變。book18.org

  我用力地揉搓、擠壓,讓那乳肉從指縫間溢出,大拇指精準地捏住了那顆已經硬如石子的乳頭,在那頂端不斷地打圈、按壓。book18.org

  「嗯……嗚嗚……」李清月從鼻腔里發出一陣陣嬌媚的低吟,那種混合了快感與羞澀的聲音,簡直是世間最動聽的催情曲。book18.org

  「嗚……我媽……我媽要出來了……」李清月突然恢復了一絲理智,她用盡全身力氣推開了我,整個人迅速向沙發的另一頭縮去,大口大口地呼吸著新鮮空氣,臉上的紅暈已經蔓延到了胸口,那對被我蹂躪得有些變形的乳房還在不安地跳動著。book18.org

  我趕忙坐直身體,隨手抓過剛才鋪好的被子蓋在腿上,試圖掩蓋那根已經快要衝破褲襠束縛的巨龍。book18.org

  下一秒,浴室的門打開了。book18.org

  方翠阿姨穿著一身保守的棉質睡衣,一邊擦著濕漉漉的頭髮一邊走了出來。book18.org

  她看著我們倆並肩坐在沙發上,雖然呼吸都有些急促,但看起來卻像是一對感情極好的親姐弟在專心致志地看電視,不由得欣慰地笑了笑。book18.org

  「這就對了嘛,姐弟倆哪有隔夜仇。月月,你也別老欺負賓賓。」方阿姨一邊說著,一邊往客廳這邊走。book18.org

  由於她站立的位置相對較高,當她低下頭看向我時,視線恰好越過了我還沒來得及完全拉好的被子邊緣。book18.org

  在那裡,我那根因為剛才的激情而完全充血、甚至還在微微跳動的碩大肉棒,正將薄薄的睡褲頂起一個極其突兀且具有進攻性的輪廓,那根莖的粗壯程度與頂端圓潤的龜頭形狀,在燈光的直射下顯得分外清晰且猙獰。book18.org

  方阿姨的目光在那處隆起上停留了整整三秒鐘,原本平靜的神情微微一僵,眼神中閃過一抹極其複雜的神色,有驚訝,有慌亂,甚至還有一絲連她自己都沒察覺到的、屬於成熟女性的異樣審視。book18.org

  客廳里的空氣在這一刻仿佛徹底凝固了,只有電視機里依舊播放著《射鵰英雄傳》那激昂的片尾曲,在這一片詭異的寂靜中迴蕩。book18.org

  第6章book18.org

  夜幕深沉,窗外的暴雨已由先前的狂暴轉為一種粘稠而壓抑的細密,雨絲無休無止地抽打在玻璃窗上,發出的「沙沙」聲在死寂的客廳里迴蕩,平添了幾分讓人心浮氣躁的濕冷。book18.org

  方翠阿姨什麼都沒說。book18.org

  她的目光在電視螢幕上和沙發上的我和李清月之間來回移了兩趟。然後拿起茶几上的遙控器,按下了紅色的電源鍵。book18.org

  螢幕一黑,屋子裡突然安靜了下來,只剩下窗外淅淅瀝瀝的雨聲。book18.org

  「不早了。「她把遙控器放回茶几上,站起來,目光沒有特意落在誰身上,聲音平平淡淡的,「都去睡吧。「book18.org

  她就說了這四個字。book18.org

  沒有追問,沒有盤查,沒有意味深長的眼神,沒有語重心長的教誨。book18.org

  她關掉電視之後,轉身走進了自己的房間,門輕輕合上了,留下一道溫黃的燈光從門縫裡漏出來。book18.org

  沙發上的我和李清月對視一樣,book18.org

  我站起來,拿起茶几上的一杯水一飲而盡。我聽到李清月的腳步聲從客廳中央移到臥室門口,停頓了一下,然後是一聲輕輕的、幾乎聽不見的嘆息,然後是房門合攏的「咔嗒「聲。book18.org

  我躺在窄小的沙發上,身上蓋著那條帶有李清月淡淡體香的薄毯,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從氧氣中過濾出那股若有若無的櫻花香。book18.org

  大腦皮層異常活躍,神經元在瘋狂跳動,剛才幫她吹頭髮時,指尖擦過她溫熱頸部、感受她髮絲柔軟的觸感,以及那根頂在她臀側的肉棒所反饋回來的驚人彈性,此刻正如同電影回放般在腦海中循環播放。book18.org

  我翻來覆去,老舊沙發的彈簧隨著我的動作發出「吱呀、吱呀」的呻吟,像是在嘲笑我那無處安放的青春躁動。book18.org

  內褲里那根不安分的巨物早已硬得發燙,那種被禁錮在狹窄空間裡的脹痛感讓我幾乎要窒息。book18.org

  這種極度的亢奮與疲憊交織的狀態持續了半個多小時,意識終於在雨聲的催眠下開始溶解、下沉,墜入了一個光怪陸離的深淵。book18.org

  現實的邊界被打破,昏暗的客廳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籠罩在朦朧月色下的桃花林。book18.org

  空氣中瀰漫著桃花凋零的清香與古樸的泥土味。book18.org

  我發現自己正坐在一塊平整的青石板上,身上穿著粗布短打,那是《射鵰英雄傳》里郭靖的打扮。book18.org

  而此時,一個俏麗的身影正輕盈地穿過花影走來——她是黃蓉,卻長著一張李清月的臉。  她穿著一身翠綠色的輕紗長裙,腰間繫著鵝黃色的絲帶,將那纖細得盈盈一握的腰肢勾勒得淋漓盡致。book18.org

  領口處微微敞開,露出抹胸邊緣那一抹驚心動魄的雪白,隨著她的步伐,那對沉甸甸的奶子在薄紗下微微顫動,蕩漾出讓人頭暈目眩的乳波。book18.org

  夢境中的慾望被無限放大,沒有了現實中的拘謹與道德束縛。book18.org

  我猛地伸手,粗魯而急切地將這位「蓉妹妹」拉入懷中。book18.org

  她發出一聲嬌滴滴的驚呼,整個人順勢倒在我懷裡。book18.org

  我低頭吻住那對日思夜想的紅唇,夢裡的觸感真實得可怕,她的嘴唇像是由溫潤的果凍製成,帶著淡淡的清甜。book18.org

  我們激烈地交換著唾液,舌尖在彼此的口腔中瘋狂掠奪,發出「咕啾、咕啾」的粘稠水聲。book18.org

  隨著親吻的加深,我下身的肉棒已經硬得如同燒紅的鐵棍,死死地抵在她的私密處。  那種極度的脹滿感讓我既興奮又痛苦,我空有一身力氣,卻在那模糊的記憶庫里搜尋不到下一步的「操作指南」。book18.org

  我只記得在簡陋網吧的陰暗角落裡,那些螢幕上交纏的肉體,男方會將那根東西捅進女方身體的某個洞裡,但具體是如何進入、如何律動,在那搖晃的鏡頭和低劣的畫質中,我始終沒能看清。book18.org

  就在我急出一身冷汗、下體幾乎要因為過度充血而爆炸的時刻,懷裡的蓉妹妹突然輕笑一聲,眼神中透著一種勾人心魄的嫵媚。book18.org

  她伸出那雙如削蔥根般潔白的手指,輕輕解開我腰間的束縛,讓那根早已猙獰怒張、青筋畢露的肉棒徹底彈跳出來。book18.org

  那根足有十五厘米長的猙獰器官在月光下泛著暗紅色的光澤,碩大的龜頭因為充血而呈現出一種半透明的紫紅色,馬眼處正不斷分泌出亮晶晶的淫水。book18.org

  蓉妹妹微微分開雙腿,動作優雅而大膽地跨坐在我腰間。book18.org

  她那被翠綠色褻褲包裹的小穴緊緊壓在我的龜頭上,開始上下左右地緩慢磨蹭。  「蓉妹妹……我好舒服……那裡要炸了……」我大口喘著粗氣,雙手緊緊扣住她圓潤的臀瓣,指尖深深陷進那富有彈性的軟肉中。book18.org

  「靖哥哥別急……馬上就讓你更舒服……」蓉妹妹的聲音像是帶了鉤子,她微微抬起腰,用那雙纖纖玉手握住我那根粗壯得過分的肉棒,將那濕漉漉的馬眼對準了自己早已泥濘不堪的小穴口。book18.org

  下一秒,她猛地向下一坐。book18.org

  「噗嗤」一聲悶響,那是滾燙的肉棒強行撐開狹窄陰道壁的聲音。我清晰地感覺到,那層層疊疊的粉色黏膜正如同無數張貪婪的小嘴,瞬間將我的龜頭死死咬住,然後是莖身。那種極致的包裹感與溫熱潮濕的擠壓感,讓我的靈魂都顫慄了起來。book18.org

  「啊……!好大……要被撐破了……靖哥哥的大雞巴……好硬……」蓉妹妹仰起頭,修長的脖頸劃出一道優美的弧度,她那張清純的臉上寫滿了被填滿的快感與痛楚交織的表情。book18.org

  隨著她緩慢的吞吐,我能看到那根粗大的肉棒正一點點沒入她那雪白的身體,陰唇被拉扯到了極致,呈現出一種半透明的薄膜狀。book18.org

  當整根肉棒完全沒入,甚至連兩顆沉甸甸的睪丸都死死抵在她的陰阜上時,蓉妹妹開始瘋狂地扭動起屁股。book18.org

  她像是一隻發情的貓,上下套弄著那根巨物。book18.org

  每一寸進出都帶起大量的淫水,在結合處摩擦出「啪唧、啪唧」的泥濘聲響。book18.org

  我被這充滿彈性的小穴包裹得快要發瘋,雙手掐住她纖細得仿佛一折就斷的腰肢,開始向上瘋狂挺動腰腹。book18.org

  每一次撞擊,都讓我的龜頭狠狠地搗在她的子宮口上,帶起她一陣陣近乎痙攣的尖叫。  她那雪白的身體因為高強度的肏干而逐漸染上了一層動人的緋紅,那是血液加速流動與快感堆疊的結果。book18.org

  她胸前那兩團巨大的雪白奶子隨著撞擊的節奏劇烈晃動,乳暈呈現出一種嬌嫩的粉色,乳頭因為刺激而硬邦邦地挺立著。book18.org

  那晃動的乳波在月光下閃爍著誘人的白光,每一次上下顛簸都像是砸在我的心尖上。  「蓉妹妹,我想吃你的奶子……給我吃……」我雙眼通紅,慾望已經徹底摧毀了我的理智。book18.org

  「啊……哈……吃吧……靖哥哥……把蓉兒的奶子吸爛也沒關係……」她一邊瘋狂地上下套弄著我的大雞巴,一邊主動挺起胸膛,將那對沉甸甸的豪乳送到了我的嘴邊。book18.org

  我一口含住那顆已經充血紅腫的奶頭,用力地吮吸、舔弄。book18.org

  一股淡淡的、混合了汗水與奶香的氣息撲面而來。book18.org

  我像個貪婪的嬰孩,雙手揉搓著另一邊軟糯的奶肉,將其捏成各種淫靡的形狀。  「嘖嘖、滋溜」的吮吸聲伴隨著下身強力的撞擊聲,在桃花林中織就了一首淫靡的樂章。  「好舒服……奶子被吸得好爽……下面的小逼也要被大雞巴肏爛了……嗚嗚……」蓉妹妹爽得不斷扭動身體,小嘴裡發出的呻吟聲越來越放浪。book18.org

  她的小穴內壁在快感的刺激下瘋狂收縮,像是在進行某種有節奏的按摩,貪婪地吮吸著我粗壯的莖身。book18.org

  我扶著她的腰,力量不斷加碼,每一次插入都直抵最深處。book18.org

  在碩大的龜頭連續頂弄了幾十下子宮口後,蓉妹妹的身體突然僵住了。book18.org

  她的小穴開始劇烈抽搐,一股滾燙而透明的淫液如同決堤的洪水,從陰道深處瘋狂噴涌而出,順著我們的結合處淋漓而下,打濕了青石板。book18.org

  「啊啊啊——!我不行了……要丟了……要尿出來了……!」她發出一聲悠長的尖叫,整個人癱軟在我懷裡,小穴卻絞得比任何時候都要緊。book18.org

  那種強烈的擠壓感也帶走了我最後的自制力。book18.org

  我掐著她的腰,發瘋般向上頂弄了最後十幾下,每一記都用盡了全身的力氣,直撞得她眼花繚亂。book18.org

  在最後一次深深的貫穿中,我的龜頭強行頂開了那道早已被乾得酥軟的子宮口,嵌入了溫熱的胞宮深處。book18.org

  一股積蓄已久的滾燙白漿如同火山爆發般噴射而出,狠狠地灌注進她的子宮裡。  「啊啊啊……好燙……子宮裡被灌滿了……靖哥哥的濃精好燙……」蓉妹妹渾身哆嗦著,眼神迷離地感受著那股灼熱液體在體內蔓延的快感,整個人徹底失去了力氣。book18.org

  夢境在那一刻戛然而止。book18.org

  我猛地睜開眼,現實的寒冷瞬間席捲全身。book18.org

  窗外的天色已經微亮,透著一種灰濛濛的冷光。book18.org

  我感覺到大腿根部黏糊糊、濕漉漉的一片,那種濕冷的感覺正迅速蔓延。book18.org

  我低頭一看,原本乾燥的睡褲已經濕透了大半,甚至連外面的深灰色長褲都滲出了大塊的暗色水漬。book18.org

  那種量驚人得讓我自己都感到恐懼——這真的是夢遺嗎?book18.org

  簡直像是尿床了一樣。book18.org

  我驚慌失措地跳下沙發,由於動作太急,腳趾撞在茶几腿上發出一聲悶響。book18.org

  我顧不得疼痛,夾著腿、低著頭,像個做了賊的慣犯一樣衝進衛生間。book18.org

  濕氣太大了,衛生間裡的鏡子上霧蒙蒙的。book18.org

  我飛快地脫下那兩條濕冷黏膩的褲子,發現裡面確實滿是白濁液體混著不知名的液體,散發著一種濃烈的腥味味。book18.org

  我老臉通紅,趕緊換回了那條已經晾乾的、屬於我自己的褲子。book18.org

  第7章book18.org

  我趁著還沒人起床,飛快地把兩條褲子捲成一團塞進洗臉盆里,倒了些洗衣粉,用冷水泡上,端著臉盆準備偷偷洗乾淨衣服。book18.org

  就在這時,衛生間的門突然被推開了。book18.org

  她的頭髮有些凌亂地披散在肩上,眼下帶著淡淡的青色陰影,顯然昨晚也沒睡好。  她的臉色異常陰沉,眉頭緊緊地鎖在一起,形成了一個深深的「川」字。book18.org

  那雙原本總是閃爍著靈動光芒的眸子,此刻卻像是被寒霜覆蓋,透著一種讓人心悸的冷漠與煩躁。book18.org

  ——然後她的目光落在了我手裡那個臉盆上,落在了盆沿露出的一截濕透的、沾著白色痕跡的深藍色內褲布料上,又落在我的臉上。book18.org

  我張了張嘴。book18.org

  我已經準備好接受她的調笑了——按「正常」的李清月的反應,她應該會歪一歪頭,嘴角掛著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丟過來一句「怎麼啦,這麼大了還尿床啊」,然後我會紅著臉辯解說是「喝水灑的」,她會「哦——」地拉長聲音,然後小聲在耳邊說「弟弟長大了呢」,留我一個人站在院子裡臉紅到脖子根。book18.org

  但李清月又恢復以前高冷樣子,什麼也沒有說。book18.org

  她的目光在臉盆上停留了不到一秒鐘,然後移開了。book18.org

  她輕輕地、幾乎不可察覺地側了側身,從我旁邊繞了過去,走進衛生間,拿起自己的牙膏牙刷杯子,轉身去廚房洗漱去了。book18.org

  我端著臉盆,僵在原地,一句話也說不出來。book18.org

  我洗完那條內褲擰乾了晾在竹竿上的時候,還在想——她為什麼沒說話?是沒看清?是不好意思說?還是……方翠阿姨昨天晚上跟她說了什麼?book18.org

  吃早飯的時候,方翠阿姨照常給我夾了一筷子鹹菜,照常說了一句「多吃點」。  李清月坐在我對面,照常吃,照常喝,照常和她媽媽聊了幾句今天學校要交什麼作業——但她一次也沒有抬頭看我。book18.org

  不是故意低著頭的「不看你」,而是我的存在仿佛變成了餐桌上一把多餘的椅子——明明在那裡,卻不需要被目光確認。book18.org

  我用筷子扒拉著碗里的粥,忽然覺得這頓早飯的味道和前幾天不太一樣了。book18.org

  說不上來哪裡不一樣,但就是不一樣了。book18.org

  從那天開始,兩個人之間那層薄薄的、溫暖的東西就徹底碎了。book18.org

  不是吵架,不是翻臉,沒有任何可以用來標記「就是從這一刻開始的」的戲劇性瞬間——只是一種安靜的、不可逆的冷卻。book18.org

  放學的時候不再並肩走了。book18.org

  李清月的教室在二樓,我的在一樓,以前她會在一樓樓梯口等我一起出校門,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我走出教學樓的時候,她的背影已經快走到校門口了。book18.org

  我試著加快腳步追上去過幾次,但追到的時候,我發現兩個人之間已經沒有了話可說,沉默地走完那條老街,比一個人走還要累人。book18.org

  於是我就不再追了。book18.org

  家裡也不在一起寫作業了。book18.org

  以前晚飯後那張老書桌是我們共用的——她占左邊,我占右邊,檯燈放在正中間,燈光把兩個人的影子投在牆上,偶爾她的手臂會碰到我的手臂,她會說一聲「過去點」,我就會往右邊挪一小截,過了一會兒又悄悄挪回來。book18.org

  現在她吃完飯就把自己的書本收進房間,關上門,門縫底下漏出一道安靜的黃色的光。  有時候我經過那扇門的時候會把腳步放慢一些,想聽到裡面有什麼聲音——什麼也沒有,只有筆尖划過紙面的沙沙聲,像秋夜的蟲鳴,遠遠的,和我沒有關係。book18.org

  那扇曾經向我敞開的小小世界的大門,就那麼無聲無息地,自己關上了。book18.org

  我在學校開始越來越混。book18.org

  上課的時候我把課本豎起來擋在面前,躲在後面睡覺或者發獃;下課的時候我不願意在教室里待著,就一個人跑到操場上,坐在雙槓上面看天。book18.org

  後來有人拉我去網吧,我就去了。book18.org

  煙霧繚繞的小黑屋裡,螢幕上的刀光劍影比現實世界裡那些我搞不懂的事情簡單多了——殺死怪物會掉裝備,攢夠了經驗就能升級,一切都有清晰的規則和反饋。book18.org

  不像人和人之間的事情,沒有攻略,沒有攻略書。book18.org

  我的成績本來就不好,這樣一來更是直接滑到了谷底。book18.org

  期中考試的卷子拿回家,奶奶戴著老花鏡看了半天,沒看懂上面的字母到底是在算什麼檔次,但她看懂了老師用紅筆寫的那行字——「建議家長關注學生學習態度」。book18.org

  奶奶氣得渾身發抖,抓起門後的拐杖就要打我。book18.org

  我沒有躲。book18.org

  我直挺挺地站在那裡,低著頭,奶奶的拐杖落在我背上,發出一聲悶響。book18.org

  第二下落在我的肩膀上,第三下落在我的胳膊上。book18.org

  我咬著牙一聲不吭,奶奶打了幾下之後自己先哭了,拐杖「咣當」一聲掉在地上,她坐在椅子上用手背擦眼淚。book18.org

  我站在那裡,背上火辣辣地疼。book18.org

  我不是不想學好。book18.org

  我是不知道該怎麼面對那扇永遠緊閉的房門,也不知道每天早上坐在我對面安安靜靜喝粥、卻再也不肯抬起眼睛看我的那個女孩。book18.org

  方翠阿姨試圖調和過。book18.org

  有一天晚上她買了一整個西瓜,切開用盤子裝好,端到院子裡,招呼我們兩個來吃西瓜乘涼。book18.org

  她挑了一些學校里的事來聊,又問我最近在練什麼體育項目,氣氛被她努力地維持在一個正常的、溫熱的刻度上。book18.org

  李清月坐在竹椅上,吃了一塊西瓜,用紙巾擦了擦手和嘴角,站起來說了句「我回屋寫作業了」,就轉身走了。book18.org

  方翠阿姨看了看女兒的背影,又看了看我手裡那塊咬了兩口就再也沒動過的西瓜,張了張嘴,最終什麼也沒說出來。book18.org

  最後打破這個局面的,是我爸。book18.org

  那是一個星期六的上午,白偉華穿著一件灰色的舊夾克坐在客廳里——他沒有出海,也沒有去打麻將。book18.org

  他坐在那裡抽了兩根煙,看著我從房間裡出來倒水喝,叫住了我。book18.org

  「賓賓,過來坐。」book18.org

  我端著水杯走過去,在他對面的小板凳上坐下來。他又抽了一口煙,煙霧在他那張被海風吹得粗糙黝黑的臉上繚繞了幾秒鐘才散去。book18.org

  「我聽你奶奶說了。」他彈了彈煙灰,「學校那邊……不想讀?」book18.org

  我沒有說話。book18.org

  「體校,你想不想去?」他沒有等我回答,自顧自地往下說,「你小學的時候我就想送你去的。你那個體育老師也說你有天賦,練一練能出成績。你奶奶捨不得,你自己那時候也不願意去。」他把煙頭摁滅在桌上的煙灰缸里,「現在呢?」book18.org

  我低頭看著自己手裡那杯水的表面,水面上映著從窗外透進來的天光,微微晃動。我想了大概有五秒鐘,然後說了一個字:「去。」book18.org

  白偉華看了我一眼。他沒有問「為什麼」,沒有問「你想清楚了沒有」。他只是點了點頭:「好。我來辦。」book18.org

  那年我十三歲。book18.org

  我用了三個月的時間讓自己淹沒在汗水裡。book18.org

  體校的訓練強度遠比我之前想像的要大——每天早上五點半起床出早操,跑五公里熱身,然後是鉛球、鐵餅、標槍的專項訓練,下午還要跟著籃球隊打對抗賽或者跟足球隊跑折返跑。book18.org

  每一天訓練結束的時候,我的運動服都像是剛從水裡撈出來的,擰得出汗水。book18.org

  我的身體在這三個月里發生了肉眼可見的變化——原本瘦削的肩膀開始變寬,手臂上開始出現一層薄而結實的肌肉線條,小腹上那層軟軟的贅肉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層硬邦邦的、塊壘分明的腹肌輪廓。book18.org

  汗流得多了,腦子裡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就少了。book18.org

  訓練完回到宿舍洗完澡,沾到枕頭就能睡著,根本沒有多餘的精力去思考那些「她為什麼不理我了」「我做錯了什麼」之類的問題。book18.org

  我已經很久沒有想起李清月了——也不是完全沒想起,只是在極度疲憊的狀態下,那些記憶像是被浸泡在很深的冷水裡,模模糊糊的,觸碰不到水面。book18.org

  三個月後的一個下午。鉛球訓練場。book18.org

  我站在投擲圈裡,手裡托著一顆沉甸甸的鉛球,正把它抵在脖頸側面,調整呼吸,準備蹬地轉體發力——遠處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book18.org

  有人在操場邊上喊我的名字。book18.org

  「白賓——!白賓——!你快出來!你家裡人打電話來了!你爸好像出事了!讓你趕緊回去!」book18.org

  我手裡的鉛球從指間滑落。「咚」的一聲悶響落在地上,彈了兩下,滾出去,差點砸到自己的腳背。我站在原地愣了兩三秒鐘,然後拔腿就跑。book18.org

  從鎮上到市裡的醫院,坐中巴車要一個小時。book18.org

  那一個小時是我這輩子度過的最長的一個小時——中巴車在老舊的公路上顛簸著前進,窗外的田野和房屋一片一片地向後退去,我的腦子裡一片空白。book18.org

  我什麼都沒想。book18.org

  我不敢想。book18.org

  我在醫院走廊里看到了奶奶。book18.org

  奶奶坐在走廊的不鏽鋼排椅上,身上還穿著一件在家裡幹活時穿的深藍色圍裙,顯然是接到消息之後就直接趕過來了,連圍裙都沒來得及解下來。book18.org

  她整個人縮成一團,像一棵被風霜打蔫了的老白菜,兩隻手交握在膝蓋上,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book18.org

  她看到我跑過來的時候,嘴巴動了動,第一句話沒有發出聲音,第二句話才帶著一種被壓扁了的顫抖擠出來:「賓賓……你爸他……」book18.org

  我沒有等她說完,因為我看到了從病房裡走出來的醫生——醫生手裡拿著一沓檢查報告,臉上的表情是一種我在電視上看到過很多次、但在現實生活中第一次見到的、叫做「我們盡力了」的東西。book18.org

  急性腎衰竭。book18.org

  病因是痛風藥物長期過量累積導致的中毒性腎損傷。book18.org

  我爸跑船的時候在船上胡吃海喝落下了痛風的病根,疼起來的時候一把一把地吃止痛藥和降尿酸的藥,從來不去醫院檢查,也從來不看藥品說明書上的劑量。book18.org

  那些藥物在他的身體里日積月累地沉積下來,像慢慢堆積的泥沙,一點一點地堵塞了他的腎臟。book18.org

  這次在船上發作的時候,他以為只是痛風又犯了,咬牙扛了兩天,扛不住了才讓人幫他打了電話。book18.org

  船靠岸的時候被人抬下來的,送到醫院的時候雙腎已經大面積壞死。book18.org

  醫生說,就這兩天了。book18.org

  我站在病房門口。book18.org

  我看到白偉華躺在病床上,身上連著幾根管子和電線,臉上戴著一個氧氣面罩,面罩里隨著呼吸的節奏一起一伏地蒙著一層薄薄的白霧。book18.org

  我的父親——那個被海風吹得黝黑粗糙、嗓門大得像銅鑼、一巴掌拍在我後腦勺上能把我拍個趔趄的男人——此刻縮小成了一團安靜的、枯瘦的輪廓,白熾燈的光照在他的臉上,他臉上的皺紋從來沒有像此刻這樣清晰過。book18.org

  我慢慢走進去,在病床邊的凳子上坐下來。book18.org

  他的睫毛動了動,似乎感覺到了什麼,緩緩睜開了眼睛。book18.org

  他的目光花了幾秒鐘才聚焦在我臉上。book18.org

  然後他的嘴角動了動——努力了一下——在氧氣面罩下面擠出一個不成形的、扭曲的、但確確實實是一個笑容的弧度。book18.org

  「賓賓啊……」他的聲音悶在氧氣面罩後面,像隔著一層厚玻璃傳過來,「你來了啊。」  我張了張嘴。book18.org

  我本想喊一聲爸,但喉頭像被一塊浸透了水的毛巾堵住了,那兩個字卡在喉嚨里,上不去,下不來,化成了一串無聲的顫抖。book18.org

  我低下頭,把臉埋在了病床邊沿的白床單里,肩膀開始劇烈地抖動。book18.org

  窗外的夕陽正在沉下去,橘紅色的光線透過病房的窗戶斜斜地照進來,在地板上拖出一道長長的金色的光帶,正好停在我爸的病床前,像一條通往某個地方的路。book18.org

  我不知道自己在那裡埋著頭哭了多久,等我終於抬起頭來的時候,夕陽的光已經從地板上消失了,窗外只剩下一片灰藍色的、正在暗下來的天空。book18.org

  父親白偉華閉著眼睛在休息。他的呼吸依然在氧氣面罩里微弱地起伏著,節奏緩慢而吃力,像一台老舊的水泵在艱難地運轉。book18.org

  我伸手幫他把被角掖好。book18.org

  我的手背擦過他露在被子外面的那隻手——粗糙的,布滿老繭和裂口的手,指節粗大,指甲縫裡好像永遠嵌著一道洗不掉的黑色印記。book18.org

  這隻手曾經在無數個深夜裡握著舵輪穿過風浪,曾經在我小時候把我高高地舉過頭頂讓我坐在他肩膀上逛廟會。book18.org

  我握住了那隻手。book18.org

  那隻手已經沒有什麼力氣了。book18.org

  但它還是回握了我一下。很輕的一下,像是蝴蝶落在花瓣上的那一點點重量。book18.org

  然後鬆開了。book18.org

  第8章book18.org

  我站在病房門口,看著醫生把那張床推走的時候,走廊盡頭出現了兩個熟悉的身影。  方翠阿姨和李清月。book18.org

  李清月穿著那身藍黑色的校服,背著書包,頭髮被風吹得有些凌亂,幾縷碎發貼在臉頰上,像是放學之後直接趕過來的。book18.org

  她站在走廊的那一頭,隔著長長一段距離看著我,沒有走過來。book18.org

  就那麼站著。book18.org

  走廊的白熾燈在她頭頂投下一圈慘白的光,她的臉藏在燈光的陰影里,我看不清她是什麼表情。book18.org

  方翠阿姨走過來的。book18.org

  她穿著一身寬鬆的深藍色褲裙,整個人看起來比之前圓潤了不少——不是胖,是一種說不上來的豐盈感。book18.org

  她走到我面前,沒有說什麼節哀順變之類的話,而是直接張開手臂把我摟進了懷裡。  她的懷抱很溫暖,帶著一股淡淡的蔥花味和麵粉味——大概是出門前來不及換下那件圍裙。book18.org

  「賓賓,要撐住。「她的聲音壓在我頭頂上,悶悶的,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堅定,「你有奶奶,還有我,還有清月。「book18.org

  我埋在她肩窩裡沒有動,鼻尖酸得厲害,但我沒有哭。book18.org

  我已經哭了太多次了,眼淚好像已經流乾了,眼眶裡只剩下一種乾澀的、燒灼的感覺。  方翠阿姨的手掌一下一下地拍著我的後背,像小時候我摔跤了她也是這樣拍的——力道沉沉的,隔著一層薄薄的衣料傳進來,帶著體溫。book18.org

  奶奶沒有哭。book18.org

  她一直坐在走廊那把不鏽鋼排椅上,背挺得很直,兩隻手交握在膝蓋上,看著醫生推著那張床消失在走廊拐角的背影。她看了很久很久。book18.org

  然後她站起來。椅子腿在地磚上刮出一聲短促的摩擦聲。她走到我面前,那隻布滿老年斑的手抬起來,落在我的肩膀上,拍了拍。book18.org

  「賓賓,咱回家。「book18.org

  就四個字。沒有多餘的修飾,沒有煽情,沒有哭天搶地。她說完就轉過身,佝僂著背往外走,腳步很慢,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穩。book18.org

  我跟在她身後走出了醫院大門。深秋的風迎面撲來,帶著一股清冷的、乾燥的、人間煙火的氣息。book18.org

  那是十三歲那年秋天,我最後一次回頭去看那棟灰白色的住院樓。book18.org

  李清月還站在走廊盡頭那個位置,隔著玻璃門,她的身影縮成了小小的一團。book18.org

  我沒有看清她有沒有在哭。book18.org

  葬禮辦得很簡單。book18.org

  沒有大擺流水席,沒有請吹鼓手,就是家裡幾個人加上幾個父親生前跑船時的老同事,在老家的院子裡燒了一疊紙錢,灑了三杯白酒,立了一塊碑。book18.org

  碑是奶奶選的石頭,青灰色的,上面刻著父親的名字和生卒年份,簡單得沒有一句多餘的悼詞。book18.org

  父親以前跑船掙的錢,大頭奶奶還是存著的。book18.org

  白偉華這個人,手鬆管不住,在牌桌上輸了不少,但他每次跑船回來交到奶奶手裡的那一份,奶奶一分都沒動過。book18.org

  存摺壓在她衣櫃最底下那層那個鐵盒子裡,用一塊紅布包著。book18.org

  但坐吃山空這個道理,奶奶比誰都明白。book18.org

  葬禮結束後的第三天,奶奶和方翠阿姨開始蒸包子賣了。book18.org

  我不知道這個決定是誰先提出來的——大概是她們兩個人在廚房裡商量好的。她們每天凌晨四點就起來了。我睡在堂屋的摺疊床上,能聽到廚房裡傳來的聲音——水龍頭打開的聲音、面盆被放在案板上的悶響、方翠阿姨輕聲問「面發好了沒「的聲音、奶奶用圍裙擦了擦手說「還差一會兒「的聲音。那些聲音低低的,混在黎明前最深的那片黑暗裡,像是這個家還在呼吸的證明。book18.org

  方翠阿姨的手藝確實好。book18.org

  她做的包子皮薄餡大,麵皮發得恰到好處,咬一口鬆軟又有嚼勁,肉餡調得鮮而不膩,咬開來還有一汪滾燙的湯汁。book18.org

  奶奶負責揉面和包包子,方翠阿姨負責調餡和上籠蒸,兩個人配合得像是已經搭檔了幾十年。book18.org

  頭幾天只做了一籠屜試水,拎到菜市場門口擺了個小攤,還沒到中午就賣完了。  後來越做越多,三籠、五籠、八籠——老街坊們口口相傳,都知道菜市場門口那個戴藍布圍裙的方大姐賣的包子實在,一塊錢一個,咬開直冒油。book18.org

  日子好像在慢慢恢復正常的軌道。book18.org

  我在體校的訓練也重新走上了正軌——每天天不亮出操,跑步、力量、投擲,循環往復。  汗水沖刷著我的身體,也沖刷著我腦子裡那些不願意去觸碰的畫面。book18.org

  鉛球的重量落在掌心的時候,那種沉甸甸的、壓手的實感,能讓我暫時忘記很多東西。  然後,又一個清晨。book18.org

  那天是周六,我沒有訓練,在家幫著方翠阿姨包包子。book18.org

  她正在案板前彎腰揉面,整個人俯身在案板上,兩隻手交替著將那一大團麵糰反覆摺疊、按壓——忽然她的手停了一下。book18.org

  我以為她是要換姿勢,沒有在意。book18.org

  然後我看到她的身體往旁邊傾斜了一下——很輕微的一下——然後她整個人像個被人抽掉了支架的稻草人一樣,軟軟地往地上倒了下去。book18.org

  「方翠阿姨!「book18.org

  我衝過去的時候她的膝蓋已經磕到了地磚上,發出沉悶的一聲「咚「。她的臉色白得像一張紙,額頭上沁出一層冷汗,嘴唇一點血色都沒有。我手足無措地蹲在她旁邊,想扶她又不敢亂動,最後還是奶奶從廚房裡快步走出來,看了一眼,果斷地吩咐我:「打電話!叫車!去衛生院!「book18.org

  衛生院的老醫生檢查完之後,摘下老花鏡,看了看方翠阿姨的病曆本,又看了看她的臉色,最後用一種見慣不怪的平淡口吻說了一句話:「沒大事。懷孕了。早期,有點低血糖,加上勞累,才會暈倒。回去多休息,注意營養。「book18.org

  我站在診床邊上,整個人愣住了。book18.org

  方翠阿姨也愣住了。她的手放在自己的小腹上,呆呆地看著天花板,過了好一會兒才問了一句:「……多久了?「book18.org

  「四個多月吧。「book18.org

  四個多月前。book18.org

  奶奶坐在衛生院走廊的長椅上,聽完這個消息之後沉默了很久。book18.org

  她那雙渾濁的、被皺紋包圍的眼睛裡,有一種我說不上來的光在緩緩地轉動著。  她什麼都沒有說,只是把那根拐杖立在膝蓋前面,兩隻手交疊著握住拐杖頭,下巴擱在手背上,閉上了眼睛。book18.org

  回到家之後,奶奶把方翠阿姨安頓在床上躺好,又給她倒了一杯紅糖水放在床頭。然後她搬了一把椅子,坐在方翠阿姨的床邊。book18.org

  「小翠。「奶奶的聲音很輕,像是怕驚動什麼似的,「你跟奶奶說實話。是偉華那個混帳東西……欺負你了?「book18.org

  方翠阿姨沒有回答。book18.org

  她把臉埋在被子裡,很久很久沒有說話。book18.org

  但她在被子下面輕輕地點了一下頭。book18.org

  就一下,很小幅度的一下,像是蜻蜓的尾巴在水面上點了一下。book18.org

  奶奶的手抬起來,在半空中停了幾秒鐘,最終落在了方翠阿姨的肩膀上,拍了拍。  她什麼都沒說——但那隻手放在方翠阿姨肩膀上的時間很長,長到窗外樹影從東邊挪到了中間,長到陽光從窗戶外面斜斜地照進來,在兩個人的輪廓上鍍了一層安靜的金邊。book18.org

  半年後,方翠阿姨在市衛生院生了一個女孩。book18.org

  六斤四兩,哭聲嘹亮,整個產房走廊都能聽到。book18.org

  奶奶抱著那個皺巴巴的、像只小猴子一樣的新生兒,看了很久很久。book18.org

  嬰兒的小手攥成拳頭,在空中胡亂地揮了幾下,然後無意識地攥住了奶奶伸過去的一根手指。book18.org

  奶奶的眼眶紅了,但她沒有讓眼淚掉下來。她把嬰兒小心翼翼地裹進襁褓里,抬起頭,用一種很輕但很篤定的聲音說:「叫白羽。「book18.org

  白羽。book18.org

  潔白羽毛的意思。book18.org

  她是從天上掉下來的一根羽毛,輕輕地落在這個已經被風吹雨打了好幾個來回的家裡,落下來的聲音很輕,輕到幾乎沒有人聽到——但她確確實實地落下來了,落在了一堆碎碎的瓦礫中間,開始生根。book18.org

  白羽學會爬行是在她九個月大的時候。book18.org

  那天我正好從體校回家,一推門就看到客廳地板上鋪了一張竹蓆,白羽穿著一件粉紅色的連體爬行服,趴在地板上,兩隻小手撐著地面,屁股撅得高高的,正在努力地試圖向前挪動。她的胳膊還撐不太穩,往前爬了兩步就「吧唧「一下趴在了竹蓆上,臉貼在涼蓆上壓出一團扁扁的肉,但她不哭也不鬧,哼哧哼哧地又撐起來,繼續往前拱。book18.org

  我蹲下來,把手掌攤開放在她面前。她那雙黑亮亮的眼睛盯著我的手看了看,然後伸出小胖手,「啪「地一下拍在我的掌心上,力道不大,但特別響亮。然後她咧開嘴笑了——露出下面兩顆剛剛冒頭的小白牙。book18.org

  我把那枚銀牌從書包里拿了出來。book18.org

  那是市級青少年田徑錦標賽的鉛球項目第二名。book18.org

  說不上多光彩的成績——不是金牌,不是打破紀錄的那種耀眼成績,只是一枚銀牌,沉甸甸的,掛在一根紅白色的綬帶下面。book18.org

  但對我來說,那是我的第一枚獎牌。book18.org

  是我在父親走後日復一日地在訓練場上把自己摔打到精疲力竭才換來的一枚獎牌。  我蹲下身,把綬帶輕輕地掛在白羽的脖子上。book18.org

  銀牌垂在她粉紅色的爬行服前面,幾乎垂到了她肚子的位置,看起來大得有些滑稽。  白羽低頭看了看胸前那個亮晶晶的圓片片,伸出兩隻小胖手捧起來,往嘴裡塞。  「哎!不能吃!「我趕緊把銀牌從她嘴邊搶救下來。book18.org

  白羽嘴一癟,眼看就要哭了。方翠阿姨拿著相機從屋裡走出來,看到這一幕忍不住笑了:「來來來,別哭別哭,拍張照。「她舉起那台老式的柯達膠捲相機,取景框里框住了竹蓆上的白羽、蹲在她旁邊一臉緊張的我和坐在後面藤椅上的奶奶。book18.org

  「一、二、三——「book18.org

  「咔嚓。「book18.org

  那一聲快門的聲音,把那個秋天的午後凝固成了一幀泛黃的照片。book18.org

  照片上的白羽胸前掛著一枚比她臉還大的銀牌,咧著嘴露出兩顆小白牙;我蹲在她旁邊,被高原的紫外線還沒開始折磨的臉還帶著少年人特有的削瘦和青澀;奶奶坐在藤椅上,嘴角有一絲很淡的笑意,手搭在白羽的小腿上。book18.org

  那是我記憶中為數不多的、全家人都還完整的畫面之一。book18.org

  那年我十五歲。book18.org

  在體校練了兩年多,鉛球的成績確實在往上走,但教練也跟我交了底:「白賓,你的身體素質不錯,爆發力和協調性都可以,但你的技術底子薄,起跑比別人晚。想走專業運動員那條路——說實話,很難。全省比賽的名額就那麼多,你就算練到死,能摸到省隊門檻的機率也不大。「他建議我轉迴文化課,好好讀幾年書,參加體育類的高考,「以後當個體育老師,穩定,也有面子。不比在運動隊里死磕差。「book18.org

  我坐在操場邊的水泥台階上聽完了教練的話,點了點頭。book18.org

  我知道教練說的是實話。book18.org

  這個圈子裡天賦好的人太多了,我見過省隊那些苗子推鉛球的樣子——同樣的動作,他們做出來就像是喝水吃飯一樣自然流暢,而我需要用成倍成倍的訓練量才能勉強接近他們的水平。book18.org

  天賦這個東西,它確實存在,而且它確實不公平。book18.org

  我認。book18.org

  但還沒等我開始認真考慮教練的建議——表叔找上了門。book18.org

  表叔是我爸的表哥,在一家汽修廠當老闆,平時來往不算多,逢年過節才會提兩盒糕點來坐坐。book18.org

  那天晚上他一個人來的,拎了一袋蘋果和一箱牛奶,坐在客廳里和奶奶寒暄了好一會兒,才把話頭轉到正題上。book18.org

  他兒子——我的遠房表哥——抽中了徵兵名額。但那小子從小嬌生慣養,自己不想去。表叔捨不得兒子去部隊吃苦,又不想白白浪費這個名額,更不想因為「拒服兵役「在檔案上留個污點,於是他盤算了好幾天,想到了一個主意。book18.org

  「讓小賓替他去。「book18.org

  十五萬。book18.org

  這是表叔開出的價碼。book18.org

  他說這錢一半是補償我家,一半等服役期滿之後歸我。book18.org

  他說白賓的身板結實,體檢肯定能過,表叔說他來安排,年紀的問題他來想辦法。  奶奶當場就把表叔轟出去了。book18.org

  「你給我滾。「奶奶拄著拐杖站起來,手指著門口,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一樣硬,「我孫子才十五歲。你讓他替你家那個慫包去當兵?還去西藏?你是人不是?「book18.org

  表叔被罵得灰頭土臉,拎著那袋沒拆封的蘋果和牛奶訕訕地走了。book18.org

  但我記住了那十五萬。book18.org

  那天晚上我躺在摺疊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book18.org

  十五萬。book18.org

  對當時我們家來說那是一筆天文數字。book18.org

  奶奶存摺里的錢在一點一點地減少,方翠阿姨包子鋪的生意雖然穩定但利潤微薄,養一個白羽的開銷比我預想的要大得多——奶粉、尿布、衣服、以後上幼兒園的學費。book18.org

  而我讀體校雖然學費不高,但各種比賽裝備、營養補充、外出參賽的費用加起來,也是一筆不小的開支。book18.org

  我私下找到了表叔。book18.org

  「我願意去。「book18.org

  表叔看了我一眼,沒有多問。他只是點了點頭,說了句「我來安排「。book18.org

  體檢那天我站在隊伍里,身高一米七六,體重六十八公斤,骨骼肌含量比同齡人高出一大截,各項指標一路綠燈地通過了。book18.org

  表叔確實有他的門路——年齡那一欄被填成了十八歲,照片貼上去,鋼印一蓋,沒有人多問一句話。book18.org

  等到奶奶知道這件事情的時候,一切都已經辦完了。book18.org

  入伍通知書寄到了家裡,白紙黑字,蓋著鮮紅的公章。book18.org

  奶奶拿著那張通知書,看了很久很久,然後把它放在桌上,轉過身去,背對著我,用圍裙擦了擦眼睛。book18.org

  她沒有打我,也沒有罵我。book18.org

  她只說了一句話:「西藏那地方……冷。多帶幾雙厚衣服。「book18.org

  出發那天在火車站,方翠阿姨抱著白羽來送我,白羽還不懂事,在我臉上拍了兩下,咯咯地笑。奶奶站在站台上,沒有哭,只是幫我把迷彩服的領口整了整,退後一步看了我兩眼,然後揮了揮手,像是趕一隻賴著不走的貓一樣:「走吧走吧。到了打電話。「book18.org

  我背著那個比自己還大的迷彩背包走進了檢票口。book18.org

  在轉身的那一瞬間,我的目光在人堆里掃了一圈。book18.org

  方翠阿姨抱著白羽站在左邊,奶奶站在中間拄著拐杖——右邊那一片空地上,沒有李清月的身影。book18.org

  她沒有來送我。book18.org

  我上了火車,把背包塞進行李架,坐在靠窗的位置上。book18.org

  列車啟動的時候,窗外的站台開始緩慢地向後退去,那些送行的人影變得越來越小、越來越模糊。book18.org

  我看著奶奶的身影在窗外逐漸縮成一個小小的黑點,然後被列車轉彎處的一片樹叢完全遮擋住了。book18.org

  火車轟隆隆地向前開。book18.org

  窗外的風景從湘中的丘陵慢慢變成起伏的山地,再變成一望無際的、灰黃色的平原。  我把額頭抵在冰涼的車窗玻璃上,看著那些飛速後退的電線桿和農田,心裡頭說不出是什麼滋味——有點空,有點沉,還有點說不上來的、像是一塊石頭終於落地的踏實感。book18.org

  西藏。高原。最少五年。book18.org

  我不知道自己會在那片高原上經歷什麼,不知道自己的生活會變成什麼樣,不知道等我再回來的時候——這個家、這條老街、那些人——還會不會是原來的樣子。book18.org

  列車在蒼茫的暮色中一路向西。book18.org

  多年後我會反覆想起那個傍晚。book18.org

  想起火車站台上那些模糊的面孔,想起背包帶勒在肩膀上那種沉甸甸的實感,想起列車啟動時窗外的風帶著煤煙味和秋天泥土的氣息灌進車廂。book18.org

  它會成為我人生中一個明確的分界線——在此之前的我,和在此之後的我,是兩個人。  第9章book18.org

  兩年後。book18.org

  我站在老屋門口的那棵槐樹下,手裡拎著一個洗得發白的迷彩行李袋。book18.org

  我穿著一身沒有軍銜的舊迷彩服,袖口磨出了毛邊,領口被高原的烈日曬褪了色,臉被高原紫外線和風雪聯手加工成了深小麥色——奶奶打開門,看了我一眼,愣住了。book18.org

  她眯著眼睛,盯著我看了好幾秒鐘,然後身體往後仰了仰,用一種難以置信的語氣開口:「……我還以為是從非洲逃難來的難民跑到咱家門口來了。「book18.org

  她嘴上這麼說,嘴角卻彎了起來。book18.org

  那兩年的時間,像是被人按下了快進鍵。book18.org

  我在高原上經歷了從平原長大的人根本無法想像的適應期——頭痛欲裂的高原反應、嘴唇乾裂到說話都會流血、零下二十度的夜裡站崗時感覺自己的睫毛都被凍在了一起。book18.org

  但我也看到了這輩子見過的最壯麗的星空——銀河像一條發光的巨川橫貫天際,明亮到讓人覺得伸手就能撈起一把碎鑽。book18.org

  我的肩膀比以前寬了將近一拳,手臂上青筋虯結,腹肌的溝壑深得能夾住一枚硬幣。  在海拔四千米的地方背著三十公斤的裝備跑五公里之後,我學會了用最少的氧氣做最多的事,也學會了不在不值得的事情上浪費情緒。book18.org

  奶奶的身體不如以前了。book18.org

  她的腰彎得更厲害了,走路的時候需要拄著拐杖慢慢地挪,但她的精神頭還不錯——每天上午還會搬一把椅子坐在門口曬太陽,眯著眼睛看街上來來往往的人。book18.org

  方翠阿姨的包子鋪已經不再是當初菜市場門口那個小攤了。她咬著牙租下了街口那間門面,請了兩個幫工,掛上了那塊紅底黃字的招牌——「白雲大包「。生意好得超出了所有人的預料,每天早上門口都會排起一小截隊伍,有老街坊也有路過的上班族,甚至有從城那頭專程開車過來買的。方翠阿姨整個人白凈圓潤了許多,氣色紅潤,講話的聲音也比以前洪亮了不少。book18.org

  白羽已經上幼兒園了。book18.org

  我剛到家那天,她躲在方翠阿姨身後,露出半張臉偷偷看我。book18.org

  我蹲下來,從行李袋裡掏出一串用紅繩穿起來的氂牛骨掛墜——那是高原上的戰友送我的,打磨得很光滑,每一顆小骨頭都被磨成了圓潤的米粒形狀,串在一起,風一吹會發出細碎的、類似風鈴的聲音。book18.org

  我把它舉到白羽面前晃了晃,白羽那雙烏溜溜的眼睛跟著那串骨頭上下轉了幾圈,然後她從方翠阿姨身後探出半個身子,伸出胖乎乎的小手——一把抓住了那個掛墜。book18.org

  然後她笑了。和她剛長牙那會兒一模一樣的笑,露出兩排整整齊齊的小白牙。book18.org

  我把她抱起來舉過頭頂的時候,她咯咯地笑得更大聲了,兩條小腿在空中亂蹬。方翠阿姨站在門口看著我們,笑了一下,然後又笑了一下。她低頭擦了幾下眼角,轉身走進了廚房:「回來了就好。晚上給你蒸包子吃,多蒸兩籠。「book18.org

  我抱著白羽在院子裡轉了半圈,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到了隔壁那扇緊閉的房門上。  「姐姐呢?「book18.org

  方翠阿姨的聲音從廚房裡傳出來,隔著一層油鍋的滋滋聲,有些聽不真切:「清月啊。她考上省城的醫藥大學了,一本。開學早,已經走了快一個月了。「book18.org

  我沒有接話。book18.org

  低頭看了看懷裡正把那串氂牛骨掛墜往嘴裡塞的白羽,輕輕地把骨頭從她嘴邊拽了出來。她不滿地「嗚「了一聲,在我懷裡扭了兩下。book18.org

  省城。醫藥大學。一本。book18.org

  挺好的。真的挺好的。book18.org

  我坐在院子裡的老竹椅上,抱著白羽,讓她在我膝蓋上蹦躂,秋日下午的陽光從槐樹葉子縫隙里篩下來,在院子裡投下一片細碎的光斑,風一吹,那些光斑就跟著晃,晃得人眼睛有些發花。book18.org

  我走的那年她還沒高考。兩年過去,她已經是大一的學生了。book18.org

  我不知道她是什麼時候考的試,什麼時候填的志願,什麼時候收到錄取通知書的——這些消息我都是回來後從方翠阿姨嘴裡零零碎碎聽到的,拼在一起,湊成一個模糊的輪廓,像隔著一層磨砂玻璃看一個人影。book18.org

  我知道她考得不錯,知道她去了省城,知道她選了藥學專業。book18.org

  這些消息像是一些與我無關的、報紙中縫裡的新聞,讀過之後合上報紙,窗外依然是高原上那片藍得刺眼的天空。book18.org

  兩年。book18.org

  我缺席的不只是一座城市、一列火車和兩千公里的距離。book18.org

  我錯過了她的高考,錯過了她填志願時那個夏天晚上的忐忑和期待,錯過了她收到錄取通知書那一刻的笑容,錯過了她第一次離開從小長大的小鎮、帶著行李坐上通往省城的列車時在車窗後面揮手告別的那一幕。book18.org

  我錯過了她生命中許多個我以為自己以後會有機會參與的瞬間——而那些瞬間一旦錯過,就再也回不來了,它們已經發生過了,成為了她記憶中那些沒有我在場的、安靜的片段,被摺疊好,收進了她人生某個不上鎖的抽屜里。book18.org

  二十一歲那年秋天,我退伍了。book18.org

  沒有盛大的歡送儀式,沒有戰友們紅著眼眶的擁抱,只是一張蓋著紅章的退伍證明、一個洗得發白的行李袋、一張從拉薩到省城的硬座火車票。book18.org

  火車哐當哐當地開了兩天兩夜,窗外的風景從蒼茫的雪山慢慢地變成了綠色的丘陵,再從丘陵變成了熟悉的、帶著湘地特有濕潤氣息的田野。book18.org

  然後是中巴車,晃晃悠悠地開過那些彎彎繞繞的山路,把我從省城客運站送回了小鎮。  我在公交車站下了車,背著那個迷彩行李袋站在路邊,等著那趟開往老街方向的公交車。  深秋的風吹過來,帶著桂花香和煤煙味混在一起的氣息,熟悉得讓人鼻子發酸。  樹葉黃了一半,在風裡簌簌地響著。book18.org

  公交車來了,我上了車,把行李袋放在腳邊,在後排靠窗的位置坐下來。book18.org

  車開了兩站,在一個站牌下停下來,車門打開,一個人影上了車。book18.org

  我抬起頭,愣在了那裡。book18.org

  是李清月。book18.org

  她穿著一件淺灰色的風衣,裡面是白色的高領毛衣,深藍色的牛仔褲,腳上是一雙黑色的小短靴。book18.org

  頭髮比以前長了一些,沒有紮起來,披在肩上,發尾微微向內卷著。book18.org

  她變了——下頜線比以前更清晰了,眉眼之間多了一種以前沒有的、沉靜的東西。  背挺得很直,整個人散發出一種淡淡的、介於女孩和女人之間的氣質。book18.org

  她也看到了我。book18.org

  她的腳步頓了一下,目光在我臉上停留了大約兩秒鐘——然後她什麼也沒說,走過來,在我旁邊靠窗的位置放下手裡的帆布包,坐了下來。book18.org

  車內的喇叭報了一個站名,發動機轟鳴著繼續向前開。book18.org

  窗外的街景緩緩地向後退去,陽光透過車窗斜斜地照進來,在兩人之間的座椅上切出一道明暗分界線。book18.org

  誰都沒有說話。book18.org

  我低著頭,看著自己那雙被高原風沙磨得粗糙的手,指甲縫裡好像還嵌著洗不掉的泥土印記。book18.org

  她側著頭看著窗外,下巴擱在交疊的手背上,窗外的光影在她臉上一片一片地掠過,把她的表情切成明滅不定的碎片。book18.org

  公交車在第三個路口等紅燈的時候,她開口了。book18.org

  「這次回來……待多久?」book18.org

  她的聲音不大,混在發動機的嗡嗡聲里,但每個字我都聽得很清楚。book18.org

  音色比以前沉了一些,但沒有變——還是那個我從小聽到大的聲音,像山澗里流過石面的清水,涼涼的,但也溫溫的。book18.org

  「不走了。」我說,「退伍了。再不去了。」book18.org

  就那三個字——不走了——讓她的身體微微側了過來。book18.org

  她轉過頭看著我,目光在我的臉上仔仔細細地走了一遍,像是在確認一件很久以前弄丟了的東西終於被放回了原處。book18.org

  然後她笑了——不是那種嘴角微微翹起的、含蓄的、需要仔細分辨才能捕捉到的笑容,而是一個真正的、毫不掩飾的、從眼睛裡一直亮到嘴角的笑容。book18.org

  她張開手臂,整個人朝我傾過來,用力地抱住了我。book18.org

  「太好了!」book18.org

  她的聲音悶在我的肩窩裡,帶著一點鼻腔的共鳴,溫熱的呼吸透過我迷彩服的布料滲到皮膚上。book18.org

  她的手環在我的背後,十指交叉,用力地收緊了一下——然後又收得更緊了一些。  她身上有一股淡淡的洗衣液的香味,混著她自己皮膚的氣息,乾淨得像剛曬過的被子。  我整個人僵在座位上,兩隻手懸在半空中,過了好幾秒鐘才慢慢地、試探性地落在她的背上。book18.org

  那個懷抱。那個時隔八年之後重新落在我身上的懷抱。book18.org

  溫熱的,柔軟的,帶著一點微微的顫抖——和八年前那個站在路燈下被我拉著手衝進雨幕里的少女,一樣的溫度,一樣的力道,像是中間那漫長的、沉默的、各自長大的八年,只是一場漫長到讓人幾乎忘記了開頭和結尾的午睡,而她剛剛醒來,而我剛剛醒來。book18.org

  我用力地閉了一下眼睛,把鼻腔里那股湧上來的酸意壓了回去。book18.org

  公交車重新啟動了,窗外的街景繼續向後退去。book18.org

  車廂里有人好奇地看了一眼後排這對穿著迷彩服和風衣抱在一起的年輕人,又移開了目光。book18.org

  在這個小鎮的公交車上,每天都有重逢,每天都有離別,沒有什麼值得大驚小怪的。  但對我來說,那一刻就是這五年來所有的風雪、所有的疲憊、所有在四千米海拔的哨位上看著同一片星空發獃的夜晚,在那一瞬間被找到了一個可以著陸的地方。book18.org

  回到家裡的時候,奶奶正坐在門口的藤椅上擇一把青菜。book18.org

  她聽到腳步聲抬起頭來,目光在我身上上上下下地掃了好幾遍——從我被高原紫外線曬成深小麥色的臉,到我迷彩服袖口磨出的毛邊,到我手裡那個洗得發白的行李袋,再到我腳上那雙沾著泥土的舊軍靴。book18.org

  然後她放下手裡的菜,站起來,顫巍巍地走到我面前。book18.org

  她沒說話。book18.org

  她伸出手,那隻布滿老年斑和皺紋的手貼上我的臉頰,掌心的觸感粗糙而溫熱,像一塊被太陽曬透了的舊布。book18.org

  她摸了摸我的顴骨,又摸了摸我的下巴——像是要確認眼前這個黝黑壯實的年輕人,確實是她那個瘦巴巴的、十五歲就背著比她人還高的迷彩背包離開家的孫子。book18.org

  然後她一巴掌拍在我胳膊上,力氣不大,但聲音很響。book18.org

  她的聲音在發抖,眼眶已經全紅了:「回來就好。」book18.org

  她開始哭,哭得像一個受了委屈的小孩子,眼淚順著那張被歲月刻滿了溝壑的臉往下淌,她也不擦,就那麼哭著,然後用兩條胳膊死死地圈住我的腰,把臉埋在我胸口,哭得整個人都在抖。book18.org

  我站著沒動,一隻手環著她的後背,另一隻手按在她花白的後腦勺上,用力地、慢慢地摩挲了一下。book18.org

  「回來了,奶奶。我回來了,不走了。」book18.org

  晚上方翠阿姨做了一桌子菜,紅燒肉、剁椒魚頭、蒜蓉空心菜、排骨蓮藕湯。book18.org

  桌子上多了一副小碗筷——白羽已經上小學一年級了,扎著兩個小辮子,坐在桌子最邊上,兩條腿懸在椅子邊緣一晃一晃的,用那雙黑亮亮的、和李清月小時候一模一樣的眼睛好奇地打量著我,然後又低頭專心致志地扒自己碗里的米飯。book18.org

  我把自己那份排骨夾到她碗里,她抬頭看了我一眼,小聲說了一句「謝謝哥哥」,然後又低下頭繼續扒飯,把那塊排骨小心翼翼地藏在了米飯底下。book18.org

  我看著她的樣子——那種在飯桌上把好吃的悄悄藏起來慢慢吃的動作,和我小時候一模一樣。book18.org

  我心裡頭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悶悶的,又軟軟的。book18.org

  吃完飯,我坐在院子裡洗腳。book18.org

  鄉村的夜晚安靜得很徹底,草叢裡的蟲鳴聲一陣一陣的,遠處的山在夜色里只剩下一道比天空更深的剪影。book18.org

  月光照在院子裡那架絲瓜藤上,藤上的葉子大部分已經枯了,只剩下幾片還頑強地綠著,幾根老絲瓜掛在藤上,干透了,風一吹就輕輕搖晃,發出乾燥的沙沙聲。book18.org

  李清月不知什麼時候也搬了一把小凳子,坐在離我大約兩尺遠的地方,手裡端著一杯茶,安靜地看著院子裡的月光。book18.org

  「聽方翠阿姨說,你保研了?」我開口。book18.org

  「嗯。」她低頭吹了吹杯麵上浮著的熱氣,「本校的,4年,直博,還要再讀八年。」  「這麼久啊……」book18.org

  「嗯。」book18.org

  又是一陣沉默。book18.org

  但不尷尬。book18.org

  那是一種很奇怪的沉默——兩個人坐在同一片月光下,各自想著各自的心事,空氣中流動著一種被時間打磨得很光滑的、溫潤的東西,像兩塊也被溪水沖刷了很久的鵝卵石,終於被放在了同一片河灘上,靠得很近,但沒有挨在一起。book18.org

  我看著我那雙泡在盆里的腳——腳背上有幾道被高原上的碎石劃傷的舊疤痕,腳趾因為長期穿著厚重的軍靴而變了形。book18.org

  然後我抬起頭,月光落在老屋青灰色的屋瓦上,給那些整整齊齊的瓦片鍍了一層流動的銀色。book18.org

  回來真好。book18.org

  真的,回來真好。book18.org

  第二天表叔也過來補尾款,他額外多給了五萬,算上這些年退伍費,這五年下來我足足攢了四十萬,而且醫保社保也全都給繳齊了。book18.org

  回想起來,這五年過得那是真值!book18.org

  不僅如此,表叔還熱心地給我介紹了新工作,推薦我去威虎押運公司當一名押運員。  安穩日子過了沒多久。book18.org

  那年秋天,院子裡的絲瓜架上掛滿了沉甸甸的綠色果實。book18.org

  奶奶拄著拐杖繞著絲瓜架走了兩圈,仰著頭數了數——七根。book18.org

  她滿意地點了點頭,然後搬出了那把用了幾十年的老木梯。book18.org

  那把梯子是白偉華以前親手做的,用的據說是從舊船上拆下來的柚木料,又重又結實,在院子裡風吹日曬了好多年,木頭的顏色已經從最初的淺黃變成了深沉的灰褐色,表面布滿了細密的裂紋。book18.org

  奶奶踩著梯子一級一級往上爬的時候,梯腳在泥地上壓出兩個淺淺的凹坑。book18.org

  她伸手去夠最上面那根長得最壯實的絲瓜——指尖剛碰到絲瓜粗糙的表皮——右腿那根梯撐傳來一聲沉悶的、像是從木頭內部發出來的「咔嚓」聲。book18.org

  那根柚木腿在根部徹底腐朽了,從裡到外,只剩下一層薄薄的、被油漆掩蓋著的外殼。  梯子在那一瞬間失去了平衡,像一個被抽掉了支柱的骨架,緩慢地、不可阻擋地向一側傾斜下去。book18.org

  奶奶的手在半空中抓了一下——抓住了一根絲瓜藤,但乾枯的藤根本承受不住一個老人的體重,在一聲清脆的斷裂聲中從架子上脫落下來。book18.org

  然後她摔了下來。book18.org

  我接到方翠阿姨打來的電話時,正在鎮上的超市裡買醬油。book18.org

  電話那頭方翠阿姨的聲音在發抖,翻來覆去只說得出幾個字——奶奶摔了——梯子斷了——送到醫院了——你快來——book18.org

  我扔下手裡的東西就跑。book18.org

  等我跑到醫院的時候,奶奶已經被送進了ICU。book18.org

  走廊的白熾燈管發出嗡嗡的低聲,空氣中瀰漫著消毒水和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讓人心慌的氣味。book18.org

  方翠阿姨坐在走廊的排椅上,雙手交握在膝蓋上,指節發白。book18.org

  白羽被她寄放在了鄰居家,沒有跟來。book18.org

  我靠在ICU門口冰冷的牆壁上,盯著那扇緊閉的金屬門上的磨砂玻璃窗。book18.org

  玻璃窗裡面透出一種幽暗的、帶著藍色調的燈光,看不清任何具體的東西,只能看到偶爾有人影在玻璃後面晃動——是護士,是醫生,是某種我不願意去想像的、正在進行的搶救。book18.org

  三個小時後,門開了。book18.org

  奶奶被轉到了普通病房。book18.org

  醫生說,摔斷了兩根肋骨,左腿踝關節粉碎性骨折,顱內有輕微出血——但老太太命硬,最危險的那幾個小時扛過來了。book18.org

  剩下的就是慢慢養。book18.org

  奶奶在普通病房裡醒來的時候,第一句話是:「那根絲瓜……摘了沒有?」book18.org

  我坐在病床邊,握著她的手,又好氣又好笑,眼眶卻先紅了。book18.org

  我低下頭,把臉埋在她粗糙的手掌心裡,悶悶地說:「摘了,奶奶。七根,全摘了。」  她這才滿意地閉上了眼睛。book18.org

  沒過多久,她又睜開了眼睛,看著天花板,忽然輕輕地說了一句:「賓賓啊……奶奶這輩子,最大的遺憾啊……就是沒看到你成家啊。」book18.org

  我握著她的手,說不出話來。窗外的月光照進來,在她的白髮上鍍了一層淡淡的銀色。  兩天後,李清月從省城趕了回來。book18.org

  她穿著一件白色的襯衫,頭髮紮成一個低馬尾,風塵僕僕地出現在病房門口,額前的碎發還帶著趕路的潮氣,手裡拎著一個裝滿了水果和營養品的塑料袋。book18.org

  她站在門口先看了一眼病床上的奶奶,確認老人家的氣色還算好,然後她的目光才落到了我身上。book18.org

  她走到奶奶床邊,把手裡的東西放在床頭柜上,然後坐下來,握住了奶奶的手。  奶奶看到她的那一刻,渾濁的眼睛裡亮了一下。book18.org

  她把李清月的手拉到自己面前,用另一隻手輕輕地拍著她的手背,翻來覆去地看著她,像是要把她的模樣深深地刻進腦海里一樣。book18.org

  「月月啊……」奶奶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種從胸腔深處擠出來的微弱氣息,「奶奶這輩子……最大的遺憾啊,就是沒能看到賓賓成家。」book18.org

  李清月沒有立刻接話。book18.org

  她低著頭,看著那隻被奶奶握在手心裡的手,安靜了好幾秒鐘。然後她抬起頭,目光越過奶奶的病床,落在站在窗邊的我身上。book18.org

  她看了我一眼。book18.org

  那一眼很平靜,平靜到像是在確認一個她已經在心裡做出了很久的決定,只是一直沒有找到合適的機會說出來。book18.org

  然後她轉回頭,看著奶奶,握緊了奶奶的手。book18.org

  「奶奶,我和賓賓已經商量好了。」book18.org

  我的後背貼在病房冰涼的牆壁上,整個人像是被釘在了那裡。book18.org

  「下周是國慶節,我們就在那時候辦。」李清月的聲音很平穩,像是在陳述一個已經定好了日期的事實,而不是在宣布一個我在此之前連一個字都沒有聽說過的決定,「簡單一些,請幾桌親戚朋友,在家裡辦個流水席就好。只要您能看著我們成家——那就比什麼都重要。」book18.org

  奶奶的眼睛亮了。book18.org

  那雙渾濁的、被歲月打磨得幾乎失去了光澤的眼睛裡,有一層薄薄的、亮晶晶的東西涌了上來,聚在眼眶邊緣。book18.org

  她看了看李清月,又看了看我,張了張嘴,像是想說很多很多的話,但最終那些話都化成了一串無聲的點頭。book18.org

  「……好。」她握著李清月的手,攥緊,又鬆開,又攥緊,「好……好。」book18.org

  奶奶緩了一緩,又問了一句:「月月啊,你還在讀書呢……能結婚嗎?」book18.org

  李清月笑了一下:「奶奶,現在大學生早就能結婚了。法律規定的,只要是自願的,到了年齡就能登記。」她頓了一下,目光向我這邊飄了一下又收回去,聲音低了一點點,「不過白賓年紀還差一點,要到明年才夠法定年齡——所以明年才能去領證。」book18.org

  奶奶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李清月,然後她笑了。book18.org

  那是我在這小半個月里第一次看到奶奶真正地笑——不是那種為了讓兒女放心而勉強擠出來的弧度,而是一種從胸口最深處慢慢升起來的、帶著熱氣的、像冬天的陽光一樣暖和的笑意。book18.org

【待續】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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