塵世途 (200-201) 作者:好吃懶惰的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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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塵世途】(200-201) book18.org

作者:好吃懶惰的貓book18.org

標籤:#劇情 #反差 #後宮 #痴女 #種馬 #獵艷 #浪漫 #破處 #女性視角book18.org

  第6卷 魔州縱雲 book18.org

  第200章 卻難忘book18.org

  ···········book18.org

  那道倉皇逃竄的青色流光,最終力竭地墜落在了一座遠離大陸的、荒無人煙的孤島之上。book18.org

  凌清辭的身影從光芒中踉蹌而出,她重重地跌落在濕滑的沙灘上,整個人如同溺水之人一般,大口大口地、貪婪地喘息著。book18.org

  她的渾身,都在用一種瀕臨崩潰的幅度劇烈顫抖,那本該是世間最純凈、最平和的至純青色靈氣,此刻卻如同無數條受驚的毒蛇,在她的經脈之中雜亂無章地、瘋狂地擾動、衝撞!book18.org

  凌清辭早已將她那引以為傲的「九天玄青決」,以前所未有的姿態運轉到了破限的境地,卻依舊無法壓制住這股源自心魔、即將要將她徹底撕裂的暴亂!book18.org

  她的耳中,只剩下了尖銳而持續的、震耳欲聾的耳鳴聲。book18.org

  這聲音是如此的霸道,以至於近在咫尺的、那海浪拍擊著礁石的澎湃聲響,她竟一絲一毫都聽不見。book18.org

  她的世界,被徹底地隔絕了。book18.org

  她雙目圓睜,那雙本該清冷如秋水的青色眼眸,此刻卻布滿了驚恐與絕望。book18.org

  一根根鮮紅的血絲,正如同猙獰的藤蔓般,從她的眼角,緩緩地向著慘白的眼白之上蔓延。book18.org

  她從沙灘上掙扎著站起,在原地來回地、毫無目的地踱步,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之上,仿佛隨時都要歪倒在地。book18.org

  「真人要帶我走的要求……就是不讓雲棲劍廬,受到任何的迫害。」book18.org

  在那尖銳的耳鳴聲中,顧硯舟那日帶著幾分懇求與期盼的話語,如同鬼魅般,毫無徵兆地在她的腦海中響起。book18.org

  她清晰地記得,那時的顧硯舟,渾身都帶著一股揮之不去的、土裡土氣的味道,在雲棲劍廬,用那首詩,將自己,強行「勾」了出來。book18.org

  但那時的她,滿腦子,都只有一個念頭,那就是找到她的黎哥哥。book18.org

  她不知道,她根本就不知道,眼前這個少年,就是她心心念念的黎哥哥!所以,她毫不猶豫地,拒絕了。book18.org

  「你認為……你有資格,讓我做出承諾?」book18.org

  凌清辭的腦海中,迴蕩著自己當初那冰冷的、高傲的、充滿了不屑的回答。book18.org

  當這句話再次響起之時,霎時間,她渾身那本就暴亂的靈力,遊走得更加狂暴!book18.org

  她嘴裡含糊不清地、反覆地嘟囔著那幾個破碎的音節:「不……不是……不……」book18.org

  在那即將吞噬她所有理智的、天旋地轉般的巨大轟鳴之中,她仿佛一個被拋入急流漩渦的溺水之人,身體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幾乎要就此癱軟在地。book18.org

  她慌亂地伸出手,死死地抓住了旁邊表面無比粗糙卻又十分堅固的岩石壁,指尖觸及的,是一片冰冷刺骨、無比粗糙的質感。book18.org

  那是一面天然形成的、不知被海風侵蝕了多少萬年的岩石。book18.org

  上面布滿了鋒利如刀的細小結晶,以及犬牙交錯的尖銳稜角,堅固得不容任何外力動搖……book18.org

  在那一刻,她收住了自己身為修士那強橫無比的肉體強度,也散去了所有護體的靈氣,就那麼任由自己那纖細嬌嫩的指尖,在粗糙的岩石壁上,劃出了一道又一道深可見骨的、淋漓的血痕。book18.org

  劇烈的疼痛,似乎是她此刻唯一能抓住的、證明自己還活著的憑依。book18.org

  「那我,可就隨意搜魂了。」book18.org

  「我不想,再見到你。」book18.org

  當這兩句同樣冰冷、同樣絕情的話語,如同兩柄淬毒的匕首,再次狠狠地扎進她的記憶深處時,凌清辭再也承受不住。book18.org

  她猛地向前一躬身,「哇」的一聲,噴出了一大口鮮紅的心頭血!那鮮血,染紅了她身前潔白的沙灘。book18.org

  「不……不……清辭……都怪清辭……」book18.org

  耳邊,不再是某人那令人心碎的言語。book18.org

  她眼前的景象,那孤島,那大海,那天空,開始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般,劇烈地扭曲、變形。book18.org

  她的耳邊,仿佛傳來了什麼東西正在破碎的聲音。book18.org

  是血……是顧硯舟的血……book18.org

  她的腦海中,不受控制地、以一種身臨其境般的、無比清晰的方式,回放著自己親手將顧硯舟差點切成兩半的那個畫面。book18.org

  那被鋒利劍氣整齊切開的衣服……然後是皮肉……再然後是筋骨……那所有的一切,都被自己那無情的劍,整整齊齊地切開!book18.org

  她仿佛能親手觸摸到,那肋骨被切開時,那整齊無比的切面;她仿佛能親耳聽到,那骨骼斷裂時,那清脆的破碎聲響!book18.org

  顧硯舟那被切開的氣管里,所發出的、那痛苦的、漏風般的喘息聲,此刻,就在凌清辭的耳邊,一遍又一遍地、清晰無比地迴蕩!book18.org

  還有……還有近日,在幽陵城,被自己不由分說、整整齊齊切下來的那隻手……book18.org

  凌清辭越想,心境就越亂;心,就越慌;體內那股青色的靈力,就越是狂亂!book18.org

  她整個人,都陷入了一個由無盡悔恨與極致痛苦所構築的、無法逃離的、正在不斷收緊的絕望漩渦之中。book18.org

  就在凌清辭即將被那狂暴的心魔徹底吞噬的瞬間,一道暗紫色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了她的身邊。book18.org

  是杜妖妖。book18.org

  她看著眼前這個正處於崩潰邊緣、慌亂不堪的凌清辭,那雙紫晶紅瞳之中,閃過了一絲極為複雜的、混雜著鄙夷、幸災樂禍與……一絲微不可查的同情的目光。book18.org

  她本想說的、那些早已準備好的、足以將凌清辭徹底擊潰的刻薄挖苦之言,在看到她這副悽慘模樣之後,竟鬼使神差般地,又被她給硬生生地收了回去。book18.org

  杜妖妖伸出手,將那隻纖細而有力的手掌,輕輕地按在了凌清辭那劇烈顫抖的肩膀之上。book18.org

  一股精純而霸道的魔氣,瞬間渡了過去,強行幫助凌清辭,將那即將破體而出的狂暴心魔,給死死地按了下去。book18.org

  也正是這股外力的介入,才讓凌清辭體內那如同脫韁野馬般擾亂的靈力,漸漸地、不情不願地平穩了下來。book18.org

  心魔被暫時壓制,凌清辭那混沌的意識,也隨之清醒了過來。book18.org

  她不敢去看身旁的杜妖妖,那張蒼白如紙的臉上,寫滿了羞愧與難堪。book18.org

  她現在只想逃離,逃離這個見證了她所有不堪的女人,逃離那個她再也無顏面對的男人。book18.org

  她下意識地便又想化作流光,朝著中州的方向飛去。book18.org

  然而,她剛一動,杜妖妖便一把死死地抓住了她的手臂,聲音裡帶著一絲不耐與恨鐵不成鋼的意味:book18.org

  「夠了!你還跑什麼?你以為你現在這樣一跑了之,就能解決問題了嗎?你這樣不負責任地跑掉,豈不是會讓那個顧黎,那個顧硯舟,更加的傷心?」book18.org

  聽到「顧硯舟更傷心」這幾個字,凌清辭那本欲掙扎的身子,猛地一愣,僵在了原地。book18.org

  杜妖妖見她終於肯平穩下來,才緩緩地鬆開了手,用一種過來人的、帶著幾分說教意味的語氣,緩緩說道:「你應該比任何人都明白,現在的顧硯舟,就是那個徹底掙脫了所有束縛的顧黎,是他內心深處,那個最真實、最自由的自己。所以,當他剛得知自己重獲新生,變回那個真實的自己之後,他還沒有完全接受所有的一切。那時候,他的滿腦子,都只有重獲自由的歡呼與雀躍,就像……就像我們初次見到他時那般,幼稚,無理取鬧。」book18.org

  杜妖妖收回手,環抱在胸前,冷冷地看著她:「你要走,就走吧。不過,我提醒你一句,你要是真的想走,以你的本事,不早就遁入虛空逃得無影無蹤了?何必還在這裡,假惺惺地折磨自己,又折磨別人,給誰看呢?」book18.org

  「不……不是的……」凌清辭的聲音,如同蚊吶,充滿了無力的辯解。book18.org

  「隨你。」book18.org

  杜妖妖撇了撇嘴,毫不留情地說道,「人,你也砍了;手,你也切了。你還想要什麼?別忘了,你們當初,是怎麼對待那個對你們還有『利用價值』的他的。他那個時候,對你們有氣,也是理所應當的。」book18.org

  「不是……不是的……妖妖姐……」凌清辭的話,說到最後,聲音已經越來越低。book18.org

  是啊……顧硯舟,就是顧黎……那所有被她們當成是謊言的、捏造的遺言,其實,就是他對她們最溫柔的勸告啊……book18.org

  顧硯舟如果知道凌清辭這樣想,那臉鐵定繃不住的,那時候雖然有些生氣兩人那般高高在上的樣子,自然是勸告,但是不是最溫柔,顧硯舟都存疑了屬於是。book18.org

  「瑩兒,禾兒……希望我們再見的時候,你們還是如當初伴我身邊時那般,溫柔……」book18.org

  那句遺言,此刻,卻如同最鋒利的刀,在她的心中反覆地切割。book18.org

  凌清辭緩緩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氣,體內的「九天玄青決」也隨著她心境的變化,終於開始自主地、平穩地運轉起來。book18.org

  那顆狂亂無比的心,在無盡的悔恨與痛苦之中,漸漸地、不可思議地平復了下來。book18.org

  只是……book18.org

  她抬起頭,茫然地看著眼前這片一望無際的、深藍色的海洋。book18.org

  自己,該如何……再去面對顧硯舟呢?book18.org

  隨後不久,一道璀璨的、夾雜著琉璃白芒的流光,如同劃破天際的彗星,穿梭而來,精準地落在了這座孤寂的島嶼之上。book18.org

  光芒散去,露出了顧硯舟那略顯疲憊的身影。book18.org

  他一眼便看見了正站在凌清辭身邊的杜妖妖,心中頓時瞭然。book18.org

  而凌清辭,也在他落地的瞬間,緩緩地、仿佛用盡了全身力氣般,轉過了身來,看向了他。book18.org

  四目相對,千言萬語,都堵在了喉間。book18.org

  凌清辭那蒼白的嘴唇,微不可查地張了張,似是想說些什麼,卻最終,一個字也未能吐出。book18.org

  在那雙寫滿了無盡悔恨與愧疚的青色眼眸深深地看了顧硯舟一眼之後,她便再次化作一道青光,只是這一次,不再是倉皇的逃竄,而是帶著一種決然的、自我放逐般的姿態,朝著幽陵都城的方向,疾馳而去。book18.org

  顧硯舟落在地上,看著那道遠去的青色流光,最終化作天邊的一個小點,直至徹底消失。book18.org

  他不用想也知道,定是妖妖出手,才攔住了那個心神差點徹底崩潰的凌清辭。book18.org

  他轉過身,看向身旁那個在雨後海風中、衣袂飄飄的絕美女子,由衷地開口說道:「謝謝你,妖妖。」book18.org

  杜妖妖聞聲,卻是眉梢一挑,那雙紫晶紅瞳里,帶上了幾分故作不滿的嗔怪:「呵,連『姐』都不叫了?」book18.org

  顧硯舟聞言,連忙上前一步,長臂一伸,自然而然地摟住了杜妖妖那不盈一握的纖細腰部,將她帶入懷中,臉上掛著幾分討好的、賴皮般的笑容,聲音也隨之放軟了幾分:「哪兒會……我的好妖妖姐~~」book18.org

  杜妖妖這才滿意地輕哼了一聲,順勢伸出雙臂,緊緊地摟住了顧硯舟。book18.org

  顧硯舟感受著懷中那柔軟而富有彈性的嬌軀,鼻尖傳來一陣獨屬於杜妖妖的、混合著某種幽暗花香與權勢氣息的、成熟而誘人的韻味香氣。book18.org

  他這具還維持在十七八歲少年模樣的年輕體態,與杜妖妖那高挑豐腴的成熟身姿相比,顯得有些單薄。book18.org

  他像是找到一個可以讓他卸下所有防備的港灣般,將自己的臉,深深地、眷戀地埋在了比自己高出將近一頭的、杜妖妖那溫暖而柔軟的懷裡。book18.org

  從進入沈婉秋的虛域燃燒精血開始,強行催動空間法則,再到後來那連番的苦戰……他那根早已繃緊到了極限的神經,在這一刻,在聞到這股熟悉的、讓他無比安心的氣息的瞬間,終於徹底地、無可抑制地鬆懈了下來。book18.org

  那股排山倒海般的疲憊感,如同最迅猛的潮水,瞬間淹沒了他所有的意識。book18.org

  他,就這麼睡著了。book18.org

  甚至,還在杜妖妖的懷裡,發出了一陣輕微的、均勻的、帶著幾分孩子氣的呼嚕聲。book18.org

  杜妖妖清晰地感知到,懷中這個男人,竟在短短几息之間,就這麼毫無防備地在自己的懷裡沉沉睡去。book18.org

  她先是微微一錯愕,那雙紫晶紅瞳里閃過了一絲難以置信。book18.org

  隨即,那抹錯愕,便迅速地、徹底地轉為了一抹足以融化世間一切冰雪的、宛然而溫柔的笑容。book18.org

  她伸出手,小心翼翼地、輕柔地扶住了顧硯舟那因為睡去而無力垂下的頭部,然後,另一隻手臂穿過他的膝彎,竟就這麼將他整個攔腰抱了起來,如同抱著一件稀世的珍寶。book18.org

  她低頭,看著顧硯舟那張在熟睡中,褪去了所有鋒芒與算計、只剩下幾分少年氣的俊朗臉龐,那雙紫晶紅瞳里,充滿了前所未有的柔情與滿足。book18.org

  杜妖妖的嘴角,勾起了一抹狡黠而甜蜜的弧度,用一種只有她自己能聽見的聲音,輕聲而霸道地說道:book18.org

  「再親一下~」book18.org

  說罷,她便低下頭,再次吻住了顧硯舟那柔軟的、毫無防備的唇瓣。book18.org

  這一吻,輕柔,而又綿長。book18.org

  良久,她才心滿意足地抬起頭,抱著懷中這個沉睡的男人,開心地、如同一個打了勝仗的女王般,轉身化作一道紫光,朝著幽陵城的方向,悠然飛去。book18.org

  PS:book18.org

  突然看見有人說我這本書的缺點清單裡面有「痴女」book18.org

  痴女多好啊book18.org

  只對著你一個人發痴,book18.org

  嘿嘿嘿book18.org

  第201章 心途辭歸book18.org

  ····················book18.org

  這一覺,顧硯舟睡得極沉、極長。book18.org

  就這樣,他皆連睡了整整幾日,這才將那日在虛域之中,因強行燃燒本源精血所帶來的巨大虧損,一點一點地補了回來。book18.org

  他心中暗自慶幸,所幸這次的傷勢,遠不如當初在雲棲劍廬時那般,搞得自己渾身靈脈盡斷、龜裂出無數道駭人的縫隙。book18.org

  不然的話,以杜妖妖那霸道乖張的性子,恐怕又要遷怒於整個幽陵都城,再掀起一場腥風血雨。book18.org

  當顧硯舟的意識,從那片無盡的黑暗與沉寂中緩緩浮起時,最先恢復的,是觸覺。book18.org

  他發現自己渾身上下,竟不著片縷,正被一個溫暖而柔軟的懷抱,死死地禁錮著。book18.org

  杜妖妖如同八爪魚一般,將他整個人都牢牢地鎖在了她那具成熟豐腴、如同溫香軟玉般的嬌軀之內。book18.org

  她那豐腴飽滿的胸部,正緊緊地擠壓在他那略顯單薄的胸膛之上,柔軟的觸感,透過皮膚,直達心底;而那雙修長健美、充滿了驚人彈性的玉腿,更是如同最牢固的鎖鏈,將他死死地夾住,動彈不得。book18.org

  就在他甦醒的瞬間,杜妖妖那如同羽翼般纖長的睫毛,也輕輕地顫動了一下。book18.org

  她甚至沒有睜開眼睛,只是用一種慵懶中帶著一絲剛剛睡醒的沙啞與魅惑的鼻音,輕哼道:「自行解決吧~~」book18.org

  然後,她一個曼妙的翻身,背對著顧硯舟,那如絲綢般順滑的紫黑色長髮在空中劃出一道優美的弧線,隨即,便開始慢條斯理地穿上她那件貼身的、由冰蠶絲織就的紫紋黑色內衣。book18.org

  顧硯舟無奈地笑了笑,從那柔軟的大床上坐起身,穿好了自己的衣物。book18.org

  他走到床邊,俯下身,在那片被錦被半遮半掩的、光潔如玉的額頭上,留下了一個蜻蜓點水般的、溫柔的親吻。book18.org

  被窩裡,杜妖妖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得意的、如同偷吃到糖果的貓咪般的笑容,然後,她將被褥猛地一拉,蓋過了自己的頭頂,仿佛在享受這片刻的、獨屬於她的溫存。book18.org

  顧硯舟走出房間,門口,一道身影如同忠誠的影子,早已靜候多時,正是影燼。book18.org

  影燼見到顧硯舟從房間內走出,那張總是隱藏在陰影中的臉上,瞬間閃過一絲極為複雜的情緒,是羞赧,是敬畏,或許還有一絲不知如何自處的慌亂。book18.org

  她不給顧硯舟任何開口說話的時間,身形一晃,便如同墨滴融入清水般,悄無聲息地隱入了牆角的陰影之中,徹底消 失不見。book18.org

  顧硯舟見狀,只是莞爾一笑,並未在意。他book18.org

  信步來到了紫嵐居的三樓,走向那間最里側、平日裡杜絕任何人靠近的房間。book18.org

  此刻的紫嵐居,依舊是熱鬧非凡,只是那熱鬧之中,卻不似往日的淫慾作樂,而是充滿了各種誇張的、吹噓的嘶吼之聲,伴隨著杯盞的碰撞與放肆的大笑,形成了一股混雜著酒精與狂熱的獨特氛圍。book18.org

  「你是不知道啊!我們女帝殿下,那日只輕輕地一團魔焰,便將那無盡的海面,轟出了一道萬丈高的巨浪!然後,又只是輕輕一揮手,那滔天的海浪,便乖乖地退了回去!」book18.org

  「這個我知道!我還聽說,女帝殿下那一擊,甚至引發了無始界的自保機制!那等威勢,想必當初魔州的玖天,恐怕也不過如此吧!」book18.org

  「那照這麼說,區區一個中州女帝,豈不是根本不值一談?到時候,我們魔州若是再度殺過去……」book18.org

  「噓~~~!!!小聲點!你不要命啦!咱女帝殿下,現在最是禁制說這種話了!」book18.org

  「也對……也對,多謝老兄提醒,多謝提醒!不過話說回來,有咱們女帝殿下這般強大,以後那些來我們魔州做生意的中州人、妖州人,還有其他各州的人,見到了我們,都得低我們一頭!哼!」book18.org

  「哈哈哈哈!說得對!喝!」book18.org

  「接著奏樂!接著舞~~!!!」book18.org

  顧硯舟靠在門框上,聽著裡面那群魔州修士們越來越離譜的吹噓,不由得露出了一個饒有興致的、帶著一絲玩味的輕笑。book18.org

  在聽完了那群魔州修士們喧囂與吹捧之後,顧硯舟臉上的笑意緩緩收斂。book18.org

  他穿過喧鬧的走廊,最終,在那扇熟悉而又陌生的房門前,停下了腳步。book18.org

  那是凌清辭的房間。book18.org

  他能感知到,那平日裡總是籠罩著整個房間、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清冷結界,此刻已經悄然收走了。book18.org

  這或許,是一個信號。book18.org

  顧硯舟抬起手,指節彎曲,在那扇緊閉的門扉上,輕輕地、帶著幾分試探地,敲了敲。book18.org

  「叩、叩。」book18.org

  聲音在安靜的走廊里顯得格外清晰。他靜靜地等待著,然而,門內卻是一片死寂,沒有任何回應。book18.org

  他心中瞭然。是暫時……還沒有想好該如何面對自己嗎?book18.org

  也罷。book18.org

  顧硯舟在心中無奈地嘆了口氣,臉上卻沒有流露出絲毫的不耐與失望。book18.org

  他明白,有些心結,需要時間去解開。book18.org

  來日方長。他最後看了一眼那扇依舊緊閉的房門,隨即,便轉過身,準備默默地離開。book18.org

  然而,就在他剛剛走到樓梯的拐角處,身後,那扇他以為再也不會為他打開的房門,卻在一聲極輕的「吱呀」聲中,被從裡面拉開了。book18.org

  一道纖弱而熟悉的身影,從門內緩緩走了出來。book18.org

  凌清辭依舊是那一身清雅的裝扮,綠紋紋飾,然後青色絲線精心修飾過的素白長袍。book18.org

  只是此刻,她那張本該清冷如霜的俏臉,卻低得幾乎要埋進自己的胸口裡。book18.org

  她那如蝶翼般纖長的睫毛,在不安地顫抖著,那雙美麗的青瞳,死死地盯著自己的繡花鞋尖,根本不敢抬起頭來,去直視不遠處那個男人的身影。book18.org

  顧硯舟轉過身,看著她那副恨不得將自己縮成一團的、可憐又可愛的模樣,心中的那一點點無奈,也盡數化作了柔情。book18.org

  他用一種儘可能溫和的、如同怕驚擾到一隻受驚小鹿般的語氣,輕聲開口:「陪我……出去走走?」book18.org

  凌清辭依舊沒有說話,只是那攥著衣角的手,又收緊了幾分。book18.org

  顧硯舟再次輕輕地嘆了口氣,他沒有再逼她,見她沒有明確地拒絕,便當她是默認了。book18.org

  他轉過身,開始朝著樓下走去。book18.org

  他身後的腳步聲,也隨之怯生生地、遲疑地跟了上來。book18.org

  顧硯舟的嘴角,勾起了一抹不易察覺的微笑。book18.org

  他故意放慢了腳步,走得很慢,很穩,讓那個跟在自己身後的、笨拙的女孩,可以緩緩地、不用那麼辛苦地,追上自己的步伐。book18.org

  兩人就這樣,一前一後,沉默地走著。book18.org

  凌清辭始終與顧硯舟保持著七尺左右的距離。這個距離,不遠,不近,既是她不敢逾越的界線,也是她此刻內心最真實的寫照。book18.org

  她就那麼低著頭,一言不發,像一個犯了彌天大錯、正等待著家長審判的孩子,亦步亦趨地跟在他的身後。book18.org

  平日裡那股清冷孤傲、拒人於千里之外的仙子氣息,此刻早已蕩然無存。book18.org

  是啊,所謂的高冷,所謂的不可一世,從來都只是給外人看的偽裝。book18.org

  又怎會,捨得用在那個自己放在心尖尖上、深愛著的人身上呢?book18.org

  當顧硯舟領著那個沉默的身影來到紫嵐居一樓的櫃檯處時,一副極具衝擊力的、荒誕滑稽的畫面,便映入了他的眼帘。book18.org

  只見平日裡那個總是挺著將軍肚、躺在搖椅上、滿嘴「不怕這不怕那」的佛系胖子掌柜喬元,此刻正以一個五體投地的姿態,直挺挺地跪在冰冷的地面上。book18.org

  他那肥碩的身軀,隨著雙手的動作,帶動著整個上半身,一下又一下地、用盡全力地朝著顧硯舟的方向,磕著響頭。book18.org

  那圓滾滾的腦袋與地板碰撞,發出「砰!砰!」的沉悶聲響,仿佛要將這紫嵐居的地板都磕穿一個洞來。book18.org

  他一邊磕,一邊用一種哭爹喊娘般的、充滿了戲劇性悲腔的哭嚎聲,高聲喊道:book18.org

  「顧姥爺啊~~~!我的親姥爺!喬元我……我還沒活夠啊~~~!我上有老……上有老兄楊兄要我陪伴……下有小……下有小彩兒要我撫養啊~~~!他們要是離了喬元我,這可怎麼活啊~~~~!」book18.org

  站在一旁的彩兒,看著他這副活寶樣,實在是忍不住,用手捂著嘴,發出了銀鈴般的、被壓抑著的輕笑聲,清脆地拆台道:「喬掌柜,您放心好了,彩兒就算沒您,也能活得好好的~~」book18.org

  喬元卻仿佛根本沒聽見彩兒的話,依舊沉浸在自己的悲情戲碼之中,自顧自地嚎啕著:「啊~!喬元我,可是您顧姥爺麾下,最最忠誠的掌柜啊!喬某我若是就這麼不明不白地死去了,您顧姥爺的千秋霸業,定會因為失去我這一員鎮守後方紫嵐居的大將,而蒙受不可估量的損失啊!」book18.org

  說著,喬元竟伏起了他那肥碩的身子,抬起一雙蒲扇般的大手,左右開弓,「啪!啪!啪!」地,一巴掌接著一巴掌,毫不留情地扇在了自己那張肥臉上。book18.org

  那臉上的肥肉,隨著巴掌的落下,如同波浪般抖動著。book18.org

  「是喬元我毛沒長齊,見識短淺!是喬元我自己是個有眼不識泰山的黃毛小子!是喬元我喜歡的,都是些沒人要的、庸脂俗粉的盪貨!是喬元我狗眼看人低,哪裡懂得您顧姥爺的眼光,是何等的高遠啊!」book18.org

  他雙手在胸前疊成拳,那張肥頭大耳的臉上,此刻早已是涕泗橫流,配上那副可憐兮兮的、擠眉弄眼的表情,要多滑稽有多滑稽:book18.org

  「顧姥爺!求您就饒了您最稱職、最聽話的喬掌柜這一回吧!顧姥爺,您可要想想我們往日種種情分啊!」那哭聲,真叫一個聞者傷心,見者發笑。book18.org

  顧硯舟看著喬元那張早已布滿了鮮紅巴掌印的胖臉,那雙琉璃白芒的瞳孔里,充滿了忍俊不禁的笑意。book18.org

  他嘴角微微上揚,饒有興致地重複道:「往日種種?」book18.org

  他轉過頭,對著一旁那個早已笑得花枝亂顫的彩兒,用一種不懷好意的、帶著幾分戲謔的語氣說道:「彩兒!速速動手。」book18.org

  彩兒聞言,臉上的笑容更甚,她清脆地應了一聲:「好嘞!」book18.org

  說罷,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一把抄起櫃檯上那塊用來記帳的沉重算牌,照著喬元那張還在哭嚎的胖臉,狠狠地一下子拍了下去!book18.org

  要說這平日裡沒有積攢下半點恩怨,顧硯舟是絕對不信的。book18.org

  「啪!」地一聲脆響。book18.org

  喬元那誇張的哭嚎聲戛然而止,整個人如同被抽去了所有骨頭,直挺挺地向後一躺,四仰八叉地躺在了地上,雙眼無神地看著天花板,一副被徹底玩壞了的模樣。book18.org

  顧硯舟見狀,終於忍不住,輕笑出聲:「走了~~」book18.org

  說罷,他便轉身,朝著紫嵐居的門外走去。book18.org

  而凌清辭,依舊如同一個犯了錯的、不敢說話的孩子一般,低著頭,沉默地、亦步亦趨地跟上了他的腳步。book18.org

  顧硯舟的身後,傳來了彩兒那帶著幾分得意與邀功的清脆聲音:book18.org

  「喬掌柜,您看,我就說了吧,顧姥爺人很好的,才不會在意那些小事呢。」book18.org

  緊接著,是喬元那有氣無力的、充滿了委屈的支吾聲:「唉喲……我的好彩兒啊,我們之前不是說好了,下手……下手輕點兒的嗎?」book18.org

  彩兒故作慌亂地驚呼道:「啊?彩兒已經用很輕的力氣了呀。」book18.org

  最後,是喬元那充滿了生無可戀的、認命般的嘆息聲:「罷了!罷了~~~」book18.org

  顧硯舟就這麼帶著凌清辭,在幽陵都城那寬闊的街道上,漫無目的地走著。book18.org

  距離那場驚天動地的浩劫,已經過去了數日。book18.org

  這座曾一度陷入絕望與混亂的港口都城,在魔族那強悍無比的生命力與恢復力的加持下,已經恢復了大半的生機。book18.org

  殘破的建築被迅速地修補,街道被打掃得乾乾淨淨,仿佛那場足以載入史冊的災難,只是一場短暫的噩夢。book18.org

  顧硯舟沒有選擇去往那些最繁華的中心區域,而是領著凌清辭,沿著最外圍的街道,緩緩地繞著這座巨大的都城行走。book18.org

  他時不時地會回首,看一眼那個始終跟在自己身後、低著頭顱的女孩,然後,又會沉默地、不動聲色地回過頭去。book18.org

  兩人就這樣,各自沉默著,行走在劫後餘生的人潮之中。book18.org

  凌清辭一直低著頭,那雙曾堅定著握著青鋒長劍的纖纖玉手,此刻卻深深地藏在各自寬大的衣袖之內,不安地、反覆地、用力地搓著衣袖的內襯。book18.org

  她的指尖,因為過度的用力而微微泛白,那顆紛亂如麻的心,也如同她此刻的動作一般,糾結、慌亂,找不到一個可以安放的角落。book18.org

  周圍的行人,漸漸多了起來,熙熙攘攘,往來不絕。book18.org

  街道兩旁,是此起彼伏的、充滿了生活氣息的叫賣聲;孩童們則在人群的縫隙中,肆無忌憚地追逐、嬉戲,發出陣陣清脆而天真的笑聲。book18.org

  「靖哥哥!我要吃那個糖葫蘆……」book18.org

  一個梳著羊角辮的小女孩,拉著一個比她稍大一些的男孩的衣角,指著不遠處的小攤,脆生生地喊道。book18.org

  顧硯舟聞聲,下意識地扭頭,看向了那對小小的身影。book18.org

  那個被叫做「靖哥哥」的男孩,頗有幾分小大人的模樣,毫不猶豫地掏出自己的零花錢,給那個女孩買了一串晶瑩剔透、裹滿了糖衣的山楂。book18.org

  「靖哥哥,你不吃嗎?」女孩舉著糖葫蘆,好奇地問道。book18.org

  「我不愛吃……」男孩搖了搖頭,臉上卻帶著幾分掩飾不住的笑意。book18.org

  「你也吃嘛,這個很甜的。」女孩不依不饒地,將糖葫蘆遞到了男孩的嘴邊。book18.org

  「不吃不吃……」book18.org

  小男孩和小女孩就這麼你追我趕地、嬉笑著跑開了,那清脆的笑聲,如同最動聽的音符,在喧鬧的街道上跳躍著。book18.org

  顧硯舟的臉上先是浮現一絲凝重,但嘴角一勾將其壓了下去,不由自主地露出了一抹溫暖的微笑。book18.org

  但那抹微笑,也只是一閃而逝,很快便淡去了。book18.org

  周圍人群的嘈雜與熱鬧,與他們兩人之間那壓抑得令人窒息的無言,形成了如此鮮明、如此諷刺的對比。book18.org

  顧硯舟的腳步,在不知不覺間,放得更緩了些。book18.org

  而跟在他身後的凌清辭,也像是被一根無形的線牽引著一般,跟隨著他的節奏,也緩緩地慢了下來。book18.org

  她那藏在袖中、搓著袖口的手指,變得越來越用力,那片本就柔軟的靈絲布料,在她那近乎自虐般的揉搓之下,仿佛隨時都要被徹底地搓壞掉去。book18.org

  幽陵,很大。book18.org

  大到是顧硯舟所見過的所有港口之中,最為宏偉壯麗的都城,無愧於魔州這片廣袤土地上,那唯一的港口之名。book18.org

  但此刻,這幽陵,又顯得太小了。book18.org

  小到只是片刻的功夫,顧硯舟便帶著凌清辭,走出了那片繁華喧鬧的外圍鬧市,拐進了一條偏僻而幽深的小巷子。book18.org

  巷子裡的世界,與外面,仿佛是兩個截然不同的天地。book18.org

  人煙,在他們踏入巷口的那一刻,便頓時稀少了許多。book18.org

  那些懸掛在屋檐下的、用於裝飾的花燈,所使用的晶體,並不算是什麼上好的貨色,導致其亮度,在朗朗白日之下,顯得極為黯淡,更加難以看出其本該有的絢麗彩光。book18.org

  而巷道兩旁,那些用於點綴的花束裝飾,也遠不如主街那般繁多,顯得有些零落和蕭條。book18.org

  背後那喧囂的嘈雜聲,越來越遠,越來越模糊,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遠遠地甩到了身後。book18.org

  一種名為「安靜」的東西,開始一寸一寸地、如同潮水般,從四面八方涌了上來。book18.org

  它不僅僅是環境上的安靜,更是如同兩塊沉重的巨石,狠狠地壓在了他們兩人的心頭。book18.org

  越是往巷子的深處走,就越是安靜。book18.org

  而越是安靜,他們兩人的心,就越是慌亂。book18.org

  顧硯舟感覺自己的口中,一陣陣地發乾,喉嚨也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般,乾渴得厲害。book18.org

  而凌清辭,則感覺自己那寬大的衣袖,似乎已經被自己那不聽使喚的手指,給徹底地搓爛了去。book18.org

  就在此時,一陣悠遠而沉悶的鐘聲,毫無徵兆地在巷子的盡頭傳來。book18.org

  顧硯舟的心中,不由得感到一陣奇怪。book18.org

  現在這個時代,還有佛嗎?book18.org

  那條通往上界的升仙之路,不早就已經斷了嗎?book18.org

  沒有了飛升的希望,佛說慈悲,佛說普渡,佛說輪迴……那所有的一切,都不過是虛無縹緲的空話罷了。book18.org

  奇怪的是,那鐘聲,卻如同催命般,一聲接著一聲,不斷地響起。book18.org

  這聲音,是這般的吵,吵得顧硯舟的耳中,都開始出現了陣陣的耳鳴。book18.org

  他下意識地凝神,仔細地去感受那聲音的來源……那哪裡是什麼鐘聲?book18.org

  分明是自己那顆不爭氣的心臟,正在胸腔之中,如同擂鼓般,瘋狂地、劇烈地跳動著,那力道之大,幾乎要從他的喉嚨里,活生生地跳了出來。book18.org

  顧硯舟在心中自嘲一笑。book18.org

  就算自己的腦海,可以強制地不去思考,那不知該如何面對的尷尬與窘迫,但身體,卻總是如此誠實地,搶先一步,警醒著自己,那顆早已為你而動的心。book18.org

  他緩緩地扭過頭,看了一眼身後那個依舊低著頭、如同影子般的凌清辭。book18.org

  他又看了看地面上,那被午後陽光拉得長長的、始終保持著七尺距離的兩個影子。book18.org

  不知不覺間,這條幽深的小巷子,已經走到了盡頭,前方的街道,豁然開朗。book18.org

  顧硯舟的腳,踏在了這片青石板路的最後一塊磚石上。book18.org

  前面,再也沒有了平整的青石板,只剩下了經過雨水沖刷、又被烈日暴曬之後,變得結結實實的夯土道路。book18.org

  他深吸了一口氣,終於,緩緩地開口:「我……」book18.org

  凌清辭聞聲,那纖弱的身子,如同被驚雷擊中般,猛地一顫!book18.org

  但隨後,她又強行壓下了那股源自靈魂深處的悸動,恢復了那副死水般的平靜。book18.org

  顧硯舟清晰地感知到了她那細微的動靜。book18.org

  他的眼神,緩緩地向下移動,看著那片被陽光曬得有些發白的、堅硬的夯土道路,聲音低沉而沙啞地,繼續說道:book18.org

  「我……在身為顧黎的那個時期,其實,一直都像是一個長不大的孩子。因為我不敢,我不敢和任何人,有過於、過於、過於親密的交往。雖然,就算如此,我們最終……也是互通了心意。只是,我單方面地,始終不肯做出任何的回應。因為,我沒有資格……我沒有資格去承諾任何事情……」book18.org

  「所以,我一直都在抗拒。我是顧黎,但我又瘋狂地想要告訴所有人,我不是顧黎,我只是顧硯舟,那個真正的顧黎……他早就已經死了……」book18.org

  天空之中,傳來了一聲清脆的鳥叫。book18.org

  越是往這都城的外圍走,人工的痕跡便越少,路邊的綠植也漸漸多了起來。book18.org

  一陣帶著青草與泥土芬芳的微風,輕輕地吹拂而過,帶來了幾分難得的愜意。book18.org

  顧硯舟接著開口,那聲音,仿佛也被這微風,吹得柔和了些許:book18.org

  「所以我,一直都是幼稚的。在身為顧黎的那個時期,我所做的任何事情,都沒有一件,是出於我自己的選擇。我完全沒有機會去成長,我的任何行為,都逃離不出那個該死的天帝的手掌。哪怕……哪怕有黎曦玉為我遮蓋部分天機。所幸的是,命運,終究還是偏向我的。它讓我,遇到了那個願意來找我合作的玖天。也正是因為這樣,我才有了……再來一次的機會。」book18.org

  顧硯舟靜靜地聽著那微風吹拂在路旁樹葉上,所產生的「嘩嘩~~!!」聲響,他沒有回頭去看凌清辭,也沒有去管她此刻到底在想些什麼,只是自顧自地,將那些壓抑在心底許久的話,緩緩地傾訴出來。book18.org

  「雖然說是再來一次,但我跟顧黎,從來都沒有真正地斷開過。我一直,都是顧黎。只是中間,強行地斷掉了十幾年的記憶。妖妖說的對,這段記憶的斷層,雖然對我而言,或許只有一瞬,然後便是這十幾年的幾乎空白。但對於你們而言,卻是數萬年、不見天日的、漫長的等待。」book18.org

  「所以,當我初次踏上古戰州的時候,我的心中,有的,只是一種囂張,一種如同孩童般、肆無忌憚的囂張。那時候,我的記憶,並沒有完全地融合。所以,我就像是一個被強行奪舍了的軀殼,既不是那個懵懂缺失一魂一魄的顧硯舟,也不是那個成熟的顧黎。我的行為,幾乎只剩下了一種本能——本能地,對那個高高在上的天帝,抱有最原始的報復欲;本能地,對……所有不服從我、不照顧我的你們,抱有深深的仇視。我埋怨,埋怨當初那個溫柔似水的曦兒,和那個胡攪蠻纏的清辭,為什麼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變成了一個個看我之時,眼中只有著滿足自己某種目的的人。哪怕……我知道,那個目的,最終也是為了我。」book18.org

  「當然,這番話,清辭你願意聽,或者不願意聽,都無所謂。你就當是……我在無病呻吟,在嬌柔造作就好。」book18.org

  聽到這裡,凌清辭這才慌亂地、猛地抬起了頭,那雙青色的眼瞳里,寫滿了無措與急切:「不……我……是……嗯……」book18.org

  她張著嘴,卻發現自己根本不知道該如何去回答。book18.org

  她的青瞳,看著顧硯舟那寬闊的背影,劇烈地顫了顫,然後,才用一種近乎呢喃的、帶著幾分怯生生的語氣,輕聲開口:「清辭……清辭在聽……的。」book18.org

  顧硯舟用眼角的餘光,輕輕地瞥了一眼身後的凌清辭。book18.org

  他的眼神,在此刻,變得格外的柔和。book18.org

  而正是這抹柔和,讓那顆一直懸在凌清辭心頭的巨石,悄然落下,讓她安心了不少。book18.org

  隨後,他才繼續開口:book18.org

  「人,是不可能一直都長不大的。我從妖妖的身上,知道了那數萬年等候的份量,究竟是何等的沉重。所以,我明白,再要求你們每一個人,都像當初那樣,一直是一個幾乎是二十來歲、天真爛漫、溫柔體貼的姑娘,那是一種何等不切實際的、自私的、無理的要求。」book18.org

  「對不起……」凌清辭下意識地、脫口而出。book18.org

  「不。」book18.org

  顧硯舟的聲音,打斷了她。book18.org

  「這句話,不應該是你說對不起。應該是我,是我說才對。感謝你們,等了我整整幾萬年。也正如我剛才所說的那樣,因為我幼稚,所以我才會不考慮任何其他的因素,盲目地去責怪你們,為什麼不再是原來的樣子,為什麼……沒有幫我……守住雲棲……」book18.org

  顧硯舟的話,變得越來越柔和,柔和得……已經不像那個桀驁不馴的顧硯舟,也好似不像那個背負著沉重枷鎖的顧黎。book18.org

  凌清辭靜靜地聽著,那顆紛亂的心,漸漸地平復了下來。book18.org

  她緩緩地低下了頭,輕輕地抿著自己那略顯蒼白的薄唇。book18.org

  這種感覺……像什麼呢?book18.org

  像……當初,去古戰州找玖天,完成那個驚天約定前夕的……黎哥哥……book18.org

  她清晰地記得,那時的黎哥哥,就是用這樣溫柔的、帶著幾分釋然與決絕的語氣,在同她說話。book18.org

  顧硯舟還在繼續開口:book18.org

  「我要學會,去理解別人,而不是再像以前那樣,盲目地、任性地,想幹什麼就去幹什麼。如果,我連顧黎這個身份都不敢去承認,那我又何談,去承擔起你們這數萬年等待的重量。」book18.org

  凌清辭低著頭,那雙清亮的青瞳,卻在不知不覺間,被顧硯舟那隨著行走而自然擺動的右手,給吸引了過去。book18.org

  她的目光,就這麼跟著那隻修長的、骨節分明的手指,來回地、痴痴地動彈著。book18.org

  而顧硯舟,則在前面,繼續說著他的心裡話。book18.org

  「你們每一個人,都是獨立的個體。但對我而言,你們又是獨立之外的、另一個我。我只有,真正地走近你們,去看見你們,去理解你們,去體會你們,才能在你們的身上,補全我自己,那個殘缺不全的我自己。」book18.org

  「情感這種東西,我不相信什麼『兩半說』。我不相信什麼相愛的人,原本是一個完整的靈魂,然後被劈成兩半,在世間互相尋找。我更相信的是,是在我們彼此相處的時光里,你我被對方的某種特質所吸引或者某些事情,然後,在互相的磨合與理解之中,各自補全了對方,也完整了自己。就像是兩條奔流不息的河流,在交匯的那一刻,不再是互相獨立的河,因為彼此的融入,而讓雙方都變得,更加的完整,更加的壯闊。」book18.org

  顧硯舟,在說他的。book18.org

  而凌清辭,在看她的。book18.org

  凌清辭那藏在左手袖子裡面、一直緊緊攥著的食指,不受控制地、劇烈地顫了顫。book18.org

  顧硯舟發覺,不知不覺間,他們兩人已經步入了幽陵城外那片茂密的森林裡。book18.org

  午後那溫暖和煦的陽光,穿過頭頂那層層疊疊的、繁茂的枝葉,在地面上灑下了一片片斑駁陸離的、跳躍的光斑。book18.org

  那晃動不止的光影,也同樣在他們兩人的身上,不停地晃動著,如同他們此刻那再也無法平靜的心境。book18.org

  顧硯舟是特意挑的這個方向,一個與那片充滿了悲傷與絕望的貧民窟,截然相反的方向。book18.org

  微風拂過,整片森林的樹葉,都齊刷刷地發出了「嘩嘩嘩~~!」的、如同海浪般悅耳的聲響。book18.org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獨屬於森林的、混合了清新樹葉與微潤泥土的獨特氣息。book18.org

  因為這裡是修士所居住的都城,所以周圍的這片森林,被清理得極為乾淨,無一邪物,只有一聲聲短促而清亮的鳥鳴,時不時地在林間響起,為這份寧靜,增添了幾分生機。book18.org

  凌清辭終於,再也無法抑制住自己內心的那股衝動。book18.org

  她那隻藏在袖中的左手,止不住地、緩緩地伸了出去,想要去觸碰……去抓住顧硯舟那隻隨著行走、一直在她眼前不停擺動的右手手指。book18.org

  然而,就在她的指尖,即將要觸碰到對方的那一刻,那份源自骨子裡的矜持與深深的負罪感,卻又讓她的手,猛地停在了半空之中。book18.org

  就在此時,顧硯舟卻仿佛背後長了眼睛一般,清晰地感知到了那股帶著幾分遲疑與渴望的微弱氣息。book18.org

  他的右手,以一種快到極致、卻又溫柔到極致的姿態,猛地向後一探,一握,便將凌清辭那隻停在半空之中、冰涼而顫抖的小手,緊緊地、牢牢地握在了自己的手心。book18.org

  他轉過身,那雙琉璃白芒的眼眸,在斑駁的林間光影之下,顯得格外的柔和,格外的明亮。book18.org

  他看著眼前這個早已淚眼婆娑的女孩,用一種充滿了堅定與承諾的語氣,開口說道:book18.org

  「放心,這一次,我會抓住你們所有。無論你們是叫我黎哥哥,還是舟哥哥;無論我是顧黎,還是顧硯舟,都無所謂。是我,是你,是你們,然後……是我們。」book18.org

  凌清辭對上顧硯舟那雙盛滿了溫柔與包容的眼瞳,那根一直緊繃著的心弦,終於,「啪」的一聲,徹底地斷了。book18.org

  她張著嘴,想要說些什麼,卻只發出了幾個不成調的、破碎的音節:「我……我……嗚嗚嗚……」book18.org

  下一刻,她便再也控制不住,猛地鑽入了顧硯舟的懷裡,將自己的臉,深深地埋在了他那寬闊而溫暖的胸膛之上,放聲痛哭起來。book18.org

  「對不起……黎哥哥……對不起……是清辭……是清辭差點……殺死了……殺死了你……還……還對你那般壓迫……那般的……無情……」book18.org

  顧硯舟緊緊地抱著懷中這個哭得渾身顫抖的女孩,那隻大手,在凌清辭那纖細柔軟的玉背上,輕柔地、安撫地,一下一下地撫摸著。book18.org

  他心中暗道:清辭她……終究還是沒變啊……自己前面,看來說了那麼一大堆的廢話,其實,都不過是說給自己聽的罷了。book18.org

  當然,在把那些話說出來之後,顧硯舟確實感覺自己的心裡,輕鬆舒坦了許多。至於那兩劍……,自己又何曾在意過呢?book18.org

  顧硯舟用一種帶著幾分調侃、幾分寵溺的語氣,輕聲開口道:book18.org

  「我從來,都沒有在意過那兩劍。你看啊,我的清辭,懂得主動拒絕我之外的所有異性,這讓我多有安全感啊,這豈不是一件天大的好事?如果換我身上,清辭願意……」book18.org

  顧硯舟的話說到一半,突然想了想,可不行,自己還是當個雙標的人偽君子吧,隨即,又自言自語般地、理直氣壯地說道:book18.org

  「不對,不對,不對,剛才的話,加個『占有』。我要自私地、霸道地,占有你們……嗯嗯……就這麼定了。」book18.org

  但此時的凌清辭,早已被巨大的悲傷與失而復得的喜悅所淹沒,根本就聽不進去顧硯舟到底在說些什麼。book18.org

  顧硯舟就這麼抱著她在懷裡,輕輕地揉著她的後背,用一種哄小孩般的語氣,柔聲說道:book18.org

  「好了好了~~不哭了。如果我現在還叫顧黎,我就要生氣地打你屁屁了。然後,再壞笑著對你說:『笨蛋清辭!打你屁屁咯,真是個愛哭鬼!』」book18.org

  凌清辭聞言,竟被他這番話,逗得又是哭又是笑,趴在他的懷裡,抽噎不止。book18.org

  顧硯舟接著開口,那聲音,變得無比的認真與鄭重:「但是現在,我叫顧硯舟。所以,我只想加倍地對你們好,加倍地疼愛你們,用我以後所有的時間,去補充你們那因為我,而空虛了數萬年的時光。」book18.org

  凌清辭緩緩地抬起頭,那雙被淚水洗過、顯得愈發明亮的青瞳,定定地看著他,然後,重重地「嗯!」了一聲。book18.org

  隨即,她便又一次,將自己的臉,深深地埋進了顧硯舟的懷裡,用力地、貪婪地吮吸著那股獨屬於他的、混合了淡淡青草與陽光的、讓她無比安心的氣息。book18.org

  她伸出雙臂,用盡了全身的力氣,緊緊地摟著顧-舟的上身,仿佛要將自己,徹底地融入他的身體里一般。book18.org

  顧硯舟看著懷中女孩那光潔飽滿的額頭,低頭,輕輕地、珍重地,落下了一吻。book18.org

  只是,這一吻,是如此的輕柔,以至於沉浸在巨大情緒波動中的凌清辭,壓根就沒有感覺到。book18.org

  就這樣,顧硯舟抱著凌清辭,在這片安靜的、只屬於他們兩個人的林間,一直抱到了午時末刻。book18.org

  那一個漫長而溫柔的擁抱,仿佛耗盡了凌清辭所有的力氣,也填滿了她那數萬年來、空洞而冰冷的孤寂。book18.org

  當顧硯舟終於緩緩地鬆開懷抱,轉身準備拉起她的手、離開這片見證了他們互相通心的林地時,他的目光,卻被不遠處的一個小小的、新堆起的土堆,給吸引了過去。book18.org

  那土堆,是如此的簡陋,上面布滿了雜亂而瘋狂的、用手指生生抓撓出來的印記。book18.org

  在那一道道深淺不一的抓痕之間,還殘留著一些早已乾涸的、浸入了泥土之中的暗紅色血跡。book18.org

  顧硯舟牽起凌清辭那隻冰涼的小手,那隻手在他的掌心之中,微微地顫抖了一下,但卻沒有絲毫的抗拒。book18.org

  凌清辭乖巧地、溫順地,任由顧硯舟牽著,那顆早已停止跳動的心,在這一刻,仿佛又重新活了過來。book18.org

  她時不時地,會偷偷地低下頭,看一眼兩人那緊緊牽在一起的手,那溫暖的、堅實的觸感,是那樣的真實;然後,她又會偷偷地抬起眼,飛快地看一眼顧硯舟那線條分明的側臉,心中充滿了患得患失的、不真實的幸福感。book18.org

  她的右手拇指,在袖中,用力地掐著自己的食指,那清晰的痛感,在不斷地提醒著她——這不是夢,這一切,都不是夢。book18.org

  顧硯舟牽著她,來到了那個小小的土堆邊。book18.org

  是……沈俊文的墳……book18.org

  墳前,插著一塊用斷裂的木板臨時削成的、簡陋不堪的木牌。book18.org

  木牌之上,「沈俊文之墓」那幾個字,寫得歪歪扭扭,深淺不一,仿佛是用盡了最後一點力氣、被一個早已哭瞎了雙眼的人,顫抖著刻上去的。book18.org

  顧硯舟沉默了片刻,從自己的儲物戒中,掏出了一枚早已被靈力精心保存、卻依舊帶著幾分枯萎之意的花朵。book18.org

  那是每一次與那個卑微而善良自信的女孩偶然見面時,裴妍都會塞給他的花,感謝那一次的救贖。book18.org

  他將那朵花,輕輕地、鄭重地,插在了那塊簡陋的木牌旁邊,然後,才用一種帶著幾分嘆息的語氣,輕聲開口:「清辭,我們……去見一個人……」book18.org

  「好……」book18.org

  凌清辭點了點頭,聲音輕得如同夢囈。她無比珍惜著此刻的感覺,被顧硯舟牽著手,走在這片安靜的、只屬於他們兩個人的世界裡的感覺。book18.org

  黎哥哥……黎哥哥在牽著自己的手走路……book18.org

  這個念頭,如同最甜美的蜜糖,瞬間填滿了她的整個心房。book18.org

  她終於鼓起了所有的勇氣,用一種帶著幾分試探的、幾不可聞的聲音,輕輕地開口:「黎哥哥……」book18.org

  顧硯舟聞聲,腳步未停,只是從喉嚨深處,發出了一聲極為溫柔的、肯定的:「嗯。」book18.org

  這一聲「嗯」,仿佛是一道赦免令,徹底解開了凌清辭心中最後的一道枷鎖。book18.org

  她的眼睛,驟然明亮了幾分,那聲音,也隨之變得清亮而喜悅,她再次開口,換了一個稱呼:「舟哥哥!」book18.org

  顧硯-舟也仿佛被她的情緒所感染,聲音也比剛才大了些,爽朗地回應道:「嗯!」book18.org

  凌清辭似乎是覺得不夠,又帶著幾分調皮與撒嬌的意味,再次開口喊道:「舟哥哥!」book18.org

  顧硯舟被她這突如其來的熱情,搞得有些哭笑不得,他轉過頭,無奈地說道:「好了好了,不要在後面一口一個哥哥的叫了……」book18.org

  凌清辭聞言,那剛剛才飛揚起來的心情,瞬間又墜落了下去。她停下腳步,委屈巴巴地小聲問道:「是……是舟哥哥嫌清辭煩了嘛?」book18.org

  「哪裡會……」book18.org

  顧硯-舟連忙解釋,但話到嘴邊,卻又變得有些支支吾吾,「只是……最近……那個……嗯……好像有點多……」book18.org

  他想到了沈婉秋,想到了裴妍,就不由得一陣頭大。book18.org

  他看著凌清辭那副快要哭出來的委屈模樣,最終還是心軟地、徹底地投降了:「沒事!我們不會那樣的……你喊吧!隨便喊!」book18.org

  凌清辭這才破涕為笑,那雙美麗的青瞳,如同被雨水洗過的天空,清澈而明亮。她開心地、一遍又一遍地喊著:「舟哥哥!舟哥哥!」book18.org

  「嗯~嗯~~」book18.org

  而顧硯舟,也用一種充滿了寵溺與無奈的、拖長了的尾音,一聲一聲地回應著。book18.org

  隨後,顧硯舟便牽著凌清辭,一路來到了裴妍那座位於貧民窟深處的、只剩下了半邊殘屋的家門口。book18.org

  那座小小的院落,此刻顯得格外的死寂。book18.org

  顧硯舟看著那扇緊閉的、破舊的木門,剛想抬手去敲,那扇門,卻「吱呀」一聲,被從裡面拉開了。book18.org

  穿著一身白色不整衣袍的裴妍,從門內緩緩地走了出來。book18.org

  她的衣袍上,沾滿了泥污與草屑,顯得邋遢而不潔。book18.org

  她的眼神,空洞而無光,如同兩口乾涸的古井,再也映不出任何的光彩。book18.org

  她就那麼木木地、毫無焦距地,看著正前方的虛空,仿佛她的整個世界,都只剩下了這一片無盡的、單調的黑暗。book18.org

  顧硯舟的心,在那一刻,被狠狠地揪緊了,他對裴妍沒有任何感情,但一個美好的事物即將破散,任誰都會可惜的。book18.org

  他用一種帶著幾分小心翼翼的、輕柔的語氣,開口喊道:「裴妍姑娘~」book18.org

  裴妍聞聲,那空洞的臉龐,緩緩地轉向了聲音傳來的方向。book18.org

  她的臉上,沒有任何的表情,只是用一種平靜到令人心悸的、如同夢囈般的語調,淡淡地開口:「嗯,好久不見……顧公子。」book18.org

  她的聲音,是那樣的平,那樣的淡,已經沒有了往日那份獨有的、帶著幾分怯生生的靈動,也沒有了那份面對生活苦難時、依舊頑強不屈的神采。book18.org

  她的整張臉上,都呈現出一種失血過多的、病態的蒼白,而也正是這份蒼白,讓她那原本並不顯眼的、臉上的幾顆淡淡的麻子,變得格外的凸顯,如同一片潔白的雪地之上,那幾點刺目的污痕。book18.org

  顧硯舟看著她那雙毫無神采的眼眸,心中早已有了答案,卻還是用一種帶著幾分不忍的、沉痛的語氣,輕聲說道:「妍兒姑娘……你的眼睛……瞎了……」book18.org

  裴妍的臉上,依舊沒有任何的波瀾,她只是用同樣短短的、幾乎沒有任何情緒起伏的語氣,淡淡地回應道:「嗯,顧公子。」book18.org

  顧硯舟的目光,緩緩地向下移動,落在了裴妍的腳底。book18.org

  他看見,她的腳底,沾滿了各色花瓣的碎屑;她那身本就髒污的衣裙下擺,更是被染上了一片又一片鮮綠色的汁液,以及各種混雜在一起的、斑駁的顏色。book18.org

  他越過裴妍那瘦弱的身影,看向那半邊殘破的小院之內。book18.org

  他看見,那條本該開滿了鮮花的小徑兩旁,所有的花朵,此刻都已經被無情地踏毀、踏爛,變成了一地狼藉的、混雜著泥土的殘骸。book18.org

  那副慘烈的景象,仿佛是遭受了一場歇斯底里的、來回的踐踏與發泄。book18.org

  顧硯舟的心中,湧起了一股難以言喻的酸楚與同情。他開口,想要說些什麼來安慰,來幫助:「妍兒姑娘……我可以……」book18.org

  然而,裴妍卻仿佛根本不想聽他說完。book18.org

  她緩緩地轉過身,伸出手,在那扇破舊的門框上,稍微地、笨拙地摸索著。book18.org

  她依託著自己那微弱到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神識,摸索了片刻,才終於找到了門把手,將那扇門,重新關上。book18.org

  然後,她便徑直地、從顧硯舟的身邊,擦肩而過,只留下了一句冰冷而疏離的話語:「不必了,顧公子。」book18.org

  顧硯舟伸出的手,僵在了半空之中,他張了張嘴,最後,也只是化作了一句無奈的苦笑:「呃……不知該說些什麼了。」book18.org

  站在他身旁的凌清辭,早已不悅地皺起了眉頭。book18.org

  在她看來,這個女子,怎麼這般的不知好歹?舟哥哥好心想要幫她,她卻如此的冷漠無禮。book18.org

  不過,當凌清辭一想到不久之前的自己,她那原本想要開口說些什麼的薄唇,便不自覺地抿了抿,不再去胡思亂想,只是將自己的目光,重新專注地、只放在了自己的舟哥哥一個人的身上。book18.org

  就在此時,已經走出了幾步的裴妍,卻又突然止住了腳步。book18.org

  她沒有回頭,只是用那平淡到近乎詭異的語氣,說道:「如果……顧公子當真還心善的話,那便請過幾日,幫裴妍一個小小的忙……」book18.org

  顧硯舟聞言,精神一振,連忙開口問道:「什麼忙?」book18.org

  裴妍沒有回答,她只是朝著都城的方向,繼續緩緩地走去。book18.org

  然後,在一個拐角處,她那瘦弱而孤單的身影,一轉,便徹底地消失不見,只留下了一句在空氣中,漸漸散去的話語:book18.org

  「過幾日,你就會知道了,顧公子。」book18.org

  顧硯舟看著那個空無一人的巷口,在心中默默地想道:過幾日嘛?也好……這至少說明,裴妍的心中,還是有著活下去的想法的。book18.org

  那座只剩下半邊殘骸的破敗院落,以及裴妍那雙空洞無光的、如同被奪走了所有色彩的眼眸,如同一根尖銳的倒鉤,深深地刺入了顧硯舟的記憶深處,將另一段同樣充滿了愧疚與虧欠的過往,血淋淋地勾了出來。book18.org

  他想起了南宮錦,那個同樣曾深陷黑暗、被他以一種近乎殘忍的溫柔所「玩弄」的女子。book18.org

  他牽著凌清辭的手,在那一刻,仿佛都感覺到了一絲灼痛,那是良心與過往在無聲地炙烤著他。book18.org

  他緩緩地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種從未有過的、沉重無比的自省:「你知道嗎?我這一生所謂的『幼稚』,其最大的表現,便是用一種自以為是的方式,欺騙了一位真心待我的女子。」book18.org

  凌清辭聞言,那雙剛剛才恢復了幾分神采的青瞳之中,閃過了一絲清澈的困惑。她抬起頭,輕聲問道:「嗯?清辭不明白。」book18.org

  顧硯舟的臉上,露出了一抹苦澀的、自嘲的笑容,他繼續說道:「她因為一些過往的舊事,導致了全身癱瘓,終日只能與床榻為伴。而我,恰好有那麼一個可以瞬間治癒她的方法。然後……我……」book18.org

  他的話語,在這裡,戛然而止。book18.org

  那段記憶,對他而言,並非什麼值得炫耀的功績,而是一塊刻著「愚蠢」與「傲慢」的烙印。book18.org

  凌清辭沒有催促,她只是靜靜地看著顧硯舟,用她那雙清澈的眼眸,無聲地、耐心地,等待著他接下來的話語。book18.org

  許久,顧硯舟才再次開口,那聲音,沙啞而乾澀:book18.org

  「雖然我那時候,還是拚命地不願承認自己就是顧黎,但在我的潛意識裡,我還是有意無意地,認為自己是那個曾經強大無比、對誰都有一絲可以掌控全局的自信。所以……我先是刻意地套近乎,去接近這位被我稱之為『錦兒學姐』的女子;然後,我先是帶著她在輪椅上散心,給了她希望;緊接著,我卻又突然地消失,對她的任何呼喚都置之不理,讓她墜入更深的絕望。」book18.org

  「再然後,我治好了她的眼睛,卻又一次對她冷淡相待。我自以為是地認為,自己為她準備的那些所謂的『驚喜』,是多麼的浪漫,多麼的動人心魄。我甚至還故意地、有意無意地晾了錦兒學姐一段時間,然後,才在她最失落的時候,拿出了我那最後的、足以讓她重獲新生的『驚喜』。就連那位雲鶴娘子,都曾奉勸過我,說我不應該,這般玩弄一個女子的真心。」book18.org

  顧硯舟牽著凌清辭,重新朝著紫嵐居的方向走去。book18.org

  而在他們身後不遠處,一個他們並未察覺的牆角拐角處,杜妖妖正穿著一身簡約而貼身的紫紋黑裙,慵懶地懷抱著雙臂,靠在牆上。book18.org

  她的嘴角,勾著一抹意味深長的、看好戲般的輕笑。隨即,她的身影,便如同融化的影子般,悄無聲息地消失在了原地。book18.org

  顧硯舟還在繼續著他的懺悔:book18.org

  「雖然,雲鶴娘子最後也說,她會支持我所有的想法。但錯了,就是錯了。雖然,錦兒學姐最終因此而對我徹底沉迷,但這也並不能改變,我辜負了她的那份純粹的、不求回報的愛戀的事實。」book18.org

  凌清辭聽完,卻輕輕地搖了搖頭,用一種理所當然的、帶著幾分維護的語氣,柔聲說道:book18.org

  「哪有……舟哥哥你幫她治好了那般嚴重的癱瘓之症,讓她重新站了起來。你為她做了這麼多,舟哥哥自然是值得她喜歡的。」book18.org

  顧硯舟聞言,不由得啞然失笑:book18.org

  「我前段時間,還是你口中那個無恥下流、卑鄙無恥的小人呢!怎麼我的清辭,如今轉變竟是這麼的快?對我這般放縱,這可……不太利於你舟哥哥我未來的健康成長啊!」book18.org

  凌清辭聞聲,那張白皙如玉的臉頰,瞬間便紅透了,如同那雨後初晴時,天邊最絢爛的晚霞。book18.org

  她有些羞赧地、卻又無比堅定地說道:book18.org

  「清辭不管!清辭……清辭終於找回……不……是清辭終於被舟哥哥你找回來了……自然,是要比這世上任何人都更加地珍惜……至於『卑鄙』……以前,我不也總是叫你『卑鄙小賊』嘛……」book18.org

  顧硯舟聞言,先是一愣,隨即,便再也忍不住,朗聲大笑了起來:「清辭……哈哈哈……!」book18.org

  凌清辭的臉頰,在他的笑聲中,變得越來越燙,幾乎要滴出血來。book18.org

  她鼓起勇氣,抬起頭,用那雙水光瀲灩的青瞳,認真地看著他,問道:book18.org

  「那……如果清辭以後,犯了那種藐視天下蒼生的事情,舟哥哥……你會怪我嗎?」book18.org

  顧硯舟臉上的笑容,微微一斂,他愣了愣,隨即,也認真地回答道:book18.org

  「自然會呀。就像那位雲鶴娘子一樣,見到你犯了錯,我必須,也一定會出手,將你拉回來。」book18.org

  「那……會讓清辭償命嗎?」book18.org

  凌清辭追問道,那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book18.org

  顧硯舟 啞言。book18.org

  他的眼神,在那一刻,沉了沉,變得無比的深邃。book18.org

  良久,他才緩緩地、一字一頓地說道:「自然……不會……」book18.org

  凌清辭聞言,那顆懸著的心,終於落了地。book18.org

  她的臉上,綻放出了一抹無比安心的、明媚的笑容:「所以……這不都一樣的嘛……那位雲鶴娘子,不也是在勸誡之後,補上了一句『支持舟哥哥所有的想法』嗎?清辭也一樣。清辭不傻的……清辭一點都不傻……清辭已經活了數萬年,已經不是……不是當年那個只會用額頭去撞黎……撞舟哥哥你的、那個笨手笨腳的小丫鬟了……」book18.org

  顧硯舟看著她那副故作成熟的可愛模樣,寵溺地笑道:「是是是……」book18.org

  凌清辭像是為了證明自己一般,挺了挺胸膛,補充道:book18.org

  「同時……現在的凌清辭,也早就已經能夠獨當一面,處理好整個中州的所有事務了!不然的話,你以為曦姐姐她,怎麼可能會那麼舒服,能夠天天回到自己的寢室里,去睡她那所謂的『美容覺』……」book18.org

  顧硯舟聞言,笑得聲音更大了:book18.org

  「你就這樣說你的曦姐姐嗎?曦兒她,不是你親如手足的姐妹嗎?」book18.org

  凌清辭可愛地嘟著自己那粉潤的薄唇,小聲地嘀咕道:book18.org

  「是親姐妹……也沒錯……但她……也是當了數萬年『甩手掌柜』的親姐妹……」book18.org

  顧硯舟看著她那副嬌嗔的、目含春水的模樣,心中一動,正想說些什麼,凌清辭卻又搶先開口,語氣變得無比的鄭重:book18.org

  「舟哥哥……曦姐姐那邊,就交給清辭去溝通吧……清辭保證,絕對不會讓舟哥哥你,感到一絲一毫的難堪。」book18.org

  「好!」book18.org

  就在此時,顧硯舟的鼻子,突然聞到了一股極為霸道的、誘人無比的香味。book18.org

  「怎麼會這麼香?這味道……是肉包子……不對,這肉香……絕非凡品,是某種極為珍稀的奇珍異獸的肉!」顧硯-舟忍不住咽了咽口水。book18.org

  他這才發現,不知何時,杜妖妖已經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了他的身旁,正舉著一個熱氣騰騰的、白白胖胖的大肉包子,遞到了他的嘴邊。book18.org

  凌清辭一看見杜妖妖來了,便如同受驚的小兔子般,下意識地往顧硯舟的身邊躲了躲。book18.org

  顧硯舟見狀,好笑地說道:「怕什麼,妖妖她又不會吃了你。」book18.org

  杜妖妖聞言,只是用眼角的餘光,冷冷地瞥了一眼凌清辭,用一種充滿了不屑的語氣,輕哼道:「那是自然,我和一隻蠢狗,計較什麼。」book18.org

  凌清辭被她這話一噎,頓時委屈地抿緊了嘴唇,不敢再言語。book18.org

  顧硯舟卻是不管那麼多,張開大嘴,一口便將杜妖妖手中的肉包子,給結結實實地吃進了嘴裡。book18.org

  他一邊大嚼,一邊含糊不清地讚嘆道:「好好吃!怎麼會這麼香!這裡面……好像是某種極為罕見的仙松茸,夾著某種頂級仙獸的精獸肉!」book18.org

  杜妖妖見他吃完,臉上露出了滿意的笑容,手裡又變戲法似的,變出了一個,不由分說地便又塞進了他的嘴裡:「嗯,好吃,就多吃點。」book18.org

  凌清辭看著顧硯舟那狼吞虎咽、大口地吃著杜妖妖遞來的肉包子的模樣,心中又是好笑,又是泛起了一絲絲的酸意。book18.org

  她心道:舟哥哥這副饞嘴的樣子,倒真是一點都沒變……book18.org

  她終於還是忍不住,小聲地開口問道:book18.org

  「那……那和我以前,為你做的那些飯菜相比,是誰的……更好吃一些……」book18.org

  這是一個致命的問題。book18.org

  顧硯舟正吃得開心,聞言,下意識地便想回答:「這是買的,自然是……」book18.org

  然而,他的話還不等說完,便只覺得腹部傳來一股根本無法抗拒的巨力!book18.org

  杜妖妖那看似隨意的、卻蘊含著恐怖力道的一腳,已經結結實實地踹在了他的肚子上!book18.org

  「你想說的,是那隻蠢狗做的,更好吃對吧?」book18.org

  杜妖妖那冰冷而危險的聲音,在他的耳邊響起。book18.org

  下一刻,顧硯舟的整個身體,便如同一顆被發射出去的炮彈,以一種無可阻擋的姿態,筆直地倒飛了出去,在空中劃出了一道悽厲的弧線,「轟!轟!轟!」地,連續鑽入了一個又一個無辜的小院之內,最終消失在了遠處的廢墟之中。book18.org

  凌清辭見到這熟悉的、滑稽的一幕,那嘴角,不受控制地、微微地向上勾起。book18.org

  杜妖妖卻猛地回頭,用那雙紫晶紅瞳,狠狠地瞪了她一眼:「別笑!我還沒原諒你呢!」book18.org

  凌清辭見狀,臉上的笑容立馬一收,又變回了那副乖巧而無害的模樣……book18.org

  遠處,顧硯舟從一片狼藉的廢墟之中,緩緩地睜開了眼睛。book18.org

  他「呸」的一聲,吐出了一口不知是哪家的、倒霉的家養寵物的毛髮。book18.org

  他感覺自己的手上,正按著一團極為柔軟、充滿了彈性的東西。book18.org

  顧硯舟低頭看去,啊,自己這是……又飛進人家的寢室里了。book18.org

  他正捏著一位正在行房事的、人家妻子的玉乳。book18.org

  那柔軟的觸感,捏得那婦人,口中發出了一聲壓抑不住的、輕輕的呻吟。book18.org

  而那位正趴在婦人身上,來回抽插的男修,被顧硯舟這突如其來的「天降正義」,嚇得是魂飛天外,那話兒,當場便癱軟了下來,然後,一瀉千里。book18.org

  顧硯舟緩緩地起身,為了支撐身體,他的手,下意識地輕輕用力。book18.org

  那驚人的彈性,讓那位婦人,口中的呻吟聲,變得更加的嬌媚、更加的響亮。book18.org

  顧硯舟立馬觸電般地收回了自己的手,留下了一句充滿了歉意的話語:「受到損失的,去紫嵐居領取賠償!」book18.org

  然後,他便身形一閃,一手牽起了不知何時跟上來的杜妖妖,另一隻手,則牽起了同樣跟上來的凌清辭,朝著紫嵐居的方向,頭也不回地疾奔而去。book18.org

  ··········book18.org

  當他們那道一前一後、一大一小的身影,再次回到紫嵐居那喧囂而熱鬧的大堂時,凌清辭卻突然掙開了顧硯舟的手。book18.org

  她那雙清亮的青瞳之中,閃過了一絲前所未有的、堅定的決心。book18.org

  她徑直地、穿過了那些正在飲酒作樂吹噓的人群,來到了那個正忙著擦拭櫃檯的、嬌俏的彩兒面前。book18.org

  在彩兒那有些驚訝的目光之中,凌清辭緩緩地、用一種帶著幾分不自然的、生澀的語氣,輕輕地開口:「花……」book18.org

  僅僅一個字,冰雪聰明的彩兒,便立刻明白了過來。book18.org

  她知道,這位清冷如仙的林青仙子,要的是那日,被她負氣扔掉、又被自己偷偷收起來的那一束黃靈花束。book18.org

  「好!仙子您稍等,彩兒這就去給您拿……!」book18.org

  彩兒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她清脆地應了一聲,便如同歡快的小鹿般,轉身朝著自己的房間跑去。book18.org

  她在心中,無比慶幸地想道:還好,還好自己當時覺得可惜,沒有真的把它丟掉。book18.org

  凌清辭站在原地,看著彩兒那雀躍的背影,心中卻是湧起了一股難以言喻的、深深的自責與後怕。book18.org

  那一日的自己,是何等的愚蠢,何等的無情,竟然……竟然要把黎哥哥他,親自為自己買的第一束花,就那麼給丟掉了……book18.org

  還好,還好自己當時,用靈力稍微接觸過那束黃靈花,在上面留下了一絲微弱到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氣息,不然的話,在這偌大的幽陵城中,要想再找回來,簡直是大海撈針。book18.org

  所幸……所幸是這位善良的小姑娘,將它收了起來。不然的話,或許它早就已經在哪個不知名的角落裡,被來往的行人,無情地碾碎成泥了……book18.org

  很快,彩兒便捧著那束黃色的花,小跑著回來了。book18.org

  雖然花束因為放置了幾日,已經有了一絲絲脫水的跡象,但依舊被保存得很好。book18.org

  彩兒的眼中,閃過了一絲明顯的不舍,但她還是乖巧地,將那束花,交到了凌清辭的手中。book18.org

  凌清辭接過那束對她而言,比任何天材地寶都更加珍貴的花,輕聲地、鄭重地開口:「謝謝……」book18.org

  她想了想,自己身上,似乎從未帶過任何凡俗之物,一時間,竟是找不到任何可以回贈的東西,只能有些尷尬地說道:「我……我沒什麼可以給你的……」book18.org

  彩兒卻突然想起了什麼,連忙擺手道:book18.org

  「不用不用……仙子您太客氣了……就是……林仙子,正好,您能把這個絲巾,交給顧公子嗎?剛才有個人送過來的,她說……她叫什麼……什麼……哦,對了,叫什麼裴妍……說是要給顧公子的。」book18.org

  凌清辭聞言,小心翼翼地將那束黃靈花,收入了自己的儲物戒中。book18.org

  然後,才從彩兒的手中,接過了那方摺疊得整整齊齊的絲巾,拿著它,走向了那個正在和喬元打哈哈的顧硯舟。book18.org

  而一直站在不遠處的杜妖妖,也注意到了這邊的情況,她緩緩地走了過來,那雙紫晶紅瞳之中,對那方小小的絲巾,流露出了一絲極大的、毫不掩飾的興趣。book18.org

  「紫嵐居以後,還是你的。我才懶得當你那個什麼狗屁顧姥爺!」book18.org

  顧硯舟正一腳踩在板凳上,和喬元調侃著。book18.org

  喬元立馬又換上了那副哭喪的表情:book18.org

  「不要啊!顧姥爺!您怎麼能就這麼拋棄您最忠誠、最能幹,也最能來事的喬掌柜啊?您可要記得往日種種啊!」book18.org

  「往日種種你個大豬頭!彩兒……」book18.org

  顧硯舟正想再戲弄他幾句,卻只見凌清辭和杜妖妖,已經一左一右地來到了自己的身邊。book18.org

  而那個死肥豬喬元,一看見杜妖妖那張面無表情的臉,便如同老鼠見了貓般,尖叫一聲,一頭便鑽進了那狹窄的櫃檯底下,雙手死死地抱著自己那顆大肥頭,瑟瑟發抖。book18.org

  凌清辭將手中的絲巾遞了過去,柔聲開口:book18.org

  「舟哥哥……這個,貌似是剛才那位裴妍姑娘,讓彩兒姑娘轉交給你的……」book18.org

  顧硯舟看著那方絲巾,一眼便認出,這正是自己當初,在雨中遞給裴妍的那一條。book18.org

  他心中閃過一絲疑惑,隨手接過,打開。book18.org

  然而,就在他打開絲巾,看清了裡面的東西的下一刻,他臉上那所有輕鬆與戲謔的表情,便驟然凝固!book18.org

  他那雙琉璃白芒的瞳孔,在一瞬間,猛地收縮!一股冰冷的、徹骨的寒意,從他的腳底,直衝天靈蓋!book18.org

  他急匆匆地、一個箭步衝到了彩兒的身邊,聲音急切而沙啞地問道:book18.org

  「彩兒!送東西的人,是什麼時候來的?」book18.org

  彩兒被他這突如其來的、緊張的模樣嚇了一跳,有些結巴地回答道:book18.org

  「啊?就……就是今日,顧姥爺您和林仙子剛出門不久呀~~」book18.org

  顧硯舟聞言,只感覺自己的頭皮,都要炸開了!book18.org

  他來不及多想,快速地從自己的硯雲戒內,將裴妍每一次與他相遇時,都會偷偷塞給他的、那些早已被他用靈力保存起來的、各式各樣的花朵,全部都取了出來。book18.org

  他用靈力,將這些本應來自不同時節、不同樣子的花朵,迅速地綁在了一起,形成了一束五彩斑斕、絢爛奪目的七彩花束。book18.org

  他將這束花,鄭重地送到了彩兒的面前,用一種帶著幾分歉意與感激的語氣,說道:book18.org

  「這個……很符合你,彩兒。就算是我替林青道友,拿回那束花的賠禮吧。」book18.org

  彩兒接過那束從未見過的、由無數種美麗花朵組成的七彩花束,整個人都呆住了。book18.org

  她看著手中這束絢爛到極致的花,剛才因為交出那束自己精心養護了多日的黃靈花束而產生的那一絲絲失落,瞬間便蕩然無存!book18.org

  取而代之的,是滿心滿眼的、幾乎要溢出來的開心與喜悅!book18.org

  這束花……真的很符合自己。book18.org

  彩兒在心中,也這麼認為。book18.org

  自己作為一個舞女,一個……娼妓,每日都要接待各種各樣、形形色色的客人。book18.org

  這樣一束七顏六色的花,是多麼的符合自己的業務,也多麼的符合自己的名字——彩兒。book18.org

  但最重要的是……這是顧公子,專門為自己做的,是獨屬於自己的花!book18.org

  彩兒在心中,激動地想道:彩兒……彩兒也收到屬於自己的、獨一無二的花啦!book18.org

  她抱著那束花,開心地、原地跳了起來!book18.org

  而顧硯舟,卻早已在她接過花束的那一刻,便化作了一道殘影,猛地飛奔出了紫嵐居!book18.org

  此時,已然到了黃昏時分。book18.org

  天邊,是大片大片、如同凝固的鮮血般、燃燒著的火燒雲,將整個幽陵都城,都染上了一層不祥的、詭異的血色。book18.org

  顧硯舟站在紫嵐居那車水馬龍的門前,茫然地、焦急地,左右張望著·········book18.org

  那是一個天空還很明亮的下午,當裴妍告別了顧硯舟,獨自一人步入那條幽深的小巷時,她那一直以來都靠著一股偏執的意志力所強撐著的身體,終於,在徹底放下心防的瞬間,渾身一軟。book18.org

  她無力地靠著冰冷而粗糙的牆壁,那雙早已失去了所有光彩的眼眸之中,最後的一絲光亮,也徹底地沉入了無盡的昏黑。book18.org

  她一步一步地、如同一個夢遊者般,朝著那個她早已選定的、最終的歸宿走去,口中,用一種只有她自己能聽見的、微弱到幾乎被風吹散的聲音,輕輕地嘟囔著:book18.org

  「妍兒……要去陪俊文哥哥了,不能……再給顧公子,找麻煩了……」book18.org

  她靠著顧硯舟教給她的那個最基礎、最簡單的神識之法,在自己那片永恆的、漆黑的世界裡,艱難地勾勒著周圍那模糊而扭曲的線條。book18.org

  她跌跌撞撞地,不知摔倒了多少次,又掙扎著爬起了多少次,最終,還是走到了沈俊文那個孤零零的小小土堆前。book18.org

  而就在這片城區的另一邊,一個同樣穿著一身蒼白如紙的白袍的老婆婆,正佝僂著身子,緩緩地、一腳輕一腳淺地,朝著與那喧囂的貧民窟截然相反的、都城的方向走去。book18.org

  她的袖子之中,仿佛緊緊地握著什麼東西,誰也不認識這個步履蹣跚的老人。book18.org

  她有著一頭如霜雪般的灰白長發,臉上布滿了深刻而猙獰的皺紋,但那皺紋之下的膚質,卻依舊殘留著幾分不該屬於這個年紀的白皙與細嫩。book18.org

  不過,從她臉上那些縱橫交錯的、永遠無法被抹去的陳舊傷疤上,還是能依稀辨認出,她,是沈婉秋……book18.org

  ……book18.org

  當裴妍終於到達那片林地時,她再也支撐不住,雙膝一軟,「噗通」一聲,重重地跪倒在了那個小小的土堆前。book18.org

  她伸出那雙沾滿了泥污的、冰冷的手,在墳前胡亂地摸索著。book18.org

  突然,她的指尖,觸碰到了一朵柔軟的、帶著一絲熟悉氣息的花。book18.org

  她微微一愣,隨即,便知道,那是自己親手種出的花,是那種從未用任何催生靈液、只靠著陽光雨露和自己微弱靈力供養自然生長的花。book18.org

  她知道,是顧公子來看過他了。book18.org

  裴妍將那朵花,從泥土中輕輕地撿起,緊緊地放在自己的胸口,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將它死死地抱著,仿佛那是她愛人最後的一絲溫度。book18.org

  她開口,那聲音,沙啞而空靈:「俊文哥哥,顧公子他……來看過你了,你知道嗎?」book18.org

  她那雙早已完全瞎掉的、空洞的眼眸之中,再次湧出了滾燙的淚水。book18.org

  她怔怔地「看」著手裡那朵再也無法被她看見的花,仿佛,她真的能看見它那嬌嫩的模樣。book18.org

  但她那雙美麗的眼眸,卻早已沒有了任何的焦點,只是空空地、直直地「看」著那朵花,然後再「看」向沈俊文那塊簡陋的木碑。book18.org

  「俊文哥哥,這一世,是來不及了。花……沒了,眼睛……也沒了。妍兒……做不了你的妻了。」book18.org

  「那便……下一世吧。」book18.org

  「下一世,妍兒還賣花,你呢,也還在那條熟悉的街上走。只是這一次,你一定要走得慢一些,再慢一些,好讓妍兒,能一眼就認出你來。」book18.org

  「只要……只要你還不嫌棄妍兒笨,妍兒……便還跟著你。你去哪裡,妍兒,就去哪裡。」book18.org

  「哪怕無始盡滅,哪怕修途盡毀——妍兒,也不走。」book18.org

  此生無緣共白首,願結來世在君旁。book18.org

  君若不嫌妍兒拙,天涯修途共風霜。book18.org

  待到無始盡滅日,白骨成灰不負郎。book18.org

  裴妍緩緩地抬起手,將自己那冰冷的食指,送入口中,用力地咬下!book18.org

  然而,那流出的鮮血,卻是那樣的緩慢,那樣的稀少。book18.org

  是啊,她身體里的鮮血,早就已經不多了啊……book18.org

  她就用這僅存的、帶著她所有愛戀與不甘的鮮血,在那塊歪歪扭扭的木碑之上,開始書寫。book18.org

  因為看不清,因為那微弱的神識,只能為她提供一個木牌那模糊不清的輪廓,這首代表著她永恆誓言的詩,被她寫得是那樣的歪歪扭扭,那樣的雜亂無章,許多筆畫複雜的字,都重重地疊在了一起,化作了一團團難以辨認的、暗紅色的血污。book18.org

  但裴妍,還是就這麼,一筆一划地,將它寫完了。book18.org

  然後,她緩緩地站起身,退到了不遠處的一棵大樹旁。她渾身虛弱地靠著粗糙的樹幹,她還不能死去,她還……要等一個人。book18.org

  她靠著那微弱的神識,感知到……人,來了……book18.org

  沈婉秋來了。book18.org

  她知道裴妍會把沈俊文埋葬在這裡,她也知道,裴妍就在這附近,在等著她。book18.org

  沈婉秋沒有去看那個靠在樹下、如同風中殘燭般的裴妍,她的眼中,只有那個小小的、孤零零的墳頭。book18.org

  那個某人,趁著那場滂沱大雨,將土壤沖刷得濕潤鬆軟之時,用自己的雙手,一點一點,生生挖出來的墳頭。book18.org

  沈婉秋吸了一口冰冷的、帶著泥土腥氣的涼氣。book18.org

  她看著那塊本就簡陋的木碑上,那「沈俊文之墓」幾個字,此刻已經被一層發著暗色的、雜亂不堪的血色文字,所徹底覆蓋。book18.org

  她的眼淚,終於無聲地、決堤般地流了下來。book18.org

  她用一種充滿了無盡悔恨與悲痛的、顫抖的聲音,淡淡地說道:book18.org

  「俊文……娘親……來看你了……」book18.org

  就在她話音落下的瞬間,她身後的裴妍,從那懷裡,緩緩地、拿出了那柄黑色的、充滿了不祥氣息的寂離匕。book18.org

  她雙手緊緊地握著那冰冷的匕首,踉踉蹌蹌地、如同一個提線的木偶般,走到了沈婉秋的身後。book18.org

  沈婉秋如今的修為尚未完全消散,自然是清晰無比地知道裴妍的一舉一動。book18.org

  但她,卻沒有任何的動靜,沒有一絲一毫的閃躲或抵抗。book18.org

  她就這麼靜靜地站著,任由裴妍,將那柄冰冷的寂離匕,從她的後方,狠狠地、毫不留情地,插入了自己的體內!book18.org

  寂離匕在插入她身體的瞬間,便隨即在她的體內,伸長了那鋒利無比的刀刃!book18.org

  裴妍在她的耳邊,用一種沙啞的、不帶任何感情的、如同來自九幽之下的聲音,淡淡地說道:book18.org

  「你……毀了我們……」book18.org

  沈婉秋的嘴裡,發出了一聲壓抑的、痛苦的輕哼。book18.org

  她的心道:是啊……是自己,毀了那個本該屬於她的俊文,也毀了眼前這個可憐的、無辜的裴妍。book18.org

  「噗……」book18.org

  一口滾燙的鮮血,從她的口中狂涌而出。book18.org

  沈婉秋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靈力,自己的生命力,正在以一種無可阻擋的、恐怖的速度,從那寂離匕所造成的傷口之中,瘋狂地流逝。book18.org

  她的神魂,在這一刻,劇烈地顫抖著,仿佛隨時都要被這股強大的吸力,給徹底地撕裂!book18.org

  沈婉秋的內心,在生命的最後一刻,只剩下了一個念頭:啊……俊文……原來,被這寂離匕插入體內,是……是這種感覺嗎?……book18.org

  俊文……我的俊文……娘親……只願來世,能夠當你一個……稱職的娘親……book18.org

  是娘親……對不起你……book18.org

  只是……娘親應該……也沒有了這般的資格了吧……對不起……俊文……book18.org

  沈婉秋張了張口,卻再也說不出任何的話來。book18.org

  那寂離匕強大的生命流失能力,將她所有想要懺悔的話語,都盡數剝奪,讓她連說出一個字的力氣,都沒有。book18.org

  她的頭皮,一陣陣地發麻,她不知道,她永遠也不會知道,她的俊文……那個本該屬於她、卻被她親手弄丟的俊文,當時,究竟是懷著怎樣的心情,在承受著這寂離匕的酷刑之下,說出了那番話的……book18.org

  沈婉秋的身子,再也聽不到任何的聲音。book18.org

  她的世界,陷入了一片永恆的、冰冷的死寂。book18.org

  她靜靜地、緩緩地,向前倒了下去。book18.org

  她的手裡,還死死地握著那個,她從沈俊文房間裡拿走的、破舊的撥浪鼓……book18.org

  在她倒下的時候,那撥浪鼓上,兩個早已褪色的小辮子,意外地落在了那小小的鼓面之上,發出了一聲清脆的、卻又無比淒涼的:「嗵嗵~~~」聲。book18.org

  然後,裴妍就那麼靜靜地「看」著沈婉秋倒在地上,再也沒了聲響。book18.org

  她緩緩地、握著那朵早已被她體溫捂熱的花,來到了墳頭旁。book18.org

  她用手,拿起了一柄早已準備好的、普通的小刀,毫不猶豫地,割開了自己右手的、那纖細的手腕。book18.org

  然後,她將自己那不斷流著血的右手,輕輕地靠在了那個小小的墳頭之上,將自己的頭,也緩緩地枕了上去,仿佛是在枕著自己愛人的肩膀。book18.org

  她的嘴角,帶著一絲心滿意足的、解脫的微笑。book18.org

  她手腕上的血,源源不斷地流出。那血,不再是之前那般暗紅,而是呈現出一種極為鮮艷的、觸目驚心的紅。book18.org

  那鮮紅的血液,留在了那冰冷的墳頭之上,然後,緩緩地、緩緩地,向下流淌,最終,流到了那塊刻著血色誓言的、沈俊文的木碑底座。book18.org

  那血,在那木碑的底座,洇出了一圈清晰的、永不褪色的血跡。book18.org

  就像是一根鮮紅的、連接了陰陽兩界的紅線一般,將這兩個苦命的人兒,永遠地、永遠地,連在了一起。book18.org

  ·············book18.org

  絲巾之上,早已乾涸的血跡,歪歪扭扭地寫著幾行小字:book18.org

  「顧公子,裴妍不願意再給您添任何麻煩,但裴妍……實在不認識其他可以幫忙的人了……裴妍只能,最後再來求您一次……幫妍兒收一下屍體,和俊文哥哥……埋在一起就好。如果……如果沈阿姨她也在,也……也麻煩您,幫忙埋一下吧……雖然,妍兒恨她……但沈阿姨她……也是個苦命人……」book18.org

  ··········book18.org

  當顧硯舟的身影,如同離弦之箭般,終於衝到那片熟悉的林地時,那漫天的火燒雲,正如同上帝打翻的血色染料,將整個天空,都渲染成了一片濃稠的、觸目驚心的血紅。book18.org

  那詭異而悽美的紅光,穿過稀疏的林葉,靜靜地、悲憫地,照耀在那三具早已冰冷的、再也不會爭執、再也不會哭泣的身體之上。book18.org

  凌清辭跟在他的身後,看著眼前那副靜止的、如同被定格了的悲劇畫卷,整個人都呆住了。book18.org

  她在沈婉秋的虛域之中,因為心神激盪,並沒有太過在意耳邊那由魔氣水墨所構造的「戲碼」,如今,這般真實而殘酷的結局,就這麼直挺挺地呈現在她的眼前,帶給了她一種前所未有的、巨大的衝擊。book18.org

  而杜妖妖,在看到眼前這一幕的瞬間,瞳孔便猛地收縮!book18.org

  她看著那個嘴角甚至還帶著一絲解脫微笑的裴妍,就那樣安然地、如同一個睡熟的孩子般,靜靜地枕在沈俊文那個小小的墳頭之上。book18.org

  她看著那從她手腕處流淌而出的、早已凝固的血液,如同無數條細密的、鮮紅的絲線,將她與那個冰冷的墳頭,與那個埋葬在墳頭之下的愛人,永遠地、密不可分地牽連在了一起。book18.org

  她曾經……也曾幻想過,就這樣,死在顧黎的旁邊。book18.org

  這股強烈的、仿佛跨越了時空的同理心,如同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地扼住了杜妖妖的咽喉!book18.org

  她的呼吸,驟然變得急促而沉重,那雙總是帶著幾分慵懶與傲慢的紫晶紅瞳之中,浮現出了一絲罕見的、驚恐的迷茫。book18.org

  顧硯舟第一時間,便感知到了身邊杜妖妖那不對勁的氣息。book18.org

  他伸出手,輕柔地撫上了杜妖妖的後背,用一種無比溫柔、卻又充滿了堅定力量的聲音,在她的耳邊柔聲說道:「我現在,就在你的身邊。不用擔心,不要去代入自己,不要讓那些過去的陰影,給你帶來任何不舒服的感情。看著我,妖妖,我們會越來越好的。」book18.org

  杜妖妖緩緩地轉過頭,看著顧硯舟那雙在血色天光之下、依舊清澈而明亮的眼眸,她點了點頭,那急促的呼吸,終於漸漸地平息了下來。book18.org

  顧硯舟這才轉過身,面向那三具冰冷的屍體。book18.org

  他抬起右手,只見他硯雲戒之上,那原本只是如同裝飾般的無相靈絲,再次如同有了生命一般,化作無數道血脈般的紋路,迅速地纏繞上了他的整條右臂。book18.org

  然後,那些發光的絲線,在他的手掌前方,迅速地交織、凝聚,最終,形成了一柄由純粹的、潔白的靈力所構成的、散發著柔和光芒的鏟子。book18.org

  他走上前,小心翼翼地,先將裴妍和沈婉秋的屍體,輕輕地挪開。book18.org

  然後,他才將那潔白的靈力鏟子,插入了沈俊文那個小小的墳頭。book18.org

  沒一鏟子剷出的土壤,都讓顧硯舟的呼吸,不由自主地為之一滯。book18.org

  那翻開的泥土之中,不僅僅是泥土,還混雜著無數早已乾涸的血跡,以及清晰無比的、用手指生生挖掘的痕跡。book18.org

  這個小小的、孤零零的墳頭,從裡到外,竟然全都是裴妍,在自己什麼都看不見的情況之下,用自己那雙嬌嫩的、本該是用來種花的手,一點一點,硬生生刨出來的!book18.org

  顧硯舟艱難地咽了咽口水,將那早已變得冰冷僵硬的、沈俊文的屍體,從那淺淺的土坑之中,翻了出來。book18.org

  修士的屍體,自然不會在短短几日之內,就腐爛發臭。book18.org

  顧硯舟用靈力鏟子,將那個小小的墳坑,挖得更深,更寬。book18.org

  然後,他將那三具同樣冰冷的屍體,一次擺好。book18.org

  他將裴妍那隻被割開了手腕的、血肉模糊的右手,輕輕地放在了沈俊文那冰冷的左手之上,讓他們的手,在生命的盡頭,終於得以交握。book18.org

  他又將沈婉秋的屍體,安放在了沈俊文的右邊。book18.org

  做完這一切,他才一鏟子、一鏟子地,將那混雜著血與淚的土壤,重新蓋了回去。book18.org

  然後,他仔細地修繕著墳頭的形狀,又從儲物戒中,掏出了一塊質地極佳的、通體潔白的白玉。book18.org

  他以指為劍,將那塊白玉,削成了一塊精緻的墓碑,然後,在那光滑的玉面之上,刻上了他們三人的名字。book18.org

  接著,他又跟著那塊早已被鮮血浸透的、簡陋的木牌之上,那血痕的粗淺與順序,將裴妍那首充滿了決絕與愛戀的誓言詩,一筆一划地,也深深地刻了上去。book18.org

  最後,他伸出手,將那溫暖的手掌,輕輕地按在了那座新立的、潔白的墳墓的土壤之上。book18.org

  他閉上眼,將自己那股充滿了生命氣息的、最本源的始祖靈力,緩緩地、源源不斷地,注入了腳下這片埋葬了兩段三人悲劇的土地之中。book18.org

  幾乎是在瞬間,那原本光禿禿的、褐色的土壤之上,便緩緩地、奇蹟般地,長出了一朵又一朵、各式各樣的、絢爛無比的鮮花。book18.org

  那花朵,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地生長、綻放,很快,便將整座墳墓,都徹底地覆蓋,變成了一座五彩斑斕的、充滿了生命與希望的花冢。book18.org

  顧硯舟收回手。book18.org

  他知道,自己注入的這股靈力,足以保持這座小小的墳墓,在未來的上千年里,都將永遠地長滿鮮花,四季不敗。book18.org

  他拍了拍手上那並不存在的塵土,走回到了杜妖妖和凌清辭的身邊,輕聲開口:「走吧。」book18.org

  顧硯舟走了幾步,卻發現,身後的凌清辭,竟站在原地,沒有跟上來。book18.org

  杜妖妖見狀,不耐煩地「嘖」了一聲。book18.org

  顧硯舟回過頭,有些疑惑地問道:「怎麼了?」book18.org

  凌清辭低著頭,那張白皙的臉頰,不知何時,又染上了一層淡淡的紅暈。book18.org

  她用一種細若蚊吶的聲音,小聲地說道:「手……」book18.org

  顧硯舟聞言,先是一愣,隨即,便忍不住,寵溺地笑了起來。book18.org

  他轉過身,朝著她,伸過去了手。book18.org

  然而,還不等他的手,牽住那隻同樣在向他伸來的、遲疑的小手,一旁的杜妖妖,便用一種陰陽怪氣的、拖長了的語調,故作誇張地喊道:「哎呦~~~」book18.org

  顧硯舟伸出的手,頓時僵在了半空。book18.org

  他抿了抿嘴,臉上露出了一絲無奈與頭疼的表情,再次拍了拍手,自暴自棄般地說道:「都不弄了!誰也別牽了!」book18.org

  杜妖妖聞言,頓時柳眉倒豎,那雙紫晶紅瞳之中,燃起了危險的火光:「顧硯舟!你什麼意思!」book18.org

  說罷,她便一個箭步衝上前,一把便拽住了顧硯舟的耳朵,用力地擰了起來!book18.org

  凌清辭見狀,頓時慌了神,連忙上前,拽著顧硯舟的另一邊衣服,急切地說道:「妖妖姐!不要了……清辭不牽手了……你別生氣……」book18.org

  顧硯舟被兩人一左一右地拉扯著,疼得是齜牙咧嘴,慘叫出聲:「清辭!你別拽了!別拽了!你越拽我越疼啊!!!」book18.org

  ……book18.org

  賣花聲斷舊時巷。book18.org

  目已盲,墓已涼。book18.org

  花落人散,願許來生旁。book18.org

  君若不嫌妍兒拙,無始盡,共修途。book18.org

  木近刀鋒未秋凋。book18.org

  不曾言,已成殤。book18.org

  瑤碎秋生,玉碎碾花,誰記昔時暖香。book18.org

  最是婉秋留不住,泥銷骨,恨如霜。book18.org

  幽陵 · 完。book18.org

  PS:book18.org

  收尾文青病重了些,但還是這樣寫了,懶貓整理大綱的時候都感覺頭皮發麻,自己居然會寫出這樣的故事。book18.org

  所以寫裴妍每次那種戀愛腦的動作時,都感覺無比心痛,還有沈婉秋那一次次如同變態瘋魔的交合之中,也感到無比惋惜。book18.org

  我寫到上面,一邊感覺不到是自己寫的,因為是第一本書,講故事從小都講不好,小時候看到特別好笑的笑話,講述給別人聽,明明是好笑的笑話,自己講出來卻一點都不好笑。book18.org

  一邊又覺得自己寫的文字的渲染力,達不到自己想要的效果的。book18.org

  幽陵這一事件,死了人,碎了玉,落了花。book18.org

  每個人都在走自己的「塵世途」,路的盡頭各不相同,卻都在這座城裡撞在了一起。book18.org

  裴妍的路,是守。book18.org

  她的花被自己踩爛了,眼睛也哭瞎了,可她跪在墓前說的不是怨,是「來生」。book18.org

  沈俊文的路,是默。book18.org

  他從頭到尾沒說過一句完整的話。book18.org

  對母親,他只會點頭;對裴妍,他會說「好看」;對顧硯舟的旁敲側擊,他只回了一句「慢走」。book18.org

  他被釘在柱子上咽氣之前,嘴唇翕動了幾下——除了沈婉秋,沒人聽見他在說什麼。book18.org

  木近刀鋒,未秋先凋。book18.org

  他的「途」是一棵被砍斷的樹,年輪還沒長全,就停了。book18.org

  沈婉秋的路,是碎。book18.org

  沈瑤是玉,玉被碾碎了,從碎片里站起來的不是沈瑤,是沈婉秋。book18.org

  她的「途」是一條閉環的悲劇:受害者變成加害者,碾碎別人也碾碎了自己。book18.org

  瑤碎秋生,玉碎碾花。book18.org

  香不如故。book18.org

  歐陽文君的路,是歧。book18.org

  他曾經是真的不服輸。book18.org

  比斗台上連續輸了一百年,每一次都能重新站起來。book18.org

  「臭蟑螂」不是罵名,是他用自己的倔強掙來的勳章——踩不死,碾不爛,倒了總能爬起來。book18.org

  那時候的歐陽文君,骨頭是硬的,心是熱的。book18.org

  然後路開始彎了。陳秀塵把他扒光了掛在牆上羞辱,他心為了往上爬,他昧著良心讓沈瑤去採補。book18.org

  最開始是愧疚的,後來是麻木的,再後來是理直氣壯的索取。book18.org

  他告訴自己這是為了變強,為了不受欺負,為了有一天能堂堂正正地贏。book18.org

  可那條路走著走著,就走偏了。book18.org

  從「我要變強」變成了「我要權勢」,從「我要守護」變成了「我要遮醜」。book18.org

  他還在往前走——蟑螂從不後退——可方向早就不是當初那個方向了。book18.org

  歐陽文君從頭到尾都是歐陽文君。那個被踩在泥里一百年不服輸的少年是他,救下沈瑤的是他,那個把沈瑤扔進亂葬崗的城主也是他。book18.org

  不是換了皮囊,是同一副骨肉,自己爛掉了。book18.org

  死在花海里的時候,他看到自己身上的傷口和沈瑤身上的傷疤一模一樣。book18.org

  那一刻他才想起來,他選了往上爬,她選了托著他。最後他爬到了城主之位,她被他踩進了泥里。book18.org

  他的「途」是歧路。book18.org

  從同一個起點出發,走著走著就偏了。book18.org

  蟑螂還是那隻蟑螂——不服輸,不後退,打倒了還能站起來。book18.org

  可他已經忘了自己當初是要站起來幹什麼了。book18.org

  凌清辭的這段路,是悔。book18.org

  她在差點殺了自己等了幾萬年的人。book18.org

  不是因為恨,是因為沒認出來。book18.org

  她的高傲讓她連調查都懶得做,她的冷清讓她把顧硯舟當成竊取傳承的騙子。book18.org

  但她的「途」在這一章拐了一個彎——從逃離變成回頭,從「我沒錯」變成「是我蠢」。book18.org

  這條路還沒走完,但方向已經反了。book18.org

  顧硯舟——心book18.org

  他的路,是一條腳踏在地面上的路。book18.org

  顧硯舟是完全由自己掌握新命運的凡人,會心慌,會愧疚,會在杜妖妖發怒時手足無措,會在凌清辭逃離時站在原地不知該不該追。book18.org

  他學會了心疼人,學會了在暴雨里被杜妖妖罵得狗血淋頭還伸手抱住她,學會了···········最後說出「我心坦然」。book18.org

  杜妖妖——寵book18.org

  她的路,是一條把所有的好都捧給一個人的獨行道。book18.org

  她不是賢內助,不是溫柔鄉。她是魔州女帝,殺到無人敢近身,卻會在顧硯舟面前為了逗顧硯舟裝成那個滿地打滾找他要肉包子的糰子。book18.org

  她不在乎他做對了還是做錯了——對也好,錯也好,那都是她的顧硯舟。她在乎的只有一件事:他開不開心。book18.org

  他不開心了,她就替他出氣。book18.org

  他受委屈了,她就替他擋。book18.org

  他被誰壓得喘不過氣,她就讓誰也喘不過氣。book18.org

  她不許。book18.org

  不許這世道為難他,不許旁人給他臉色看,不許任何東西壓在他肩上。book18.org

  所以她會拉住他不讓他去追凌清辭。book18.org

  不是因為小氣,是因為她不想看見他被愧疚壓垮的樣子。她不要他再被任何東西壓著,哪怕那份壓力來自他愛的人。book18.org

  她的寵,是霸道到不講道理的護短。book18.org

  是「我只要你好好的,其他的我來管」。book18.org

  是等了他數萬年,好不容易等到人回來了,就再也不許這世道碰他一根手指頭。book18.org

  哪怕顧硯舟做的任何大逆不道的事情,杜妖妖不會說一句「你不對,但我支持你。」book18.org

  杜妖妖只會一臉正言:「就算我家硯舟有錯,她(他(它))就沒有半點兒錯?」book18.org

  但懶貓會努力不斷進步。book18.org

  再次感謝roam,九琦佬的贊助。book18.org

  也感謝後台私信我,不要我斷更的那些書友。book18.org

  謝謝大家看懶貓的書。book18.org

  能熬過前面,看到現在,懶貓無以言表。book18.org

  當然有些地方是懶貓故意不寫那麼刻畫,book18.org

  前面有寫反派就像需要時候就給個身份出現的木偶傀儡。book18.org

  因為懶貓不打算細細的刻畫反派,就讓顧硯舟做我們讀者的眼去看事件是什麼,怎麼發生的。book18.org

  我們是劉備文,花大章節刻畫反派npc,過於浪費筆墨了。book18.org

  但用在沈婉秋,裴妍,彩兒,喬元等等等等身上,還是挺值得的。book18.org

  情為骨,淫戲為肉,沒有骨的肉就只會變成軟塌塌的爛肉泥。book18.org

  懶貓不捨得對杜妖妖啊,凌清辭啊,鳳霜希,雲棲無人組等等等寫那麼浪蕩的肉戲,就像疏月一樣,每次肉我雖然筆力不夠,但我還是用力的刻畫,疏月的嬌羞,情願和不好意思的來回交織。book18.org

  幽陵的事情講完了,魔州後面大都是歡悅一些的戲,畢竟幽陵收尾一直在踩油門上高速,總得給各位,懶貓,舟哥還有他的後宮團歇歇,緩口氣是吧。book18.org

  祝君安好~!book18.org

  再次····book18.org

  謝謝各位看懶貓的書。book18.org

【待續】 book18.org

貼主:麻酥於2026_06_05 23:28:42編輯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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