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孽灼心】（1）book18.org
作者：Fr33book18.org
2026/6/1發表於：pixivbook18.org
一、兄嫂弟攻的家庭生活book18.org
周嶼打了轉向燈拐進機場高速，七月底的下午，陽光把柏油路面曬得發軟，遠處能看見熱氣蒸騰起來扭曲了視線。book18.org
父親周伯彥昨天夜裡給他打的電話，說給弟弟周航請了個住家老師，今天的航班到，讓他去接一下。book18.org
原話是「你正好放暑假閒著，跑一趟」。book18.org
周嶼其實不閒，他暑假找了份實習，但在他爸眼裡，只要不是給自家幹活，那就是閒著。book18.org
這事他沒多問。book18.org
周航今年十一歲，成績一直不錯，周伯彥卻總嫌不夠，恨不得把全城最貴的教育資源都堆到小兒子身上。book18.org
周嶼小時候周伯彥還在創業，顧不上管他，現在錢賺夠了，轉頭開始精心培養小兒子。book18.org
一個能配得上周伯彥現在身份地位的兒子。book18.org
當然，這種偏心眼的事周嶼早就習慣了，不習慣也沒用。book18.org
他把車停進車位，看了眼航班信息，走去到達大廳等著。book18.org
接機口陸續有人出來，拖行李箱的聲音此起彼伏。book18.org
周嶼低頭看手機，偶爾抬頭掃一眼人群，然後他看見一個穿白裙子的女人推著行李箱走出來。book18.org
她身材高挑，褐色長髮披散在肩後，白色連衣裙的剪裁很得體，腰間系了根細帶，裙擺剛好落在小腿中間。走路的姿態不急不緩，推著行李箱的手指白皙修長。book18.org
周嶼愣了一下，下意識把手機放下來。book18.org
她站定之後左右看了看，像是在找人。book18.org
目光掃過來的時候周嶼下意識站直了些，然後才反應過來——他沒見過照片，根本不知道要接的人長什麼樣。book18.org
白裙女人低頭看了眼手機，又抬頭看周圍，然後視線落在他身上，朝他走了過來。book18.org
「請問，您是周嶼先生嗎？」book18.org
聲音帶著笑，走近之後周嶼看清了她的長相，褐色長髮下面龐精緻，笑起來眉眼彎彎的，皮膚很白，鎖骨露在裙子的領口外面，讓人感覺溫婉又疏離。book18.org
「是我。」周嶼點了下頭，然後才想起問，「你是……」book18.org
「許梔，周航的住家老師。」她伸出手，笑容得體，「之後要住你們家一段時間，麻煩你了。」book18.org
周嶼握住她的手，觸感細膩。book18.org
「不麻煩，辛苦您了。」他鬆開手，腦子轉得飛快，「呵呵，我爸也真是，也不給我留個電話，就說讓我來接人。」book18.org
「周總可能太忙了。」許梔收回手，語氣很自然。book18.org
周嶼伸手去接她的行李箱，許梔說不用，可他已經把拉杆握住了，她沒再推讓，道了聲謝。book18.org
走出機場的自動門，熱浪撲過來，陽光晃得人睜不開眼。周嶼眯著眼睛指了指停車場的方向，說車停在那邊。book18.org
許梔從他身邊走著，白色裙擺在熱風裡微微晃動，她抬手攏了下頭髮，他忽然想起這張臉他在哪見過。book18.org
好像是自己高中大兩屆的學姐，叫什麼名字他不記得，只記得那時候學校活動上見過兩次。book18.org
一次是運動會，她站在跑道邊給同學加油；一次是藝術節，她在台上彈鋼琴，台下許多男同學被釣成翹嘴。book18.org
是她嗎？周嶼不太確定。book18.org
從機場到家大概四十分鐘車程，路上許梔坐在副駕，倚在車窗上閉目養神。book18.org
周嶼手心出汗，倒不是因為熱，是因為旁邊坐著的人讓他不知道該說什麼。book18.org
「你以前是在省實驗讀的高中？」他清了清嗓子問。book18.org
許梔轉頭看他，有點意外，「你怎麼知道？」book18.org
「我高中也是省實驗的。」周嶼目視前方，儘量說得隨意，「比你低兩屆。」book18.org
「這麼巧。」許梔笑了笑，「怪不得看你有點眼熟。不過那時候人多，年級不一樣平時也碰不上。」book18.org
「對，碰上的機會少。」book18.org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我記得藝術節上你彈過鋼琴。」book18.org
許梔似乎是真的被勾起了回憶，「那都是好幾年前的事了，你居然還記得。那次我彈錯了好幾個音，下台之後差點哭出來。」book18.org
「沒聽出來彈錯。」周嶼說。book18.org
這話是實話，他對音樂一竅不通，當時只覺得彈得挺好聽，主要是在看人。book18.org
許梔笑著搖搖頭，轉向窗外看沿路的風景。她一隻手搭在車窗邊上，指尖輕輕點著玻璃，神情放鬆。周嶼用餘光掃了一眼，又趕緊把視線收回來。book18.org
周嶼家的別墅在市郊那片高檔住宅區里，是周伯彥三年前買的。三層獨棟，前面有個小院子，種了幾棵銀杏樹。房子太大，平時只住周嶼和周航兩個人，再加個保姆。book18.org
車停進車庫，周嶼幫許梔把行李箱拎下來。保姆過來接，說房間已經收拾好了，在二樓走廊盡頭那間。許梔問周航在哪，保姆說在他自己房間寫作業。book18.org
「我先去見一下周航。」許梔對周嶼說，「晚點再跟你聊。」book18.org
周嶼說好，看著她沿著樓梯上去了。book18.org
他在原地站了幾秒，意識到自己在發獃，轉身走進客廳。book18.org
樓上隱約傳來周航的說話聲和許梔輕柔的笑聲，看來是已經見上面了。book18.org
他靠在椅背上，掏出手機，點開女友秦予嫣的微信。book18.org
「忙什麼呢？」book18.org
發完他把手機擱在膝蓋上，盯著茶几上的一本財經雜誌發愣。book18.org
封面上周伯彥穿著深灰西裝，抱著胳膊，表情嚴肅得像在審判誰。book18.org
他移開視線，覺得口渴，又懶得起來倒水。book18.org
手機震了一下。book18.org
「逛街呢。」book18.org
周嶼笑了笑，打字：book18.org
「今天我爸讓我接人，給周航找了個住家老師」book18.org
「什麼老師還要住家？」book18.org
「就是照顧他學習生活的 我爸嫌我管不好」book18.org
他按發送鍵的時候頓了一下，然後繼續打字：book18.org
「是個女的，以前還是我高中校友」book18.org
這次等了一會兒才有回覆。book18.org
「女的？多大年紀」book18.org
「比我大三四歲吧」book18.org
「長什麼樣」book18.org
「就那樣吧，普通。」book18.org
周嶼打完這四個字，盯著螢幕看了兩秒，又把這四個字刪了。他想了想，重新打：book18.org
「沒注意看，就正常人。你在哪逛？吃飯了嗎」book18.org
「吃了，跟室友吃的火鍋。明天我過去找你」book18.org
明天周六，秦予嫣一般周末會過來住兩天。她雖然嘴上嫌棄他家遠，但每次都來，有時候周五晚上就來，賴到周日晚上才走。book18.org
「行，幾點到，我去接你？」book18.org
「不用接，我打車過來。對了那個老師周末會在嗎？」book18.org
「在吧，住家老師，理論上她得一直住這兒。」book18.org
「那我得見見。」book18.org
「好。」book18.org
周嶼看著這幾行字，讀不出她語氣是好奇還是別的什麼。book18.org
樓上腳步聲從走廊那頭傳來。book18.org
周航的房間門被關上，然後許梔踩著樓梯下來。book18.org
周嶼站起身，走到樓梯口。book18.org
「怎麼樣？」book18.org
「剛跟他說了會話，現在他自己寫練習冊。」許梔走到客廳，在單人沙發上坐下來。book18.org
她坐姿很端正，膝併攏微微側著，裙擺自然垂下來蓋住小腿。book18.org
「他說平時都是你輔導他？」book18.org
「偶爾。」周嶼重新坐下來，「大部分時候他自己寫，我有空就看看。我爸覺得不夠，所以才請你來。」book18.org
許梔點了下頭，笑著說：「周總對周航期望很高。剛才跟周航聊了一會兒，他挺聰明的，比同齡人成熟不少。」book18.org
「他在我爸面前更成熟。」周嶼說，「對著我跟對著我爸是兩副面孔。」book18.org
許梔沒有接這個話茬，只是輕輕笑了一下。book18.org
周嶼意識到這話有點不合適，他跟他爸之間的微妙關係沒必要讓外人知道，更何況她是他爸請來的人。book18.org
他換了個話題：「你行李都安頓好了？」book18.org
「差不多了，保姆阿姨都收拾完了。」許梔說，「你家房子真大，我剛才差點走錯走廊。」book18.org
「住久了就習慣了。我小時候住的房子還沒現在周航房間大。」book18.org
話說出口他又覺得這個對比太刻意了，像是在抱怨什麼。book18.org
他沒再多說，起身去倒了杯水遞給許梔。book18.org
她接過去道了聲謝，輕輕抿了一口。book18.org
周嶼移開目光，拿起手機假裝看消息。book18.org
「對了，」許梔忽然說，「周總說家裡平時就你跟你弟弟兩個人，有什麼需要我幫忙的，你也儘管說。你母親的事……周總跟我說了，我雖然是周航的老師，但家裡的事我能搭把手就搭把手。」book18.org
周嶼和周航的母親幾年前就因為生病去世了，周伯彥為此消沉了很久。book18.org
因此許梔這話說得大方自然，分寸剛好，既沒有刻意套近乎，也沒有把自己完全當成外人。book18.org
周嶼點了點頭。book18.org
「行，謝謝。」book18.org
晚上九點多，周嶼回了自己房間。他住三樓，走廊盡頭那間臥室。book18.org
手機亮了。秦予嫣發了條微信：book18.org
「我明天中午到。」book18.org
周嶼回了個「收到」，她又發來一張照片，是她今天逛街買的裙子，淺藍色的弔帶裙，擺在床鋪上拍的。book18.org
他看了看，說好看，她回了個得意的貓貓表情包。book18.org
窗外有蟲叫，他放下手機，腦海里浮現許梔剛才坐在客廳里的樣子。book18.org
周嶼突然覺得自己這樣想著來家裡照顧周航的老師有點丟人。book18.org
第二天一早，周嶼被樓下的動靜吵醒。book18.org
他看了眼手機，八點半。book18.org
洗漱完下樓，看見許梔已經跟周航面對面坐著吃早餐。保姆做了煎蛋和粥，桌上擺了碟醬菜。book18.org
「早。」周嶼走過去坐下。book18.org
「早。」許梔抬起頭對他笑了笑。她今天穿的還是淺色裙子，只不過換了件淡黃色的，頭髮用髮夾鬆鬆地別在耳後。book18.org
周航端著碗喝粥，放下之後對周嶼說：「哥，許老師說我暑假的學習計劃可以重新排，她說原來的安排不太合理。」book18.org
周嶼拿起筷子，「哈，這樣啊，你覺得呢？」book18.org
「我覺得許老師說得對。」book18.org
許梔在旁邊笑了笑，沒說什麼。book18.org
周嶼點點頭，專心吃自己的。book18.org
上午許梔在書房跟周航一起制定新的學習計劃，周嶼在客廳看了會兒電視。快到十一點的時候他起身去換了件乾淨的短袖出門。book18.org
秦予嫣說中午到，他到小區門口等就行。book18.org
他站在小區門口那排銀杏樹下面，樹葉綠得很濃，影子投了一地。book18.org
等了七八分鐘，一輛網約車停在路邊，後車門推開，先伸出來一條白皙美腿。book18.org
秦予嫣穿的就是昨天拍照那條淺藍弔帶裙，酒紅色長髮披在肩上，戴了副墨鏡。她踩著白色帆布鞋走過來，手裡拖著個小行李箱。book18.org
「熱死了熱死了。」她走到樹蔭下面，把墨鏡推到額頭上，拿手掌扇風，「你們這小區怎麼網約車還不讓進？」book18.org
「下次我去接你不就得了。」周嶼接過她的行李箱，「走吧。」book18.org
秦予嫣跟在他旁邊走，一邊低頭回手機消息。走了幾步她抬起頭，「那個老師已經住進來了？」book18.org
「昨晚住進來的。」book18.org
「叫什麼名字？」book18.org
「許梔。」book18.org
她沒再問，收起手機，挽住周嶼胳膊。book18.org
進了家門，玄關的冷氣打過來，秦予嫣舒服地呼了口氣，她彎腰換拖鞋的時候，書房的門開了。book18.org
許梔走出來，看見玄關多了個人，腳步停了一下。book18.org
「這位是？」book18.org
周嶼剛要開口，秦予嫣已經直起身來，一隻手還搭在周嶼胳膊上，笑著說：「你好，我叫秦予嫣，是周嶼的女朋友。」book18.org
她說這話的時候語氣自然大方，笑容也是標準的社交微笑，但周嶼注意到她搭在自己胳膊上的手指收緊了一點。book18.org
許梔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她微笑著點了下頭，走近兩步伸出手。book18.org
「許梔，周航的住家老師。昨天剛到，以後要多打擾了。」book18.org
兩隻手握在一起。book18.org
「不打擾。」秦予嫣笑著說，鬆開手之後打量了許梔一眼，「周嶼說你是他高中校友。」book18.org
許梔點了下頭，目光轉向周嶼。book18.org
「高中那會兒不認識，沒想到現在住一個屋檐下了。」book18.org
周嶼站在兩個女人中間，覺得這場景莫名有些發緊。他拎起秦予嫣的行李箱，「先進屋吧，別在門口站著了。」book18.org
秦予嫣跟著他往客廳走，經過許梔身邊的時候，她笑著說了句：「你這裙子挺好看的。」book18.org
「你也是，這顏色很襯你。」book18.org
周嶼把行李箱拎上樓，下來的時候看見秦予嫣坐在客廳沙發上翹著二郎腿刷手機，裙擺滑到大腿中間也不在意。book18.org
許梔回書房去了，門半開著，能聽見她跟周航輕聲說話的聲音。book18.org
「這個老師挺漂亮的。「秦予嫣漫不經心地說，眼睛還盯著手機螢幕。book18.org
周嶼在她旁邊坐下來，拿遙控器開電視，「還可以吧。」book18.org
「什麼叫還可以。」秦予嫣抬眼皮掃了他一眼，「我發現你看她的眼神都躲躲閃閃的。」book18.org
「我哪有。」book18.org
秦予嫣沒接話，側過身來看著他。她嘴角微微翹起來，帶著那種嬌縱又自信的笑意。book18.org
「不過也就那樣。」她伸手戳了戳周嶼的臉，「跟我比還差點。」book18.org
周嶼笑了笑，「那肯定。」book18.org
……book18.org
下午王鐸和張達來了。book18.org
這倆小孩是結伴來的，一人拎個遊戲機，說是來找周航聯機。周嶼開了門，王鐸第一反應不是打招呼，而是伸著脖子往屋裡張望。book18.org
「嶼哥好。」他說著好，眼珠子已經轉了半圈，「聽說航仔的住家老師來了？」book18.org
周嶼側身讓他們進來，「你消息倒是靈。」book18.org
「那必須的。」王鐸走路帶風，笑嘻嘻地說，「周航昨天就在群里發消息了，說是個大美女。」book18.org
張達跟在後頭，推了推眼鏡，比較規矩地說了句「嶼哥好」。他手裡拎著幾本漫畫，看著比王鐸老實得多。book18.org
許梔正好從書房出來倒水，看見客廳多了兩個陌生小孩，端著水杯站在原地。book18.org
周嶼簡單介紹了一下，這倆孩子是小區里的鄰居，從小和周航一塊長大。book18.org
王鐸馬上走上去，仰著頭看許梔，笑得露出虎牙：「姐姐好！我是周航最好的朋友。周航昨晚就說姐姐特別好看，今天一見果然是真的。」book18.org
許梔被逗得笑了笑，「你們好。」book18.org
張達也走上前來點了點頭，然後很認真地問：「許老師教哪幾門課？」book18.org
「主要是幫周航做整體學習規劃。」許梔說，「具體的功課輔導倒是其次。」book18.org
「那許老師以後會經常在家了。」王鐸插嘴，眨眨眼睛，「我們經常來找周航玩，不會打擾到你吧？」book18.org
「不會。」許梔說，然後端著水杯回了書房。book18.org
王鐸看著許梔的背影消失在書房門口，轉頭朝張達擠了下眼睛。book18.org
秦予嫣下午睡了會兒午覺，醒來已經快四點了。她睡眼惺忪地從樓上下來，頭髮有點亂，弔帶裙的肩帶歪了一邊。她邊走邊揉眼睛，剛走到樓梯口就看見客廳里坐著三個小孩。book18.org
王鐸抬頭看見秦予嫣，馬上放下遊戲機，從沙發上站起來，特別乖巧地叫了聲：「予嫣姐姐好！」book18.org
秦予嫣把弔帶裙的肩帶扶正，看他們一眼，哼了一聲算是回應。book18.org
……book18.org
傍晚的時候，周嶼和秦予嫣在外面院子裡的銀杏樹下乘涼。夕陽從樹葉縫隙里漏下來，在地上投了一片碎金。book18.org
秦予嫣躺在藤椅上，翹著腳，腳趾塗著淺紫色的指甲油。book18.org
「那個叫王鐸的，才多大點，嘴就那麼多話。」秦予嫣晃著腳，語氣帶著點嫌棄。book18.org
「他跟周航一樣大。」book18.org
「從小就這樣，長大了還得了。」book18.org
周嶼沒說話，心想這小子背地裡指不定在想什麼。book18.org
晚上秦予嫣跟周嶼上三樓。她的護膚品全擺在周嶼房間的梳妝檯上，瓶瓶罐罐占了半張桌子。她洗完澡出來，穿著周嶼的一件寬大睡衣，頭髮濕漉漉地搭在肩上，邊擦頭髮邊看手機。book18.org
周嶼靠在床頭也在看手機。他忽然想起什麼，問了句：「你跟那個王鐸講過話沒有？」book18.org
「沒有。」秦予嫣頭也不抬。book18.org
「那就好。」book18.org
「怎麼了？」她抬起頭看他。book18.org
「沒怎麼。」周嶼把手機放下，「就是覺得那個小屁孩不太對勁。」book18.org
秦予嫣嗤笑一聲，「大哥，你連個小學生的醋都吃？」book18.org
周嶼想說點什麼，又覺得說出來顯得自己太小心眼，沒再接話。book18.org
周嶼翻身把秦予嫣壓在身下，她的長髮散在枕頭上，很快就被脫光了睡衣，只剩一條白色純棉內褲掛在腳踝上晃蕩。book18.org
她的身材確實好得過分，32F的胸在躺下的時候依然挺翹，只是微微往兩邊散開，頂端是淺粉色的。皮膚在床頭燈的暖光下泛著細膩的光澤，腰線收得很窄，到胯骨又打開，實在找不到什麼缺點。book18.org
「看什麼看。」秦予嫣被他盯得有點不好意思，伸手去擋他的眼睛。book18.org
周嶼拿開她的手，低頭吻她。book18.org
秦予嫣嘴裡還在說別看，喘息卻已經變了調。book18.org
「你輕點。」她聲音軟下來的時候特別好聽，跟外頭那個冷著臉懟人的校花判若兩人，「上次留的印子好幾天才消。」book18.org
周嶼沒吭聲，手從她腰間滑下去，摸到大腿內側。秦予嫣輕輕哼了一聲，兩條腿纏上他的腰。book18.org
她在這種時候總是特別配合。平時在外面嫌這個嫌那個，對著王鐸那些小屁孩更是連正眼都不給一個，現在卻乖乖地弓起腰，為了方便周嶼插入。book18.org
「周嶼。」book18.org
「嗯。」book18.org
「那個許梔挺奇怪的。」book18.org
周嶼動作頓了一下。book18.org
「有嗎？」book18.org
「我看她看你的眼神不對。」秦予嫣抬手戳他的臉，聲線還帶著喘，「你最好老實點。」book18.org
「一定要這種時候聊這些嗎？」周嶼握住她的手腕按在枕頭上，往下沉了沉腰。book18.org
秦予嫣還要說什麼，嘴巴張開卻只發出些許短促的嬌嗔。book18.org
她咬住下嘴唇不讓自己叫出聲，眼尾泛起淺淺的紅暈。book18.org
窗外的月光灑進來，落在她起伏的胸脯上，兩團雪白的軟肉隨著呼吸微微顫動。book18.org
周嶼俯下身去含住一邊的嬌嫩乳尖，她終於沒忍住，輕輕叫了出來。book18.org
「關窗簾去。」她推他的肩膀，又捨不得他真的停下來，手指在他的肩胛骨上抓出了幾道淺痕。book18.org
「不關。」book18.org
「你煩死了。」book18.org
嘴上這麼說，秦予嫣的兩條腿卻纏得更緊，潮紅著臉，小聲在他耳邊說快點。book18.org
「快什麼。」book18.org
「你故意的。」她睜開霧蒙蒙的眼睛瞪他，威懾力幾乎為零。book18.org
周嶼笑了笑，把她翻過來從後面肏干。book18.org
秦予嫣把臉埋進枕頭裡，悶悶地叫了一聲，雙手攥緊了床單。book18.org
她的後背線條很美，肩胛骨微微凸起，脊溝一直延伸到腰窩，再往下是渾圓的臀肉。book18.org
「周嶼。」book18.org
「嗯。」book18.org
「你爸是不是想讓那個許梔一直住下去？」book18.org
這種時候她居然還在想這個。周嶼沒有回答，只是加快速度，讓她別再問這些有的沒的。book18.org
性愛結束之後秦予嫣趴在床上一動不動，她歪著頭看他，眼睛還帶著未散的濕意。book18.org
「抱我。」book18.org
周嶼伸手把她撈過來。她枕著他的胳膊，鼻尖貼在他胸口，過了好一會兒才說：「喂，那個許梔，你是不是覺得她挺好看的。」book18.org
「哪有你好看。」book18.org
秦予嫣哼了一聲，但明顯對這個答案比較滿意。她面對著他，把他的手拉過來搭在自己腰間，很快就睡著了。book18.org
周嶼沒有睡著，他盯著天花板。book18.org
許梔的房間就在二樓，離周航的房間只隔了一間書房。book18.org
這個時間她應該已經睡了，但她睡覺前會不會去周航房間檢查他有沒有踢被子，會不會穿著那件米白色的真絲睡裙，光著腳踩過走廊的地板，淺褐色的頭髮散在肩上，味道會很好聞。book18.org
他翻了個身，把這個念頭壓了下去。book18.org
………book18.org
不知什麼時候睡著的，周嶼醒的時候已經是周六上午九點。book18.org
秦予嫣還在睡，蜷成蝦米的樣子，被子全被她捲走了。book18.org
他刷完牙回到床邊，秦予嫣裹著被子翻了個身，她半睜開眼看了看他，又把臉埋進枕頭裡。book18.org
「幾點了。」book18.org
「九點半。」book18.org
「我再睡會兒。」book18.org
「行。」book18.org
周嶼下樓的時候客廳里只有許梔一個人。她坐在餐桌旁，面前攤著一本雜誌，手邊放著杯咖啡。book18.org
「早。」周嶼走過去倒水。book18.org
「早。」許梔抬起頭，「予嫣還沒起？」book18.org
「她周末喜歡睡懶覺。」book18.org
「年輕真好。」許梔笑了笑，端起咖啡抿了一口。book18.org
這話從她嘴裡說出來有點奇怪，畢竟她也就比周嶼大幾歲。book18.org
但她的神態確實不像二十出頭的女生，舉手投足多了些成熟女人才有的從容。book18.org
周嶼在她對面坐下，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麼。book18.org
許梔主動開口了。book18.org
「周總說你以前在省實驗是籃球隊的。」book18.org
「替補。」周嶼說，「基本沒上過場。」book18.org
「那也算。我前男友也是籃球隊的，不過是別的學校。」許梔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隨意。book18.org
周嶼不知道她為什麼忽然提這個。book18.org
許梔大概察覺到了他的困惑，笑了笑說：「我就是想說，會打籃球的男生女人緣都不差。」book18.org
「還行吧。」book18.org
他覺得這對話有點危險，但她說話的技巧讓他放鬆了防備。book18.org
這時候周航從樓上下來了，穿著拖鞋啪嗒啪嗒走到餐桌邊，很自然地坐在許梔旁邊。book18.org
「許老師早。」book18.org
「早。昨天的閱讀做完了嗎？」book18.org
「做完了。」周航從冰箱裡拿出牛奶，給自己倒了一杯。book18.org
周嶼看著周航那副乖巧模樣，心裡說不上什麼滋味。book18.org
「哥，你今天有事嗎？」周航放下杯子。book18.org
「怎麼了。」book18.org
「王鐸他們說下午想過來玩。」book18.org
「隨便。」周嶼說完頓了頓，補了一句，「別鬧太吵就行，你予嫣姐下午可能會下來。」book18.org
周航點點頭，拿著牛奶杯上樓了。許梔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樓梯口，才又看著周嶼。book18.org
「周航跟你感情怎麼樣？」她問得很隨意。book18.org
「還行。」周嶼想了想，「他小時候我住校，見面少，後來搬一起住也就那樣。」book18.org
許梔沒有追問，只是「嗯」了一聲。book18.org
周嶼覺得她問這話可能有別的原因，但她不說他也不好追問。book18.org
許梔這個人說話總留三分餘地，既讓你覺得她關心你，又不會讓你覺得被冒犯。book18.org
這種距離感讓人舒服，也讓人看不透她。book18.org
「你暑假不找份實習？」她放下杯子，又問。book18.org
「其實我已經在實習，下周一回去。」周嶼說，「這周請了幾天假，我爸讓我回來接你，順便在家裡住幾天，怕小航不適應。」book18.org
「那不好意思，耽誤你時間了。」book18.org
「沒事，實習那邊不忙，項目快黃了，我和經理關係還可以，其實可去可不去。」book18.org
這話說完又冷場了。book18.org
周嶼發現和許梔獨處的時候自己總是找不到話題，她不像秦予嫣那樣會主動把場子填滿，但她不尷尬，就這麼安安靜靜坐著，好像冷場是別人的問題。book18.org
樓上傳來走動的聲音，接著是拖鞋踩樓梯的動靜，秦予嫣下來了。book18.org
她換了件寬大的白T恤，下面穿條居家睡褲，臉上還帶著剛睡醒的紅印子，走到餐桌旁邊直接拉開椅子坐下。book18.org
「餓死了。」她趴在桌上，臉貼著桌面，「阿姨今天做什麼？」book18.org
「阿姨去買菜了，冰箱裡有麵包。」周嶼起身去給她拿。book18.org
秦予嫣接過麵包啃了一口，這才注意到許梔正看著她。book18.org
「昨晚睡得好嗎？」許梔問。book18.org
「還行吧，就是周嶼房間的枕頭有點高。」book18.org
「我房間多出個矮的蕎麥枕，你要不要換一個？」book18.org
「不用不用。」秦予嫣擺手，「睡習慣了就好。」book18.org
這是秦予嫣對許梔的態度——客氣，但絕不接受她的好意。book18.org
周嶼在旁邊看著，覺得這場面有點微妙。book18.org
兩個女人表面上客客氣氣，實際上都在打量對方。book18.org
秦予嫣時不時抬眼皮掃許梔一眼，許梔倒是雲淡風輕地繼續喝咖啡，像是完全沒察覺到。book18.org
「周嶼說你以前在省實驗讀書？」book18.org
「對，比他高兩屆。」許梔說。book18.org
「那你在省實驗的時候認識張詩琪嗎？她是我表姐，也是那個學校的。」book18.org
「名字有點耳熟，不過不太確定見沒見過。」book18.org
秦予嫣若有所思地點點頭，沒繼續問。book18.org
周嶼知道她在查戶口，只不過手法比較迂迴，不像平時查他手機那麼直接。book18.org
…………book18.org
下午王鐸和張達果然來了。book18.org
門鈴響的時候周嶼正在客廳打遊戲，秦予嫣躺在他旁邊刷手機。保姆去開了門，王鐸先進來，頭髮用髮蠟抓過，看起來就不像個五年級小學生。張達跟在後面，手裡還是拎著漫畫。book18.org
「嶼哥好！予嫣姐姐好！」王鐸一進門就笑嘻嘻地打招呼，看見秦予嫣的時候特意笑得更燦爛了些。book18.org
秦予嫣「嗯」了一聲，頭都沒抬。book18.org
張達比較規矩，叫完人之後就問：「周航在樓上嗎？」book18.org
「書房。」周嶼往樓上指了指。book18.org
兩個小孩上樓去了，秦予嫣翻了個身，靠在周嶼耳邊說。book18.org
「那個王鐸能不能別每次見我都笑得跟朵花似的。」book18.org
「他才多大。」周嶼繼續打遊戲。book18.org
「多大也煩。」秦予嫣重新拿起手機，「小小年紀就會獻殷勤。」book18.org
………book18.org
周嶼打完一局遊戲，膀胱局，最後還輸了，他打得有點累，把手機擱茶几上。book18.org
樓上書房門虛掩著，能聽見張達和周航在大聲討論什麼東西。王鐸下樓來倒水喝，路過客廳看見秦予嫣，腳步自然就拐過來了。book18.org
「予嫣姐姐在玩什麼遊戲啊？」book18.org
秦予嫣抬了抬眼皮：「刷微博。」book18.org
「哦。」book18.org
王鐸也不走，就站旁邊看她手機上划來划去。book18.org
秦予嫣被他看得不舒服，把手機螢幕往自己這邊偏了偏：「周航不是在樓上等你嗎。」book18.org
「張達跟他一起呢，不著急。」王鐸在沙發另一頭坐下。book18.org
周嶼在旁邊看得分明。王鐸這小子跟秦予嫣說話的勁頭，跟他在自己面前完全兩樣。book18.org
對自己他老愛拆台，張口閉口「嶼哥你不行」，對秦予嫣倒是一口一個姐姐叫得乾脆。book18.org
不過也不奇怪，十一歲小男孩，碰見好看的年輕女生嘴甜點，正常。book18.org
…………book18.org
這個下午剩下的時間被小孩們攪得像個家庭遊樂場，秦予嫣被吵得不行，說回房間睡午覺，臨走前在周嶼耳邊叮囑了一句別讓他們上樓，說得幾個小孩一臉無辜。book18.org
周嶼靠在沙發上看著三個小孩在客廳地毯上排排坐打遊戲，電視螢幕里賽車撞得火花四濺，王鐸叫得最響。book18.org
許梔下午出過一趟門，回來的時候手裡拎著幾個紙袋。book18.org
周嶼正要問她買了什麼，她已經走到客廳把其中一個袋子放在茶几邊上。book18.org
「逛街看到幾件T恤，覺得挺適合周航的就買了。還有這個——」她從另一個袋子掏出兩雙拖鞋，一雙藍色一雙灰色，「周航那雙拖鞋底磨平了，順便給他換一雙。」book18.org
周嶼看著她從紙袋裡往外拿東西，有種她說不上來的陌生感。許梔來家裡不過幾天，但做起這些事來已經像個姐姐——或者說像個……媽媽？book18.org
她在張羅家務，隨手的那種，不像保姆那樣把它當差事。book18.org
「你自己買什麼了？」book18.org
「買了本書。」book18.org
她把書從袋子裡抽出來給他看，是本英文原版的邏輯學著作，周嶼連書名都念不順。book18.org
他心想，這大概就是學渣和學霸的區別，她讀完這本書大概只需要三四天，然後又去買下一本。book18.org
「予嫣呢，還在睡？」許梔朝樓梯口看了一眼。book18.org
「才回房間，上去之前叫我別讓那幾個小鬼上樓。」周嶼說，朝電視機前並排坐著的三顆後腦勺努了努嘴。book18.org
「她好像不太喜歡小孩。」book18.org
「她誰都煩，習慣了。」book18.org
話音剛落，周嶼忽然意識到這個「誰都煩」也包括許梔。book18.org
但許梔只是笑了笑，自己拿著書上樓去了。book18.org
周嶼看著許梔的背影，不得不承認，她的姿色和秦予嫣勢均力敵，身上讓人捉摸不透的氣質更是讓他著迷。book18.org
對面三個小孩正專心致志打遊戲，沒注意到他走神。book18.org
……book18.org
晚飯的時候秦予嫣才下來。book18.org
她睡了一下午，精神好了不少，換了件淺綠色連衣裙，頭髮散下來，在房間裡抹了點身體乳。book18.org
王鐸抬頭看見她，說了句「姐姐好香」。book18.org
秦予嫣這回倒是接話了：「你鼻涕泡都快冒出來了，還能聞到香味？」book18.org
「真的能聞到，梔子花味的。」book18.org
「你狗鼻子啊。」book18.org
飯桌上許梔問周航今天的學習進度，周航說數學多寫了一套卷子，單詞背了兩頁。book18.org
王鐸在旁邊插嘴說航仔暑假還這麼拼，顯得自己很懂體諒人。book18.org
秦予嫣全程只跟周嶼說話，話題是下周要上新的一部電影。book18.org
「……評分還行，去看唄。」她說完夾了塊糖醋排骨放嘴裡。book18.org
「行。」book18.org
「我看看排片。」她低頭劃手機。周嶼注意到許梔抬起頭看了這邊一眼，又低下頭繼續吃飯。book18.org
她這眼神沒來由的讓周嶼忽然覺得有點心酸。許梔一個人在這座城市，平時連個陪她吃飯的人都沒有。她在這棟大房子裡陪周航學習、陪周嶼閒聊，周末看著別人的女朋友來串門，她會覺得寂寞嗎？book18.org
入夜之後別墅安靜下來。王鐸和張達各回各家，周航在自己房間裡洗澡，能聽見樓上水管子嘩嘩響了幾分鐘。book18.org
秦予嫣回周嶼房間換了睡衣，他從浴室出來時她已經鑽進被子裡。book18.org
「那個許梔。」秦予嫣突然說。book18.org
「怎麼了。」book18.org
「她看你的眼神不太對勁。」book18.org
「又來了。」周嶼擦著頭髮坐上床沿，「她什麼時候看我了。」book18.org
「飯桌上。我說要跟你去看電影的時候她看了你一眼。」book18.org
「看了我一眼就叫不對勁？」book18.org
「那眼神不對。」秦予嫣用被角掩到下巴，「我女人的直覺。」book18.org
周嶼嘴上還是敷衍：「她就是那樣，剛來，拘謹，到處亂看，你想多了。」book18.org
「反正你們住在一個屋檐下。」秦予嫣把被子往自己那邊拽了拽，周嶼差點沒蓋住，「我平時又不在，你別真動什麼心思。」book18.org
「我能動什麼心思。」book18.org
秦予嫣沒說話，過了半晌才開口。book18.org
「反正你自己看著辦。」book18.org
「放心，知道了。」book18.org
窗外蟲鳴依舊，他仰面躺著，天花板上一片模糊的白。book18.org
他想起下午許梔坐在客廳里的樣子，腿上放著那本大部頭的書，讀到關鍵處眉毛微微一挑，翻頁時把頭髮別到耳後。他說不清那畫面為什麼記這麼清晰。book18.org
旁邊秦予嫣這回沒搶被子，腿卻搭過來壓在他腿上，把他當成了考拉抱的樹。book18.org
……book18.org
第二天早上，周嶼把秦予嫣送到小區門口，她拖著小行李箱走到路邊等網約車，連衣裙的下擺被風吹起來又落回去。book18.org
「回到記得給我發消息。」周嶼把行李箱的拉杆遞給她。book18.org
「知道了。」秦予嫣回頭看了眼別墅的方向，語氣隨意地補了一句，「你平時少盯著那個許梔看。」book18.org
「我沒盯著她看。」book18.org
「你再說一遍。」book18.org
「我發誓。」book18.org
「你發毒誓也沒用。」book18.org
網約車拐進小區門口的時候，秦予嫣忽然湊過來在他臉上親了一下，然後退開兩步，恢復了那副驕矜的表情。book18.org
「走了。」book18.org
周嶼站在門口看著車開遠，轉身回屋。book18.org
客廳里許梔正坐在沙發上看書，周嶼進門的時候她抬起頭，嘴角掛著禮貌的微笑。book18.org
「予嫣回去了？」book18.org
「剛送上車。」周嶼在玄關換拖鞋，「她有個兼職模特工作，得提前回去。」book18.org
「你們感情挺好的。」book18.org
走到廚房倒了杯水，透過吧檯能看見許梔坐在沙發上的側影，陽光從落地窗斜斜地裹在她身上。book18.org
他發現自己確實在看，然後把目光移開。book18.org
冰箱上貼著周航的暑假計劃表，許梔的字跡工整清秀，把每天的學習時間精確到小時。book18.org
表格最下面一行寫著「完成當日任務後可自由支配時間」，後面畫了個笑臉。book18.org
周嶼沒來由地摸了摸那個笑臉。book18.org
二樓傳來開門的聲音，周航趿著拖鞋下樓。book18.org
他穿著一件許梔昨天買的新T恤，藍色的，胸前印了個奧特曼。book18.org
「哥，許老師。」周航在餐桌旁坐下，「今天下午王鐸他們要過來。」book18.org
「又過來？」周嶼放下水杯，「他們不是昨天才來過。」book18.org
「王鐸說有新的遊戲要分享。」book18.org
周嶼忽然覺得哪裡不太對勁。王鐸張達這幫小孩來他家太勤了，以前暑假也沒見他們這麼積極。book18.org
但具體說不上來是哪裡不對，總不能說人家小朋友交友頻繁也有問題。book18.org
「隨便吧。」他說。book18.org
許梔合上書，站起來走到廚房島台邊倒咖啡。她經過周嶼身邊的時候，身上飄過淡淡的水生調香水味，周嶼下意識往旁邊讓了半步。book18.org
「下午我想帶周航去趟書店，」許梔端著咖啡杯說，「他上次說想看幾本科幻小說。王鐸他們來了就讓他們在客廳打遊戲，不影響。」book18.org
「行。」book18.org
…………book18.org
下午王鐸和張達果然在三點半準時按了門鈴，王鐸手裡舉著一張遊戲光碟，張達懷裡抱著三本漫畫。book18.org
「嶼哥好！」王鐸進門先跟周嶼打了個招呼，然後目光自然而然地在客廳里掃了一圈，不著痕跡地收回來的同時，已經確認了秦予嫣不在。book18.org
「予嫣姐姐今天不在啊？」王鐸把光碟擱在茶几上，隨口問。book18.org
周嶼窩在沙發里刷手機，「她周末才來。」book18.org
「哦。」王鐸應了一聲。book18.org
張達在邊上推了推眼鏡，把漫畫放在沙發上，去冰箱那邊倒了三杯果汁端過來。他在周嶼家很自覺，什麼東西放哪都清楚，倒果汁的時候還順手幫周嶼也倒了一杯。book18.org
周嶼接過杯子道了聲謝，瞟了眼茶几上的卡帶。「什麼遊戲？」book18.org
「地平線6，新出的。」王鐸挨個往沙發上坐下來，拿起卡帶在他眼前晃了晃，「嶼哥玩不玩？」book18.org
「你們先玩。」book18.org
許梔從樓上下來，手裡拎著帆布袋，看見客廳里多出來的幾個人，笑著點點頭。book18.org
「許老師好。」張達率先站起來，推了推眼鏡，語氣很規矩。book18.org
王鐸也跟著叫了聲許老師好，比昨天收斂了不少，沒湊上去說漂亮話。他整個人陷在沙發里，兩條腿夠不到地，來回晃蕩著。book18.org
許梔叫了聲周航，周航從書房跑出來，手裡還拿著筆。許梔跟他說了去書店的事，他點點頭，把筆放回去換了雙鞋。book18.org
兩個人出門之後，客廳里就剩下周嶼和兩個小孩子。book18.org
張達把遊戲光碟插進主機，手柄遞給周嶼一隻。周嶼接過來說行吧打兩局，三人對著螢幕開始賽車。book18.org
王鐸開車很瘋，過彎從來不減速，每次撞得車在天上翻三圈，嘴裡還嚷嚷這叫戰術翻滾。周嶼被他這開法搞得頭大，自己的車反而穩紮穩打拿了第二。book18.org
「菜就多練。」周嶼說。book18.org
「我那叫運氣不好。」王鐸頭也不回，「嶼哥你別得意，下局我認真開。」book18.org
下局王鐸還是倒數第一，但他絲毫不惱，丟了手柄說自己今天手感不好。book18.org
張達在旁邊補了一句：「你天天手感不好。」book18.org
王鐸嘿嘿笑了兩聲，沒反駁。book18.org
…………book18.org
許梔和周航從書店回來的時候快六點了，周航手裡抱著一套阿西莫夫全集，進門的時候小心翼翼地放在茶几上，招呼王鐸一起看。book18.org
周嶼看著周航那股興奮勁兒，心裡想許梔確實挺會帶孩子。不光管學習，還給他買小說拓展興趣，難怪這小子才幾天就對許梔言聽計從。book18.org
許梔換了拖鞋走進廚房，跟保姆說了晚上多做幾道菜，說王鐸和張達留下來吃飯。王鐸在客廳聽見了，隔著吧檯喊了聲「謝謝許老師」。book18.org
保姆做晚飯的當口，三個小孩擠在客廳地毯上打遊戲。許梔坐在沙發另一頭整理帆布袋裡的東西。book18.org
周嶼坐在她斜對面的單人沙發上，腿上擱著手機，螢幕暗著。book18.org
他注意到許梔換了個坐姿，膝蓋併攏微微側向一邊，一隻手壓住裙擺，另一隻手翻著書頁。她看書的時候眉頭會微蹙，嘴唇輕輕抿著。book18.org
「你打算什麼時候回去上班？」許梔忽然抬頭看他。book18.org
「可能快了吧。」周嶼說，「實習那邊拖太久了。」book18.org
「也是，多鍛鍊鍛鍊沒有壞處。」許梔合上書，放在膝蓋上，「你爸上次打電話的時候還問起你實習的事。」book18.org
「他還關心這個？」book18.org
許梔沒接話。book18.org
周嶼追問也不是，不問也不是，把手機拿起來刷了兩下又放下。book18.org
許梔察覺到他的尷尬，主動岔開了話題。「周航暑假作業已經寫完了，下周開始我打算給他加點閱讀量和邏輯訓練。」book18.org
「你是老師，你定就行。」book18.org
「他底子很好，學東西也快，上周我給他安排的學習任務他提前兩天就完成了。」book18.org
「那是你教得好，」周嶼看著螢幕上王鐸又撞車了，「他以前最煩看書。你才來幾天他就買小說看了。」book18.org
許梔嘴角微微彎起來，沒說話，重新翻開膝蓋上的書。book18.org
周嶼移開視線，盯著電視上跑圈的賽車，腦子裡在轉另一件事。book18.org
周航在許梔面前的表現也太聽話了。book18.org
當然，許梔是老師，周航聽她的是應該的。但周航對他爸都沒這麼恭敬——周伯彥打電話回來的時候周航接起來總是「嗯嗯嗯好好好」，敷衍得明明白白。book18.org
這大概就是許梔的能力，她能讓每個人都覺得跟她相處很舒服。book18.org
但周嶼隱約覺得這舒服本身就不太對勁。book18.org
什麼樣的年輕女孩能讓一個叛逆期前的男孩子對她言聽計從？book18.org
這人太完美了，完美到不真實。book18.org
周六下午秦予嫣到的時候又穿著那條淺藍弔帶裙，進門先跟許梔打了個招呼，笑得很禮貌，然後上樓放東西，整個過程不超過三分鐘，客氣得很。book18.org
但周嶼注意到她上樓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看的不是他，是許梔坐著的方向。book18.org
許梔抬頭對秦予嫣笑了笑，然後繼續看書。book18.org
周嶼站在玄關，手裡還拎著秦予嫣的小行李箱，覺得客廳里飄著一股微妙的低壓。book18.org
秦予嫣有些反常，以前周末過來都是往沙發上一躺，刷手機刷到晚飯，中間會喊周嶼給她倒水拿零食。book18.org
但這周六她沒怎麼躺著，反而在屋子裡轉來轉去，一會兒去書房門口看一眼周航寫作業，一會兒去廚房跟保姆阿姨聊兩句，一會兒又到院子裡站會兒。book18.org
「你幹嘛呢。」周嶼在沙發上看著她第三次從自己面前經過。book18.org
「活動活動。」秦予嫣停在客廳中央，隨手拿起茶几上許梔的書翻了翻，又放下，「坐最近坐得久，腿酸。」book18.org
「那你躺會兒。」book18.org
「不躺。」book18.org
周嶼沒再問，他注意到秦予嫣每次活動的路線大都會經過二樓樓梯口，而許梔的房間就在二樓。book18.org
晚上兩個人躺在床上，秦予嫣沒像往常那樣纏過來。book18.org
她側躺著，床頭燈的光映在她臉上。book18.org
「那個許梔平時都在家幹嘛？」她問，語氣像是隨口一提。book18.org
「帶周航學習，自己看書。」周嶼盯著天花板，「偶爾出去買東西。」book18.org
「她不出去玩？」book18.org
「她在這邊沒朋友吧。」book18.org
「她有男朋友嗎？」book18.org
「這我哪知道？」book18.org
秦予嫣「哦」了一聲，翻了個身背對著他。book18.org
周嶼以為這事就這麼過去了。book18.org
………book18.org
周日中午，周嶼在三樓房間裡寫項目報告，到一半覺得口渴，下樓去倒水。book18.org
走到二樓樓梯拐角的時候聽見客廳里秦予嫣在說話，聲音壓得不太低，應該是沒注意樓上有人下來。book18.org
「……周航你過來一下。」book18.org
「怎麼了予嫣姐。」book18.org
「坐這兒。」秦予嫣拍了拍沙發。book18.org
周嶼停在樓梯拐角，從欄杆縫隙能看見客廳一角。秦予嫣坐在沙發上，周航規規矩矩坐在她對面。book18.org
「予嫣姐有事？」周航歪著頭，看起來人畜無害。book18.org
「也沒什麼大事。」秦予嫣翹起二郎腿，手臂搭在沙發扶手上，「就是隨便聊聊。你哥這人你也知道，什麼事都不愛跟我說。」book18.org
「我哥確實話少。」book18.org
「所以我就問問你。」秦予嫣身子往前傾了傾，「許老師來家裡也快一周了吧，你覺得她人怎麼樣？」book18.org
周航眨了眨眼，沒有馬上回答，周嶼從樓上往下看，能看到他弟弟臉上那副認真思考的表情。book18.org
但不知道為什麼，總覺得這思考是演出來的。book18.org
「許老師挺好的。」周航說，「教我學習很認真，對我也挺好。」book18.org
「還有呢。」book18.org
「還有……她做飯不怎麼好吃。」周航想了想，「但是她會幫我挑衣服，上周還給我買了雙拖鞋。」book18.org
「我問的不是這個。」秦予嫣的語氣還是隨意的那種，但周嶼聽得出來她在控制節奏，「我是說，她跟你哥，平時在家都幹什麼？」book18.org
周航又眨了眨眼。book18.org
「沒幹什麼。」他說，「許老師大部分時間都在書房或者自己房間。我哥在客廳打遊戲。吃飯的時候他們會說幾句話。」book18.org
「就吃飯的時候？」book18.org
「嗯。其他的我也不太清楚，我又不天天跟在他們後面。」book18.org
這話說得滴水不漏。周嶼靠在牆上，心想這小子比他想像的會應付。book18.org
「那你覺得許老師對你哥什麼態度？」秦予嫣不死心。book18.org
周航歪著頭想了想，然後露出一個標準的乖巧笑容：「許老師對我哥挺客氣的，每次見面都笑著說你好。不過她對我也是這樣的，可能就是她的習慣吧。」book18.org
「那倒是。」秦予嫣靠回沙發，「她確實看起來對誰都客氣。」book18.org
「予嫣姐你不用擔心的。」周航說。book18.org
「我擔心什麼了。」秦予嫣馬上接。book18.org
「我沒說你擔心啊。」周航笑得眼睛彎起來，「我就是隨便說說。許老師雖然漂亮，但是她沒有予嫣姐姐漂亮啊。」book18.org
秦予嫣沒說話，但周嶼看到她笑了一下。book18.org
「行了行了，你個小孩子懂什麼。」秦予嫣擺了擺手，「去寫作業吧。」book18.org
「那我走了。」周航從沙發上跳下來，走了兩步又回頭，「予嫣姐你放心，要是許老師對我哥有意思，我第一個告訴你。不過我覺得沒有，真的。」book18.org
周嶼聽到這裡，放輕腳步退回樓上。book18.org
他回到房間坐在床邊，腦子裡復盤剛才那段對話。周航那小子的回答太圓滑了，全程在打太極，車軲轆話來回說，但偏偏讓她問不下去。book18.org
他從周航的話里找不到任何破綻，又覺得沒有破綻本身就不太對。book18.org
………book18.org
周日下午秦予嫣說想去小區附近的水果店逛逛，周嶼說陪她去，她說不用，自己去就行。book18.org
周嶼站在二樓窗戶邊往樓下看。秦予嫣走到院子門口的時候，王鐸不知道從哪兒冒出來了。book18.org
這小子踩著滑板，在秦予嫣面前穩穩停住。周嶼聽不見他們在說什麼，只能看到王鐸仰著頭沖秦予嫣笑，然後指了指小區門口的方向，大概是說順路一起走。book18.org
秦予嫣猶豫了一下，然後點了點頭。book18.org
兩人並排往外走，王鐸的滑板夾在腋下，邊走邊說話，秦予嫣低著頭看手機，偶爾回一句。book18.org
周嶼目送他們走出小區大門，放下窗簾，坐到床上。book18.org
他告訴自己這沒什麼，王鐸是個五年級的小學生，身高才到秦予嫣胸口，能有什麼問題。book18.org
………book18.org
晚上秦予嫣在樓上洗澡，手機擱在床頭柜上充電。book18.org
周嶼坐在床邊，看著那部手機。book18.org
他想起下午秦予嫣和王鐸並肩走遠的背影。又想起中午秦予嫣找周航打聽許梔的事。再往前想，是秦予嫣說許梔看他的眼神不對勁。book18.org
他拿起秦予嫣的手機，輸入密碼——她的密碼是她生日，一直沒改過。book18.org
微信打開，消息列表第一個是置頂的他自己。往下翻，是她室友群，再往下是幾個女生名字。book18.org
然後他看到一個備註叫「小王八」的聯繫人。book18.org
頭像是一隻柴犬吐舌頭的表情包，挺符合小學生的審美。book18.org
周嶼點進去，翻到最上面開始看。book18.org
王鐸：「予嫣姐姐通過一下好友~我是王鐸！」book18.org
周嶼繼續往下翻。book18.org
王鐸：「姐姐好！我是王鐸！」book18.org
秦予嫣：「知道。」book18.org
王鐸：「予嫣姐姐你最近是不是有什麼煩心事啊？」book18.org
秦予嫣：「沒有。」book18.org
王鐸：「真的假的？我看你今天在家都不怎麼說話。」book18.org
秦予嫣：「你個小鬼還挺會觀察。」book18.org
王鐸：「那是。我雖然年紀小，但是我很懂女生的。」book18.org
秦予嫣：「懂什麼懂？你才多大。」book18.org
王鐸：「我懂得可多了。比如我就看得出來，你好像不太喜歡許老師。」book18.org
這段對話停了幾分鐘。然後秦予嫣回了。book18.org
秦予嫣：「我表現那麼明顯嗎。」book18.org
裝都不裝了，周嶼心想。book18.org
王鐸：「沒事兒，女生嘛，我理解。周嶼哥哥家裡突然多了一個大美女，誰都會不舒服。」book18.org
王鐸：「不過予嫣姐姐你放心，許老師雖然長得還不錯，但跟你沒法比。」book18.org
秦予嫣：「你講話真油膩。」book18.org
王鐸：「我是說真的，你是校花級別的好看，走在路上回頭率百分之兩百那種。許老師就是正常好看，不是一個級別。」book18.org
秦予嫣：「好了好了別誇了。你找我到底什麼事。」book18.org
王鐸：「也沒什麼事，就是想說，姐姐你以後有什麼想知道的，可以問我。我經常去周航家，看到什麼都能告訴你。」book18.org
秦予嫣：「我問你什麼。」book18.org
王鐸：「比如許老師跟我嶼哥有沒有互動啊，嶼哥有沒有偷看許老師啊，這些我都能幫你盯著。」book18.org
秦予嫣：「你一個小學生干這個幹嘛。」book18.org
王鐸：「幫姐姐分憂唄。」book18.org
秦予嫣沒有明確答應，但也沒拒絕。book18.org
她發了個「知道了」的表情包，一隻貓點頭，看起來很可愛。book18.org
之後他們聊了些別的。王鐸時不時發點段子逗秦予嫣開心，秦予嫣偶爾回個「哈哈哈哈」或者一個表情包，語氣從最初的冷淡慢慢變得隨意了。book18.org
周嶼把手機放回床頭櫃，仰面躺在床上。book18.org
他發現自己的反應不太對。book18.org
正常情況下，看到一個五年級小學生在微信上跟自己女朋友套近乎，還主動當眼線，他應該生氣才對，起碼會覺得不爽。book18.org
但他沒有，他甚至覺得這事有點好笑，他的校花女友秦予嫣——平時在外面冷著臉懟人的秦予嫣——居然被一個十歲出頭的小孩加了微信，還聊得有來有回。book18.org
周嶼想起追秦予嫣的那些男生，送花的、堵門的、在宿舍樓下彈吉他的，全被她當面拒絕了。book18.org
有個學長連送了一個月早餐，秦予嫣連袋子都沒拆，讓室友拿去分了。book18.org
而現在，王鐸住進了她的好友列表。book18.org
周嶼不知道自己該做一個什麼表情。book18.org
唯一讓他有點在意的是王鐸那句「幫你盯著」——這小子是真的想幫秦予嫣，還是打著這個幌子接近她？book18.org
不過很快他又覺得是自己想多了。十一歲的小孩，再早熟能早熟到哪去，最多是在網上刷多了短視頻，覺得自己很懂女人而已。book18.org
浴室的水聲停了，周嶼翻了個身背對著門，把被子拉到胸口。book18.org
秦予嫣擦著頭髮推門進來，身上裹著浴巾，發梢滴著水，在床邊坐下來的時候頭髮上的水珠掉在他胳膊上。book18.org
「你洗個澡怎麼這麼快。」周嶼說。book18.org
「睏了。」秦予嫣鑽進被窩，背對著他，「早點睡。」book18.org
周日傍晚秦予嫣收拾好東西，周嶼靠著門框看她，她蹲在地上拉行李箱拉鏈，長發從肩膀滑下來擋住半邊臉。book18.org
「下周五晚上過來。」她說。book18.org
「我去接你。」book18.org
「不用，我自己打車。」秦予嫣站起來拍拍手，走到他面前，「你平時少盯著那個許梔看。」book18.org
「又來了。」book18.org
「我說真的。」她抬手戳他胸口，指甲隔著短袖輕輕颳了一下，「你自己注意點。」book18.org
周嶼握住她的手指，說知道了。book18.org
秦予嫣抽回手，拖著行李箱下樓。許梔正坐在客廳看書，秦予嫣經過時對她說了句「下周見」，許梔抬起頭笑了笑，說路上小心。book18.org
周嶼把秦予嫣送到小區門口，網約車已經等在路邊。book18.org
她上車前回頭看了他一眼，沒說話，彎身鑽進后座。book18.org
他站在路邊看著車尾燈拐過街角，手機震了一下。秦予嫣發了條微信：「別忘了我跟你說的。」book18.org
周嶼回了個好，把手機揣回口袋。book18.org
回去的路上他走得很慢，小區里的銀杏樹還是枝繁葉茂，蟬鳴一大片地響著。book18.org
推開家門，許梔不在客廳了，她的書扣在沙發上，封面朝下。book18.org
廚房裡傳來保姆洗菜的水聲，二樓周航房間的門虛掩著，能聽見許梔輕聲說了句什麼，然後周航笑了。book18.org
周嶼經過二樓時看了一眼，許梔的房間門開著一條縫，裡面透出床頭燈的暖光。她床上的被套是淺灰色的，床頭柜上摞著幾本書。book18.org
他回到三樓自己房間，躺在床上看天花板。book18.org
手機又震了一下，以為是秦予嫣，拿起來看是他的大學同學肖諾發的消息，問他下周要不要一起去爬山。book18.org
肖諾是個不折不扣的理科男，平時就愛鼓搗計算機，相貌平平無奇，扔到人堆里平凡的很，可他的女朋友是學校里數一數二的大美女裴冉。book18.org
校花和技術宅，這倆人能湊到一起至今仍是他們學校里的一樁懸案。book18.org
周嶼回了個再說吧，把手機扔在枕頭旁邊。book18.org
他腦子裡反覆浮現秦予嫣手機里和王鐸的聊天記錄。book18.org
十歲出頭，五年級小學生，管秦予嫣叫姐姐。一口一個姐姐叫得又甜又自然，關鍵是這小子從哪切入的——幫秦予嫣盯著許梔。這個切入點選得太准了，恰好踩在秦予嫣最焦慮的地方。book18.org
但反過來說，王鐸畢竟是小孩，十一歲的男生再早熟也翻不出什麼浪花。秦予嫣從小被追捧慣了，追她的男生從高中生排到研究生，她一個都看不上，怎麼可能對一個還在系紅領巾的小鬼有什麼想法。book18.org
所以周嶼不打算戳穿。他反而有點好奇，想看看王鐸這個「小王八」到底有多大本事。book18.org
讓秦予嫣玩玩也無所謂，正好找點樂子。book18.org
………book18.org
秦予嫣照例周五晚上過來，進門的時候手裡拎著小區附近水果店買的兩斤車厘子。她把袋子擱在玄關柜子上，換拖鞋的時候抬頭看了周嶼一眼。book18.org
「王鐸他們又來你家了？」book18.org
周嶼接車厘子的手頓了一下，「你怎麼知道。」book18.org
「院子裡有滑板。」秦予嫣換好拖鞋站起來，「那小鬼的滑板我認識，上面貼了一堆超級丑的貼紙。」book18.org
周嶼往院子裡看了一眼，果然王鐸的滑板斜靠在牆腳，板面上貼滿了各種動漫貼紙，他剛才出來接秦予嫣的時候還真沒注意。book18.org
「他跟張達下午就來了，在樓上跟周航打遊戲。」book18.org
秦予嫣沒說什麼，拎著車厘子進廚房洗了。周嶼跟過去，靠在廚房門框上看她把車厘子倒進瀝水籃里，擰開水龍頭。book18.org
「那小子最近來得挺勤。」book18.org
「暑假嘛。」他試探著接了一句。book18.org
晚飯的時候許梔也在。她穿了件米色棉麻襯衫，袖子卷到小臂，頭髮用一根木簪鬆鬆挽著。坐她旁邊的周航一邊吃一邊跟她聊今天看了什麼書，許梔偶爾點頭偶爾問兩句，語氣溫柔。book18.org
王鐸坐在秦予嫣斜對面，啃排骨啃得滿嘴油。他今天比平時安靜，沒怎麼主動找秦予嫣說話，最多就是在秦予嫣夾菜的時候說了句「予嫣姐那個糖醋排骨給我留一塊」。book18.org
秦予嫣把那盤糖醋排骨往他那邊推了推，「吃你的。」book18.org
全程兩個人互動就這一句。book18.org
周嶼低頭扒飯，心想這倆人裝不熟的本事確實有一套。秦予嫣對王鐸愛答不理的樣子跟以前一模一樣，王鐸也沒再湊上去獻殷勤，乖乖吃自己的飯。book18.org
如果不是他偷看過聊天記錄，根本不會覺得這兩個人之間有任何聯繫。book18.org
這種被蒙在鼓裡的感覺本該讓人生氣，但周嶼發現自己心裡沒什麼火氣。book18.org
他假裝去上了個廁所，回來時餘光掃過秦予嫣和王鐸。秦予嫣正在用公筷給自己夾菜，王鐸端著碗喝湯，兩人全程沒有眼神接觸。book18.org
演技都不錯。book18.org
…………book18.org
九月的第一個周一，暑假算是徹底死透了。book18.org
周嶼早上七點被鬧鐘吵醒，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發了會兒呆，然後爬起來洗漱。鏡子裡的自己頭髮亂得像鳥窩，他用水隨便抓了兩把，就算收拾過了。book18.org
手機上秦予嫣發了條消息：「今天有早課，困死了。」book18.org
周嶼回了個「我也是」，把手機揣進褲兜。book18.org
下樓的時候許梔正把煎蛋往周航盤子裡夾。周航坐在她旁邊，一邊喝牛奶一邊看平板上的新聞，兩條腿在椅子下面晃蕩。book18.org
新學期開始了。許梔給他制定了新的時間表，早上六點半起床，七點吃早飯，七點半出門上學。book18.org
周嶼記得自己小學五年級的時候每天早上跟他媽鬥智斗勇就為了多睡十分鐘，周航這小子倒好，住家老師來了之後跟換了個人似的。book18.org
「早。」周嶼拉開椅子坐下。book18.org
「早。」許梔抬頭看了他一眼，把裝煎蛋的盤子往他這邊推了推，「阿姨今天多煎了兩個。」book18.org
「謝了。」周嶼夾了個煎蛋放進碗里，就著白粥吃。周航已經吃完，擦了嘴背起書包，在玄關換鞋的時候沖餐廳喊了聲「許老師我走了」，然後門響了一聲，人沒影了。book18.org
餐廳里就剩兩個人，許梔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口，視線落在窗外的銀杏樹上。樹葉開始泛黃了，邊緣捲起來，像被火燒過。book18.org
「你今天有課？晚上回家吃飯嗎？」許梔收回視線。book18.org
「上午兩節，下午一節。」周嶼喝了口粥，「晚上回來吃。」book18.org
「好，我跟阿姨說。」許梔說完站起來，端著咖啡杯回了自己房間。book18.org
周嶼低頭繼續吃飯，手機在桌上震了一下。他劃開看，是秦予嫣發的自拍，站在教學樓門口，陽光照得她眯著眼，長發披在肩上，32F的身材把一件普通的白色短T撐得很惹眼。book18.org
「今天課多嗎」book18.org
「還行，下午就沒了。你周末過來？」book18.org
「來，對了王鐸那幫小鬼周末還去你家嗎」book18.org
周嶼盯著這行字看了兩秒。秦予嫣問得挺隨意的，像是順口一提。book18.org
「不一定，怎麼了」book18.org
「沒怎麼，隨便問問。上課了拜拜」book18.org
周嶼把手機放下，喝完碗里最後一口粥。book18.org
…………book18.org
周五晚上，周嶼回來已經快八點了。book18.org
實習那邊最近接了個新項目，他跟著跑了一天現場，玄關多了兩雙鞋，一雙黑色帆布鞋他認得，是王鐸的，上面畫滿了塗鴉；另一雙灰色運動鞋是張達的。book18.org
客廳里王鐸的嗓門隔著樓梯都能聽見。周嶼換了拖鞋走進去，三個小孩並排坐在地毯上聯機打遊戲，電視螢幕里槍火閃成一片。book18.org
「嶼哥好！」王鐸頭也不回地喊了一聲。book18.org
張達跟著說了句嶼哥好，語氣規矩多了。周航只是抬手晃了晃，算是打過招呼。book18.org
周嶼嗯了一聲，餘光掃了一圈客廳。秦予嫣坐在沙發上，翹著腿刷手機，對電視螢幕里的槍戰沒興趣的樣子。book18.org
她穿著條黑色百褶裙，上半身是件淺紫色針織短袖，茶几上放著一杯喝了一半的檸檬水。book18.org
「今天這麼晚才回來，餓了吧？」秦予嫣抬頭看他。book18.org
「還好。」book18.org
「阿姨給你留了，在廚房。」book18.org
周嶼去廚房端了飯菜出來，坐在餐桌吃。book18.org
電視里王鐸的角色又死了，他罵了句髒話，周航在旁邊笑。張達說王鐸你每次都沖太前了，王鐸反駁說這叫戰術偵查你不懂。book18.org
「予嫣姐會不會玩射擊遊戲？」王鐸突然把手柄遞過去。book18.org
「不了。」秦予嫣眼睛都沒從手機上移開。book18.org
「姐姐試一下嘛，我教你。」book18.org
「我說不了。」秦予嫣的語氣比平時冷。book18.org
王鐸把手柄收回去，沒再堅持。book18.org
這態度很秦予嫣，她對不熟的人一貫冷臉，對小孩更沒耐心。book18.org
但周嶼知道她手機里躺著王鐸的微信。book18.org
吃完飯周嶼去廚房放碗筷，回來的時候秦予嫣還在沙發上，身邊多了個人。許梔從書房出來了，手裡拿著本周航的習題冊，坐在秦予嫣旁邊。book18.org
兩個人隔了大概一人寬的距離。許梔翻著習題冊跟秦予嫣說著什麼，秦予嫣點了點頭，表情淡淡的。book18.org
周嶼沒過去，靠在廚房門框上拿手機假裝看消息。book18.org
「周航數學進步挺大的。」許梔合上習題冊放在茶几上。book18.org
「是嗎。」秦予嫣端起檸檬水喝了一口。book18.org
「他最近學習狀態很好，周總前兩天打電話還誇了他。」book18.org
「這樣啊，他爸確實挺重視他學習的。」book18.org
許梔笑了笑，她站起來說去書房看看周航的閱讀進度。book18.org
秦予嫣的視線跟著許梔的背影飄了一下，然後收回來，落在手機螢幕上。book18.org
周嶼把手機揣回口袋，走過去在秦予嫣旁邊坐下。電視里三個小孩換了個賽車遊戲，引擎聲轟隆隆的。book18.org
「她平時是不是一直得住這兒？」秦予嫣問得很隨意。book18.org
「住家老師肯定住這兒。」周嶼說。book18.org
秦予嫣嗯了一聲，沒再問。book18.org
…………book18.org
周六上午，秦予嫣晨跑回來，進門的時候額頭上有層薄汗，換拖鞋的時候說了句今天真熱。book18.org
「下周不就降溫了，忍忍。」周嶼安慰她。book18.org
秦予嫣走到客廳往沙發上一坐，從茶几上抽了張紙巾擦汗。許梔從書房出來，兩個人對了一眼，互相點了點頭，算是打過招呼。book18.org
「予嫣今天起得早。」許梔倒了杯冰水放在茶几上。book18.org
「嗯，突然想著早起運動一下。」秦予嫣拿起水杯喝了一口，表情淡淡的。book18.org
中午吃飯的時候人很齊。許梔、周嶼、秦予嫣、周航，加上王鐸和張達。book18.org
一桌六個人，碗筷叮叮噹噹響。王鐸夾菜的時候夠不著清蒸石斑魚，站起來把筷子伸得老長，張達說了句你慢點，別把盤子打翻了。book18.org
「要你管。」王鐸夾了塊排骨塞嘴裡，吃得滿嘴油。book18.org
秦予嫣坐在周嶼旁邊，從頭到尾沒看王鐸一眼。book18.org
許梔給周航碗里夾了塊魚肉，輕聲說了句多吃點。book18.org
下午周嶼在客廳打遊戲，秦予嫣躺在他旁邊玩手機。樓上三個小孩不知道在幹嘛，偶爾傳來周航的笑聲。book18.org
三點多的時候王鐸下樓倒水，路過秦予嫣的時候腳步停了一下。book18.org
「予嫣姐，院子外面有隻小貓，你要不要去看看？挺可愛的。」book18.org
秦予嫣頭都沒抬。book18.org
「我不喜歡貓。」book18.org
王鐸沒說什麼，端著水杯上樓了。周嶼在旁邊按手柄，餘光掃過秦予嫣的手機螢幕，角度太偏，什麼也看不見。book18.org
傍晚六點秦予嫣說頭疼，想回房間躺會兒。周嶼說陪她上去，她說不用，自己拿了瓶水上三樓了。book18.org
周嶼又在客廳坐了會兒，他回想了一下今天秦予嫣和王鐸的所有互動。book18.org
秦予嫣從進門到上樓，只在王鐸問小貓的時候跟他說過一句話，這裝不熟的水平確實沒得挑。book18.org
他心裡甚至有點佩服王鐸。這小子被秦予嫣嫌棄成這樣，還能笑嘻嘻地往上湊，心態是真的好。book18.org
而且秦予嫣那個嫌棄不像是假的，是真的對小孩沒耐心book18.org
可偏偏她微信里又和王鐸一直在聊天。book18.org
周嶼感覺自己像個在看懸疑片的觀眾，所有線索都擺在明面上，但他就是理不清頭緒。book18.org
他告訴自己這沒什麼。王鐸才十一歲，干不出什麼事來。book18.org
…………book18.org
傍晚，秦予嫣在洗澡，手機擱在床頭櫃充電。book18.org
周嶼站在床邊看那部手機。螢幕熄著，充電指示燈亮著綠光。浴室里水聲嘩嘩響，他伸手拿起手機，輸入密碼，點進微信。book18.org
王鐸的聊天框置頂了。book18.org
不是置頂在所有聊天的最上面，但也不在最下面。周嶼往上劃到昨天的記錄，從頭開始看。book18.org
王鐸：「予嫣姐姐周末開心嗎？」book18.org
秦予嫣：「還行。」book18.org
王鐸：「是不是又看到許老師了？」book18.org
秦予嫣：「廢話。她就住這兒。」book18.org
王鐸：「我猜姐姐肯定不太爽。」book18.org
秦予嫣回了個貓貓嘆氣的表情。book18.org
王鐸：「沒事沒事，我說了我幫你盯著。這周末許老師跟我嶼哥說話不超過十句，都記錄在案。」book18.org
秦予嫣：「十句都說了什麼。」book18.org
王鐸：「「早」、「吃飯了」、「周航在書房」、「阿姨做了排骨」、「今天回來得早」、「嗯」、「好」、「晚安」，剩下幾句我沒聽清，反正都是這種沒什麼營養的對話。」book18.org
秦予嫣：「你還真數啊。」book18.org
王鐸：「那當然，答應姐姐的事肯定做到。不過說真的，我嶼哥看許老師的次數確實不多，起碼我在的時候沒怎麼看。」book18.org
秦予嫣：「正常情況他也不敢讓你看出來吧。」book18.org
王鐸：「也是。不過姐姐我跟你說，我發現了一個更可疑的人。」book18.org
秦予嫣：「誰。」book18.org
王鐸：「周航。」book18.org
秦予嫣：「？」book18.org
王鐸：「他才是天天跟許老師住一個屋檐下的人。我嶼哥白天上課實習，晚上回來就回自己房間，真正跟許老師相處時間長的是周航。而且周航這小子最近特別聽許老師的話，簡直跟管他媽一樣。」book18.org
秦予嫣：「你這是什麼廢話文學？周航是她學生，聽她話不應該嗎。」book18.org
王鐸：「嘿嘿，我就隨口一說。反正姐姐你放一百個心，有什麼風吹草動我馬上告訴你。」book18.org
秦予嫣沒馬上回，過了大概十分鐘才發了個「知道了」。book18.org
王鐸又發了條：「對了，姐姐你今天穿的裙子好好看，是新買的嗎？」book18.org
秦予嫣：「你眼睛倒是尖。」book18.org
王鐸：「那是，專門幫姐姐盯梢的人，眼睛不尖怎麼行。」book18.org
秦予嫣：「行了別貧了，在周嶼面前記得裝不熟。」book18.org
王鐸：「姐姐放心，我這不熟裝得自己都信了。不過也不能完全不說話，否則他以為我又惹你了呢。」book18.org
聊天到這裡結束。周嶼把手機放回床頭櫃，仰面躺在床上。book18.org
他發現王鐸這小子挺會哄女人。 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