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沉月影 (1-9)作者:小甜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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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沉月影(1v2 h)book18.org

作者:小甜包book18.org

1.事發book18.org

    「月月……月月……」book18.org

    男人的吻隨著輕喚落在臉頰上,卿月還未清醒,昨夜折騰到太晚,二十出頭的男孩精力總是旺盛。面對著那張漂亮的臉,她的抵抗力盡失,那雙平時濕漉純良的黑眸在夜晚變得霧氣瀰漫,如同蠱惑人的深林,任誰都無法在那種情況下對他說不。book18.org

    於是,她被竹影哄著,一次又一次,沉溺於慾望的深潭。book18.org

    「電話。」江竹影貼心地將手機拿到她面前,小聲提醒。「已經是第三通了,再不接的話,他可要生氣了。」book18.org

    聞言,卿月才不情願地睜開眼睛,來電顯示上」老公「兩個字將她的起床氣直接點燃了。book18.org

    「幹嘛?」book18.org

    電話終於接通,電話那頭的晏沉還沒露出笑臉,就被這句略帶抱怨和不耐煩的「幹嘛」澆了個透心涼。book18.org

    「國內現在應該八點多了吧?你還沒起?今天不去上班嗎?」晏沉的聲音低低的,情緒不佳。book18.org

    「困……」卿月閉上眼睛,迷迷糊糊地應聲。book18.org

    對方沉默了一會,明知故問道:「昨晚很晚睡?」book18.org

    不等卿月回答,他就酸溜溜地自答:「肯定很晚才睡對吧,周末他沒課,可以在家陪你。」book18.org

    他到英國出差這幾天,除了下飛機後卿月來了一個電話確認他平安到達後,兩天,四十八個小時過去了,他沒再接到卿月任何視頻,電話,以及文字信息。book18.org

    英國時間凌晨十二點,晏沉終於忍耐不住,主動給老婆打去了電話。book18.org

    「這兒空氣好差,又濕又冷,飯也很難吃……」晏沉委屈地開口,想到晚上那盤如同醉酒嘔吐物一般的湯羹,他就一陣反胃。他越說越難過,聲音里隱隱約約夾雜著一些鼻音。「我睡不著,你都不給我打電話,我好想你。」book18.org

    卿月對他三秒落淚的技術深感佩服,眯著眼睛往江竹影懷裡縮了縮:「不是打了嗎?」book18.org

    「那是兩天前!就一個電話,五分鐘就掛了。」晏沉不滿地指出,隨後小聲嘀咕。」有時間陪他整晚鬧,就沒時間給我打電話。「book18.org

    雖然沒有開免提,但是離得這樣近,竹影難以避免地聽見了這句醋味十足的抱怨,想到昨晚的失控,他有些臉紅,搭在卿月身上的手稍稍收緊了些。book18.org

    卿月抬起頭,正好看見他因為害羞而暈紅的臉頰,睫毛也隨著呼吸而輕顫著,他一抬眸,便直直地撞進了卿月眼中,視線交融,呼吸共頻。book18.org

    兩人的唇瓣自然而然地貼在了一起,竹影手中的手機滑落到了枕邊,呼吸隨著吻的加深而變重,津液交纏的聲音在安靜的臥室里格外清晰,卿月低聲的喘息一絲不落地落進了電話那頭晏沉的耳朵里。book18.org

    失焦的雙眸,布滿紅雲的臉頰,嘴唇被彼此的唾液浸濕,透著靡靡的光澤。只憑著聲音,晏沉就能想像到卿月此刻的模樣,他的思維還沒反應過來,下身就先接收到了指令。book18.org

    晏沉將電話掛斷,屏保上是熟睡的卿月,而後他低頭看向身下頂起的西褲,被布料裹著的陰莖脹得難受,可他沒有動作,只是那樣坐著。book18.org

    去年,卿月生日宴結束的那晚,回家的路上,他問卿月吹蠟燭時許了什麼願望。book18.org

    有些醉意的卿月看著窗外不停略過的樹影霓虹,低喃:「希望我身邊的每一個人都幸福,健康,開心。」book18.org

    一個冠冕堂皇又毫無破綻的回答,卻讓晏沉的心無法抑制地痛了起來,他將人抱進懷裡,親吻她的臉頰:「寶寶,我只想要你開心……我想你開心,所以,希望你會喜歡我今晚的禮物。」book18.org

    那個風月溫柔的夜晚,他準備了一間精心布置的臥室,一壺溫過的合歡酒,一樽清怡助眠的薰香,一床柔軟舒適的被褥,以及卿月心心念念的那個男孩。book18.org

    甚至,連他們做愛要用的保險套都是他親手準備的。book18.org

    那個風雪交加的寒夜,他坐在陽台上抽煙,風嘯如泣,刺骨的寒風裹挾著煙灰讓他的眼睛紅了一次又一次。book18.org

    他在眼淚中沉默,又於痛苦中清醒,手中的煙已燃盡。卿月平時蓋的小毛毯上還留有她的氣味,晏沉將毛毯拿起貼在臉頰上,閉著眼睛,假裝此時此刻將卿月擁進懷中的人是他,得到愛的,也是他一般。book18.org

    人是他決定接回來的,也是他親手送到卿月身邊的,接吻,做愛,甜言蜜語,肌膚之親,他知道一切都會發生,如果這些可以讓卿月開心,他都接受。book18.org

    但這並不代表他可以毫無波瀾地接受這一切的發生,哪怕只是聽見,愛會讓人變得寬容,但更多時候,愛與容忍是相悖的。book18.org

    心口的疼痛感讓下身的慾望漸漸平息,晏沉選了一首助眠的鋼琴曲,而後他面無表情地躺回了剛剛的位置,將臉埋進了一旁的羽絨軟枕里。book18.org

    羽絨被打濕,啜泣被掩蓋,婉轉的音符里藏滿了濕漉漉的眼淚。book18.org

    凌晨四點,晏沉被一通電話吵醒,看到來電顯示上佟澤兩個字,他一下就清醒過來。這次出國,親信他只帶了老楊,佟澤他是特意留在國內照看卿月的,這個時候來電話,一定是卿月有事。book18.org

    晏沉接通電話,單刀直入:「月月怎麼了?」book18.org

    「小江先生的事兒被發現了。」佟澤簡要的敘述了一下經過後直接通知晏沉航班時間。「最早一班回國的機票在英國時間七點十五,直達,到國內大概北京時間凌晨一點,您的票已經訂好了。」book18.org

    佟澤在部隊就一直跟在晏沉身邊,他知道卿月的事情就是最重要的事,所以訂票這事兒他直接先斬後奏,不敢延誤。book18.org

    將近十個小時的航程,漫長得如同無盡的極夜,晏沉知道這一天早晚要到來,本想著等孩子大一些再慢慢與家裡溝通,只是沒想到這一天來得這樣快,而這種時候他竟然還不在卿月身邊。book18.org

    如果只是照片和謠言,他大可以找人打幌子,可偏偏被堵在家裡,還是被他媽媽跟姑姑碰上了。只怕是他姑姑晏楨下的套,這事兒很難搪塞,他必須想辦法把卿月的錯處壓到最低。book18.org

    接機口,晏沉接過佟澤遞來的咖啡,一邊往肚裡灌一邊快步往外走。book18.org

    佟澤交代了一下現況,卿月和兩個孩子包括辛巴都被卿夢接回了卿家。book18.org

    「江竹影呢?」晏沉的精神被冰咖啡吊了起來,他揉了揉眉心問到。book18.org

    「太太原本想帶小江先生一起回去,只不過卿家老爺子態度非常堅決,不許人進門。我擔心太太擰著來要出事,所以就先把人送回學校了,已經讓人照看著,不會有事。」佟澤一五一十地交代完,從後視鏡中看了一眼后座的晏沉,躊躇了一下,還是開口。「要先回老宅嗎?太太家裡再怎麼樣都是向著她的,主要矛盾還是在您家這邊吧?」book18.org

    晏沉闔眸:「不,先去卿家。不見到月月我不放心。」book18.org

    山路蜿蜒,兩邊都是高大挺拔的梧桐樹,車子跟隨著路燈來到一座巍峨的宅院之前,莊嚴肅穆的中式大門在此刻顯得極其壓抑。book18.org

    晏沉下車後快步朝里走去,凌晨時分,大堂燈火通明,卿夢知道他要過來,所以一直坐在客廳等候。book18.org

    「小沉。」卿夢神色平靜,朝急色匆匆的晏沉招了招手。book18.org

    「媽媽,月月呢?月月在房間裡嗎?我上去看看她,她怎麼……」晏沉心急如焚,雖然說卿月從小是被嬌慣著長大的,家裡也寵愛她,可畢竟這種事兒在長輩眼裡是非常嚴重的錯誤,卿老爺子規矩嚴,他害怕卿月挨罰。book18.org

    「你先坐,喝點水緩口氣。」book18.org

    晏沉坐不住,眼睛一直往樓上瞥,卿夢看他這樣子,嘆了口氣,如實說:「在她姥爺書房罰跪呢,你就先別上去了。」book18.org

    此話一出,晏沉猛地從沙發上站起身,丟下卿夢就往樓上跑去,穿過長廊,來到書房門口,他顧不上禮儀教養,直接推開了房門。book18.org

    安靜敞亮的書房內,幾個人被突然闖進來的人嚇了一跳,卿月呲牙咧嘴地扶著地板跪在書房中間,抬頭看向門口發現來人是晏沉時,她怔了一下。book18.org

    站在一旁的卿父臉色一僵,快步走上前將女兒擋在身後。book18.org

    「小沉回來啦。」卿老爺子站起身,率先打破沉默,他轉頭瞪了一眼發愣的卿月。「你給我跪好!」book18.org

    晏沉看著卿月搖搖晃晃地跪直身子,心痛得說不出話,走上前想要將人抱起。book18.org

    擋在卿月身前的卿父看他緊盯著卿月走來,心裡一緊,發生這種事兒,哪個男人都有些接受不了,他摸不准晏沉的性子,擔心他對女兒不利,於是快步上前將人攔住,開口勸道:「小沉,這次是月月做錯了事,都是我們從小太嬌慣她了,讓她這樣不懂事。你冷靜些,我們坐下好好談談。」book18.org

    「小沉。」卿老爺子也起身走上前。「這不省心的丫頭做這樣的事兒,我已經罰過她了,她也知道錯了,你先坐下,跟姥爺好好談談,讓她繼續跪著。」book18.org

    卿月抬頭看著姥爺和爸爸一邊指責自己,一邊擋在自己身前不讓晏沉靠近,將她當成雛鳥一般庇護在身後,心中不免有些波動。book18.org

    此刻晏沉的眼睛裡除了卿月已然裝不下別人,耳朵零星捕捉到了「罰過了」「繼續跪」之類的詞語,他喉嚨發緊,撲通一下跪在兩位長輩面前語無倫次地攬錯:「姥爺,是我的錯,和月月沒關係,是我的錯,要打要罰我都認……」book18.org

    晏沉情緒激動,不過幾句話就開始哽咽:「月月腰受過傷,她身體不好,她不能……她不能跪,姥爺,這事兒是我的錯。」book18.org

    他的話將兩位長輩都說懵的,這種事兒不論從什麼角度,錯都挨不到他身上。book18.org

    「爸爸,阿濯,別攔著小沉了。」跟上樓來的卿夢開口制止,面對丈夫投來的不解的眼神,她只是沉默地搖搖頭,示意他此刻不要再問。book18.org

    沒了阻攔,晏沉踉踉蹌蹌地起身上前將人抱起,也顧不上還有幾位長輩在場,他直接抱著人坐在沙發上,捲起褲腿查看膝蓋。book18.org

    還沒反應過來的卿月呆呆地看著晏沉,此刻他正盯著那她膝蓋上的紅印掉眼淚,一邊輕揉一邊問:「是不是痛?沒有早一點的飛機,所以我才回來這麼晚,對不起寶寶,是不是跪了很久?」book18.org

    卿月搖搖頭,其實她根本沒有跪,姥爺畢竟心疼她,說是罰跪,其實只是做做樣子,到時候好給晏家一個交代。在晏沉進來之前,她一直坐在一邊聽姥爺和爸爸談處理方案。晏沉突然推門進來,她以為是外人,手忙腳亂地跪下時磕了一下膝蓋,所以才紅著罷了。book18.org

    她乖巧搖頭的樣子落在晏沉眼裡全是委屈,以為她是被嚇壞了又挨了罰還沒反應過來,晏沉抹掉眼淚貼著她的額頭哄:「對不起,對不起,寶寶,我不知道我媽她們怎麼突然去家裡,嚇壞了是不是?我在呢,不用怕,不會有事的。吃沒吃飯?餓不餓?」book18.org

    晏沉緩下心思來捋了捋,事兒是上午被撞破的,卿月中午被卿夢接回卿家。挨罰又挨跪到現在,看她這反應不靈敏的狀態不像是吃飽飯的樣子。加上她早上還與江竹影在一起,指不定連早飯都還沒來得及吃。book18.org

    「早上到現在都沒吃東西嗎?」晏沉想到她餓了一整天,心疼得眼淚連串地往下落,沒等她回答便紅著眼睛質問卿老。「就算挨罰也不能讓人餓著吧?您怎麼能不讓她吃飯呢?」book18.org

    無緣無故被扣上帽子的卿老不可置信地看向一旁的女兒,他們家誰敢餓著這個祖宗?中午因為他不允許那個男孩進門,卿月賭氣不肯吃飯,一家子哄了半天才上桌。晚上開開心心地吃了兩碗飯不說,飯後還吃了糖水和點心,剛剛教育她時她翹個二郎腿沒心沒肺地在一旁吃水果,完全沒有一點做錯事的悔意。book18.org

    此刻竟成了挨罰一天還不給飯吃?看著晏沉哭著將人抱出書房去吃飯,卿老既滿意又無奈地嘆了口氣:「晏家這小子是個好孩子,他能這樣護著月月,我這輩子也算是能安心閉上眼了。」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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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個點,晚飯消化得差不多,卿月也確實有點餓了,吃了一碗山藥粥後又吃了幾隻蝦餃。晏沉半跪在她身邊,小心翼翼地用冷毛巾給她敷膝蓋。book18.org

    「不疼,就是磕了一下,不是跪腫的。」卿月看他眼睛還是紅得厲害,開口解釋。「姥爺沒讓我跪。」book18.org

    晏沉並不太相信她的話,只覺得她在寬慰自己,於是哭得更難過了。他甚至不太敢去細想事發時的場景,聽佟澤說是被他母親和姑姑堵在房間裡,一想到這他的心口就開始抽疼。book18.org

    卿月對於男女之事本就比較內斂,平時在外人面前親她都會害羞,這次被人撞破這種事,還是被兩個長輩,他不知道卿月那個時候有多無助和害怕。book18.org

    他母親暫且不說,偏偏他姑姑晏楨是個嘴不饒人的傢伙,指不定說了些難聽的話。book18.org

    「真的沒有跪,也沒有餓著我,真的。」卿月伸手替他拂去眼淚,夾了一隻蝦餃遞到他嘴邊。「喏,吃一個,好吃。」book18.org

    晏沉搖搖頭,他現在實在是吃不下東西,看著卿月將蝦餃一整隻塞進嘴裡,吃得腮幫子鼓鼓的,他起身將人抱坐在懷中,聲音低啞:「你別哄我。」book18.org

    卿月決定打破他自顧地想像,開口反駁:「沒哄你……」book18.org

    不等她說完,晏沉就將臉埋在她頸邊嗚咽:「對不起。」book18.org

    面對他的道歉,卿月無奈地嘆了口氣,側過臉去蹭了蹭他:「怎麼又道歉?」book18.org

    「我說過不會再讓你受委屈的。」晏沉的情緒很低落,他想盡辦法試圖去彌補自己的過錯,修復他與卿月之間的感情,可總有些細枝末節他無法顧及,這些零碎的不足只讓他更加痛苦。「那種時候,我應該在你身邊。」book18.org

    無端的自責令他內耗嚴重,卿月抬手在他臉上輕撫:「這件事情不是你的錯,你不需要自責。阿沉,不要這樣,你不能把所有的責任與錯誤都攬到自己身上。」book18.org

    愛人的安撫在這種時候往往比痛苦更讓人委屈,他總想做英雄,把卿月護在自己的羽翼之下,可事實上卿月一直都在引導保護著他。book18.org

    在「愛的本質是看見」的辯詞中,有人對於「看見」的理解看見別人無法窺見的你,發現你的美好與朦朧。book18.org

    可是比起看見完美,晏沉更希望的是被看見不完美。「看見」是探尋,是理解,是認同,看見你不為人知的靈魂,接納你不夠完美的性格,認同你隱藏至深的陰暗。book18.org

    她瞭然他心底的齷齪與狹隘,看透他的自卑與恐懼,但她依然願意站在他身邊,選擇他,參與他的情緒,整理他的破碎。book18.org

    她的愛是他希望的火光,亦是他愧疚的養料,這段關係里,他日以夜繼地縫補養護,到頭來卻依舊做得不夠。book18.org

    「你對我好……可我卻不能讓你開心……」晏沉垂眸抽泣,無語凝噎。book18.org

    卿月側過身子,將他的臉托起,盯著他的眼睛慢慢開口:「我對你好,是因為你也對我好,是因為我知道無論遇到什麼你都願意擋在我前面。」book18.org

    她的手沿著他西服的下擺探進他腰間,隔著襯衫在那處陳年的舊傷上撫摸。book18.org

    「你沒有讓我不開心,阿沉。」book18.org

    晏沉烏沉沉地瞳孔輕顫了幾下,眼眶已經無法容納他的感情,濕意宣洩,他幾次試圖開口都因喉嚨發澀而止住。book18.org

    「那我……我……」晏沉的聲音很輕,喉結因為緊張的吞咽而上下滑動,用盡力氣才敢正視卿月的眼睛問出那個他渴望又害怕答案的問題。「我有讓你……讓你感到開心嗎?」book18.org

    卿月點頭,鄭重地回答:「當然。」book18.org

    卿月環住他的脖子輕笑低語:「怎麼這麼能哭?你是水做的?我都要被你澆發芽了。」book18.org

    面對調侃,晏沉低哼了兩聲,看著她領口暈濕的痕跡,委屈地小聲要求:「哄哄我。」book18.org

    「你剛剛不是不讓我哄你嗎?」卿月假裝不明白。book18.org

    「這個不一樣。」晏沉將人抱得更緊了一些,腦袋往她懷裡蹭,嗓音有些啞。「月月……哄哄我。」book18.org

    卿月揉亂他的頭髮,在他額頭上親了親:「辛巴也喜歡這樣,把腦袋湊到我懷裡要我摸,看來是跟它爸爸學的。」book18.org

    發覺晏沉的身子一頓,卿月忍不住笑,湊到他耳邊低喃:「你也是小狗?是嗎?」book18.org

    這個問題讓晏沉的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透,燙人的羞澀蔓延到了耳尖。他想到了之前封疆指著他的鼻子罵他是卿月的狗,現在想來也不算是罵人。book18.org

    他願意當月月的狗,各種方面。book18.org

    「好了?還要哭嗎?」卿月拍拍他的臉,示意他放開自己。「很晚了,你在飛機上肯定也沒休息,去洗個澡睡覺了。」book18.org

    晏沉從浴室出來時,卿月正在小陽台上打電話,雖然聽不見聲音,但是只看她的神情晏沉就知道電話那頭是誰了。book18.org

    結束通話的卿月走進房間,看見晏沉背對著自己坐在床邊,走近後發現他正在蹂躪她床頭的史迪仔玩偶。book18.org

    這個十分孩子氣的行為代表此刻他不太高興。book18.org

    「弄壞了你得賠我,這款可絕版了。」卿月一邊爬上床一邊出言警告,發覺對方沒有理會,她抬起腿在他後腰踢了一下。「聽見沒?」book18.org

    晏沉沒有轉身,用非常小的聲音抗議:「才不賠……」book18.org

    「說什麼?」book18.org

    看他依舊保持著那個姿勢不動,卿月有些睏了:「你是打算繼續坐在那捏娃娃還是躺過來睡覺?」book18.org

    晏沉沒有猶豫,非常識時務地順著卿月給的台階就蹦了下來,他迅速將娃娃物歸原位,湊到卿月懷裡摟住她的腰。book18.org

    她的胸口隨著呼吸而起伏,柔軟的香味隨著體溫漸漸擴散,心跳聲有節奏地敲擊著晏沉的耳膜,如同催眠的鐘擺,讓他緊繃的神經一點點地放鬆下來。book18.org

    「月月。」book18.org

    「嗯?」book18.org

    「我好想你。」book18.org

    「嗯。」book18.org

    「月月。」book18.org

    「嗯?」book18.org

    「我剛剛捏娃娃是因為我吃醋了。」book18.org

    「嗯。」book18.org

    卿月關機前的自動回復太過敷衍,晏沉耍賴似的在她胸口蹭了蹭:「那還要我賠嗎?」book18.org

    不明白他為什麼在意這個,醞釀的睡意一次次被打斷,卿月抬手捂住了他的嘴。book18.org

    安靜沒有持續太久,手心傳來溫熱的癢意,輕啄的聲音從指縫中溜出,附帶著的是晏沉略微粗重的呼吸聲。book18.org

    「睡不睡覺?」卿月抬起手在他臉上打了一下,順帶將他剛剛舔舐留下的水跡全部擦在他臉上。book18.org

    她並沒有用力,柔軟的手掌像是貓咪肉墊,扇在臉上所帶來的快感遠遠大過於痛感。book18.org

    晏沉假意不服氣地咬了一下她的手指,如願換來了一個更重的巴掌,臉頰開始發熱。book18.org

    「你是狗嗎?」book18.org

    晏沉突然慶幸人類已經將尾巴進化掉了,否則此刻他一定在搖尾巴。book18.org

    「嗯……」他有些扭捏地應聲,在卿月微微泛紅的掌心輕舔,環抱在她腰上的手開始收緊。「我是……又怎麼了?」book18.org

    「狗不能上床睡覺,你去地上睡。」卿月看他愣了一下,笑著補充。「每次辛巴上床你都是這麼說的,不對嗎?」book18.org

    「我……我不一樣……」晏沉仰著臉貼近她的側頸,唇瓣輕輕摩挲著呢喃。「我是你的,我是……是月月一個人的……狗。」book18.org

    渾身的肌肉因為激動而發硬,只依靠鼻腔已經不能滿足身體此刻所需的供氧量,晏沉一邊喘氣一邊舔她的下巴:「從我回來到現在,你都沒有親親我,一口都沒有。」book18.org

    「哄你的時候沒親嗎?」卿月用食指點了點他的額頭。book18.org

    「那個不算親親,月月,親親我……月月……」book18.org

    他在等待她的允准,等她接受自己親近的請求。book18.org

    視線交匯,卿月低頭貼上了他的唇,這個吻讓晏沉深吸了一口氣,如同神話里解封惡魔的咒語,原本靠在她懷中的男人此刻翻了個身將她整個壓在身下,體溫隨著身形的陰影一起將她籠罩。book18.org

    氣息被占據,晏沉的吻有些失控,卿月的舌尖被他吮得發麻,男人粗重的喘息聲隨著唾液的交纏渡進她的嘴巴里,把她的呼吸全部打亂。book18.org

    她的手撐著他的肩膀想要將人推開,可是力氣差距實在是過於懸殊,晏沉的拇指與食指輕輕一掐就將她的手腕重新按回了枕頭上。book18.org

    他像是要將人拆吃入腹一般,直到感覺卿月實在有些喘不上氣才松嘴。book18.org

    生理淚水沾濕了她的睫毛,缺氧讓她的臉頰泛起紅暈,晏沉輕輕吮掉她唇瓣上的津液,引導她呼吸:「慢點,小口吸氣,不急。」book18.org

    卿月呼吸不太好也是老毛病了,肺上的問題做不到完全根治,只能靠養,他的手掌托著她的後頸處讓她微微仰頭打開氣道,感覺到她的呼吸漸漸開始平緩才鬆手。book18.org

    晏沉低下頭在她臉頰上親吻,略帶歉意地小聲喃喃:「我太想你了,寶寶,好想你……好想你……」book18.org

    除了親吻他其他地方都很規矩,只是像只大型犬一樣整個壓在卿月身上,用那雙黑得發亮的眼睛粘著她,並沒有亂動。book18.org

    腿心被抵著,哪怕隔著睡褲,卿月都能感覺到他此刻有多硬,從他出差前前後後算下來,兩人上次做也是一個星期前了,他忍得實在有些久。book18.org

    「做一次就睡覺。」卿月捏了捏他的耳朵,有言在先。「你快一點,我好睏。」book18.org

3.上癮book18.org

    得到允準的晏沉一邊給她脫衣服一邊親她:「一次,就一次,唔……一次就睡覺,寶寶……」book18.org

    睡衣的扣子還沒完全解開,乳尖就被男人含住,灼熱的口腔讓卿月身子一抖,嚶嚀出聲。book18.org

    此時她的呻吟更像是一種誇獎與鼓勵,晏沉托著她的背迫使她不得不挺著胸任他擺布。book18.org

    白皙的皮膚因為動情而泛粉,胸口那枚翡翠麒麟跟隨著她的呼吸而上下起伏,一枚枚紅痕如同雪中紅梅般於她身上散落。book18.org

    晏沉的吻從胸口一直繾綣至小腹,柔軟的,被脂肪層包裹著的微微隆起的小腹,因生命的呼吸而顫動,如同希臘神話中的阿芙洛狄忒。book18.org

    在他還打算繼續向下的時候,卿月伸手揪住了他的頭髮:「不要……說好快點結束就……睡覺的……」book18.org

    「就舔一下……一會。」晏沉的手指在穴口處輕揉,試圖與卿月討價還價。「就舔外面,不把舌頭伸進去,好嗎?寶寶。」book18.org

    雖然已經有了孩子,但卿月還是有些抗拒晏沉舔她。她了解這些情趣,當然也享受情趣,只是她總會在平時吃飯交談時不受控制地關注晏沉的嘴巴。book18.org

    隨後,她的腦子裡就會出現那個晚上,晏沉從她腿間抬起頭,下半張臉都濕漉漉的,口水和她分泌的體液在他臉上交融,嘴唇亮晶晶的,喘息間還能看見透亮的銀絲。他一邊舔嘴唇一邊用那雙黑亮的眼睛看她,等待她的誇獎,像一隻努力壓抑慾望想要偽裝成狗狗的狼。book18.org

    彼此的性經驗都很空白,兩個人真正放下心結開始享受做愛這件事也是在竹影回國之後。晏沉想要討她歡心,不論是床上還是床下,為此他惡補了一些女性向的教育片,甚至去卿月的書房翻閱了一下她上學時收集的成人漫畫,想要了解她的喜好。book18.org

    可當兩人肌膚相貼時,晏沉才發現,這幾乎是一種原始的本能,只不過比起享受快感,他的注意力更多都放在了卿月的反應上。卿月任何一個愉悅的表情或是音符,都像是鼓舞的彩旗,在討好卿月這方面,他無師自通。book18.org

    晏沉看著她紅透的臉,知道她還有點害羞,於是主動上前將僅剩的壁燈關掉,覆在她耳邊低聲哄誘:「我把燈關了,看不見的,我好想你,讓我舔一會好不好?嗯?」book18.org

    「月月……求你……」晏沉用鼻尖在她臉上輕蹭,他想舔她,讓她先高潮一次,拉高她的性閾值,一會他的時間才能拉長一些。book18.org

    「就……一會。」卿月小聲喃喃,看透他的意圖又不捨得拒絕他,只能補充。「真的好睏。」book18.org

    雙腿搭在男人的肩膀上,與背部緊實的肌肉相貼,雖然已經做好準備,可當舌頭觸上穴口的那一刻,卿月還是叫喚出聲。口腔的溫度要高於體外,哪怕只相差零點五度,都足以讓人感覺到燙,感官被擴大,卿月腿心發顫,隨著穴口的翕動溢出了更多的淫液。book18.org

    舌頭在穴口舔弄,沿著陰唇一點點地吸吮,描繪,動作很溫柔,可實在磨人。晏沉的手在她腰側揉著,感覺到她主動抬腰向自己貼近,小腿在自己的後背上亂蹭。晏沉一邊舔一邊低笑,她還是小女孩,容易害羞,可身體下意識的反應往往比嘴巴要誠實。book18.org

    舌尖一下下在充血的陰蒂上挑逗,如同啄蜜的蜂鳥,聽見她的喘息聲變快變細,晏沉使壞,撅著嘴裹著陰蒂重重地嘬了一下。book18.org

    「啊……」卿月身子一抖,短暫的快感如一陣電流從下腹延伸至全身,她嗚咽著伸手去抓晏沉的頭髮。「你……不准舔了……晏沉……」book18.org

    晏沉連忙服軟:「我錯了,寶寶,我沒忍住。」book18.org

    卿月輕蹙著眉頭,含水的雙眸因為快感的餘韻而失焦,她身上汗涔涔的,鬢邊的髮絲黏在臉頰上,嬌氣的神情勾得晏沉硬得更厲害了。book18.org

    她的腰有舊傷,擔心她不舒服,晏沉將被子卷了卷墊在她腰下,低聲開口:「這樣好嗎?腰會不會難受?」book18.org

    卿月搖搖頭,看著晏沉低下頭下腹一點點貼近自己。擴張和潤滑都足夠到位,所以進入並不算困難,她清楚地感知著自己被一點點撐開,填滿,嚴絲合縫地交合。book18.org

    晏沉無法抑制地低呼出聲,按著她的腰進得更深了些,動作不容拒絕,開口卻像在撒嬌。book18.org

    「我還想深一點,月月,唔,讓我再進去一點好不好?」book18.org

    明明已經那麼做了,先斬後奏時卻用那種眼神看她,讓她說不出拒絕的話,只能乖乖地被插到最深處。book18.org

    進出的節奏不緊不慢,喘息的音節隨著男人下腹地撞擊而溢出,晏沉刻意放輕了動作,他只有一次的份額,至於是誰的一次,那得看一會卿月的耐力來決定,所以他不能讓她太快高潮。book18.org

    她哭著小聲喊他的名字,接吻的水聲是晏沉的哄慰,他自嘲卑劣,可無法否認的是他喜歡做愛時聽她哭著叫自己的名字。卿月以為這是求饒,能換來男人的心疼,可其實她的表情可愛得讓人忍不住想要更用力,更過分,操得她只能哭著喊老公為止。book18.org

    「怎麼了?」晏沉吻掉她的眼淚,低聲哄她。「不舒服嗎?還要再慢一點?」book18.org

    他故意反著試探,只見卿月嗚咽著搖頭,含糊道:「慢……不要……晏沉……」book18.org

    「不要這樣,要慢點?」明知故問的晏沉曲解她的意思,一臉無辜地在她臉頰上輕啄。「不是嗎?那是要輕點?是不是進得太深……那我出來些?」book18.org

    卿月咬著下唇,臉紅得要滴血,喘息也開始混亂,晏沉知道有點玩過火了,把人逗哭的代價可能是直接被踹下床,再或者之後的一段日子都失去在床上討好她的資格。book18.org

    他繃緊腰腹開始加重力道,皮肉碰撞的聲音清脆悅耳,晏沉在過往的三十多年來,從來沒想過自己有一天會在性事上如此食髓知味。book18.org

    他在部隊的時間很長,每每休假回來也都是和一群發小在一起玩,十幾二十歲的男孩聊天的內容總是離不開這種話題。封疆年紀要大他們一些,加上性格成熟,幾個小的不敢造次調侃大哥,所以自然而然把話筒對準了排老二的晏沉。book18.org

    他當時想了一會,說出了一個至今都還在他們兄弟里被奉為「箴言」的回答。book18.org

    「拒絕婚前性行為。」book18.org

    他到現在都記得,封疆當時搭著他的肩膀用只有彼此能聽見的聲音問他:「真的假的?」book18.org

    晏沉白了他一眼:「我對這種事沒興趣。」book18.org

    「是麼?我怎麼看你和卿卿走得很近……」封疆揶揄道,鏡片後那雙微微眯起的雙眸似乎預見了他的虛偽。「真的沒興趣嗎?」book18.org

    「你以為我跟你一樣斯文敗類?」晏沉不明白男女之間走得很近就必須發生關係是什麼邏輯,他很不屑地諷刺封疆。「道貌岸然,衣冠禽獸。」book18.org

    那時他不過二十一,五年後他和卿月結了婚,封疆除了明面上的紅包,私下裡還給他包了一隻,封皮上寫了四個大字:人面獸心。book18.org

    一直到如今,他已經三十三歲,他發覺自己突然對此事開始感興趣,或者說是對卿月上癮。他不想卿月認為自己重欲,總想裝得克制些,但每次都以失敗告終,偽裝的結果幾乎都是他求著卿月再親親他,再讓他進去,再給他一次的份額,再哭著喊一句老公。book18.org

    果然,只有男人才能看透男人,因為一丘之貉。book18.org

    此時,卿月的腿被他圈在腰上,他伏低身子將她完全壓在身下,一邊親她一邊低喚:「月月,親親我,乖寶……親我。」book18.org

    身下的動作有些凶,陰莖一次次頂到最裡面,卿月覺得晏沉的身體好燙,快要把她融透了。兩人渾身上下都濕漉漉的,下身處早已泛濫,兩個人的體液被插入的動作帶出又送入,沿著交合處攪打成了一圈細白的泡沫,腿心被撞紅,引得她一陣陣哆嗦。book18.org

    感覺到她發抖,晏沉知道她快到了,身下的動作漸漸緩了下來,他伸手從床頭拿過水喝了一大口,而後慢慢哺進卿月嘴裡。book18.org

    緩解了口渴的卿月不滿地咬他:「你幹嘛?!嗚嗚……晏沉,快點……」book18.org

    「我們一起好不好?等我一會,我還沒好。」晏沉在床上雖說掌控著主導權,可到底不敢逆著卿月,兩個人在耐久力上不平衡,之前好幾次卿月高潮完就鬧著要睡覺,無論如何都不肯繼續。卿月平時很乖巧,不論是對家人還是對他,可在床上偏愛耍脾氣,一點不順著她就磨得他要命。book18.org

    他喜歡她這樣,這證明他對她來說是特別的,是可以胡鬧的對象,可這種方式實在有些傷身。book18.org

    現在晏沉學精了,他委屈地懇求:「我還射不出來,再做一會會好嗎?寶寶,堅持一下下。」book18.org

    卿月的手在他後背亂撓,高潮被打斷的感覺不好受,她不高興,晏沉只得哄她:「乖乖,乖寶,馬上就好,再堅持一會,明天……明天我去給你買山吹樓的蛋撻,攬月的鹵炸小鵪鶉,好不好?」book18.org

    隨著愈發沉重的呼吸聲而上升的,是體溫與快意,晏沉將人抱得很緊,吻始終追著她的唇,一半是渴望親吻,一半是與她渡氣,輔助她合理地喘息,不要在這種關鍵時刻失去意識。book18.org

    他說一會又一會,任然沒有要射的意思,以前在部隊日訓,動輒就是負重二十五公斤跑五公里,如果不是為了迎合卿月,他大概今晚都可以不用睡覺。book18.org

    意識到求饒鬧脾氣都不管用,卿月主動摟著他的脖子親他,黏糊糊地喊:「老公,老公射給我……老公……晏沉,我真的不行……」book18.org

    卿月主動地葷話實在難得,晏沉當即繳械,重重撞了數十下後壓著人全部射了進去。book18.org

    臥室里只剩下了喘息聲與接吻的吮吸聲,兩個人的臉頰相依,晏沉一遍遍地重複:「月月,我的寶寶,我好愛你。」book18.org

    事後溫存是非常有必要的環節,慾望的外殼下是可貴的真心,快感褪去,內啡肽和多巴胺極速下降,人會在此刻突然產生低迷的情緒,所以此刻正需要愛人的哄慰。晏沉查過資料,這個叫after  care,能夠加深愛人之間的感情,做完就睡覺不哄人的男人都是垃圾。book18.org

    雖然不知道這種小tips的真偽,但試一試也並無大礙。book18.org

    「寶寶……月月……」晏沉在她臉上親吻,讓氣息同頻。「好愛你,好喜歡你,你呢?寶寶,你喜不喜歡……」book18.org

    「晏沉……」問題被打斷,卿月聲音很輕,輕到晏沉將耳朵湊到她嘴邊,滿心滿臉地期待著她接下來的話。book18.org

    「蛋撻……」book18.org

    臥室重歸寧靜。book18.org

    晏沉看著身下已經閉上眼睛進入睡眠狀態的卿月,心口有些悶,他委屈地小聲喃喃:「你還沒有哄哄我……也沒有說愛我……」book18.org

    實驗證明,資料是真的,做完倒頭就睡果然是非常過分的行為。此刻晏沉情緒很低落,因為做愛結束後他沒有得到老婆的after  care。book18.org

4.敬茶book18.org

    午後溫暖的茶室內,水霧繚繞,茶香氤氳,卿月低頭看著茶盞中清亮的茶湯發獃。book18.org

    媽媽來喊她起床時已經中午,晏沉一早就回了晏家,吃過午飯媽媽將她喊到茶室談話,可坐著都十分鐘了母女倆卻誰都沒有開口。book18.org

    「茶涼了。」卿夢放下手中銀藍色的建盞,開口提醒。book18.org

    卿月這才回神,端起杯子剛準備喝,卿夢手中的茶則就擋在了盞口上。book18.org

    「茶涼不入口,菜熱不下桌。」book18.org

    看著茶盞中重新添上熱茶,騰騰的水霧模糊了她的視線,一口下去,燙得她險些失手將茶盞打翻,卿月撇撇嘴,抬頭剛準備開口,母親便隨手擇了一片竹葉丟進她的盞中。book18.org

    不解的卿月望向母親,只見卿夢點頭示意她喝茶。book18.org

    一喝那竹葉便隨著茶湯飄到嘴邊,卿月只得將其吹開,反反覆復幾次,折騰得她有些惱了,顧不上什麼禮儀規矩,直接用手將竹葉拿了出來丟在一邊,舉杯一飲而盡。book18.org

    卿夢雙手捧著茶盞,小啜了一口茶:「你的心不定,很是浮躁。茶需要細品,你卻只為了解渴。連一片竹葉都能讓你不耐煩,它替你晾茶,你卻嫌它礙事。」book18.org

    卿月愣了一會,母親的話如同當頭一棒,打得她不知所措。book18.org

    「江竹影,那個孩子是叫這個名字對嗎?」卿夢的手指在盞身上輕輕摩挲,目光落在了女兒有些尷尬的臉上。「一年前,我就已經見過他了,就在這。」book18.org

    卿月一臉愕然地看著母親,張著嘴不知如何回應。book18.org

    「那天,小沉帶著他來見我,讓那個孩子給我磕了個頭。」book18.org

    「小沉說那個孩子很乖,聽話又體貼,你很喜歡,只是可憐從小孤苦無依,身世難堪。除了你,他沒有別人,所以,小沉將人從國外接回來,希望能讓人留在你身邊。」卿夢緩緩開口,聲音中似有濕意,她低眸回憶。「可這種事情,別說外界的言論,就是家裡也很難接受,所以,小沉他帶著人先來徵求我的同意。」book18.org

    一年前,也是這樣一個陽光和煦的午後。book18.org

    卿夢看著晏沉帶著一個長發的男孩走進茶室,短暫的疑惑後她很快恢復了表情,微笑著讓兩人坐下,為他們斟茶。book18.org

    晏沉約見她時,只說要帶一個人見她,卻沒想到是一個模樣如此出挑的男孩,還留著一頭長髮,這詭異的氛圍讓她心中隱隱有些不安。book18.org

    晏沉讓人簡單地做了一下自我介紹,隨後將帶來的文件雙手遞到卿夢面前。book18.org

    打開後,是這個叫江竹影的男孩子從出生到現在十九年來事無巨細的生平。出生的醫院,早亡的父母,貧瘠孤苦的童年以及優異的成績。一個靠著自己的努力考進高等院校的孩子,文件最後還附帶了他的畫作。book18.org

    是一個優秀又可憐的男孩,殘破的生平以及漂亮的臉蛋,是所有慈善家都願意投資的藝術家。book18.org

    卿夢合上文件,等待著解釋。book18.org

    「你去外面等,一會再進來。」晏沉開口將人支走,而後站起身為卿夢添了熱茶。「媽媽,您覺得他怎麼樣?」book18.org

    「可憐的孩子,動人的履歷。」book18.org

    晏沉低下頭,拇指在婚戒上摩挲,他微微發顫的嘴唇暴露了內心的掙扎,最後他還是開口:「他很懂事很乖巧,月月……很喜歡他。」book18.org

    卿夢的心咯噔一下,長期的商海沉浮歷練出的臨危不亂在此刻突然失效,她抬起頭看著晏沉,不知道他此刻的行為應該被稱為告狀還是攤牌。book18.org

    「他是作為交換生出的國,成績優異,這個年紀畫作雖然淺拙,但是很有靈氣,如果能得到舅舅的指點那再好不過……」book18.org

    晏沉小心翼翼地介紹著竹影的優點,直到卿夢主動開口打斷。book18.org

    「小沉,你想做什麼?」book18.org

    晏沉一直低著地頭終於抬了起來,他直視著卿夢:「我想讓他留在月月身邊。」book18.org

    良久的沉默後,卿夢問:「你是要和月月離婚?」book18.org

    「不是,媽媽……」晏沉的反應有些激動,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我不離婚,媽媽,我不會和月月分開的。」book18.org

    「不離婚?那?」卿夢不知如何開口,她突然想起兩年前卿月因為閉經的事情回家,與她談心時交代過一個男孩,她很喜歡那個男孩。book18.org

    「他和月月的事,有多久了?」book18.org

    晏沉抿了抿唇,如實回答:「他是前年七月份出的國,出國前,和月月在一起已有兩年零三個月。」book18.org

    「所以,是因為月月當時懷孕了,才把人送走的?」卿夢估算了一下時間,長嘆了一口氣。「既然都送走了,何必再接回來,是月月的主意?」book18.org

    晏沉搖搖頭。book18.org

    見晏沉久久不語,卿夢只覺得有些荒謬:「你不和月月離婚,又要將人留下,這……這未免太荒唐了。」book18.org

    「月月不懂事,我知道你總縱著她,她喜歡什麼你都依著,可這件事情……小沉,你不需要這麼做。」book18.org

    卿夢話音落下的瞬間,晏沉就紅著眼睛跪在了她面前,他雙手扶著膝蓋,努力從哭腔中抬起頭:「媽媽,我想月月開心,我想要她開心……我不想,不想再……再看到月月在睡夢裡掉眼淚了,我不要她哭著睡覺……媽媽,求您……」book18.org

    晏沉哽咽著,話語斷斷續續:「當初,因為我上山遲了,沒能救下盛棠風,一念之差……讓月月痛苦了十餘年,如今她可以重新遇到一個喜歡的人了……媽媽,我不想月月再次失去自己喜歡的人。」book18.org

    卿夢的眼眶發熱,低眸看著伏在自己膝頭上哭得不像樣的晏沉,抬手在他頭上輕撫:「小沉,你真的不在意外人如何說嗎?」book18.org

    晏沉搖頭,身體因為哭泣而顫抖。book18.org

    「月月若是真的喜歡,那將人養在臨市便罷,何必放在身前?到時候若是事發,養情人事小,兩個孩子更受傷害。」卿夢提議,兩個孩子還這樣小,時間重迭,饒是作為卿月母親的她也不得不多想。book18.org

    「不是情人。」晏沉緩緩抬起頭,似乎早就準備迎接那一天的到來。「如果只是見不得光的情人,我不會帶他來見您。」book18.org

    看著卿夢蹙起的眉頭,晏沉繼續說:「我帶他來見您,是要讓他名正言順留在月月身邊。所以,需要媽媽您的同意。」book18.org

    就像古代納妾一樣,進門前先得得到正妻的同意,而後還需徵求父母的意見,方能名正言順。book18.org

    卿月捨不得竹影當情人,那他願意接受他,而他知道,到時候他與之抗衡的不僅僅是晏家,更是整個圈子的輿論,他需要卿夢的幫助。book18.org

    卿夢有些錯愕,心中幾番波瀾後開口確認:「你是打算公開?」book18.org

    晏沉思索片刻,回答道:「現在有些不是時候,我想等過幾年,兩個孩子再大一些,等月月的心理狀況穩定一些。到時候,我家那邊我會處理,我只希望,等到開誠布公那天,媽媽可以站在我和月月這邊。」book18.org

    如果這個世界上,有人可以不顧一切地偏袒卿月,晏沉想,除了他之外,那便只有作為媽媽的卿夢。book18.org

    「你真的想好了嗎?」book18.org

    「是的。」book18.org

    眼淚被擦去,西褲上的褶皺被撫平,晏沉收拾好情緒,將竹影喊進茶室。book18.org

    他站在卿夢身邊,雙手交迭面對著竹影開口:「給媽媽敬茶。」book18.org

    竹影看著眼眶微紅的晏沉,回想起他在來時的車上與他說的話。book18.org

    「你想和月月在一起,總要先經過人家媽媽的同意。如果月月的媽媽接受你,那我也會接受你。」book18.org

    竹影的心口一陣陣地脹痛起來,他在這一刻突然清楚地看見了一個男人對卿月的愛,名正言順又卑微虔誠的愛。book18.org

    手中敬上的茶被接過,晏沉聲音低啞:「改口叫人。」book18.org

    竹影的記憶中沒有母親的絲毫痕跡,他不知道自己這輩子可以擁有這樣的機會,只是上下嘴唇輕輕的一碰的音節,對於他來說竟然困難到令他喉嚨哽咽,他嘴唇顫抖著,許久都發不出聲音。book18.org

    晏沉看著他,第一次主動喊出他的名字:「竹影,叫人。」book18.org

    竹影望向那張與卿月容貌相似的臉,一樣的溫柔,一樣的美麗,他的眼淚比他先一步開口。book18.org

    「媽媽。」book18.org

    「嗯,乖。」book18.org

5.爭book18.org

    思緒被拉回,卿夢的眼眶已有些紅,她望著卿月開口問道:「你喜歡他,想要跟他在一起,這是你的人生,媽媽和小沉一樣都希望你能開心,但是現在,媽媽想問你幾個問題。」book18.org

    「你清楚這麼做要面對的後果嗎?你要面對什麼,小江要面對什麼,以及小沉要面對什麼。」book18.org

    卿月沒有回答,事實上這一年多來,她無數次地預想著這一天到來的情景,等待兩家長輩的責備,成為圈子裡茶餘飯後的談資。人不能什麼都想要,卿月明白這一點,所以她並不害怕付出代價。book18.org

    「我知道。」book18.org

    小聲的答覆並不算有底氣,卿夢微微蹙眉:「既然知道,那你有為此做什麼準備嗎?」book18.org

    準備?卿月不太明白,小心翼翼地抬眼看向媽媽。book18.org

    「你想和小江在一起嗎?」book18.org

    卿月點點頭。book18.org

    「那你有為此做過什麼努力嗎?」卿夢看著女兒怔怔的模樣,溫言道。「給錢,給房,給車,談談情愛,說幾句生死相隨的誓言。寶貝,這是風花雪月,不是你的勇敢和決心。」book18.org

    「你在做這些決定的時候,有沒有想過,有一天事發,要如何保護自己和小江?面對外界的言論,你要如何安撫小沉的情緒,還有戎戎和小澍,你有想過要如何保護他們嗎?」book18.org

    卿月雙手交握,被媽媽問得啞口無言,面露難色。book18.org

    「你沒有想過這些。」卿夢失望地嘆了一口氣,回想起晏沉那天帶來的文件,那份完美到毫無破綻的生平履歷,甚至她派人去調查都沒有發現端倪。可她心裡清楚,這是假的。「你沒有想過,但是小沉全部替你想到了。」book18.org

    「小沉安排了人看護你,事發的第一時間就通知了我,所以媽媽才能第一時間趕過去接你。兩個孩子的一切證件證明小沉一早就全部交給了我,並且簽了戎戎的改姓同意書。」book18.org

    卿夢喝了口茶,舒緩了一下情緒,才繼續說:「如果他們家不肯妥協,必然要爭孩子。小沉做好了摒棄一切的打算,讓戎戎和你姓,就是斷他們晏家的後路。他甚至……還給小江擬造了身世,你知道嗎?」book18.org

    聽到最後一句,卿月有些心虛,搖頭低喃:「晏沉說的嗎?」book18.org

    「他給我看了小江生平履歷的報告,父母早亡,孤兒,寄養在親戚家,十八歲那年以極其優異的成績考入的a大。」卿夢看著自己每多說一個字,卿月就多一分心虛的臉,瞬間瞭然一切。「一個不夠完美,卻足夠體面的身世,你和小江在一起這些年就沒想過要為他鋪路?甚至需要小沉出面做這些?還是說你只把人家當成玩一玩的情人?」book18.org

    卿月猛地抬起頭:「我沒有!我和竹影……我不是玩玩,我是認真的。」book18.org

    卿夢少見的有些嚴肅,開口道:「你可以犯錯,可以胡鬧,媽媽和家裡都可以為你兜底。但你不能做個不負責任的人,你得有擔當。既然你決定和小江在一起,那你就得對人家負責。同樣,你也得對小沉負責,他是你的丈夫。」book18.org

    聽完訓的卿月上樓時,腳步虛浮險些摔跤,卿父有些心疼卻又不知該如何安慰,望向一旁的妻子,語氣委婉:「你話是不是說得太重了些?月月的心性哪裡能考慮那麼多呢?」book18.org

    卿夢嘆了口氣,將臉埋進丈夫的懷中,聲音低啞:「我當然也希望我們的寶寶永遠當一個長不大的小孩呀。可是,阿濯,我們總會離開她的。」book18.org

    「小沉會照顧好她的。」卿父揉了揉妻子的頭,溫柔地安撫。「怎麼惹得你這麼傷心?好了,夢夢,別擔心,我們的寶寶會一輩子幸福的。」book18.org

    卿夢哽咽著,斷斷續續地開口:「我以前總想趁著我還有精力,為她多培養一些得力的親信,以後替她打理家業,再給她找一個好丈夫護著她,讓她可以什麼都不管,開開心心地生活。可事已至此,一旦那個男孩進門,月月和小沉之間的關係就徹底改變了。」book18.org

    卿月不明白此中深意,作為母親的卿夢不得不為她考慮。當年她越過兩個哥哥從父親手中接管家業,獨女卿月也是隨她姓,圈子內外對此議論紛紛,左不過是說卿家牝雞司晨,惟家之索。哪怕在經商上她比哥哥們更加優秀,哪怕恩愛的丈夫對女兒的姓氏表示支持,可這些言論依舊困擾著卿夢。她明白,在這個父權至上的社會中女性一直是弱勢方,千年來的社會結構與文化侵蝕了原本屬於她們的平衡。book18.org

    卿夢試圖走在前方做一個無畏的先驅者。book18.org

    而此刻她仿佛看見了女兒未來的路,是一場不見刀槍卻註定血刃的革命。她從前想要的只是平等,只是屬於她的,她女兒的,應得的權利。book18.org

    可平等是一場註定的騙局,是父權敘事下歷久彌新的謊言,強硬如她尚且走得舉步維艱,如今她看見她的女兒也要步她後塵,勢單力薄地與父權抗衡,明明她們只是拿了本就屬於自己的東西。book18.org

    那就掀桌。book18.org

    平權亦或是母權不過是平和的談判,縱容他們繼續侵蝕。不要商量能不能上桌夾菜,要爭,要搶,要站在桌子上,要唯我權,因為只有激進才能奪權,只有前進,他們才能後退。book18.org

    數千年的平權鬥爭之下枯骨累累,新時代的里程碑又怎能不見血呢?過往他們一直踩在女性的骨頭上,那新時代就該用他們的血來祭旗。book18.org

    江竹影要進門,進的是卿家的門,卿月的卿。book18.org

    那麼從那一刻起,這個家,卿月與晏沉的家就只能姓卿。他們倆的關係在某種意義上不再平等,她不是父權的附屬品,也不做平權的合伙人,她是唯我的主權者。book18.org

    卿夢從丈夫懷裡緩緩抬起頭,認真地望向他:「我相信小沉是個好孩子,他會對月月好。可是月月不能什麼事都等著小沉為她出面解決,她不能站在小沉身後,我要她……站在他身前。家業總有一天是要交到她手裡的,她得學會擔當和面對。我希望,就算以後有一天,小沉或是那個男孩會與月月分開,她也可以安然地面對未來的人生。」book18.org

    「孩子們都會好好的。」卿父拍了拍她的背,長嘆了一口氣。book18.org

    晏家。book18.org

    晏沉剛下車就被迎上前來的母親拽著往坐回了車裡,佟澤見狀很識時務地將車停到了僻靜地後院,而後下車站在不遠處看守。book18.org

    「你老實告訴我,那個男孩子到底是誰的?」晏母面色憔悴,手因緊張而顫抖。「是你的,還是月月的?」book18.org

    她曾在城南見過那個長發的男孩,模樣的生得太過漂亮柔美,還留得一頭長髮,她沒辦法不多想。book18.org

    晏沉冷著臉,凝視著母親焦急的雙眼緩緩開口:「人是我從國外接回來的。」book18.org

    話音剛落,晏母就一個耳光抽在了他臉上,她情緒激動,努力壓低聲音防止外人聽見:「你怎麼可以做這種事!?你對得起月月嗎?月月這些年待你如何?你良心被狗吃了!」book18.org

    「媽,我一直都對不起月月,從答應結婚那天起,我就沒有良心這種東西。」晏沉轉過臉,露出玩味的笑容。「我要是有良心,早就跟月月離婚了,我就是沒良心,我就是自私自利才會一直將月月綁在身邊。」book18.org

    晏母一臉茫然,指著他的手指止不住地顫抖:「你在說些什麼?!你到底要怎麼樣?」book18.org

    「月月很喜歡他,我把人接回來也是為了哄月月開心。」晏沉身子向後一靠,從口袋裡掏出煙盒。「媽,我跟你說過,我對月月沒有二心。」book18.org

    「你什麼意思?」晏母打掉他的煙盒,氣得又抬手打他。「你有沒有到看月月?月月現在還好嗎?」book18.org

    「您和晏楨當時做了什麼,還是跟月月說了什麼?」晏沉的臉色迅速陰了下去,抬眼盯著母親。book18.org

    晏母為難片刻,看見兒子陰沉沉的神情索性開口:「你姑姑硬要去給月月送湯,她表里不一的,我怎麼可能讓她一個人去找月月,只能跟著一起。進門時剛好看見那個男孩抱著月月從臥室出來,你姑姑看見了,說了幾句不好聽的話。」book18.org

    晏沉緊緊攥著拳頭,指尖因為缺血而泛白:「不好聽的話?到底是什麼話,能讓月月難受得昨天一整天都沒吃東西?!」book18.org

    晏母聽聞瞬間蹙眉,緊張地問:「月月昨天……一整天都沒吃東西?那,你到看月月,她還好嗎?是不是嚇著她了?」book18.org

    「我去的時候已經凌晨了,她被她姥爺罰跪了一天,膝蓋腫得厲害。」晏沉說著心中不免難受,抬手掩住泛紅的雙眸。「您知道她腰上本就有舊傷……她……她還一直安慰我說她沒事,怎麼會沒事……」book18.org

    晏母心疼得捂著嘴,好半晌才開口:「現下你到底要如何?把人送走,你和月月好好的不行麼?」book18.org

    晏沉深吸了一口氣,冷笑出聲:「我原本就和月月好好的,現在是你們不讓我和月月好。怎麼,爺爺他們那邊是不是要我和月月離婚?」book18.org

    晏母不語,這件事情觸及底線,老爺子雖然沒有明說,可態度已經說明一切。book18.org

    「你爺爺也沒有表態,只是說先把兩個孩子接回來。」book18.org

    「哼,接回來?他們和他們的媽媽待在一起,一切都好,接去哪?」晏沉勾起嘴角反問,笑意卻不達眼底,透著滲人的陰冷。「爺爺到底怎麼說的?」book18.org

    「你爺爺說……讓孩子去做個親子……」book18.org

    晏母的話未說話,就先晏沉先一步打斷。book18.org

    「做夢!」晏沉一下坐直了身子,拔高音量。「別說親子鑑定,這事兒不結束我不會讓晏家任何人見兩個孩子。」book18.org

    聽他如是說,晏母也有些沒底,小聲試探:「孩子真的不是你……」book18.org

    「月月如何您不清楚嗎?您怎麼也會隨著他們來懷疑月月?」晏沉不滿地望著母親。book18.org

    「你爺爺他們也是想安心罷了,既然是你的,那做了便也是給月月正名啊。」晏母建議。book18.org

    「什麼正名?您知道不知道,做親子鑑定是在羞辱月月,你讓月月以後在圈子裡怎麼抬得起頭?」晏沉反駁,隨後諷刺。「是不是我的很重要嗎?我只知道兩個孩子都是月月的。您以為月月還有卿家,很稀罕我們家的血脈嗎?」book18.org

    晏母知道勸不動兒子,只剩無奈:「那一會你如何跟你爺爺說?」book18.org

    「我不會和月月離婚,而且我要江竹影留下,留在月月身邊。」book18.org

    「你爺爺不會同意的。」book18.org

    「除了月月,我不需要任何人的同意。」book18.org

6.慾望和希望book18.org

    晏沉回到家時已經是下午,打開卿月臥室的房門,裡面窗簾緊閉,安靜得有些過分。book18.org

    「還在睡?」晏沉低喃著朝床邊走去,心中內疚是不是昨晚自己過分了些。book18.org

    在床上那團小鼓包前坐下,晏沉伸手輕拍了兩下開口:「月月,我回來了,還沒醒嗎?都已經這個點了,不餓嗎?」book18.org

    被子裡的人顫動了一下,卻沒有掀開被子,依舊保持著開始的姿勢,晏沉以為她在因為昨晚的事情鬧脾氣,放輕了語氣哄道:「給你帶了甜點和攬月的花炊鵪鶉,起來吃好不好?」book18.org

    說著,他便將帶回家的食盒打開,在桌子上一一擺好。見卿月還是不為所動,他便伸手想要將被子掀開,可裡面的人似乎是不太願意,正死死攥著被角。book18.org

    「在生我的氣嗎?因為昨晚?」晏沉低下身子,也不強求她出來,只是將手伸進被子裡握住她的手腕討好似的捏捏。「昨晚是我不好,我太想你了……其他的可以放,但是鵪鶉一會涼了皮就不脆了,先起來吃好嗎?月月。」book18.org

    被死死攥著的被角鬆動了些,晏沉嘴角上揚,一邊掀開被子一邊保證:「一會吃完要打要罵都隨你,別餓壞了自己,寶寶……」book18.org

    柔軟的被褥被掀開,一張濕漉漉的臉撞進了晏沉滿是期待的雙眼中,眼淚蒸騰出的熱氣將她眼下脆弱的皮膚洇紅,晏沉的瞳孔跟隨著心臟一起顫了一下,伸手將人抱進懷裡緊張道:「怎麼了?」book18.org

    卿月鼻翼翕動,垂眸低聲回答:「沒……就是媽媽找我談了一下。」book18.org

    「媽媽說你了?」晏沉用紙巾在她眼下的濕跡輕壓,輕聲安撫。「一會我去找媽媽好好談談,沒事兒的,長輩那邊只是需要一點時間。」book18.org

    手掌有節奏地在她背上輕拍,卿月沉默良久後開口:「媽媽問我要不要離婚。」book18.org

    這句話讓晏沉瞬間僵住,心臟似是被人攥住一般,舌根的麻意一直蔓延至舌尖,好半晌都無法開口講話。book18.org

    「你……跟媽媽……怎麼說了?」晏沉咬字有些費力,抱著人的手臂無意識地開始收緊。book18.org

    這個問題讓情緒趨於平緩的卿月又開始自責,她十指交纏,斷斷續續地開口:「我不知道,我是不是……人怎麼可以什麼都要,這樣……」book18.org

    她的眼淚將晏沉打濕,因為太過了解彼此,他立馬從她混亂的話語中聽出了她想要表達的意思。對於公開竹影這件事,卿月十分混亂,她一邊想要打破世俗的規則,一邊又被多年來所接受的倫理教育所裹挾。book18.org

    她既不願意後退順從綱常,又無法徹底拋開人言邁出前進的那一步,至此,便陷入了進退兩難的境地。book18.org

    晏沉將她抱在懷裡,掌心在她的後背撫摸,他貼著她的額頭輕嘆了一口氣,安撫道:「你不用想太多,月月,有時候……你可以試著降低一點自己的道德標準,對自己。至於外面那些,我會讓他們都閉嘴。」book18.org

    卿月將攥著晏沉的衣領,將臉埋進他的頸窩:「所以……他們會怎麼說呢?」book18.org

    人言可畏。book18.org

    這四個字在年齡的增長下愈發沉重,時間讓卿月明白,無畏是年少的修辭,躊躇是成年人的晦澀。人始終是社會性動物,無法真正脫離社會群眾而生存。book18.org

    「他們會怎麼議論你?還有竹影,他真的能接受外面那些言論嗎?」卿月的身體因為哭泣而顫抖,而後開始一遍遍地低聲道歉。book18.org

    帶著哭腔的對不起將晏沉的心刺破,他從前總慶幸,因為卿月是個心軟且重感情的人,所以才能一次次原諒他的錯誤與魯莽。可正是因為這種性格,這種與生俱來的柔軟,讓她太容易陷入這種無謂的內耗。book18.org

    眼淚被一點點舐去,晏沉的嘴唇貼在她的眉心,聲音低低傳來:「這不怪你,不要道歉。是我的錯,是我捨不得你。」book18.org

    他掀開西裝外套將人裹進懷裡,這種類似於大鳥庇護雛鳥的行為不僅僅安撫了卿月,同樣讓晏沉感到安心。book18.org

    「吃點東西,好不好?」book18.org

    「嗯。」book18.org

    情緒化作的苦澀四處蔓延,卿月咀嚼的速度很慢,許久不見她下咽,只是機械性地嚼著。晏沉拿著濕巾給她擦拭手上的油漬,小心試探:「一會我給佟澤發消息,把人接來家裡。」book18.org

    情慾,物慾,性慾,食慾,這些慾望是維持希望的火種,人至少得保留一種慾望來平衡生活與心理健康。book18.org

    對於從小被嬌養著長大的卿月來說,物質的滿足只不過是錦上添花,對感情的渴求也已經隨著竹影的離開而沉寂。晏沉嘗試著從性事上去討好她,可這種自欺欺人的示好在又一次看見她熟睡後的眼淚時徹底破碎,他明白身體上的愉悅始終無法填補情感上的空缺。book18.org

    而讓他徹底下定決心,哪怕先斬後奏都要將江竹影接回國的原因是——一隻蛋撻。book18.org

    一隻被咬了一小口的蛋撻。book18.org

    那是一個陽光很好的午後,他下班回家給卿月帶了她喜歡的甜點。book18.org

    山吹樓的蛋撻,按卿月以往一次是要吃掉一整盒的,可是那天,他洗完澡從浴室出來後,他看見了茶桌上的那隻蛋撻。book18.org

    落地窗外的夕陽落在了焦糖色的蛋撻心上,呈現出了誘人的蜜色光芒,那隻被咬了一口的蛋撻,孤零零地躺在那。book18.org

    不是沒有吃,並不是鬧脾氣不開心,相反,她很想吃掉這個蛋撻,但她只咬了一口。book18.org

    食慾,作為所有碳基生物最為原始的本能慾望,它也同樣是對生的慾望。book18.org

    卿月不願意吃東西。book18.org

    意識到這一點的晏沉如同被人從後面敲了一個悶棍,他明白,當一個人失去了所有的慾望,對任何事情都不感興趣時,那這個人就會對死亡感興趣。book18.org

    所以,哪怕有千難萬難,哪怕他嫉妒得要發瘋,他依舊選擇將江竹影接回國,親手將這希望的火種送回卿月身邊。book18.org

    聽見晏沉的話後,卿月的眼睛短暫地亮了一會,隨即又落寞了下去:「姥爺不讓。」book18.org

    家裡寵她,無條件的偏袒她,但這並不代表克謹圭臬的姥爺可以接受這種事,更甚至讓其光明正大地進門。book18.org

    「我們不說,姥爺不知道的。」晏沉將臉湊上前,貼著人小聲密謀。「偷偷的,沒關係,姥爺又不站在門口守門。」book18.org

    這話逗得卿月「噗嗤」一下笑出了聲,晏沉趕忙夾起一塊鵪鶉討好地送到她嘴邊:「這塊最好吃,寶寶,啊……」book18.org

    佟澤辦事很快,天色剛暗,人便送到了家門口。竹影一進門,就被撲上來的卿月撞得往後一頓,好在拉著行李箱的佟澤站在身後扶住了他。book18.org

    卿月拉著竹影上下檢查,不放心地小聲開口:「沒有事吧?」book18.org

    竹影點點頭頭:「都很好。」book18.org

    「姥爺他們一會就回來了。」晏沉提醒,餘光在竹影身上掃了一圈後回到了卿月的臉上。「先回房間。」book18.org

    這是竹影第二次來卿家,上次他止步於一樓會客的茶室,在那給卿夢敬了一杯茶。而這次,卿月牽著他的手帶他朝樓上走去,金絲楠木的樓梯扶手觸手溫潤如玉,燈光下溢出的金色流光溢彩,曾經耳聽的奢靡如今在眼前盡現,竹影覺得有些頭暈。book18.org

    臥室的燈光隨著房門落鎖的聲音亮起,女孩的臥室和心一樣,藏著外人無法窺見的隱秘,而愛是唯一的入場券。book18.org

    竹影的目光被一大片玩偶吸引,藍色的,毛絨絨的,長著一對驢耳朵,張著大嘴巴的小怪物玩偶,和氣質溫柔的卿月極其不搭。book18.org

    「竹影也喜歡史迪仔嗎?」發現他對那些史迪仔玩偶很感興趣,卿月很開心,拉著他一一介紹起來。book18.org

    聽著卿月給他介紹這些娃娃的來歷和年份,以及穿插的趣事,竹影茫然地抿了抿唇,手指不自在地蜷起塞進了褲子口袋中。book18.org

    他不知道這個娃娃還有名字,也不知道它是非常有名氣的外星小狗,更不知道這隻小狗還有很多影視作品,因為他的童年沒有玩偶,也沒有動畫片,十七歲前的他甚至不知道迪士尼和那隻穿著紅色短褲的老鼠。book18.org

    「竹影?竹影?」book18.org

    卿月的聲音將他的思緒拉回,竹影愣神片刻道:「什麼?」book18.org

    接觸到他有些迴避的目光,卿月摸不清原因,剛準備開口發問,洗好澡的晏沉就從浴室出來了。book18.org

    退伍之後,晏沉也並沒有留頭髮,稍稍比板寸長一些的頭髮只是胡亂用浴巾擦兩下就乾得差不多了,他穿著睡衣,指著桌上的蛋撻:「蛋撻還吃嗎?」book18.org

    「不吃。」book18.org

    「那我拿走了,別玩太晚。」晏沉一手拿著平板一手端著蛋撻,路過竹影身邊時淡淡掃了他一眼,交代道。「她的睡衣我放好了,洗完澡幫她把頭髮吹乾再睡覺,記得鎖門。」book18.org

    房門被關上的瞬間,竹影只覺得脖子一重,懷裡便多了一個人,卿月圈著他的脖子,仰起臉湊近他喃喃道:「竹影,你還好嗎?」book18.org

    「很好呀……」竹影托著她的腰,低笑著回答。「在樓下不是問了嗎?怎麼了?」book18.org

    卿月眉頭輕蹙,再次確認:「真的?」book18.org

    竹影低下頭,用鼻尖蹭了蹭她的鼻尖,聲音帶著玩味的笑意:「只看著我的人不能確定嗎?是需要檢查嗎?」book18.org

    他表情柔順,低眉頷首的模樣像只溫馴的綿羊,可偏偏被眼睛狡黠的光點所暴露,卿月用力地拉著他低頭向自己靠近,而後在他臉頰上輕咬了一口。book18.org

    親昵還未升溫,房門打開的聲音就將卿月嚇得一驚,鬆手看去,發現晏沉面色為難地走了進來。book18.org

    視線接觸到相擁在一起的兩人時,晏沉臉上的神情從為難變成了尷尬,還有一絲隱隱約約難以捕捉的生氣。book18.org

    「你……不是去客房睡嗎?」卿月有些磕絆,雖然三人同一個屋檐下相處也有快一年了,可畢竟竹影大部分時間還是住校的,只有節假日回家,而三人也非常默契,從不在第三人在場時過分親近。book18.org

    晏沉端著那盒沒吃完的蛋撻,關門落鎖,走到茶几邊才放低聲音回答:「撞見姥爺了。」book18.org

    「啊?」book18.org

    「姥爺剛從孩子房間出來,就撞上了。」晏沉想起剛剛卿老爺子的表情就頭疼,老爺子看見他神色懨懨地打算去睡客房,以為是卿月又鬧脾氣把人趕出來了,說什麼都要來卿月房間教育她一頓。book18.org

    要不是他死命攔著,剛剛看見那一幕的就該是卿老爺子了。book18.org

    大概是害怕他又被「趕出去」,老爺子還讓人在走廊里站崗,一有動向隨時向上報告。book18.org

    「那……你今晚睡……哪?」卿月的聲音愈來愈小,她看見晏沉的目光落在這間臥室里唯一的那張大床上,腦子「嗡」的一下,亂七八糟的畫面就無法控制地涌了進去。book18.org

    安靜的臥室,晏沉睨了一眼低頭不語的竹影和紅著臉的卿月,他猛然意識到,他和卿月的世界,在這一刻,真正意義上地迎來了這個入侵者。book18.org

7.三個人的臥室book18.org

    「我處理一下工作。」晏沉率先打破沉默,來到書桌邊打開筆記本。回國後這兩天,工作一直擱置,今晚怕是很難睡了,索性將工作做完。book18.org

    等待文件傳輸時,晏沉抬起頭,假裝無意的目光剛好捕捉到卿月偎在竹影懷中低語。他眯起眼睛仔細打量她的嘴唇,隱約讀出了她的私語。book18.org

    「我會陪著你的,不讓你一個人……」book18.org

    她的指尖在竹影發尾處打轉,動作溫柔又親密。book18.org

    電腦螢幕的光芒映出晏沉緊繃的下顎線,那句繾綣的情話在他胸口鑿出了一個巨大的血窟窿。曾經,卿月也是這樣,一邊輕拍他的背一邊告訴他「我會陪著你,不讓你一個人」。book18.org

    可如今,這句話卻分裂成兩半,一半留給他的婚戒,一半喂給少年的長髮。book18.org

    那姿勢刺得他眼睛發燙,終於無法忍耐開口道:「還不洗澡嗎?」book18.org

    見卿月愣愣地轉過臉來,他軟下語氣補充:「不要太晚睡覺,早點洗澡。」book18.org

    睡覺。book18.org

    聽到這兩個字,卿月的睫毛快速扇動了兩下,和竹影交代了一句就躲進浴室洗澡去了。book18.org

    隨著浴室的門被關上,臥室里的空氣開始緊張發燙起來。book18.org

    晏沉身子後仰靠在椅背上,指尖在書桌上有節奏地敲擊著,他微微揚起下巴望向竹影。book18.org

    那張漂亮得如同汝窯青瓷般的臉微垂著,男孩怯生生地抬眸與他對視,簡單的家居服,領口的盤扣鬆了兩顆,恰好露出了他鎖骨上的紅痕,那是來自他妻子的傑作。book18.org

    這種無意落在晏沉眼中卻更像是一種嘲諷和挑釁,嘲諷他衣冠楚楚後的虛偽,挑釁他名正言順後的可憐。book18.org

    晏沉的指尖摩挲著無名指上的婚戒,他緩緩站起身踱步到博古架旁,動作輕柔地拿起那隻模樣有些粗糙的青釉玉壺春瓶。book18.org

    「月月和你說什麼了?」book18.org

    自小便被教著察言觀色的竹影聽出對方語氣中的敵意,他看向晏沉委婉道:「月月問我這幾天的情況。」book18.org

    「月月。」晏沉低笑著重複這個稱呼,鞋尖碾過地毯上的纏枝紋,他緩步走到竹影身前,指腹划過瓶身。「這是月月十八歲那年在景德鎮選土拉坯,親手燒的窯,統共就得了一對,回京的路上還碎了一隻,這隻便成了孤品,她寶貝得不得了,誰都碰不得。」book18.org

    話音落下,男人的虎口卡著瓶頸將瓶子遞到竹影眼前,居高臨下地朝他挑了一下眉頭。book18.org

    竹影盯著那隻近在咫尺的瓶子,小心翼翼地抬起手想去接,掌心即將觸碰到瓶身的那一刻,瓶子便向下栽去。book18.org

    竹影嚇得臉色瞬間白了下來,瞳孔發顫,慌亂地想要接住,直到聽見晏沉嘲諷的笑聲,他才定眼看清,瓶子還穩穩的卡在晏沉手中。book18.org

    剛剛不過是耍弄他的一個假動作。book18.org

    「不是告訴你,誰都碰不得嗎?」晏沉唇角地弧度帶著涼意,松香的尾調如同利刃割開開滿室的芍藥香氣。「月月大概很喜歡你這樣吧?像養在景德鎮窯里的影青瓷,看著通透,碰一碰就要碎。」book18.org

    竹影沒有接話,他試圖接住瓶子的雙手還懸在半空中,遲來的寒意將他的後背打濕,腕間的玉鐲隨著呼吸而輕顫。book18.org

    晏沉打量著他蒼白的臉,輕笑一聲將瓶子放回原處:「你知道月月每年要救助多少流浪狗流浪貓嗎?」book18.org

    「每年我們往動保基金捐款的數額大概……這個數。」晏沉隨意地比了一個數字,在竹影輕顫的瞳孔中露出得意的笑容。「每年我們也會抽時間去動保基地做義工,救死扶傷,不管是對小動物還是……對人,月月都是這樣,不過是因為她善良,見不得可憐罷了。」book18.org

    「其實我有些好奇。」他倚靠在梳妝檯邊,床頭的玩偶被他拿在手中揉捏,隨意自然的動作在向外來者宣示著這間臥室男主人的地位。「水樾有沒有教會你,菟絲花就算爬上橡樹,也變不成木棉。」book18.org

    梳妝檯上的婚紗照突然發出輕響,竹影這才發現,晏沉正在用婚戒叩擊相框玻璃,鑽石切面與照片里卿月的頭紗重迭成炫目的光斑。book18.org

    「你還記得你回國那天我是怎麼跟你說的嗎?」book18.org

    竹影雙手交垂於身前,不卑不亢:「不敢忘。」book18.org

    晏沉臉上的笑意漸漸收起,眼底泛著凜冽的寒光:「那就爛在肚子裡。」book18.org

    他給卿月準備的從來不是一個情人,甚至不是一隻寵物,而是一件會呼吸的禮物,能讓她保持開心與活力的——人形帕羅西汀。book18.org

    窗外,開始落雨。book18.org

    卿月從浴室出來時,晏沉正在她的梳妝桌前幫她整理首飾盒,竹影則乖巧地坐在沙發上吃蛋撻。book18.org

    蛋撻的酥皮落滿掌心,卿月帶他去浴室洗手。book18.org

    「蛋撻是晏沉給你吃的?」卿月將臉頰貼在他墨色的長髮上,看著水流帶走他掌心最後一點泡沫,好奇地問到。book18.org

    竹影點點頭:「嗯,他說是你很喜歡的蛋撻。」book18.org

    「是呀,好吃嗎?」book18.org

    「好吃,很甜。」竹影也順著她露出笑容,將指尖的水珠點在她的鼻尖。book18.org

    卿月止不住揚起嘴角,眼尾漾著少女時的天真:「阿沉喜歡吃甜的,這家蛋撻做了很多年,味道還是和我們小時候一樣。」book18.org

    竹影的笑容依舊乖巧,身子與卿月貼得更近了一些,直到對方的臉頰浮起薄紅。book18.org

    「浴巾和睡衣在這,你洗澡吧,我出去吹頭髮了。」book18.org

    浴室的門被帶上,竹影轉身面向鏡子,領口處若隱若現的紅痕將瓷白的鎖骨點綴,此刻便成了落在白釉瓷上的釉里紅。book18.org

    他喉頭髮癢,剛剛的蛋撻實在太甜,他不愛甜食。book18.org

    竹影微微揚起下巴,端詳起這張臉來,那雙水光漣漪的眼睛,眼尾低垂,透著無辜的柔和。濃密的睫毛像是工筆畫師用最細的鼠須筆描了三天三夜才出世的佳作。book18.org

    他拔下發簪,垂落腰際的長髮如同潑灑的松煙墨,卿月喜歡他的頭髮,所以他一直有精心養護。竹影低頭輕笑,柔順的發尾纏繞著他纖細的指節,一會洗完頭髮,他要好好塗一層護髮精油,梔子花味。book18.org

    卿月最喜歡的味道。book18.org

    臥室。book18.org

    吹風機的熱風溫度適中,白檀木梳的梳齒沒入髮絲,晏沉無名指上的婚戒偶爾剮蹭過她耳後的皮膚,涼意帶起一陣細微的戰慄,如同昨夜他指尖划過她腰間時的觸感。book18.org

    「別動,這兒的頭髮不容易干。」晏沉用膝蓋輕頂她的後背,將她耳後的濕發捋出,仔細吹乾。book18.org

    塗護髮精油時,卿月小聲開口:「蛋撻是你給竹影吃的嗎?」book18.org

    「怎麼了?」晏沉手上的動作頓了一下,唇角瞬間耷拉了下來。「撻皮現在吃也很酥,我本來打算全部吃掉的,分了一個給他,怎麼?他不喜歡嗎?」book18.org

    卿月連忙拉住他的手:「竹影很喜歡!我只是……沒想到你會把蛋撻給竹影吃。」book18.org

    晏沉這種乖巧大度,可以被稱之為主動示好的分享行為,討得了卿月的歡心,她轉過頭將臉貼在他的腰腹上,輕喚:「阿沉……阿沉……」book18.org

    「他喜歡吃?」book18.org

    「是呀,竹影說很好吃。」book18.org

    男人的手掌托著她的下巴,指尖在下頜處輕撓,房間裡晚香玉的香氣愈發濃郁,哄得卿月打了個哈欠。book18.org

    「是嗎?」晏沉的笑容堪稱賢惠,只是一想到剛剛江竹影吃蛋撻時那抗拒的模樣,他的嘴角就忍不住上揚。「喜歡就好。」book18.org

    首飾匣里纏在一起的耳墜被晏沉一隻只卡進黑色的絨布墊中,卿月正坐在一旁看漫畫,很有意思的簡筆卡通畫——《西蒙的貓》,看到有趣的地方,她探起身子將書遞到晏沉面前,笑盈盈地與他分享。book18.org

    也許是漫畫的內容太有趣,也許是晏沉特意擺在床頭的晚香玉氣味太過催眠,靠在他懷中的卿月並沒有聽見浴室門軸轉動的聲音。book18.org

    浴室內的燈光明亮,竹影站在門口,看見自己的影子正巧落在了卿月的婚紗照上。book18.org

    此刻,梳妝檯邊的晏沉抬起頭與他對視,他笑著將卿月整個抱進懷中,真絲睡袍裹住了卿月光著的雙腳。柔和的光線將他的輪廓勾勒,剪成了困住月亮的金絲籠。book18.org

8.停電book18.org

    睡袍里男人裸露的腰腹溫度燙人,卿月習慣性地伸手去摸他腰側那道陳年的傷痕。book18.org

    指腹在凸起的疤痕上輕撫,惹得晏沉低哼了一聲,卿月抬起頭,眉頭微蹙:「祛疤的藥好像沒什麼作用,我還是再找過一款。」book18.org

    「怎麼?你是嫌棄這個疤難看?那我……」book18.org

    晏沉的話還沒說完,卿月就在他腰上狠狠掐了一把,作勢就要從他懷中掙紮起身。book18.org

    「開玩笑的,怎麼還生氣,我錯了。」晏沉笑著將人摟得更緊了一些,他當然清楚卿月是心疼這個疤痕,心疼他。book18.org

    正因如此,再昂貴的祛疤藥都不會起作用,這個疤痕永遠,永遠都不會消失。book18.org

    見卿月還在生氣,晏沉在她的手心捏了捏,小聲道:「他出來了。」book18.org

    說完,不等卿月反應,他就將她抱回了床上,蓋好被子後他直起身:「我去處理工作,你……先睡吧。」book18.org

    卿月的視線從晏沉的背影轉移到江竹影的臉上,他拘謹地站在床尾,長發披在身後,隨著呼吸飄來的是輕柔的梔子花香。book18.org

    她總誇他生著工筆畫中走出的眉眼,眉骨至眼尾的弧度像是利刃裁出的柳葉,本應凌厲的線條卻被略垂的眼尾揉碎,洇成半池春水。睫毛在顴骨投下蝴蝶翅般的漣漪,抬眸時瞳色因水汽暈開迷人的層次,外層是雨過天青,內里卻凝著化不開的松煙墨。book18.org

    回國前,他在眉心紋了一枚小痣,梅子紅,與卿月眉心痣的位置相同。他曾在床笫間用畫筆為眉心痣點上金粉,任憑其隨著歡愉的眉心而顫動。book18.org

    美人眉心那一點金芒落入卿月眼中,這讓她在情動時不可避免地想起古畫上鈐印的收藏章。為喜歡的人印上代表自己的標記,就像小貓會用腦袋上的氣味腺蹭喜歡的人一樣,留下氣味和留下刻印一樣,標記所屬權是有智動物的天性。book18.org

    「竹影。」卿月在身側的被子上輕拍,示意他坐過來。book18.org

    明明是很簡單的動作,可在多了一個人的臥室里,一切都顯得不那麼自然。book18.org

    坐下後,江竹影微微側頭小聲問道:「要休息了嗎?」book18.org

    時間並不算晚,可是這樣的情況下,除了睡覺,卿月不知道還能做些什麼,她看了眼正在敲鍵盤的晏沉,突然覺得睡覺是件更讓人尷尬的事情。book18.org

    「有點困。」卿月將臉靠在竹影的肩窩處,指尖在他發尾打圈。「好香……」book18.org

    「什麼?」book18.org

    卿月眼中泛起狡黠的亮光,用只有彼此能聽見的聲音開口:「我說,竹影好香。」book18.org

    羞澀攀上眉心,竹影躲開視線小聲說:「是護髮精油的香味。」book18.org

    「我好喜歡……」book18.org

    「喜歡這個精油的香味嗎?那我去拿來給你抹。」book18.org

    「好喜歡你。」卿月仰起頭靠近,在他下巴上輕吻。「我是說,我好喜歡你,不管有沒有精油的香味。」book18.org

    為了討好對方,認真養護的長髮,精心挑選的精油,修理過的眉毛以及眼尾下垂的弧度,甚至連側臉時的姿勢都是對照著鏡子演示過無數遍的,只為了找出最好看的角度和位置。book18.org

    他知道自己有一張漂亮的臉,也知道卿月喜歡這張漂亮的臉。book18.org

    可是今天,卿月卻突然告訴他,她喜歡他,和其他沒有關係。book18.org

    這些小手段和小心思在她面前全然透明,原來得到喜歡的,僅僅只是他這個人罷了。book18.org

    一切的聲音突然變得極遠,竹影失神地看著卿月,直到窗外閃過一道刺眼的亮光,不等他反應,臥室便陷入了濃稠的黑暗中。book18.org

    暴雨撞碎在玻璃窗上的剎那,雷聲徹底撕開了黑夜的縫隙。book18.org

    轟鳴的雷聲讓卿月一顫,整個人都鑽進對方懷中,竹影握住她發抖的腳踝,摸索著將手腕上的沉香串珠套了上去,剛好壓住她因害怕而迅速跳動的脈搏。book18.org

    「別怕,應該是停電了。」晏沉不知何時已經來到身邊,他點開平板上的鋼琴曲,掌心貼在她頸側默數著她的脈搏。book18.org

    舒緩的鋼琴曲十分有效果,感覺到她的呼吸一點點平緩下來,晏沉鬆了一口氣準備起身:「我下樓去看看,備用電怎麼沒……」book18.org

    話音未落,晏沉腰上突然一緊,他低頭看去,一隻手正緊緊攥著他睡袍的系帶,卿月顫動的睫毛上沾著濕氣,聲音並不大:「你別走,阿沉,我有點怕。」book18.org

    卿月的話混著雨聲砸進耳膜,晏沉的喉結上下滑動著,心口頃刻間開始發燙。book18.org

    又一串滾雷碾過,床墊下陷,體重90kg,臥推120kg的晏沉被卿月單手扯上了床,僅憑著一根脆弱的絲綢腰帶。book18.org

    鋼琴曲的音符在房間裡泛起漣漪,低音區綿延的和弦如同夜色中暗涌的雲層,跳躍的高音像是雨滴在玻璃上划過的雨痕,時而連貫如珠簾,時而斷續如私語。book18.org

    愈烈的雨勢讓卿月失去了應有的理智,本能的尋求著安全感,「阿沉……」卿月輕喚著,扯著他的衣領將人拉進自己懷中。book18.org

    臉頰貼上胸口的瞬間,她混亂的心跳聲便將晏沉的心一併提起,他下意識伸手托住她的後背,順著鋼琴曲的節奏輕撫。book18.org

    「我不走,我在這呢。」book18.org

    卿月靠在竹影懷中,雙手環著晏沉的脖子,迫使他將半個身子都壓在自己身上。這樣詭異又和諧的姿勢,讓晏沉不太舒服,卿月身上時不時傳來另一個男人的氣味,雄性的領地意識讓他有些亢奮,血液流速加快,呼吸頻率也隨之上升,如同一隻處於發情期的公獸。book18.org

    人被從自己懷中抱走時,竹影沒有說話,只是在卿月的腳踝上捏了捏,這個動作恰好吸引了晏沉的視線,他發現了那串不屬於自己的沉香串珠,套在了本該只屬於他的妻子身上。嫉妒的情緒和窗外的雷雨一樣洶湧,他冷著臉扯下直接甩在了地上。book18.org

    交錯的長髮,沾染的氣味,融合的體溫,晏沉盯著竹影那張看不出明顯情緒的臉,心中大罵他的逾越與痴心妄想,首飾這種附情意味極強的東西,他竟然想戴在卿月身上。book18.org

    「你的東西掉了。」book18.org

    竹影幾乎在瞬間就明白了對方的意思,他很聽話地起身下床,借著微弱的光線撿起那隻沉香手串重新戴回手腕上。book18.org

    「竹影……?」卿月從晏沉懷中抬起頭。book18.org

    「他的手串掉了。」不等竹影說話,晏沉便搶先替他回答,而後他轉過臉看向站在一旁的人玩味地笑道。「你還挺有眼光的,這串沉香料不錯,價值不菲吧?」book18.org

    晏沉對文玩類並不感興趣,只不過身邊有封疆這個收集癖,他愛玩這些東西,所以平時在一起也聽了些皮毛。那手串珠子質感沉手,觸手油潤生溫,剛剛不過是過了一下手,手上便沁出余香,憑他再不懂,也明白是好東西。book18.org

    他並不介意江竹影花錢,甚至巴不得他很能花錢,最好仗著卿月的寵愛揮金如土。book18.org

    想要錢不可怕,可怕的江竹影和他一樣,想要卿月的愛。book18.org

    江竹影低著頭,神色從容,並不介意晏沉意有所指的諷刺。十八顆沉香珠子在瓷白的腕間流轉,每轉一圈,他的指尖便在某顆珠子上多停留半秒,輕輕摩挲著內圈上鐫刻的「月」。book18.org

    「是嗎?我找的玄霜居的老師傅制的手串,聽師傅說是奇楠。」雷聲漸隱,卿月的聲音讓晏沉的笑容僵在臉上,他剛剛的嘲諷在此刻全部回敬給了自己。book18.org

    燈光亮起,突然的光線讓幾人都低下眼睛,晏沉的手掌迅速覆上卿月的雙眼,掌心殘留的奇楠香氣纏住她的睫毛:「緩緩再睜眼。」book18.org

    「那料子是我上個月從封疆那搶的,倒是不知道有多貴重,不過看他氣得臉都青了,應該是挺稀罕的。」卿月坐起身,眼前還有些殘影,被男人掌心的溫度烘著,融成了朦朧的琥珀色。「看他那麼心疼,所以當天就找師傅車成珠子了。」book18.org

    緩過神後她看見竹影還站在一旁,便伸手拉他坐下。book18.org

    晏沉眼皮一跳:「封哥的?」book18.org

    「是啊,他不是很喜歡收集石頭木頭之類的嗎?」卿月不以為意,托著竹影的手腕誇讚。「你戴很好看,很適合你。」book18.org

    「你去找封哥了?找他……做什麼?」晏沉心中有些忐忑。book18.org

    卿月沒有回答,一心欣賞著竹影手腕上的手串。book18.org

    她的沉默讓晏沉心虛,坐直身子趕緊解釋:「我不告訴你是不想你心煩,何況封哥也只是想去見見她,我們安排了人看著,不會有事的。」book18.org

    「見見?他有病你不知道?」卿月臉色都冷了下來,提起這件事情她很難心平氣和。「他最應該見的是心理醫生,省得一天到晚犯病。」book18.org

    「是,是……」晏沉不敢反駁,立馬點頭表明立場。「我會去找他好好談談的,好嗎?」book18.org

    卿月睨了他一眼,輕嘆了口氣,晏沉不像封疆,他是個沒城府的,心裡藏不住事,什麼心思都擺在臉上,隨便唬一唬便詐得他把事兒全吐出來了。book18.org

    她心裡明白,他們從小一起長大,打斷骨頭連著筋,幾家長輩又是圈子裡最親近的。這兩年,封疆有意和她修復關係,晏沉從中緩和也不是一次兩次了。book18.org

    晏沉小心翼翼地看著卿月,剛剛還緊攥著他衣帶不讓走的人,此刻正拉著另一個人的手腕。她沒有回答他,她不想理他,甚至還冷冷地打量了他一眼。book18.org

    他用手指粗略丈量了一下彼此的距離,大約十五公分。book18.org

    此刻,她與江竹影的距離,比他與她更近。book18.org

    眼淚幾乎要衝出眼眶,晏沉別過頭下床:「來電了,我……我把工作處理完。」book18.org

    「很晚了,明天再處理吧。」book18.org

    晏沉動作有些踉蹌,險些摔倒,卿月伸手扶他卻被躲開,落荒而逃的模樣讓人不解。book18.org

    「怎麼了?是很重要的工作嗎?晏沉……」卿月快步追上,扯著他的臂彎來到他身前,抬頭後看見了一對被淚水洇紅的雙眼。book18.org

    直到浴室的門被關上,晏沉的眼淚才終於溢出眼眶。book18.org

    他的後腰抵著大理石台面,喉結壓住哽咽的顫音,胸腔因為混亂的呼吸而上下起伏。book18.org

    「怎麼了?剛剛還好好的,為什麼突然哭?」卿月用手指抹開他眼尾的淚痕,托起他的下巴與他對視。「晏沉,怎麼了?」book18.org

    溫柔的詢問反而讓人哭得更厲害,抖動的肩胛和泛紅的耳尖出賣了一切的情緒,他別開視線不願意回答。book18.org

    卿月眉頭輕蹙,捏住他的耳垂晃了晃:「說話,晏沉。」book18.org

    「你生我的氣。」晏沉委屈地抽噎。book18.org

    「什麼?」卿月茫然片刻,否認道。「我沒有啊,好端端地我怎麼會生你的氣?」book18.org

    「你不理我。」book18.org

    「我只是在想事情。」book18.org

    「因為我沒有告訴你封疆去找元滿的事情,所以你生我的氣,你……你離我好遠,還用很討厭我的眼神瞪我。」book18.org

    「我是有些不高興,但沒有生你的氣,我只是提起封疆不太高興。」book18.org

    見他還想繼續說下去,卿月先一步捂住了他的嘴:「越說越沒邊了,我真的沒有生你的氣。」book18.org

    晏沉愛哭,但也很好哄,被淚水浸濕的睫毛還濕漉漉的,眼睛裡的委屈卻已消失,他再次確定:「真的?」book18.org

    「你很希望我生你的氣?」book18.org

    「那你親親我。」book18.org

    卿月看著晏沉那雙充滿期待的眼睛,他甚至主動低下身子等待著她的親吻。變臉的速度快得有些過分,剛剛貨真價實的眼淚貌似只是這場索吻的鋪墊。book18.org

    莫名其妙的幼稚,卿月在心中無奈嘀咕,只是很簡單的唇瓣相貼,低哼便從喉嚨里溢出,晏沉像一隻得到了撫摸的大型犬,緊緊貼著卿月撒嬌。book18.org

    「這就是你想要的?」卿月失笑,為了一個親吻,竟然將她的睡衣都哭濕了。book18.org

    「還有……」book18.org

    「還想要什麼?」book18.org

    「要月月……愛我。」book18.org

9.接納book18.org

    凌晨三點,被熱醒的卿月發現自己陷在兩道呼吸的夾縫中,晏沉的手臂橫在她腰間,掌心卻虛虛懸空不敢壓實,她腰上的舊傷最忌壓迫。而竹影不知何時蹭到了她的背後,額頭抵著她的脊椎,呼吸間帶著護髮精油的梔子花香。book18.org

    卿月翻身借著夜燈的光亮朝一旁看去,男孩迷糊中攥著她的衣角,將身子縮成一團緊緊貼著她,生怕多占了一厘米床墊。book18.org

    床足夠大,睡三個人其實並不會擁擠,可竹影顯然快要掉到床下去了。卿月怕熱,晏沉本身體溫就高,還愛貼著她睡,她往竹影這邊躲一寸他便跟一寸,這才逼得人縮成一團。book18.org

    竹影淺眠,卿月翻身時他就醒了,弓著身子往後挪了一些,攥著她睡衣的手卻沒有鬆開。book18.org

    「吵醒你了?」卿月伸手將人抱進懷裡,貼在他耳邊輕語。book18.org

    竹影搖頭,長發與枕頭摩擦發出細密的窸窣聲,溫柔的手掌在他發間穿梭,下意識地貪心讓他控制不住往卿月懷中靠。book18.org

    「這是撒嬌的意思嗎?」book18.org

    卿月的調侃讓竹影的臉浮起無法察覺的紅暈,呼吸透過睡衣,變成燙人的熱氣,他低喃:「我想一直這樣。」book18.org

    「怎麼樣?」book18.org

    「和你在一起,就這樣。」book18.org

    睡在同一張床上,什麼也不做地躺著。比起做愛,他想,他更希望就這樣,拋開情慾的相擁,用最簡單原始的方式依偎。book18.org

    擁抱所產生的後葉催產素讓他愈來愈睏倦,入睡前他模糊地聽見了卿月的聲音。book18.org

    「我也是呢,竹影。」book18.org

    晨光穿透窗簾的經緯照在身上時,卿月蹙眉翻身,迷迷糊糊地伸手拍向身側:「好亮,晏沉……」book18.org

    指尖觸到左側空蕩的涼意,床單的褶皺上還殘留著熟悉的氣味,人卻已經不在了。book18.org

    「竹影?」帶著睡意的嗓音還有些啞,另一邊依舊無人回應,卿月終於睜開眼睛,偌大的臥室,此刻只剩她一個人。book18.org

    梳妝檯上還放著竹影的發簪,證明昨晚的一切不是一場夢。晏沉應該是怕家裡發現,所以趁著時間早將人先送走了,他行事謹慎,考慮事情向來也要比她周全一些,卿月嘆了口氣,學著竹影的動作用發簪盤了一個簡單的髮髻。book18.org

    她的手不如竹影巧,嘗試了幾次都不盡人意,發簪上的流蘇一半纏在凌亂的碎發里,一半墜在腦後叮鈴作響。book18.org

    卿月抬頭看了眼鍾,時針剛剛指向八點,這個時間姥爺應該晨練完到家準備吃早飯了。她站起身,將鬢邊的碎發隨意地別到耳後,頂著這頭雜亂的髮髻便下樓吃飯。book18.org

    穿過前廳,卿月剛準備往餐廳走,就聽見姥爺的聲音從偏廳傳來,熙攘的人聲愈來愈近,她轉身看去,剛好看見父親與晏沉陪著老爺子往裡走。book18.org

    「太陽打西邊出來了?今個兒能得來吃早飯?」卿老爺子瞧見站在大廳中間發獃的卿月,轉頭點了點晏沉。「你呀,就該押著她跟你去跑山,好好治治她睡懶覺的毛病。」book18.org

    「是,等天氣再暖一些我就帶著她去晨跑。」晏沉態度誠懇,應承的話卻模稜兩可,甚至不忘替卿月解釋。「月月平時醫院工作也忙,加班手術是常有的事,也就是在家能偷偷懶而已。」book18.org

    卿老爺子睨了一眼外孫女,毫不留情地戳穿了晏沉:「你小子也就拿這話懵別人吧!在我手裡長大的丫頭我能不清楚她的底兒?都是你慣的,嬌氣崽。」book18.org

    晏沉低頭陪笑,老爺子雖然嘴上責怪卿月嬌氣,可語氣卻滿是寵溺和得意。他一邊責怪自己慣壞了卿月,一邊認可他慣著卿月,對外得正家風做樣子,對內就無所顧忌了。book18.org

    幾人走近,卿月才發現他們身後還跟著兩個人,剛剛還有些沒睡醒的她在看見舅舅身旁的竹影時渾身一怔。他穿著一身月白色的運動服,簡約的設計乾淨利落,沒有繁複的花紋,僅在領口下點綴了一顆精緻的玉石紐扣。長發簡單的束了個高馬尾,沒有半分多餘的裝飾,簡單,乖巧,溫婉,是長輩們會喜歡的模樣。book18.org

    竹影沒走。book18.org

    晏沉沒有把人送走。book18.org

    不僅沒送走,他還光明正大地帶著人一起去陪姥爺晨練。book18.org

    要知道,她那天在家鬧得天翻地覆,姥爺都沒有鬆口讓竹影進門。book18.org

    隨著老爺子在餐桌主位落座,晏沉替卿月拉開椅子,看見她亂糟糟的頭髮後笑著替她取下簪子:「自己盤的頭髮?這麼亂,我去拿皮筋給你扎過。」book18.org

    「不要,我要用簪子。」book18.org

    晏沉的動作頓了頓,他不會用發簪。book18.org

    「我來吧。」竹影的聲音很輕,他接過晏沉手中的發簪,輕柔地攏起卿月的頭髮,右手執簪穿過髮絲的動作行雲流水,不過幾個動作便盤出了一個簡單大方的髮髻。「好了。」book18.org

    簪尾的流蘇於卿月肩頭搖曳,簌簌作響。竹影想起臨出門前,晏沉對他說的那些話。book18.org

    「知道為什麼帶你去陪姥爺跑步嗎?」book18.org

    竹影搖頭,明明昨晚是躲著進門的,今早卻這樣光明正大地見人,實在矛盾。book18.org

    晏沉盯著運動手錶上的心率,輕笑了一聲:「月月的姥爺是何許人,我們這點小把戲怎麼能逃過他的眼睛。昨晚沒有拆穿是姥爺不願意讓月月難堪,也是為了哄月月開心。老爺子已經給了一晚的時間,要是我們今早再不去賠罪,那你以後大概永遠不可能堂堂正正地進卿家的大門了。」book18.org

    「知道一會你該做什麼嗎?」晏沉問。book18.org

    竹影摩挲著腕間的珠串:「哄姥爺開心,讓他接納我。」book18.org

    「錯。」晏沉望向窗外,昨夜暴雨肆虐,花園裡不少植物遭殃,管家正在安排人手修剪整理。「我讓你回國只有一個目的,就是讓月月開心。」book18.org

    「你要做的,是讓我接納你。」晏沉轉過身,盯著竹影滿是不解地臉。「讓姥爺和其他人看見,我接納你,明白嗎?」book18.org

    「明白。」book18.org

    卿家接納竹影不過是一句話的事,他們只不過是需要一個台階,一個讓他們心安理得嬌縱孩子的台階。book18.org

    而晏沉便主動去當這個台階。book18.org

    「手真巧,坐下一起吃飯。」剛走進餐廳的卿夢恰好看見竹影為卿月盤發,她走近在竹影肩膀上拍了拍。book18.org

    卿夢話一出,卿月立馬順坡下驢拉著竹影坐在自己身邊。姥爺年事已高,母親作為卿家真正的當家人,她的話就代表著整個家的態度。book18.org

    整個上午風平浪靜,過分平和的氣氛讓卿月心底有些犯怵,直到晏沉母親的到來將這詭異的平靜打破。book18.org

    「昨天聽小沉說月月不太舒服,人沒什麼胃口,所以燉了燕窩送來。」晏母關切地拉住卿月的手,心疼道。「瞧著人都瘦了些,其他事都是小事,身體才是最重要的,飯還是要吃的呀。」book18.org

    晏母眼中的關心太過誠懇,令卿月有些招架不住。book18.org

    晏沉立馬站起身,一邊給兩位母親倒茶一邊說:「月月,早上我看花房的芍藥開了,你去剪些來把臥室的花換了吧。」book18.org

    壺嘴微傾,茶盞中的水色漸濃,晏母在氤氳的水汽中看見了兒子示意的眼神,茶湯入口,她便笑著將臉轉向一旁的卿夢:「好香的茶,這是?」book18.org

    「雲霧。」卿夢神色自若地接話。「今年的新茶,一會帶盒回去喝。」book18.org

    「那我就不客氣了。」book18.org

    卿夢笑了笑:「都是一家人。」book18.org

    聽見這句話,晏母如釋重負地點頭笑道:「是,都是一家人,自然不必說兩家話。」book18.org

    看見女兒走出茶室,卿夢才終於開始切入正題:「到底是我沒有教育好孩子,讓她這樣不懂事。」book18.org

    出軌這樣的大事被一句孩子不懂事輕輕蓋過,明眼人都能聽出卿夢話語中對獨女的偏袒。book18.org

    「這些年,月月是個什麼樣的孩子我是看在眼裡的。對外大方得體,對小沉也是很體貼用心的。」晏母瞥了一眼晏沉,嘆了口氣。「月月是個乖孩子,我相信發生這種事一定不是一個人的問題。他們倆婚後本就聚少離多,這混小子回來後還幾次與月月鬧不愉快,我看吶,就是他平時不夠體貼,才讓月月傷心。」book18.org

    晏沉沒有反駁,低頭安靜地泡茶。book18.org

    面對這一番主動放低姿態的示好,卿夢語氣很平淡:「其實當初兩個孩子結婚,我心裡是有些擔心的。月月從小被家裡嬌縱慣了,我和她姥爺其實都更希望她找一個家庭條件簡單一些的孩子,至少在婚姻里各種的抉擇上她可以擁有絕對的自由和話語權。」book18.org

    卿夢意思很明了了,為獨女找一個聽話好掌控的丈夫入贅才是最優選。如果此時卿月的丈夫不姓晏,那這件事大概會成為圈子內的一樁美談,以卿家的條件和資本,女兒養情人也不是什麼值得驚訝的大事。book18.org

    都說婚姻需要門當戶對,可當一切能力都太過相當,一旦針鋒相對起來,就是無人低頭的局面,根本沒有緩和的餘地。book18.org

    晏母剛放鬆的神經一下又被拉緊,她擔心地與兒子對視了一眼,卻見他沒有半點緊張,她有些恍惚昨日哭著要自己來卿家說和的人是不是此刻自己這個神態自若的兒子。book18.org

    「晏沉媽媽,今天我就坦白講了,如若當初不是小沉,我是絕對不會讓孩子嫁過去,我看重的從來不是晏家,而是小沉。」卿夢看了一眼晏沉後,轉身面向晏母。「所以我尊重兩個孩子的選擇和決定,只要他們想,我便全力支持。」book18.org

    卿夢的支持,那就是卿家的支持。book18.org

    晏母沒有想到卿夢如此直白,一時語塞。book18.org

    昨日,晏沉在家中表明態度,不但不離婚,還要將竹影的身份公開,甚至決定讓晏戎改姓卿。book18.org

    晏老爺子氣得話都罵不利索:「鬧出這樣的醜事,不離婚已經是我看在兩個孩子的份上能做的最大的容忍,你還要讓孩子改姓,還公開那個情人?你是嫌自己還不夠丟人啊?!」book18.org

    「丟人?成大事者不懼人言,這話可是爺爺您教我的。」晏沉背著手站得筆直。「何況與心愛的人在一起,沒什麼丟人。」book18.org

    「你是中蠱了還是失心瘋了?卿家的丫頭給你灌的什麼藥?」晏老爺子不可置信地看著孫子,發下嚴令。「孩子接回來,其他事情等你清醒了再議。」book18.org

    「兩個孩子在月月那兒一切都好,就不勞爺爺您掛心。」book18.org

    晏父擰著眉,開口道:「晏沉,把兩個孩子接回來,至少……你得讓家裡安心。」book18.org

    沒有將親子鑑定幾個字說出來,是晏父給兒子留的體面,出了這樣的事,哪怕是他也無法不懷疑。book18.org

    「爺爺和您想要份安心是嗎?」晏沉眉尾一挑,嘴角露出笑容。「我這輩子只有月月一個女人,以後一直到我死都只會有這一個。而孩子,我只有戎戎和小澍,以後也不會再有。」book18.org

    尾音被加重,「有」和「要」是兩個完全不同的意思。book18.org

    晏父身子都僵了:「你什麼意思,什麼叫以後不會有孩子?」book18.org

    「我結紮了。」book18.org

    四個字,讓整個晏家亂作一團,晏家大伯一邊給老爺子喂降壓藥一邊寬慰:「爸,這個手術可以復通的,不是絕對的,您消消氣……」book18.org

    「你什麼時候做的?!這麼傷身體的手術你也敢背著家裡去做?」晏父走上前就是一個耳光將晏沉抽得踉蹌了好幾步。book18.org

    耳邊嗡嗡作響,晏沉用舌頭頂了頂腮,和生孩子比起來,結紮簡直無足掛齒,他想到了那年卿月因為宮縮陣痛而布滿汗珠的額頭,眼眶瞬間紅了起來,他望向父親:「很小的手術,沒什麼傷身的。」book18.org

    「你趕緊……明天,不,今天我就找醫生,趕緊去把恢復手術做了!」book18.org

    「月月生完孩子那個月我就做了,到現在也快兩年了,一切都很好,您不用擔心。」book18.org

    聞聽此言,晏父氣得又想揍人,被上前的晏母阻止,她顧不得此刻亂成一團的家,扯著兒子往外走。book18.org

    直到兩人到了僻靜處,她才紅著眼睛問:「你剛剛說的是氣話,還是真的?」book18.org

    晏沉看著母親泫淚欲泣的模樣,語氣終於放軟:「是真的,不過是個很小的手術,您不用擔心。」book18.org

    聽見兒子這樣認真地承認,她忍不住掩面哭泣起來。book18.org

    「媽,真的沒事兒,這件事月月到現在都不知道,是我自己決定的,您別去怪月月。」晏沉抬起手在母親肩膀上輕拍。book18.org

    晏母一把打開兒子的手,反駁道:「我怪月月做什麼?!這些年她對你怎麼樣,我都記在心裡,她要是知道了怕是第一個不同意的。」book18.org

    晏沉鼻腔發酸,唇角控制不住地發顫,母親的話讓他突然很想念卿月,雖然分開也不過幾個小時。book18.org

    「事已至此,小沉,我只想知道兩個孩子到底是不是你的。」晏母看著眼前眼眶通紅,抽泣落淚的兒子,心疼地長吁了口氣。「媽媽知道你對月月的心,但你好歹要跟媽媽交個底,我也好幫你們想辦法。」book18.org

    「媽。」晏沉自嘲地笑起來,眼睛裡卻是掩飾不住地慶幸。「當初如果不是兩個孩子,月月就要跟我離婚了。」book18.org

    父憑子貴,正因為他是孩子的爸爸,他才有資格留在卿月身邊。book18.org

    晏母拍了拍他的腦袋:「月月那麼好的孩子,碰上你這麼個撒潑甩賴的混球真是要命。」book18.org

    不撒潑耍賴,老婆就跟別人跑了,晏沉有自知之明,他抹了把眼淚:「碰上月月,是我命好。」 book18.org

貼主:a_yong_cn於2026_06_02 16:53:07編輯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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