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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娘來自合歡宗】（21-27） book18.org
作者：南河三book18.org
標籤：#奇幻 #適合女生 #女性視角 #NP #人妻 #劇情book18.org
第21章 兩把斷劍book18.org
千鈞一髮之際，眾人只覺眼前一花。book18.org
一道青影掠出，從李恆側上方凌空越過。book18.org
一枚五銖錢自元晏袖中彈出，不偏不倚，正中斷劍劍脊。book18.org
五銖錢貼著劍脊一滑，堪堪在李恆扭過臉來的咫尺之處，硬生生轉了斷劍方向。book18.org
斷劍擦著李恆的鬢角飛過，楔入他身後的石柱，猶自嗡鳴劇顫。book18.org
元晏已輕盈落地，心中慶幸自己平日為防身與應急，習慣在袖中放幾枚銅錢，今日果真派上了用場。book18.org
在練武場巡查的寧邱聞聲已趕到李恆身側，迅速查看他是否受傷。book18.org
確認無礙後，她臉色凝重，盯向圓臉少年。book18.org
「陳礪！怎麼回事？」book18.org
陳礪早已嚇得魂飛魄散，話都說不利索：「回寧師伯，弟子……只是照常練習……劍、劍突然就……崩了！」book18.org
他下意識看向元晏，眼神慌亂。book18.org
寧邱眉頭驟鎖，倏地轉向元晏。book18.org
她之前看到這女子和素離一起，舉止親昵，想來是素離的親友，就沒多關注。book18.org
可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就發生了如此驚險的事。book18.org
元晏此時正在研究石柱上的斷劍，劍尖大概入石有三寸，這可不好拔啊。book18.org
於是她對陳礪說道，可否讓我看看你的劍？book18.org
陳礪看著元晏，不知怎麼的，慢原本慌亂的心竟慢慢平靜下來。book18.org
他連忙將殘劍遞過去。book18.org
元晏接過劍，將兩處裂口比了比。book18.org
寧邱強壓疑慮，走到元晏身旁。book18.org
元晏拂過參差的斷口，又叩了叩殘劍的劍身。book18.org
「寧姑娘，你看這裂痕。」她將斷劍舉向太陽，「尋常好鐵，斷口也該有韌紋。可這把劍，茬口儘是細孔。」book18.org
她將劍脊上的銹斑指給寧邱看：「再看這銹，鏽蝕由內而外，不堪一擊。」book18.org
「不可能！」book18.org
方才險些被刺中的李恆跨步上前，臉上猶帶後怕，語氣卻很堅定：「我這把也是同批領的，日日苦練，從未出過問題。」book18.org
「我的也是！」另一人附和，「前日我還全力劈斬過鐵木樁，劍完好無損！」book18.org
「大概是陳礪發力不當……」book18.org
「還不是用了取巧的法子……」book18.org
寧邱聽著四周嘈雜，轉向元晏：「素問姑娘，你所授之法，確有奇效，一擊之力，非同凡響。然而劍修之法，首重根基與心傳。敢問姑娘，師承何處？可是來自蜀中劍閣？」book18.org
蜀中劍閣，與天玄宗並稱「劍道雙璧」。其門戶隱於巴山蜀水之間，信奉「修劍以濟世」。book18.org
門人弟子常入世修行歷練，執劍行事多從實用出發，劍法也更多為應對複雜環境而生。book18.org
在恪守正統的天玄宗看來，劍閣沾染紅塵太深，反為俗念所困，早已偏離修道本旨。book18.org
往年仙門論道的九衢通會，兩派總是因為觀念分歧而多有爭執。book18.org
因此，寧邱此刻提及劍閣，雖然並非褒揚。卻是她能想到最符合元晏氣質的正統出身了。book18.org
元晏唇角的笑意淡了些，但還是認真搖頭：「這只是純粹的發勁技巧，沒什麼心法。」她掃過在場眾多弟子腰間的佩劍，正色道，「比起追究技巧來源，寧姑娘，我以為當務之急，是藉此機會仔細查查這些劍，尤其是與陳礪同期領取的佩劍。兵者，性命所系，如果鍛造之時留有暗傷隱患，今日之事尚可控制，他日……便未必如此僥倖了。」book18.org
「暗傷隱患」四字好像捅了馬蜂窩。幾名年長弟子臉色立變，先前那點因元晏救下李恆而生出的感激，此刻已完全被惱怒沖刷乾淨。book18.org
群情瞬間激奮，聲浪幾乎要將元晏淹沒。只有零星幾個修士保持著沉默，並未隨眾鼓譟。book18.org
寧邱眉頭越擰越緊。book18.org
她是巡查弟子，首要便是公允服眾。book18.org
元晏的話，在她聽來，像為自己教學不當而尋找藉口開脫。book18.org
工坊乃離火峰重地，聲譽關乎一脈顏面，豈能因幾句揣測，便大張旗鼓地驗查？book18.org
此事若傳出去，旁人會如何議論離火峰？book18.org
她心中不喜，覺得這女子說話太不知輕重。但礙於情面，決定暫且帶元晏離開，等素離回來再做打算。book18.org
卻聽元晏輕笑一聲。book18.org
道理只能講給願意聽的人，現在面對這一群情緒上頭的劍修，最直接有效的語言，永遠是另一種。而這種語言，她恰恰比較擅長。book18.org
她輕嘆一聲：「既然如此，多說無益。那便比一場。我若輸了，即刻離開離火峰，永不踏入。我若贏了——」她抬眼直視寧邱，「就請寧姑娘與你所能接洽的執事商議，對離火峰工坊武器定期查驗，至少先查清這批劍還有無類似隱患。如何？」book18.org
寧邱也是一怔。book18.org
她本在憂慮元晏與素離的關係，不好強硬處置，此刻元晏主動提出比試，正中下懷。book18.org
既是以劍論理，便是公公平平，縱使素離回來，也無話可說。book18.org
於公於私，她都無法拒絕這個提議。book18.org
若勝了，此事便算有個不含糊的了斷；即便……她心底並不認為自己會輸。book18.org
「好。」寧邱點頭應下，「便依姑娘所言。」book18.org
寧邱走到場中空地，拱手為禮：「離火峰寧邱，請賜教。」book18.org
元晏回禮：「素問。請寧姑娘賜教。」book18.org
祁纓急切地上前，將自己的佩劍遞向元晏：「素問姐姐，用我的劍！」book18.org
「不用，謝謝。」元晏對祁纓搖頭微笑。見她堅持，還是接過她遞來的劍，將它輕輕置於身側石柱旁，讓她安心。book18.org
然後，她空著雙手，看向已擺開架勢的寧邱：「寧姑娘全力出手便是。」book18.org
「素姑娘，得罪了。」寧邱一劍刺出。book18.org
這一劍用了七成力，她想試試這位素姑娘的深淺。book18.org
元晏側身，劍尖擦著她的衣袖掠過。book18.org
寧邱轉身橫掃，元晏後退半步，退得不多，剛好讓劍光從她面前掠過。book18.org
又是恰到好處。book18.org
寧邱的劍招越來越快，一招接一招。可每一劍都被對方輕描淡寫地避開。book18.org
而且元晏每次閃避的位置，都恰好是寧邱下一招的破綻所在。book18.org
一方全力進攻，招招致命。book18.org
一方閒庭信步，步步從容。book18.org
元晏巧妙地掌握著這場比試的節奏。book18.org
寧邱也感覺到了。book18.org
這種被看穿的感覺，讓她既羞惱，又震撼。book18.org
她再次出劍，不再拘泥於招式，只想要攻擊元晏的右肩。book18.org
手腕自然一轉，劍走出了一個和平時完全不同的弧線。book18.org
寧邱的眼睛忽然亮了。book18.org
原來如此！book18.org
她越打越順，整個人沉浸在頓悟的喜悅中。靈力流轉間，心境豁然開朗，劍意隨之勃發。book18.org
然而，就在這心神與劍意最為契合的微妙時刻，一絲異樣靈力悄然攪亂她靈台方寸的清明。book18.org
一瞬間的恍惚。book18.org
劍還在手上，可身體的反應慢了半拍。book18.org
她的劍，依著慣性，已不由自主地刺向元晏。book18.org
這一劍，挾著寧邱築基後期的靈壓，因那瞬間的失控，化為一道直取性命的寒光！book18.org
危險！book18.org
元晏的瞳孔驟然收縮。book18.org
身體，比思考更快。book18.org
右手一探，抓起石柱邊祁纓的鐵劍。book18.org
「鐺！」book18.org
鐵劍以毫釐之差撞開襲來的劍尖，火星迸濺。book18.org
與此同時，她手腕翻轉，鐵劍借力反彈，飛快划過幾道弧。book18.org
劍尖直指寧邱因前沖而徹底暴露的咽喉！book18.org
寧邱臉上的血色瞬間褪盡。book18.org
她的思緒還停留在上一刻差點傷到元晏的後怕中，身體根本來不及反應，只能眼睜睜看著劍刃在眼前急速放大。book18.org
周圍的練氣弟子，早在寧邱靈壓爆發時便被當場震懾，此刻面對這般迅猛的奪命反擊，更是連驚呼都卡在喉中，完全無力介入。book18.org
「鏘——！！！」book18.org
一道劍光從側面橫斬而來，快得眾人幾乎看不清。book18.org
隨之爆開的，是金鐵交錯的刺耳炸響。book18.org
鐵劍狠狠撞擊在決雲劍鞘之上！book18.org
匆匆趕回練武場的素離於此刻擋下了元晏的劍。book18.org
鐵劍被死死架住，劍尖已然貼上寧邱頸間肌膚。book18.org
「咔嚓……哐當！」book18.org
那柄從祁纓處取用的鐵劍，在完成這最後一次格擋後，劍身赫然綻開數道裂紋，隨之從元晏驟然脫力的手中滑落，砸在地上，斷作兩截。book18.org
又一把斷劍。book18.org
第22章 因禍得福book18.org
素離緩緩收勢，看向元晏，擔憂道：「姐姐……」book18.org
元晏閉上眼，再睜開時，臉上已經恢復了平靜。book18.org
「抱歉，嚇到寧姑娘了。」 她指了指新增的斷劍，「這場比試，因寧姑娘意外失控與我被迫反擊而中斷，勝負難論。但……這已是今日第二把非正常斷裂的制式佩劍了。巧合太多，就不能叫巧合了。寧姑娘，希望你慎重考慮，將此事稟明離火峰執事，提議查驗。」book18.org
寧邱以劍拄地，臉色白得像紙，目光怔怔地落在斷劍上。book18.org
先前對元晏的懷疑，對離火工坊的維護，此刻被接二連三的驚險衝擊得搖搖欲墜。book18.org
連續兩把斷劍。book18.org
如果真的只是巧合……book18.org
那這巧合，未免太過致命了。book18.org
半晌，寧邱才找回聲音：「是寧邱學藝不精，心神失守，險些釀成大禍……姑娘所言在理。」她下定了決心，艱澀地開口，「今日之事，連同兩柄劍器斷裂的異狀，我會如實向執事稟報，並提請對相關批次劍器進行查驗。」book18.org
她勉強穩住身形，朝著元晏，也朝素離，深深行了一禮：「多謝素問姑娘手下留情，多謝素離師弟及時出手。」book18.org
「是我應對不當。」元晏搖了搖頭。book18.org
一位個子嬌小的女修快步上前，扶著寧邱往場邊走去。book18.org
素離收好決雲，對周圍噤若寒蟬的弟子們沉聲道：「今日之事純屬意外。各自繼續練習，不得私下議論。」book18.org
眾弟子如夢初醒，紛紛應聲散開，重新練劍，只是更加小心，生怕又斷一把劍，傷到周圍的人。book18.org
執事堂的動作比預想的還快。寧邱上報後的第二天，與陳礪祁纓同批次制出的五十七把劍就被全部封存。book18.org
而盧管事因監管不力，被罰俸三月，算是以示懲戒。所有受影響的練氣弟子，都領到了築基期弟子規格的練習劍。book18.org
消息傳開，很多人以為這位狠狠打了工坊臉面的素問姑娘，大約不敢再出現在離火峰了。book18.org
誰知當天下午，她依舊來了，還抱了一隻小白貓。book18.org
元晏抱著小白乘靈歸而來，一路倚鶴逗貓，不要太愜意。book18.org
她這一來，眾人的目光便又不由自主地聚了過去。book18.org
練武場上對元晏產生的那點疑慮，已經被換到手中的好劍沖淡不少。book18.org
雖說對她疑似劍閣的來歷，不少人仍揣著幾分謹慎，但終究是素離師叔的姐姐，面上總還是客客氣氣地，見了也大都笑臉相迎。book18.org
而一些知曉盧管事背後關係的人，心中明鏡似的，罰俸而已，不過高高舉起，輕輕落下。book18.org
他們不約而同地與元晏保持著距離，生怕顯得太過熱絡，平白得罪了不該得罪的人。book18.org
素離對元晏幾乎寸步不離。book18.org
元晏有些無奈。book18.org
終於，在他又一次替她隔開過於靠近的弟子時，她開口道：「去教你的劍吧。我現在就想安安靜靜當你的好姐姐，你好好教，我好好看，好麼？」book18.org
素離腳步一頓，猶豫不決，不過他更怕元晏煩他，最終還是去教導場中那群眼巴巴望著他的弟子。book18.org
只是他的目光，總會不由自主地飄向石柱旁，見她安然倚坐，心下方能稍定。book18.org
緊接著，離火峰的執事尋了個少人注意的間隙，將一個儲物袋遞到元晏手中，說是酬謝。book18.org
袋中靈石的分量，元晏一觸便知，是一筆大數目，夠司空月給她兢兢業業送十年飯了。book18.org
元晏收下了，她心裡清楚，千年宗門，積弊不是一天兩天。book18.org
前一天與寧邱那場比試，動靜不小，只怕已經落進某些人眼裡。book18.org
這筆靈石，說是酬謝，更像是封口費。book18.org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她無意摻合其中，之後大多只是靜靜在場邊看著。book18.org
然而，元晏只是坐在那裡，也足夠引人注意。任由陽光眷戀地描摹她的側臉，山風頑皮地撩動她的髮絲。book18.org
陳礪的視線又黏了過去，以至於李恆連續叫了他兩聲都未聽見，直到旁邊小個子的秦霜偷偷拽他袖子。book18.org
祁纓反倒是毫不在意，蹭到離元晏更近的地方，眼睛亮晶晶地，和元晏聊上幾句。book18.org
而以周空為首的幾個年長弟子，昨天還叫嚷得挺厲害，現在只遠遠站在器械架旁邊。book18.org
他們看著素離時不時關注那女子，看著場中弟子們心不在焉的樣子，胸口堵著的那口氣越憋越悶。book18.org
「禍水。」周空擦劍的動作有些重，低聲吐出兩個字。旁邊有人想附和，卻只是嘆了口氣，目光又一次不受控制地飄向那石柱方向。book18.org
幾日下來，元晏在練武場邊成了一道風景線。book18.org
只可惜，小白不喜歡離火峰的叮鈴咣當。book18.org
頭回來，一身毛就被熏得灰撲撲的，回去後怏怏不樂地舔了半天才白回來。book18.org
元晏看了心疼，再不帶它來這喧嚷地方了。book18.org
她來得隨意，看得閒散。book18.org
少年人心性單純，又見她隨和，漸漸便卸下心防，練劍間隙便湊過來，七嘴八舌說著宗門裡的新鮮事。book18.org
這日下午，陳礪剛練完一套劍法，便迫不及待地跑到元晏跟前，殷勤遞上自己的水囊：「素問姐姐，喝點水！」book18.org
「多謝。」元晏接過，未碰壺嘴，只象徵性地沾了沾唇便遞迴。book18.org
陳礪卻珍而重之地將水囊收好，一屁股在她旁邊坐下，眼睛亮晶晶地開始找話題：「素問姐姐，你們家都好厲害啊！素離師叔比我們還小几歲，可他是咱們天玄宗響噹噹的天才！」book18.org
哦？怎麼說？元晏順著他的話問，目光仍落在場中素離身上。少年正耐心演示一個發力技巧，顯得格外專注。book18.org
「他成功築基了！」陳礪說起這個與有榮焉，仿佛是自己親兄弟的成就，「如今不過十九，已是築基圓滿，聽說他家已開始為他籌備結丹事宜。若成了，便是咱們天玄宗近三百年來最年輕的金丹修士！」book18.org
李恆也走近了些，他性子沉穩，話語間帶著斟酌：「不止如此。素離師叔的劍意已得劍尊三分真傳，為人又極盡責，每日來此指導，從無懈怠。」他說著，見她聽得專注，不由得多看了幾眼。book18.org
元晏看向場中的素離。book18.org
少年正在認真地糾正一個弟子的握劍姿勢，神情專注，耐心細緻。book18.org
這才是素離本來的樣子吧。book18.org
認真，負責，對師弟師妹們很照顧。book18.org
只是在她面前，總是緊繃著，拘謹著，像個做錯事的孩子。book18.org
「對了，」陳礪話頭一轉，興致勃勃地開始盤點，「無淵峰上的三位師叔，可是各有千秋。景瀾師叔修為最高，是元嬰中期，還是書劍雙修！」book18.org
李恆點頭，推崇道：「景瀾師叔以儒入道，胸有丘壑。只是……」他略有遲疑。book18.org
「只是什麼？」元晏挑眉。book18.org
陳礪嘴快接道：「只是眼光太高啦！要求弟子也要書劍雙修。這……這哪兒找去啊？劍法好的，未必耐得下性子鑽研經史子集；書讀得好的，根骨悟性又不太契合劍道。這麼多年，多少人慕名想去聽他的道，可能入他眼的，半個都沒有。」book18.org
元晏若有所思。標準這麼高，怪不得現在還單身……哦不對，是到現在還沒收到徒弟。book18.org
這樣的人，大約眼裡只有規矩，沒有活生生的人吧。book18.org
李恆接過話茬：「十年前有位以文采聞名內門修士，劍術稍差些，想去試試，結果被考校了三天三夜，最後是被人扶著出來的，據說出來時嘴裡還念叨著『禮樂射御書數』……」book18.org
他說著，偷偷瞄了元晏一眼，見她神色如常，才繼續道，「不過每月他在凌雲峰的公開講法，去聽的人還是很多，就算聽不懂全部，光那份氣度見解也足夠使人受益匪淺。」book18.org
「那溫行呢？」 元晏把話題引開。book18.org
一提到溫行，幾個圍過來的少年，連同旁邊豎著耳朵聽的祁纓、秦霜等女修，都露出了笑容。book18.org
「溫行師叔是最和氣的！」祁纓立刻湊過來道， 「見誰都是笑眯眯的，從沒見他跟誰紅過臉。他在燭山峰有自己的藥田和丹房，發布的任務報酬豐厚，指點人也耐心。而且師叔懂得可多了，丹藥、陣法、靈植還有各地風物傳說，跟他聊天兒可有意思了！」book18.org
秦霜難得開口：「溫行師叔也沒收親傳弟子，每年只在燭山峰挑幾個細心的小藥童幫忙照料藥田、看顧丹爐。就這，名額搶得特別凶。」book18.org
「他為什麼也不收徒？」元晏倒是有點好奇溫行的理由。book18.org
陳礪撓撓頭：「溫行師叔好像說過……師徒講究緣分，強求不得。大概就是還沒遇到合眼緣的吧？」book18.org
正說著，一個略顯驚慌的聲音怯生生響起。book18.org
仙……仙子？book18.org
元晏轉頭，看到司空月。book18.org
她穿著練功服，額頭鬢角都是細汗，顯然剛練完劍。book18.org
她顯然沒料到會在這裡、在這麼多人面前撞見元晏，整個人僵在原地，眼神飄忽，手腳都不知該往哪兒放，連呼吸都屏住。book18.org
明明每日清晨去無淵峰送膳時已見過多次，可此刻在這麼多人面前，她卻不知道該如何稱呼，如何反應。book18.org
該稱呼什麼？該行禮嗎？該裝作不識，還是該上前問安？book18.org
無數個念頭在她腦子裡亂撞，額頭上新冒出的汗珠滾落下來也渾然不覺。book18.org
元晏瞭然，朝她招了招手：「司空姑娘，練完了？過來歇會兒。」book18.org
司空月這才像是得到了許可，快步走過來，規規矩矩地行禮：book18.org
見……見過仙……姑娘。book18.org
她堪堪咽下仙子二字，頭垂得更低，不敢與元晏對視。book18.org
祁纓和秦霜交換了一個好奇的眼神。於是祁纓直截了當地問：「司空師妹，你認識素問姐姐？」book18.org
司空月渾身一顫，臉色由紅轉白，嘴唇翕動了幾下，才磕磕絆絆道：「沒、沒有很熟……就是……之前送東西去無淵峰時，偶、偶然遇到過幾次……」她越說聲音越小，頭也越低，幾乎要埋進胸口。book18.org
祁纓本是愛好刨根問底的人，但見她確實窘迫得快要暈過去，便不再追問。book18.org
陳礪將司空月這番異常的反應盡收眼底。他偷偷拽了拽李恆的衣袖，兩人退開幾步。book18.org
「李恆，你覺不覺得……」陳礪壓低聲音，眼神往司空月和元晏那邊瞟，「司空月師姐看到素姐姐，跟老鼠見了貓似的？不對，不是怕，是……是那種，」他努力尋找措辭，「看到長輩的那種。」book18.org
李恆也皺著眉，仔細回想司空月方才的表情和動作：「確實不尋常。她對素離師叔也沒這麼恭敬……素姑娘明明看起來隨和得很。」book18.org
陳礪雖然滿心好奇，但也只得按捺下來，專心準備即將到來的宗門小比。book18.org
光線變得柔和，將離火峰染上琥珀色。許多人開始收拾東西，三三兩兩地朝著山腰另一側走去，神情很是興奮。book18.org
素離結束最後一輪指導，回到元晏身邊：「姐姐，宗門小比要開始了，就在旁邊演武場。本來是寧邱師姐守擂的，但因為斷劍的事，她要協助執事堂處理後續，所以……臨時改成我了。」book18.org
少年的耳根微紅，帶著期待問：姐姐……要去看嗎？book18.org
元晏抬眼，沖他揚眉一笑，站起身。「當然，去看看熱鬧。」book18.org
心裡又加一句：也去看看你。book18.org
第23章 宗門小比book18.org
演武場離練武場不遠，就在山腰的另一側，穿過一片火樹林，走一刻鐘，就到了。book18.org
這是一個更大的場地 ，四周有三層看台，呈階梯狀環繞，能容納幾百人。book18.org
此時已經聚集了不少人，看台上坐了七八成，都是各峰來參加比試的弟子。book18.org
素離師叔！素問姐姐！這邊！book18.org
陳礪眼尖，在看台中段看見他們，立刻站起來用力揮手。book18.org
素離帶著元晏走過去。那一小片區域坐著祁纓、秦霜、李恆等人，司空月默默跟在最後。祁纓連忙往旁邊挪了挪，讓出兩個空位。book18.org
素問姐姐，坐這裡。book18.org
多謝。元晏從善如流地坐下。book18.org
素離卻站在她身側沒動，目光如電，迅速掃視了一圈周圍。幾個正好奇打量元晏的弟子，被他眼神一掃，都訕訕地移開了視線。book18.org
「素離，」元晏有些好笑地扯了扯他的衣袖，「坐下。你杵在這兒像尊門神，旁人還以為我是什麼凶神惡煞，讓你這麼嚴防死守。」book18.org
素離聽罷猶豫一瞬，到底是挨著她坐下了，只是坐姿僵硬，依舊保持著護衛姿態。book18.org
元晏忍不住笑，搖搖頭。book18.org
這孩子，真是……book18.org
擂台上，一位築基後期、氣質幹練的女修正在宣布規則，聲如洪鐘，大概有法力加持：「……點到為止，不得故意傷人性命。勝者留擂，敗者退場。現在，演武開始！」book18.org
第一場——book18.org
離火峰陳礪，對陣霄光峰王平！book18.org
「啊？我？」陳礪愣了一下，立刻興奮地跳起來，「來了來了！」book18.org
他興沖沖地跑上擂台。book18.org
對面的是個看起來二十出頭的女修，腰間佩劍，右手執符。book18.org
兩人行禮，拉開架勢。book18.org
開始！book18.org
陳礪率先出手，劍光疾如風。可王平根本不與他硬拼。她左手劍訣一引格開攻勢，右手屈指一彈，一張黃符後發先至，落在擂台上。book18.org
霎時間，陳礪腳下石板震動，讓他的第二劍、第三劍陡然慢了半分。book18.org
他應變也快，左手一抹腰間，一面赤銅圓盾飛出，鐺的一聲擋住王平趁隙刺來的劍。book18.org
兩人斗在一處。陳礪劍法迅捷，時不時祭出小巧法器；王平劍符並用，戰法靈活多變。book18.org
最終，陳礪疲於應對符籙干擾，被對方抓住空檔，長劍貼著盾緣切入，一劍挑飛了佩劍。book18.org
承讓。王平拱手。book18.org
王師姐劍法高明！陳礪雖然輸了，但心服口服。book18.org
他下台跑回座位，立刻開始復盤：她那個符的時機抓得太准了，正好卡我換氣的點上……book18.org
不只是符的問題。李恆盯著擂台，你第三劍收勢時，右肩習慣性會下沉三分。她是抓住了你這個固有的破綻。book18.org
秦霜在一旁點頭道：「發力與收勢本為一體。肩沉則氣泄，氣泄則劍滯。」book18.org
陳礪一愣，仔細回想，額頭冒出冷汗：……對！我好像一直有這個毛病！book18.org
「平時同門切磋，節奏相近，破綻不易被發覺。」元晏肯定道，「李恆和秦霜觀察得很準。」book18.org
她看向陳礪，心想方才那一瞬間，如果在王平彈符瞬間，陳礪不去格擋，而是順其力道劍走偏鋒，直襲對方鬆懈的側翼，很可能出奇制勝，不過這法子過於冒險，不夠穩紮穩打，因此沒有給出建議。book18.org
一旁的素離見狀，自然而然地接過了話頭：「既然找到了問題，回去對著水鏡專注糾正收勢。水鏡不會騙人，練到你自己看不出破綻為止。」book18.org
「是！謹遵師叔吩咐！」陳礪心悅誠服，抱拳應下。book18.org
接下來又比了好多場。book18.org
有贏有輸，有驚心動魄的翻盤，也有實力懸殊的快速了結。book18.org
祁纓贏了，憑藉靈巧的身法，以巧破拙。book18.org
秦霜輸了，對手是用槍的，她在長兵器面前吃了虧。book18.org
李恆贏了，穩紮穩打，劍法紮實，步步為營，順利獲勝。book18.org
元晏看得津津有味。這種融入各峰特色的比試，雖然少了生死搏殺的驚險，卻更能體現年輕修士的綜合能力，是很好的歷練。book18.org
就在又一場比試結束時，主持修士清朗的聲音再度響徹全場：book18.org
「下一場——」book18.org
她頓了頓，聲音陡然拔高：book18.org
「無淵峰，素離！」book18.org
「嘩——！」book18.org
短暫的寂靜後，全場驟然爆發出遠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熱烈的歡呼與騷動！book18.org
「素離師叔！是素離師叔！」book18.org
「終於能親眼看到了！」book18.org
「素離師叔，看這邊！」book18.org
呼聲如浪潮，一波接一波，整個演武場都沸騰了。book18.org
無數道熾熱的目光，齊刷刷地投向元晏身旁一直靜坐的少年身上。book18.org
第24章 三劍守擂book18.org
元晏微微一怔，隨即瞭然。book18.org
是了，以他的天賦與身份，在這群年輕弟子中，本就是星辰般耀眼的存在。book18.org
她側過頭，看向素離。book18.org
只見少年慣常冷淡的臉上，此刻泛起一層極淡的紅暈。他濃密的睫毛垂下，似乎不太適應在元晏面前受到眾星捧月般的矚目。book18.org
下意識地，他飛快地瞟了元晏一眼。book18.org
眼神里有一絲赧然，更有想要被認可的期待。book18.org
元晏心尖被羽毛輕輕搔了一下。book18.org
四周的歡呼聲浪實在太大，她忽然傾身湊到素離耳邊。book18.org
溫熱的吐息，拂過他敏感的耳廓。book18.org
「去吧。」book18.org
聲音貼著耳骨傳來，鑽入耳道，直抵心尖。book18.org
「讓我看看，」元晏含著笑戲謔，又帶了點認真，我的乖弟弟，真正的本事。book18.org
乖弟弟三個字被她用纏綿的語調念出來，讓素離耳根一熱。book18.org
少年猛地站起身，沒敢再看她一眼，快速走向擂台。book18.org
所有的喧囂在他經過時都下意識地壓低。book18.org
他在擂台中央站定，握住腰間的決雲。book18.org
「鏗——」book18.org
清越如龍吟的劍鳴響徹全場。長劍出鞘，劍鋒所過之處，光線似乎都被切割開來。book18.org
元晏一瞬不瞬地看向擂台中央那個持劍而立的身影。book18.org
夕陽將他挺拔的身形勾勒出耀眼的金邊，少年白皙的側臉在逆光中顯得有些模糊，唯有那雙凝視著劍鋒的眼睛，亮得驚人。book18.org
就是這種感覺。book18.org
這才是他。book18.org
不是在桃花林被她輕易逗得面紅耳赤的純情少年，也不是常常流露出擔憂的「弟弟」。book18.org
他是天玄宗百年難遇的劍道天才。book18.org
是素離。book18.org
一柄剛淬鍊成形、即將試鋒天下的絕世名劍，僅僅靜立在那裡，便已吸引全場目光。book18.org
規矩如舊。主持的修士高聲道，素離師叔守擂，方才比試中表現出色者，皆可上台挑戰。師叔只出三劍，能接下者，便算勝出！book18.org
話音剛落——book18.org
燭山峰方青，請教！book18.org
一名身著鵝黃裙衫的少女躍上擂台。book18.org
她肩上趴著只通體泛著淡金色澤的小獸，形似松鼠，正抱著一顆松子啃得歡快，毛茸茸的尾巴圈著她的脖頸。book18.org
好一個靈氣逼人的萌妹子。book18.org
她上台先是對著四方看台抱了抱拳，最後朝向素離：「燭山峰方青，見過素離師叔！請師叔指教！」book18.org
素離只微微頷首：「請。」book18.org
「開始！」book18.org
方青一劍劈下，劍勢剛猛。book18.org
素離側身，劍隨身走。book18.org
鐺方青慌忙格擋，兩劍相交。book18.org
就在此時，她肩上的小獸突然抬頭，金眸一閃，小巧身軀化作一道淡金殘影，直撲素離面門。book18.org
這是燭山峰弟子的特色，劍法與馴養的戰寵相輔相成，往往能起到奇效。剛剛方青也是靠另一隻靈寵輔助作戰贏得。book18.org
面對這上下夾擊，素離眼神未變。book18.org
手中決雲只是順著格擋之勢，隨意凌空一點。book18.org
那淡金小獸吱了一聲，半空中硬生生扭轉身形，落回方青肩頭，蓬鬆的尾巴炸開一圈。book18.org
而素離的第二劍已至，方青連退數步，才勉強架住。book18.org
方青下意識地格擋第三劍。可決雲的劍鋒，已輕輕點在了她的頸側。book18.org
兔起鶻落，不過三息。book18.org
「承讓。」素離收劍，拱手。book18.org
「多謝師叔指點！」方青行禮下台。book18.org
全場響起叫好聲。book18.org
「素離師叔真厲害！」book18.org
「下一個誰上？」book18.org
聲音未落，又一人躍上擂台。book18.org
素離出劍，三招之內，勝負已分。book18.org
再一人上台，同樣在三招內落敗。book18.org
挑戰者接連登台，無人能接住他三劍。book18.org
有人甚至撐不過兩劍。book18.org
「哎，看見沒？」陳礪用手肘碰了碰李恆，壓低聲音，卻壓不住興奮，「師叔每次收劍，都會往咱們這邊，就是素姐姐那兒，看一眼！」book18.org
李恆也注意到了，但他更謹慎，只說：「你看錯了。」book18.org
「絕對沒有。」陳礪抬了抬下巴，「你看。」book18.org
果然，素離收劍，又看向元晏。book18.org
元晏恰好看過去，對他微微一笑。book18.org
素離的嘴角也動了動，隨即面向新的對手。book18.org
看到沒？陳礪追問。book18.org
李恆沉默了一下，低聲說：「的確。而且素姑娘一笑，師叔下一場的起手，似乎更乾脆了些。」book18.org
他找不到合適的詞形容那瞬間被點亮的生動。book18.org
「何止是乾脆！」陳礪眉飛色舞，「就像憋著一股勁兒，突然順暢了。我小時候被我爹誇了，就是那樣。」book18.org
「小聲些。」李恆提醒他，又繼續道，「可他們不是姐弟麼？難道長姐如母？」book18.org
「你們是木頭吧，真的是……」坐在稍遠處的祁纓聽得無語，也忍不住湊近。book18.org
顧忌著離元晏太近，只能壓著嗓子加入，少女的直覺讓她對這對互動格外上心，「他們看著那麼甜，不像是親姐弟，更不可能是母子情！」book18.org
「誰知道。」秦霜不知何時也側耳聽著，總結道，「他們之間，絕不簡單。」book18.org
另一側，司空月安靜地坐著，好像沒聽到這邊的八卦，但她卻不自覺地用指甲在手指上捏來捏去。book18.org
她是知曉內情的，看著素離一次次望向元晏，而元晏一次次坦然回應，司空月只覺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book18.org
她四下張望，生怕有哪位長老或高級弟子察覺端倪，惹出不必要的風波。book18.org
元晏全然沒注意身旁的八卦小分隊。book18.org
她的目光，始終追隨著擂台上的少年。book18.org
她只是在看素離。book18.org
看他肆意揮灑天賦的耀眼模樣。book18.org
這就夠了。book18.org
至於旁人如何看，如何想，她不在意，此刻更是如此。book18.org
演武場上，素離已連勝十幾場。book18.org
「可還有人挑戰？」主持修士揚聲問。book18.org
場中靜了片刻。book18.org
素離收劍，準備下台。book18.org
「且慢——」book18.org
眾人循聲仰頭望去。book18.org
只見高台之上，一道灰色人影飄然而下。book18.org
第25章 築基對金丹book18.org
中年男子凌空而立，背後斜背著一桿丈二長的暗紅長槍，周身靈壓厚重如山，沉沉壓下，讓許多修為不高的弟子喘不上氣。book18.org
場中頓時響起一片低呼。book18.org
是閔長老！book18.org
他怎麼來了？book18.org
閔興落在擂台邊緣，完全不理會場中議論。他只看向素離，臉上沒什麼表情，開門見山道：素離，老夫想與你切磋幾招。book18.org
事情起因，說到底，還是那批斷劍。book18.org
盧崇身為清虛峰內務管事，手腳本就不幹凈。book18.org
他暗中挪用資源，資助凡俗本家勢力，所圖甚大，最怕節外生枝。book18.org
元晏一到離火峰，就當眾點破劍器有問題，讓他坐立難安，唯恐她四處探查，扯出更多見不得光的事。book18.org
他急忙拉上一位與自己牽扯頗深的工坊執事，一同上了蒼梧峰，想請戒律堂執事出面，以外人擾亂清修為由，對素離稍加警告，也算敲山震虎。book18.org
沒承想，被戒律堂長老景瀾直接駁了回來。book18.org
景瀾是無淵峰大師兄，維護自家師弟，尚可理解。book18.org
可他非但不追究，反倒說那女子點出隱患是有功，離火峰該有所表示才是。book18.org
結果，離火峰只能咬著牙，撥了五十塊上品靈石給元晏，算作酬謝。book18.org
這樣一來，他們對惹出這攤事的盧管事，自然更沒了好臉色。book18.org
連帶著，往日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離火工坊，如今也不肯像以往那樣，批給他額外的鐵器了。book18.org
斷了這條暗處的財路，盧崇更是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book18.org
他多方打聽，得知女子是素離的家姐，自知是得罪不起，只好硬著頭皮，求到與本家有些淵源的閔長老這裡。book18.org
他只盼著閔興能有辦法，將這不安分的女子請出離火峰，如果能請離天玄宗，那就更好了。book18.org
閔興原本懶得理會。book18.org
他想著，素離家世顯赫，他姐姐必然也是修士，在宗門待不了多久，總會下山遊歷或閉關修行。book18.org
自己堂堂長老，為這種小事出面，未免太掉身價。book18.org
可今日他仔細一瞧，元晏竟是由雲澈帶回來的合歡宗女修，這就有些微妙了。book18.org
雲澈帶回道侶之事，宗門高層大多知曉，雖未舉行大典，但名分已定。book18.org
閔興起初對此不以為然，只當是雲澈用來磨礪道心的工具，他出關後自會處理妥當。book18.org
但景瀾前日的態度，又讓他有些拿不准。book18.org
思來想去，既然對方打著素離家姐的名頭，他便從年輕的素離入手。book18.org
讓這少年知難而退，不再帶那女子來離火峰，既能安撫盧崇，又不至於直接與無淵峰撕破臉。book18.org
他自覺這番打算，分寸拿捏得剛好。book18.org
「閔長老，演武場乃為築基期同門切磋交流而設。金丹前輩若欲演法較技，按慣例需提前報備，或另擇試劍台。況且今日是練氣期弟子小比，您看這……」book18.org
主持此次演武的築基後期女修，在金丹威壓下氣息已亂，此時還是硬著頭皮，上前對閔長老行禮。book18.org
閔興眼皮都不抬一下，只淡淡道：「規矩是死的。老夫不過一時興起，想試試後輩的斤兩，點到為止，還能傷了他不成？」book18.org
他以金丹長老之尊，對築基弟子說「切磋」，本身就已不合常理，此刻更是無視主持的提醒，其強勢姿態，不言自明。book18.org
素離猜到這位閔長老突然現身，多半與元晏有關。他朝閔興拱手，不卑不亢道：「長老厚愛，素離領教。」book18.org
「好。」閔長老反手抽出背後長槍，槍身一抖，發出嗡鳴。book18.org
他率先出手，長槍如龍，直刺而來，槍勢凌厲，快得只留下一道暗紅殘影。book18.org
素離腳下步法連變，用決雲橫架格檔。book18.org
鐺——book18.org
素離整個人被震得向後連退三步，才穩住身形。金丹中期的境界壓制，比他想像得還要強大。book18.org
閔興一招占得先機，卻未立刻搶攻，槍勢略收。book18.org
他一向不喜天賦過高的年輕修士，認為容易輕狂自滿。book18.org
此番出手教訓，心中自然得意。book18.org
年輕人嘛，總要敲打敲打，才能知道天高地厚。book18.org
他傳音入密，直接送進素離耳中：「素離，你最近，心思有些散漫了。」book18.org
素離眼神一凝，劍光流轉，將隨之而來的點點槍芒盡數格開。他抿緊嘴唇，不做回應，全神應對接下來的招式。book18.org
閔興槍法陡然一變，化繁為簡，一記勢大力沉的直刺，又傳音道：帶個身份不明的女子，在我離火峰興風作浪，你覺得妥當嗎？book18.org
素離旋身錯步，劍尖險險擦著槍鋒掠過，順勢上撩，試圖截斷槍勢後續變化，同時低聲回道：「並非來歷不明，她是我——」book18.org
是你姐姐，更是你師娘吧。閔興毫不客氣地打斷，槍桿順勢一記橫掃，沉重的力道逼得素離再次後退。book18.org
第26章 一往無前book18.org
兩人身形交錯剎那，閔興傳音又至：「你這師娘，出身合歡宗，又有劍閣和天玄的身手。如此複雜的根腳，突然出現在我天玄宗，你就半點不起疑？」book18.org
「鐺！鐺！鐺！」book18.org
槍劍碰撞之聲越來越急，越來越密。book18.org
閔興槍法展開，綿密如雨，他修為本就碾壓，戰鬥經驗更是老辣，長兵對短兵的優勢也被他發揮得極為出色。book18.org
他一邊出招，一邊觀察素離的反應。小子的劍法確實不錯，可心已然亂了。book18.org
閔興心中更有底了，看來言語擾心這招的確奏效。book18.org
每次槍劍交擊、身形貼近的瞬間，他繼續傳音，如跗骨之蛆，干擾素離心神：無淵峰內認她，不是天玄宗認她。book18.org
一個合歡宗的女子，來歷、目的，一概成謎。book18.org
「你師尊不過二百餘歲，於人心鬼蜮，又能看透幾分？」book18.org
「若真有禍患因她而起，屆時，你以為單憑你師尊一人，便能扛下所有？護得住她，也護得住天玄宗千年清譽？」book18.org
閔興這話說得有些過了，可他不在乎。book18.org
他越說越覺得自己觸碰到了真相。book18.org
那女人一眼就能看出劍器內里的問題，眼光何其毒辣。book18.org
若她只是個合歡宗女子，怎會有這般見識？book18.org
說不定……真的另有圖謀。book18.org
「閔長老！」素離奮力格開閔興的重槍，喉頭湧上一股腥甜。他猛地抬眼，眼中燃起灼灼火光：「慎言！莫要以己度人！」book18.org
「以己度人？」閔興冷笑，這小子是說他心思齷齪，才會用這般揣測旁人麼？book18.org
好，好得很！book18.org
他堂堂金丹長老，平日裡誰敢如此當面頂撞？今日竟被一個築基期的小輩指著鼻子教訓！book18.org
手中長槍隨心意一抖，直刺素離心口，逼得他踉蹌後退，險些跌下擂台。book18.org
不識抬舉的東西！book18.org
他本想稍加敲打，讓這年輕人知道些分寸。可現在，素離這話徹底激怒了他。book18.org
一個仰仗師長庇護的毛頭小子，也配對他指桑罵槐，暗諷他心胸狹隘？book18.org
「老夫不過是提醒你，」閔興壓下翻騰的怒火， 「年紀尚輕，閱歷不足，莫要被表象蒙蔽了雙眼。」book18.org
只要把這小子徹底壓服，他自然不敢再帶那女人四處招搖，盧崇的事也就順勢解決了。book18.org
至於手段是否過火？他閔某人行事，向來只問結果。今日此舉，不過是盡一份長老提點後輩的本分罷了。book18.org
台下，元晏看著擂台上的戰鬥，眉頭越蹙越緊。book18.org
她看到素離被逼得步步後退。book18.org
劍招失了最近才打磨出的一點沉穩，變回只講究快准狠的急攻。book18.org
這與之前在桃林中，被她三言兩語輕易激怒時的模樣，何其相似。book18.org
這樣下去，輸贏已是定局。更要命的是，以這種硬碰硬的打法，他一定會受傷，而且不會輕。book18.org
怎麼回事？book18.org
台上到底發生了什麼？僅僅是境界壓制，不至於讓他心亂至此。book18.org
陳礪在一旁看得手心冒汗，忍不住拽李恆的胳膊： 「李恆！你看見沒？他們兩個不光是打，閔長老的嘴唇一直在動，素離師叔的臉色也越來越難看。他們肯定在說什麼！」book18.org
說什麼？李恆眯起眼，可視線里只有一片槍劍交錯的殘影，「……我看不清。但師叔的劍招，確實有點不對勁。」book18.org
「何止是不對勁！」秦霜急得聲音發顫，手指無意識地摳著看台木欄，「素離師叔出劍跟不要命似的……這哪是切磋？」book18.org
「太遠了，聽不見他們說什麼。」李恆凝神細聽，「但聽這聲響。師叔的劍，亂了。」book18.org
幾位在場的執事面色凝重。貿然插手不僅可能激化衝突，更可能干擾到已然重傷的素離。投鼠忌器之下，竟無人敢輕舉妄動。book18.org
他們只能眼睜睜看著，素離的劍，越來越急，越來越狠，越來越拚命。book18.org
擂台之上，素離終究未能避開閔興刁鑽的槍桿橫掃，整個人飛出去，砸在擂台邊緣的立柱上。book18.org
護體靈光劇烈閃動，鮮血自他嘴角不斷溢出，染紅了前襟。book18.org
閔興持槍，一步步逼近。book18.org
槍尖指著勉強支撐的素離，發出最後的質詢：「素離，老夫最後問你一次。那個女子，當真值得你拼上性命，如此回護？」book18.org
他料想，到了這般山窮水盡的地步，任他再心高氣傲，也該認清現實，懂得低頭了。book18.org
然而，素離抬起頭。book18.org
臉上沾著塵土和鮮血，少年眼中的光芒卻燃燒得更加熾烈。book18.org
這堅定執拗的目光，竟讓見慣風雨的閔興都愣了一下。book18.org
「值不值得，」素離撐著決雲，一點一點，艱難地挺直背梁，少年單薄身影此刻竟顯得有些偉岸，仿佛再沒有任何力量能將其折斷。book18.org
「不由您來判定。」book18.org
少年抬起手臂，用早已被塵土染污的衣袖，狠狠擦去嘴角血跡。book18.org
「若真有風雨因她而來……我師尊，不必獨自面對。」book18.org
「因為——」book18.org
他五指收緊，牢牢握住決雲，長劍感應到主人的心意，劍身光華流轉，發出不屈的嗡鳴。book18.org
「還有我！」book18.org
最後三字脫口的剎那，源於劍心本源的不屈意念，自素離周身沖天而起。book18.org
決雲劍輝隨之大盛，如燃燒的火焰將他周身籠罩，竟將那沉甸甸的金丹威壓，逼退了少許。book18.org
「好，好一個『還有你』。」閔興沉下臉。book18.org
他不再保留，向後撤開三步，灰袍無風自動，獵獵作響。book18.org
比之前強悍數倍的威壓擴散開來，靠近擂台的弟子頓時面色慘白，無法動彈。book18.org
「那便讓老夫好好掂量掂量，」 他沉腰坐馬，雙手穩穩握住槍身，「你這番豪言，究竟有多少斤兩！」book18.org
長槍靈光匯聚，一道足有十丈長的巨大槍影在空中迅速凝聚成形，帶著碾碎一切的威勢，朝素離轟然刺下！book18.org
他要讓這小子徹底記住，在絕對力量面前，少年人的熱血，是何等脆弱可笑！book18.org
面對這欲將萬物碾碎的絕殺一擊。book18.org
素離沒有後退。book18.org
他，向前踏出一步。book18.org
他的劍，當一往無前！book18.org
第27章 高下難判book18.org
整個演武場都在震動！book18.org
元晏猛地站起身。身旁幾人也紛紛站起，臉上滿是緊張。book18.org
決雲化作銀白光柱，逆著槍影，悍然迎上。book18.org
刺目的光芒瞬間吞噬整個擂台！book18.org
靈力餘波向四周擴散，擂台石板寸寸龜裂、翻卷，邊緣的防護光幕發出不堪重負的碎裂聲。book18.org
幾位守場的執事同時出手，結出數層臨時護罩，堪堪擋住沖向看台的大部分衝擊。book18.org
光芒與煙塵漸漸散去。book18.org
擂台已是一片狼藉，中心處赫然出現一個巨大的凹陷。book18.org
凹陷正中，素離以劍拄地，單膝跪在那裡。book18.org
他此刻模樣著實狼狽，黑衣被撕開無數道裂口。臉色蒼白，嘴角、下頜、胸前全是鮮血，顯然消耗巨大。book18.org
在他對面，閔長老持槍而立。book18.org
灰袍下擺撕裂，持槍的雙臂也被劍氣劃出數道口子，鮮血正從袖口滲出，一滴一滴砸進龜裂的石板中。book18.org
他的臉比素離還要慘白幾分。book18.org
那一劍，震得他氣血翻騰，五臟六腑都在痛。book18.org
可他死死撐著，絕不能在眾人面前露出半點虛弱。book18.org
他強行調整內息，面色沉凝，勉強穩住身形。book18.org
一人站立，一人跪地。book18.org
高下雖判，可這結果本身，已足夠震撼。book18.org
素離以築基之境，硬生生接下金丹長老的全力一擊。book18.org
不但接下了，還讓對方受了傷。book18.org
而此刻，素離再次撐著劍，搖搖晃晃，但堅定地站了起來。book18.org
死寂。book18.org
隨即，驚呼、吶喊、讚嘆，直衝雲霄！book18.org
看著眼前這個艱難喘息、雙眼灼亮的少年，閔興心中五味雜陳。book18.org
他後悔了。book18.org
剛才那一槍，他是真的動了怒，出手太重了。book18.org
結果自己也吃了大虧，體內經脈紊亂，不知要調養多久才能恢復。book18.org
更麻煩的是，把這小子傷成這樣……book18.org
景瀾那邊，肯定不會善罷甘休。更要命的是溫行，等那個笑面狐狸回來後，指不定要怎麼給他下絆子。book18.org
他自持身份，卻被一個毛頭小子激起怒氣，以至於失了分寸，實在不該。book18.org
如今已是騎虎難下，只能強撐著擺出一副宗師派頭了。book18.org
閔興收起長槍，目光若有若無掃過看台上某處，最終落回素離臉上，緩緩開口：book18.org
「這一劍，配得上你的豪言。」book18.org
「但世間風雨，從來不是一人一劍就能抵擋。」book18.org
「好自為之。」book18.org
說完，他不再停留。在沸騰的聲浪中，在眾人的注視下，一步一步，慢慢地走出演武場。book18.org
看素離依然挺立，元晏懸著的心終於落回實處。book18.org
他今天，實在太拼了。book18.org
沒等她細想，擂台上的少年隨意抹去下頜血跡，目光越過無數張或關切、或崇拜的面孔，如歸巢的倦鳥，直直地望進她眼裡。book18.org
四目相對。book18.org
素離對她露出一個極淡的笑容。book18.org
他邁步想下台，可腳步剛動，身體便一個踉蹌。book18.org
連番車輪戰，又與金丹修士纏鬥許久，終究是透支了他的全部氣力。book18.org
「素離師叔！」台下弟子驚呼，紛紛想要上前攙扶。book18.org
在素離踉蹌的同一刻，元晏已從看台座位上消失。下一瞬，青色身影掠過眾人頭頂，落地恰好擋住一擁而上的修士們。book18.org
「別亂動。」book18.org
素離看她突然出現在面前，眼中閃過愕然，隨即變作更深的柔軟。book18.org
他乖乖停住腳步。book18.org
元晏伸出手，輕輕按上他的右臂。book18.org
手掌立刻染上大片鮮紅。原來，布料早已浸透了血。book18.org
傷得比看起來嚴重得多。book18.org
她小心掀開粘膩的袖口，只見少年手臂上，赫然布滿數道交錯的細長裂口。book18.org
皮肉綻開，深淺不一，鮮血正不斷滲出。book18.org
元晏轉頭看向擂台邊的一位執事：請問可有止血碳藥和乾淨布條？book18.org
那位執事愣了一下，尷尬道：這……今日是練氣期弟子的宗門小比……我們只備了些化瘀膏、回氣散，這般傷勢……book18.org
誰能想到，會有金丹長老下場，還打成這樣？book18.org
元晏神色未變，在她意料之中。book18.org
她看著自己的手，不斷擴大的鮮紅在素白掌心上格外刺眼。book18.org
這時，司空月小跑到擂台邊緣。book18.org
她見元晏飛身而下時，便也立刻跟了下來。book18.org
「素、素姑娘！」她慌亂翻找著隨身小藥囊，只找到一小包止血散和一小塊乾淨棉布，立馬雙手遞過去，「我、我只有這些，不知道夠不夠……」book18.org
「多謝。」元晏結果止血散，對她微笑頷首。book18.org
她立刻探入自己的青色外衫，直接撕下一大片里襯。book18.org
元晏托起素離受傷的右臂，將止血散均勻撒在傷口上，藥粉迅速被湧出的鮮血沖走，只有少量暫時吸附在創面上，讓血流的速度似乎緩了那麼一瞬。book18.org
元晏立刻開始纏繞包紮。book18.org
她用布條覆蓋住最下方的大裂口，然後一圈圈向上纏繞。book18.org
由於傷口面積大且不規則，她需要不斷調整布條的角度和力度，手指頻繁地按壓、撫平、拉緊。book18.org
整個過程，元晏心無旁騖。她微低著頭，鬢邊幾縷碎發垂下，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掃過素離頸側。book18.org
素離也低著頭，死死盯住近在咫尺的元晏。他眼睛濕漉漉的，卻亮得駭人。所有的感官都陷入一片混沌的泥沼，唯有觸覺被無限放大。book18.org
明明元晏只是在專注地處理傷口，素離的臉頰、耳朵、脖子卻迅速燒了起來。book18.org
布料每纏緊一圈，酥酥麻麻的奇異知覺就往骨頭裡深鑽一分。book18.org
他只能偷偷咬破舌尖，試圖用另一種疼痛喚醒神智，可舌尖瀰漫開的血腥，催生出更令人窒息的眩暈。book18.org
【待續】 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