媚人骨book18.org
作者:一字妃book18.org
(一)雨沫book18.org
乌云里滚过第一声雷时,天像要压下来,压到单阑高中那根旗杆顶上。book18.org
校门口停着一辆红色保时捷,雨丝打在玻璃上,细密密的,不知谁先看见的,目光就一层一层传过去,传到后来,整条街都静了三分。book18.org
校门口走出来一个人。book18.org
一身英制校服,藏青偏蓝,裙子到膝盖偏上,那双腿匀称,长,白,裙褶贴着大腿,被风掀起一点点。再往上,腰,薄薄一片,收进制服里。book18.org
她站直了,伞檐压得低,遮住眉眼,只露出一张嘴,唇色红,红得艳,德国牌子的色号,跟那辆车一样招摇,再到胸前校牌——book18.org
高三一班,法于婴。book18.org
议论声嗡嗡的,像苍蝇,飞不到她耳朵里。book18.org
这一个月什么难听的没听过,早免疫了,她往驾驶座走,女款皮鞋踩在水洼里,溅起一小圈涟漪,涟漪碎开,又合上,收伞的时候,她才抬起脸。book18.org
该怎么描绘,法于婴不需要描绘,她就是出现,目光就该是她的。额头全露着,光洁,没有一撮碎发碍眼,眉骨高,眼窝深,右眼皮褶子底下藏着一颗红痣,小,但扎眼,像拿针尖点了一下,点出三分妖来。鼻梁挺直,嘴唇抿着,没表情,却生了几怨几寒。book18.org
雨雾蒙蒙的,整个人却清楚得要命。book18.org
白,瘦,高,媚。book18.org
媚到骨子里,单阑高中传了三年的话——book18.org
有人吸气,有人忘了呼吸,女人看了也爱慕。不是那种想拥有的爱慕,是那种想靠近又不敢靠近的,痒痒的,酸酸的,说不清。book18.org
她坐进车里,门没关,一条腿还晾在外面,小腿线条绷着,脚踝细得能握过来,雨丝落在她膝盖上,亮晶晶一滴,顺着皮肤往下滑,滑进裙摆里,不见了。book18.org
她没管。book18.org
下一秒,车门关上,引擎轰鸣,红色保时捷窜出去,溅起一路水花,尾气喷了后面半条街。book18.org
三秒后,另一辆黑色SUV跟上。book18.org
牌子杂,开得野,就咬着她尾巴追。book18.org
保时捷里,法于婴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去够中控屏,雨刷器一下一下刮着,她的侧脸映在车窗上,玻璃上淌着水,那张脸就在水里晃,晃得人心慌。book18.org
她调出音乐,贝斯沉下去,鼓点砸上来,整个车厢都在震。book18.org
《traag》。book18.org
她的嘴角动了一下,不知道是笑,还是只是换了个呼吸的姿势。book18.org
雨越下越大了。book18.org
后视镜里,那辆黑色SUV还在追。book18.org
法于婴舌尖顶了顶上颚,指甲在方向盘上敲了两下,忽然笑了。book18.org
她那种笑,不是高兴,是觉得有点意思了。book18.org
她一脚油门踩下去。book18.org
保时捷窜出去,雨幕被撕开一道口子,转速表指针弹起来,引擎声浪压过音乐,压过雨声,压过世界内的所有杂音,她眼睛盯着后视镜,盯着那辆SUV,嘴角那点笑意还没散,眼神却冷了。book18.org
前面是个弯,九十度,路面湿得发亮,她没减速,轮胎抓地抓出尖叫声,车身甩出去,又拽回来,整条街的水洼都被碾碎了,溅起一人高的水墙,劈头盖脸砸在后车上。book18.org
后视镜里,那团黑顿了一瞬。book18.org
法于婴笑,随即收回目光,换了档,雨刷器刮得飞快。book18.org
三公里,五公里,八公里。book18.org
她带着他在城里绕,穿小巷,闯黄灯,压双黄线,拐弯不带刹车,直道油门踩到底,雨越下越疯,世界糊成一片,只有仪表盘亮着,只有后视镜里那团黑还在。book18.org
还跟。book18.org
她皱了皱眉,意料之外的。book18.org
紧接着又甩了一公里,雨就这么停下。book18.org
云起来了,接着一道霞光映下来,照在湿漉漉的柏油路上。book18.org
她靠边停车,熄火。book18.org
后视镜里,那辆SUV也停了,隔着二十米,规规矩矩。book18.org
法于婴没动。book18.org
车窗外的世界慢慢清晰起来,树的影子,房子的影子,还有那辆车的影子,她盯着后视镜看了三秒,然后摇下车窗,伸出左手,白皙,细长,骨节分明,湿漉漉的雨气里泛着一点冷光。book18.org
那只手朝前勾了勾。book18.org
后车动了,慢慢开上来,停在她旁边。book18.org
法于婴转过头,她降下车窗,一点一点。book18.org
她那张脸被看完全,刚飙完车,额角沁着汗,脸颊有一点点红,呼吸还没完全平复,胸口微微起伏,那双眼睛半眯着,睫毛上挂着没干的雨珠,眼神却是冷的,倦的,像刚睡醒的猫看一只烦人的飞虫。book18.org
隔壁车窗降下来,露出一张脸,好看的,他吹了声口哨,短促,轻佻,像逗鸟。book18.org
法于婴没反应,就那么看着他。book18.org
“还要跟到什么时候?”book18.org
她开口,声音哑,刚飙完车的那种,沙沙的,懒懒的,每个字都在往下坠,她靠着座椅,头歪着,眼睛眯着,那张脸在阳光下忽明忽暗。book18.org
祁厌盯着她看了两秒,笑了。book18.org
“你爸害你掉下榜首,我带你打上去。”book18.org
法于婴没说话。book18.org
阳光落在她脸上,睫毛的影子投在颧骨上,细细碎碎的,她嘴角弯一点点,眼睛里什么都没变。book18.org
“你知道我有这个本领。”祁厌又说。book18.org
法于婴偏了偏头,目光从他脸上滑过去,滑到前挡风玻璃上,又滑回来,懒洋洋的,慢吞吞的。book18.org
“你车玩不过我。”她说。book18.org
祁厌也笑,笑得比她大一点,痞气多一点:“我让你了。”book18.org
沉默。book18.org
法于婴看着他,眼睛里那点倦意收起来了,收得干干净净,换上来的是另外一层含义,够明显。book18.org
你也配?book18.org
三秒,五秒,祁厌没躲,就那么迎着,脸皮厚,心理素质好。book18.org
法于婴收回目光,看前挡风玻璃,看玻璃外湿漉漉的世界,看那棵刚被雨水洗过的树,阳光透过树影洒进来,斑斑驳驳落在她脸上,她没再看他。book18.org
“祁厌,你在可怜我?”book18.org
她喊他名字,尾音拖得长,懒,倦,漫不经心。book18.org
“嗯?”book18.org
“我法于婴,最容不得别人怜悯我。”book18.org
她顿了顿,嘴角那点冷意还没散。book18.org
“掉不掉下来是我愿不愿意的事儿,我要不愿意,怎么都轮不到我。”book18.org
祁厌看着她,没生气,三个月了,他早习惯她这副腔调,他换了个姿势,胳膊搭在车窗上,凑近一点。book18.org
“你爸害你很惨。”他说,语气笃定,“你掉下来是事实。你跟我在一块吧,学校里的风言风语,我会让他们闭嘴。”book18.org
法于婴这回真笑了。book18.org
她像听见了很好笑的事,实在忍不住,只好笑一下,她笑着看他,眼睛里终于有了点活气儿,可惜是嘲弄的活气儿。book18.org
“我这个人,”她一字一顿,“最不怕的就是议论。”book18.org
阳光在她脸上晃,那颗红痣艳得刺眼。book18.org
“你如果有这个能力,”她说,“这会儿,你就拿来邀功了,那时候我说不定还能正眼看看你。”book18.org
她停住,目光从他脸上滑下去,滑到他的车,他的方向盘,他的手指,再滑回来,上下打量了一遍,慢条斯理的。book18.org
“但跟我玩——”book18.org
她顿了一下,嘴角那点弧度还在,但眼睛里什么都没有。book18.org
“得排队,知道吗?”book18.org
没等他回话,车窗升上去了,那张脸一点一点被遮住,先是嘴唇,再是鼻梁,再是眼睛,再是那颗红痣,最后只剩一道玻璃,玻璃上映着天光云影。book18.org
引擎响了。book18.org
保时捷窜出去,甩他一车尾气,越开越远,越开越小,变成一个小红点,消失在前面的路口。book18.org
后视镜里,那辆SUV没动。book18.org
法于婴瞥了一眼,收回目光。book18.org
没意思。book18.org
戳中了也好,没戳中也好,都无所谓。book18.org
三个月了,同样的招数,同样的话语,同样的眼神,她闭着眼睛都能背出来,无趣,不感兴趣。book18.org
她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去摸烟,摸了个空,想起扔车里那包昨天抽完了,烦。book18.org
车过一个路口,余光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book18.org
下一秒,一大片水花劈头盖脸砸上来,哗啦一声,糊满了整个前挡风玻璃,雨刷器还没反应过来,眼前已经成了一片模糊。book18.org
法于婴一脚刹车踩下去。book18.org
她愣了一秒,然后骂了一句。book18.org
“靠!”book18.org
别停车,摇下车窗,探出半边身子去看,那辆车码数飞高,快隔了二十米,黑色的,布加迪,嚣张得不行。book18.org
她眯着眼回想那牌照。book18.org
操。book18.org
缩回车里,摸出手机,甩了车牌号出去:book18.org
“谁那么大褂?比我还招摇。”book18.org
发完,她丢下手机,不过一小会儿,屏幕亮起。book18.org
【全上海还能有谁?覃谈。】book18.org
有点意思了。book18.org
(二)速度book18.org
法于婴盯着消息几分钟,她没回,把手机扔到副驾,发动车子往前开。book18.org
她当然知道这个人。book18.org
崇德高中的,高三,跟她一届。book18.org
崇德和单阑隔一条街,却像两个世界。单阑拼的是家底,谁爹谁妈什么来头,校门口停什么车,过年送礼送什么档。崇德拼的是脑子,全国奥赛金牌能保送清北的那种。当然也有家里有背景的,但在崇德,背景是其次,你得先考进去。book18.org
覃谈就是那种,家里背景硬得能砸死人,自己还考进崇德的。book18.org
她没见过他本人,但听过。长得帅,个高,模样冷,不爱说话,崇德今年高三保送名单下来,一半以上是他那个圈子的。book18.org
他保的哪儿来着?忘了,反正不用高考。book18.org
这样的人,为什么不来单阑?book18.org
法于婴想了想,嘴角弯了一点。book18.org
太像乌合之众了。book18.org
单阑那环境,被那群富二代搅得乌烟瘴气,成天比车比表比女人,读书是副业,社交是主业,她待了三年,早就看透了。book18.org
覃谈家打底是个富三代,他那个圈子的社交规则,大概是“不值得打交道的人,看都不看一眼”。book18.org
单阑这帮人,在他眼里大概就是不值得。book18.org
想到这里,她笑了一下。book18.org
他那样的人,就挺像不可一世的模样。book18.org
她加速,窗户没关,享受这风光,湿气冲进身体里。book18.org
上海市中心。book18.org
雨后的傍晚,霓虹灯刚亮起来,地面还湿着,倒映着五颜六色的光。book18.org
某栋写字楼的顶层,落地窗外是整个城市的剪影,黄浦江弯弯曲曲地流过,船影点点。book18.org
门开了。book18.org
覃谈走进来的时候,房间里已经满了。book18.org
台球桌旁站着几个人,沙发上坐着几个女孩,茶几上摆着酒和水果,烟味混着香水味儿。book18.org
段译危迎上来,问他:“怎么才到?”book18.org
“路滑。”覃谈说,声音低,没多解释。book18.org
沙发那边有人笑出声,是席隋,手里握着根台球杆,朝他扬了扬下巴:“开车唯唯诺诺,不像你。”book18.org
覃谈没接话,只是笑了一下,所谓礼貌的笑,谁都能看见,又谁都够不着。book18.org
他往里走,经过沙发的时候,那几个女孩的目光就跟着他转,从门口转到台球桌,从台球桌转到窗边,像被一根线牵着。book18.org
他谁也没给正眼。book18.org
席隋把杆递过来,他接了,又从裤兜里摸出烟,抽一根,叼在嘴角,压着,打火机“咔”一声响,火苗蹿起来,他偏头点着,吸一口,烟雾散开的时候,他俯下身去。book18.org
他就那么压着身子,一只手撑在台面上,一只手握着杆,脊背拉出一条流畅的线,黑色T恤贴着他的肩胛骨,贴着他的腰,贴着他发力时绷紧的肌肉,薄薄的,劲劲的,每一寸都恰到好处。book18.org
嘴角那根烟还燃着,细白的烟雾往上飘,飘过他半垂的眼睛。book18.org
他盯着白球。book18.org
整个房间的人都盯着他。book18.org
下一秒,发力,杆出。book18.org
白球撞散红球,其中一颗应声落袋。book18.org
他直起身,把杆递给席隋,说了句:“好杆。”book18.org
有人吹口哨,他一动没动,只是把烟从嘴角拿下来,夹在手指间,往偏僻的深处走。book18.org
落地窗那边有个单人沙发,他坐下去,整个人陷进阴影里,只剩烟头那一点红光明明灭灭。book18.org
席隋没看他,转头朝沙发上那几个女孩扬了扬下巴,其中一个粉色头发,脸嫩。book18.org
“玩一局啊妹妹。”book18.org
那女孩脸红了红,看了眼席隋。book18.org
棒球帽,白T,黑裤,笑起来有酒窝。book18.org
她点点头,站起来,接过旁边人递来的杆。book18.org
他们开了一局。book18.org
台球桌那边,球声脆响,偶尔夹杂着女孩的笑声,覃谈坐在两米外的沙发上,没动。面前的茶几上摆着酒,他没碰,一会儿要开车。book18.org
席隋俯身打球,进了一个,直起身,随口问:“家里怎么样,一个月了处理干净了吧?”book18.org
覃谈摇摇头,没说话。book18.org
席隋看了他一眼,目光里有点不相信。book18.org
他一杆没进,靠着台子,朝那粉头发女孩抬了抬下巴,示意轮到她,女孩脸红着走过去,俯身,动作有点生涩。book18.org
席隋盯着她看了两秒,又转向覃谈:“我听说他家有个女儿。”book18.org
他顿了顿,目光朝另一边的沙发扫过去,问那几个坐着聊天的:“你们是不是单阑的?”book18.org
那三女两男,一看就是高中生打扮,闻言点点头,其中一个男生说:“是啊,怎么了?”book18.org
席隋笑了笑,手里的杆在台面上点了点:“你们学校是不是有个女孩叫法于婴?”book18.org
安静几秒后,那几个单阑的对视一眼,眼底有什么东西浮上来,那种笑,覃谈看见了。book18.org
他靠着沙发,没动,但那道目光越过台球桌,越过烟雾,落在那几个人脸上。book18.org
“知道啊。”其中一个男生开口,语气轻飘飘的,“她爸不是死了么?”book18.org
有人跟着笑了一声。book18.org
“她清高得很。”另一个女生接话,“校内有一个追了她三个月,理都不理。”book18.org
“她爸不是贪官吗?”第三个女生说,歪着头,“单手保时捷,她怎么还大摇大摆的?”book18.org
有个男生站起来,从茶几上拿了两瓶酒,往那几个女生跟前一放,笑着说:“你们不知道?她爸妈早就离婚了,她妈特有钱。”book18.org
那笑容里有点别的东西,很明显,谁都看得出来。book18.org
覃谈的目光还落在那边,眼底沉沉的,看不清在想什么。book18.org
那个男生拿了瓶酒走过来,放到覃谈面前的茶几上,喊了句:“谈哥。”book18.org
覃谈盯着那瓶酒,琥珀色的液体在灯光下晃动。book18.org
他抬起眼,看那个男生。book18.org
那目光不重,不凶,没一丝多余的情绪,就那么看着他。book18.org
但那个男生就笑不出来了。book18.org
“你也单阑的?”覃谈问。book18.org
男生点点头,表情有点僵:“我是。”book18.org
覃谈点了点头。book18.org
然后他开口,声音不轻不重,但就是够这场子内所有人听见:book18.org
“你们学校的规矩就这样?”book18.org
台球桌那边,球声停了,粉头发女孩握着杆,愣愣地看过来。book18.org
沙发上那几个脸上的笑也僵住了,一点一点收回去。book18.org
覃谈没再看那个男生,他站起来,从茶几上拿起那瓶酒,放回原处,放回那群女生面前的茶几上,轻轻“嗒”一声。book18.org
然后他往外走。book18.org
经过席隋的时候,他顿了一下,低声说:“散了。”book18.org
门开,门关,人走了。book18.org
房间里静了几秒,那几个单阑的女生面面相觑,其中一个小声问:“她怎么了?”book18.org
这个“她”,是指法于婴。book18.org
席隋俯身,找角度,杆出,球进。book18.org
他直起身,朝那粉头发女孩笑了笑:“打得很好,妹妹,下次来我场。”book18.org
然后他转向段译危。book18.org
“这场散了,覃谈走了,换下一个。对了——”book18.org
他把杆放下,目光扫过那几张沙发,扫过那几个单阑的脸,最后落在门口。book18.org
“约人。”book18.org
然后他也出去了。book18.org
门开,门关。book18.org
留一屋子人,和那几句没说完的话。book18.org
粉头发女孩握着杆,脸还红着,但眼里有点茫然,那几个单阑的女生坐着,没人说话。book18.org
只有台球桌上,还剩几颗球,零零落落,没打完。book18.org
意思就明显,这地方他们不想待,新地方她们没资格待。book18.org
法于婴到家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book18.org
电梯是私人的,从地库直通顶层,中途不停,她靠在电梯壁上,低着头玩手机,屏幕的光映在脸上,手指上挂着钥匙串,叮叮当当响,电梯上升的失重感让她有点飘忽,刚才那场雨,那辆布加迪,那些乱七八糟的事,都跟着电梯一起往上升,升到二十几层,忽然就轻了。book18.org
门开。book18.org
玄关的灯亮着,暖黄色的,照着换鞋凳上一件随手扔的外套,她换了鞋,往客厅走,钥匙串扔进玄关的托盘里,“哐当”一声。book18.org
厨房那边有动静。book18.org
廖宁芸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隔着一道玻璃门:“冰箱里有水果,自己拿。”book18.org
法于婴没应,直接往房间走,校服脱了扔床上,套了件宽松的白T,头发从领口撩出来,乱糟糟披在肩上,她对着镜子看了一眼。book18.org
出房间的时候,廖宁芸已经从厨房出来了,正站在客厅中间擦手,围裙还没解。book18.org
“课业怎么样?”她问。book18.org
法于婴往沙发上一坐,盘起腿,拿了个靠枕抱在怀里。book18.org
“还行。”book18.org
廖宁芸点点头,没走,站在那儿看她,看了两秒,又问:“学校那些传言还有?”book18.org
法于婴这下抬起头来。book18.org
她妈站在落地窗前,背后是整个上海的夜景,廖宁芸今天盘着头发,露出修长的颈子,脸上的妆还没卸,看起来也就三十出头,母女俩隔着几米对视,一个站着,一个坐着,一个在光里,一个在影里。book18.org
法于婴点点头。book18.org
廖宁芸没说话,她走到沙发另一边坐下,靠着,腿交迭起来,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过了会儿,她说:“待会儿有事和你说。”book18.org
“什么事不能现在说?”book18.org
“让你做个准备。”book18.org
法于婴看了她一眼,没再问。book18.org
晚饭是廖宁芸做的,三菜一汤,清淡口,虾仁滑蛋,清炒时蔬,糖醋小排,还有一锅玉米排骨汤。book18.org
法于婴吃得慢,筷子夹着米粒一颗一颗往嘴里送,廖宁芸坐对面,也没催,自己吃自己的,偶尔抬头看她一眼。book18.org
吃完饭,法于婴窝回沙发上,廖宁芸收拾完厨房,端了盘草莓出来,往茶几上一放,然后在她旁边坐下。book18.org
电视机开着,放的什么动画片,声音调得很低,叽叽喳喳的。book18.org
草莓红艳艳的,沾着水珠,法于婴拿了一颗,咬一口,酸酸甜甜。book18.org
廖宁芸开口了。book18.org
“我下个月回香港。”book18.org
法于婴嚼草莓的动作停了一瞬,然后她继续嚼,咽下去,靠着沙发,想了一会儿。book18.org
又想到什么,笑了一记。book18.org
“你不是死也不回去?”book18.org
廖宁芸也笑,她笑起来和法于婴有点像,都是那种淡淡的,轻轻的,好像什么事都不太在乎的样子。book18.org
“为了追求exciting的爱。”她说。book18.org
法于婴没接话。book18.org
她盯着电视屏幕,动画片里一只猫在追一只老鼠,跑来跑去,滑稽的音乐响着。她看了很久,久到那只猫追着老鼠跑过了三条街,久到草莓在嘴里化成了渣。book18.org
然后她问:book18.org
“那我呢?”book18.org
声音很平静。book18.org
廖宁芸转过头看她。book18.org
“带你回香港。”book18.org
法于婴没动,电视的光在她脸上闪,一闪一闪的,把那张脸切成明暗两半。book18.org
“我不回去。”book18.org
她说。book18.org
廖宁芸没说话。book18.org
法于婴把草莓梗放回盘子里,手指上沾了点汁水,她在纸巾上蹭了蹭。蹭得很慢,一根一根手指蹭过去,蹭干净了,她把纸巾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book18.org
然后她抬起头,看她妈。book18.org
“你要走就走吧。”book18.org
她说这话的时候,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睛看着廖宁芸,茶色,透透的。book18.org
“我一个人能比你在这儿好。”book18.org
客厅里安静几秒。book18.org
电视机里的猫终于抓住了老鼠,胜利的音乐响起来,吵吵的,欢快的,和这个空间格格不入。book18.org
廖宁芸看着她。book18.org
那目光很复杂,有心疼,有愧疚,有别的什么,说不上来。book18.org
法于婴没接,她收回目光,又拿了一颗草莓,咬一口。book18.org
“回香港这个决定我知道很突然,你考虑一下。”book18.org
法于婴嚼着草莓,没吭声。book18.org
窗外,上海的夜景铺开去,万家灯火,车流如织,这栋楼太高了,高到听不见地面的任何声音,只有风声,呜呜的,贴着玻璃滑过去。book18.org
她盘腿坐在沙发上,把一盘草莓吃得干干净净,然后起身回房间,关门之前,她回头看了一眼,廖宁芸还坐在那儿,电视的光一闪一闪的,照着她的侧脸。book18.org
“不用考虑。”法于婴说,“我不走。”book18.org
廖宁芸转过头来。book18.org
“盯着我十八年,累了就活出自己。”book18.org
法于婴倚在门框上,盯着她妈看。book18.org
“我能照顾好自己,你别反过来让我操心就行。”book18.org
然后门关上了。book18.org
客厅里,廖宁芸愣了很久,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没说出来,眼眶有点热,鼻子有点酸,女儿这么懂事,她倒不知道该怎么办了。book18.org
最后她只是点了点头,对着那扇关上的门,轻轻的,没人看见。book18.org
法于婴在房间里,没哭。book18.org
她靠在门板上,听着外面的动静,廖宁芸起身了,拖鞋的声音,厨房的水声,然后是她回房间的脚步,然后一切安静下来。book18.org
她也没哭。book18.org
懦弱的爹死的时候没哭,现在她要重组家庭了,她还是没哭。book18.org
哭什么呢?十八岁了,又不是八岁,总不能一直缠着她的人生吧。book18.org
第二天法于婴照常上学,到学校的时候,感觉氛围不对。book18.org
校门口三三两两的人,看见她,目光就飘过来,那种目光,不是以前那种纯粹的议论,而是多了点别的,她走过去,那些目光就躲开,等她走远了,又黏上来。book18.org
她没管,按点上课。book18.org
高三一班,教室里乱哄哄的。她进去的时候,声音小了一瞬,然后又响起来。book18.org
她坐到自己位置上,靠窗,第三排,同桌是个戴眼镜的女生,平时不怎么说话,今天连看都没看她。book18.org
法于婴撑着下巴看窗外,阳光落在她睫毛上,一颤一颤的。book18.org
一天就这么过去了。book18.org
唯一的变化是,祁厌没再出现。book18.org
校门口,停车场,都看不见那辆黑色SUV。book18.org
她乐得清静。book18.org
放学的时候,她心情好了一大半。book18.org
三天后赛车队的群里发了通知,她看了一眼,发现自己被除名了。book18.org
理由?没有。book18.org
她知道是谁搞的鬼,她爸那点破事,牵连的人多了去了,车队背后那几个赞助商,和她家有点过节。book18.org
懒得深究,除名就除名,她不在乎。book18.org
她换了个地方玩。book18.org
城郊有个赛事场,私人的,会员制,够大够野,她之前来过几次,印象不错,今天正好有空,开她那辆玫粉色的跑车。book18.org
到的时候,天还亮着,夕阳把赛道染成金红色。book18.org
她没急着下场,先在观众席上坐着,嘴里含了根棒棒糖,蓝莓味的。眼睛往赛道上瞟,有几辆车在跑,其中一辆黑色,开得野,过弯不带刹车的,引擎声浪隔着老远都能听见。book18.org
她眯着眼看那车牌。book18.org
全清一色,她熟。book18.org
麦郁到的时候,先看见了约他的那个人。book18.org
观众席是露天的,水泥台阶,一层一层往上,最上面几排被夕阳照着,金灿灿的。book18.org
法于婴就坐在那儿。book18.org
一个人。book18.org
她坐在第三排,腿伸到前面一排的椅背上,整个人往后靠着,仰着头,嘴里含着根棒棒糖。夕阳从她背后照过来,把她整个人勾出一道金边,头发丝儿都亮晶晶的,那张脸在逆光里看不清表情,但那个轮廓,那个姿势,那个懒洋洋又孤零零的劲儿,让人看了一眼就挪不开。book18.org
麦郁站在入口看了三秒,然后走过去。book18.org
他爬上台阶,到她旁边,坐下,法于婴没动,眼睛还盯着下面的赛道。book18.org
麦郁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book18.org
赛道上有车。book18.org
一辆黑色的,开得野,过弯的时候轮胎抓地抓出尖叫声,速度不减,车身甩过去,又拽回来,一气呵成。book18.org
布加迪。book18.org
玩赛道?book18.org
麦郁愣了一下。book18.org
布加迪那玩意儿,不是拿来在街上炫的么?谁拿它跑赛道?book18.org
“看什么呢?”他问。book18.org
法于婴没动,她嘴里“咔嚓”一声,把棒棒糖咬碎了,嚼了嚼,咽下去,才开口:book18.org
“覃谈。”book18.org
麦郁以为自己听错了:“谁?”book18.org
“覃谈。”book18.org
“你怎么知道?”book18.org
法于婴眯了眯眼。book18.org
“车牌我熟。”book18.org
麦郁再看过去,那辆黑色布加迪正好过弯,车身压低,轮胎冒烟,车速快得像一道影子,车牌他眯着眼辨认,全清一色,确实眼熟。book18.org
“三天前溅了我的车。”法于婴又说。book18.org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听起来有点好笑,但又确实记着的那种。book18.org
法于婴把棒棒糖棍子从嘴里拿出来,往旁边的垃圾桶一扔,起身,撩了撩头发,夕阳在她身后,把她整个人镀上一层金边,她转过身,看向麦郁,嘴角弯了一点。book18.org
“走,姐报仇的机会到了。”book18.org
麦郁不敢轻举妄动,他跟上去,小声问:“这哪儿下雨了?你怎么报仇?”book18.org
他太了解法于婴了,睚眦必报,但人家在赛道上飙车,你总不能上去撞人家吧?book18.org
法于婴擦过他的肩,说了三个字:book18.org
“撞废他。”book18.org
麦郁:“……”book18.org
十分钟后,麦郁后悔了。book18.org
他就不该来,就不该接那个电话,就不该相信法于婴说的“带你玩点刺激的”。book18.org
他现在被绑在副驾驶上,不是真的绑,但安全带勒得紧,整个人贴在座椅里,动都动不了。book18.org
窗外的一切都是糊的。book18.org
“我他妈再也不坐你的车了!”book18.org
麦郁扯着嗓子喊,声音被风撕成碎片。book18.org
她那辆玫粉色跑车冲上赛道,转速表转起来,她单手打方向盘,另一只手调档,动作行云流水。book18.org
麦郁抓着扶手,脸都白了:“你慢点!慢点!我他妈不想死!”book18.org
法于婴没理他,眼睛盯着前方那辆黑色布加迪。book18.org
覃谈已经发现她了。book18.org
后视镜里,那辆玫粉色太显眼,想不看见都难,他没减速,继续往前冲,过弯的时候甚至故意甩了个尾,轮胎冒烟,挑衅的意思很明显。book18.org
法于婴嘴角噙着笑,一脚油门踩到底。book18.org
较量开始。book18.org
他比她快一截,过弯也不让,车技野得过人,法于婴不甘示弱,直线加速追上去,弯道贴着他外侧超,两辆车几乎擦在一起。book18.org
车内,覃谈拨通了场馆电话。book18.org
“那辆超跑谁放进来的?”book18.org
那边唯唯诺诺的声音:“是另一位VIP顾客……”book18.org
“谁?”book18.org
“只…只知道姓法。”book18.org
覃谈挂了电话。book18.org
他把手机扔到副驾,油门踩到底。book18.org
布加迪窜出去。book18.org
后面的玫粉也窜出去。book18.org
两辆车在赛道上咬着跑,一圈,两圈,三圈。book18.org
覃谈在前面,法于婴在后面,前者过弯不减速,后者也不减,前者加速,后者也加速。book18.org
两辆车像两条蛇,缠在一起,甩都甩不开。book18.org
麦郁已经在旁边念叨“阿弥陀佛”了。book18.org
法于婴没听见,她盯着前面的车,盯着它的每一个动作,盯着它的尾灯,盯着它的轮胎,盯着它过弯时的那道弧线。book18.org
玩不过他。book18.org
她心里清楚。book18.org
这人开车比她野,比她稳,比她更不要命。再跟下去,也就是被他遛着玩。book18.org
但她法于婴什么时候按套路出过牌?book18.org
最后一圈。book18.org
她突然打了方向盘。book18.org
麦郁吓得魂飞魄散:“你干嘛?!这是逆向!”book18.org
“闭嘴。”book18.org
方向盘甩到底,轮胎发出刺耳的尖叫,车身整个横过来,她没朝终点开,她朝覃谈的车头追过去。book18.org
玩不过你,就换个玩法。book18.org
覃谈看着那辆粉色朝自己冲过来,速度极快,丝毫没有要停的意思。book18.org
他眯了眯眼,也没减速。book18.org
两辆车相向而行,距离越来越近。book18.org
一百米,五十米,二十米,十米——book18.org
五米。book18.org
同时刹车。book18.org
轮胎冒烟,地面被磨出两道焦黑的印子,两辆车隔着五米停下来,灰尘缓缓飘落,四周一片寂静。book18.org
法于婴握着方向盘,盯着前面那辆车。book18.org
隔着挡风玻璃,隔着五米的距离,隔着飘散的灰尘,她看见他了。book18.org
覃谈。book18.org
传闻不愧是传闻。book18.org
他坐在驾驶座里,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侧脸被夕阳最后的余晖照亮,距离有点远,看不清五官,但轮廓足够,高挺的鼻梁,削瘦的下颌,还有那双眼睛,隔着这么远,她都能感觉到那眼神里的东西。book18.org
生气,像有一团火。book18.org
他们对视了一分钟。book18.org
然后法于婴看见那辆布加迪启动了。book18.org
麦郁在旁边声音发颤:“他不会生气了吧?不会直接撞上来吧?!”book18.org
法于婴没动,也没移开车。book18.org
那辆布加迪加速,朝她冲过来,引擎咆哮,速度快得像要同归于尽。book18.org
一米。book18.org
方向盘猛打,黑色车身擦着她的车头拐过去,带起一阵风,轮胎尖叫着冲出赛道,消失在出口的阴影里。book18.org
耳朵里的轰鸣声一点点散下去。book18.org
法于婴握着方向盘,手心有点潮,她呼出一口气,嘴角慢慢弯起来。book18.org
麦郁瘫在座椅上,大口喘气。book18.org
“我操……我操……我他妈再也不跟你玩了……”book18.org
法于婴没理他。book18.org
她靠进座椅里,慢慢吐出一口气。book18.org
果然。book18.org
他不一样。book18.org
和这样的人玩,好像比她想象的有意思。book18.org
(三)韩伊思book18.org
麦郁选了家餐厅,在商场顶楼,露天的,能看见半个上海的夜景。book18.org
法于婴无暇欣赏,低头玩手机,屏幕的光映在脸上,照清楚她半分。book18.org
麦郁坐在对面,胳膊肘撑着桌子,看着她。book18.org
“韩伊思什么时候回来?”她问,没抬头。book18.org
“下星期。”麦郁说,“转到单阑去。”book18.org
法于婴的手指在屏幕上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划。book18.org
她点点头,没说话。book18.org
麦郁等着,等她把那局游戏打完,或者把那条消息回完,但法于婴没打游戏也没回消息,她只是划来划去,不知道在看什么。book18.org
“你家那边——”麦郁开口,又停住。book18.org
法于婴抬起眼。book18.org
“什么?”book18.org
麦郁想了想,换了个问法:“家里情况,怎么样?”book18.org
法于婴把手机放下,往椅背上一靠。book18.org
餐厅的灯光暖黄黄的,她那张脸却自带冷色调。book18.org
她看着麦郁,也没什么表情,就那么淡淡地答了廖宁芸要走的事。book18.org
“我妈下个月回香港。”book18.org
“回港?她不是——”book18.org
“为了一个exciting的爱。”book18.org
麦郁听完,点点头。book18.org
“以后怎么办?”他问。book18.org
法于婴看着他。book18.org
“以后?”book18.org
她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像是在掂量它的分量。book18.org
然后她笑了一下,很轻,很短,嘴角弯一弯就收回去了。book18.org
“靠自己。”book18.org
“打算去干嘛?”麦郁问。book18.org
服务员开始上菜,盘子一只一只摆上桌,热腾腾的,冒着香气。book18.org
法于婴拿起筷子,掰开,磨了磨那双一次性筷子的毛边。book18.org
“还没确定。”她说,“但有人上门找了。”book18.org
麦郁看着她。book18.org
他看着这张脸,暖黄的灯光底下,白得晃眼,眉眼鼻唇每一处都恰到好处,整个人就往那儿一坐,周围几桌的人都在偷瞄。book18.org
“也是。”他说,“浪费你这张脸,我都觉得可惜。”book18.org
法于婴以笑意思意思。book18.org
她夹了一筷子菜,送进嘴里,嚼着,想起什么。book18.org
“崇德那边——”她咽下去,看着他,“学习怎么样?”book18.org
麦郁筷子停了一下。book18.org
“怎么?”book18.org
“你觉得我适不适合转过去?”book18.org
麦郁看着她,愣了愣,然后他放下筷子,擦擦嘴,慢条斯理的。book18.org
“你不适合。”book18.org
法于婴挑了挑眉,她放下筷子,环起手臂,往椅背上一靠,一副“你给我说清楚”的架势。book18.org
麦郁被她这个姿势弄得有点想笑,但又忍住了。book18.org
“成绩好是一回事,”他说,“但你要有把握。崇德的压力不是一星半点。你知道他们那帮人怎么活的么?早上六点起床,晚上十二点睡觉,周末补课,假期刷题,考试排名贴在墙上,谁退步了全班都知道”book18.org
法于婴听着,没反驳,她歪了歪头,换了个角度。book18.org
“那覃谈呢?”book18.org
麦郁愣了一下。book18.org
“崇德那么严格,他怎么天天往外面跑?”book18.org
麦郁沉默了两秒,然后他重新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菜,嚼着,咽下去,才开口。book18.org
“不清楚。”他说,“也不明白,接触不到他们那个圈子。”book18.org
法于婴来了兴趣。她往前倾了倾身,胳膊撑在桌子上。book18.org
“你没跟他讲过话?”book18.org
麦郁看她一眼。book18.org
“一个班,”他说,“不代表有话讲。他人特冷,学校里想和他讲话的人,从教室排到国外,我说不上。”book18.org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就像你一样。”book18.org
法于婴挑挑眉。book18.org
“议论你的,从这儿排到哪儿,你心里有数么?”book18.org
法于婴没说话。book18.org
她当然有数。book18.org
那些话她听过太多遍了,多到能背出来。什么妖女,什么勾引人,什么家里那点破事。传得越离谱,信的人越多,她无所谓惯了,议论她的那些人,大概只知道万分之一的事实,再加上有心之人拱火。book18.org
是谁拱的,她心里门清。book18.org
但门清有什么用。book18.org
麦郁看着她那副表情,叹了口气,他放下筷子,正经起来。book18.org
“还有一年了。”他说,“不是不在乎就无所谓了,你以后要走的那条路,学校那点话对你影响闷大,得处理处理,知道吗?”book18.org
法于婴没吭声。book18.org
“放久了,变质了。”麦郁说,“找到源头。”book18.org
法于婴笑了一下,挺无奈的。book18.org
因为最先一点泡沫星子事儿延展到现在,她不得不佩服单阑的校规独一份。从刚开始儿弗陀一的事到她爸法硕那点事情,越闹越欢,她本来就是个不爱回应的人,但这恰好给了他们变本加厉的机会。book18.org
什么不好的词都往她身上贴,起初她真不在意。后面闹得有点大,麦郁都听说了,更别提家里人。book18.org
但没法子,她有背景,她们就没有吗?book18.org
抵抗不了。book18.org
远处有风吹过来,带着商场楼下食物的香气,混着汽车的尾气,混着这座城市的喧嚣,桌上的菜还冒着热气,谁都没再动筷子。book18.org
法于婴先打破沉默,她拿起筷子,夹了块肉放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book18.org
“知道了。”她说。book18.org
麦郁看着她,点点头。book18.org
他伸手,把那盘荤菜往她面前推了推。book18.org
“多吃一点。”他说,“瘦成这样。”book18.org
法于婴低头看了看自己,又抬头看他,笑了下。book18.org
这回是发自内心的好笑,眼睛弯弯的,脸上那点冷意散了不少。book18.org
“操心的命。”她说。book18.org
麦郁也笑,没接话。book18.org
上学天总是来的快,去的慢。book18.org
那场飙车的较量过去了一个星期。book18.org
一个星期,七天,一百六十八个小时。book18.org
法于婴没再见过那辆黑色布加迪。book18.org
是缘分故意还是人为巧合,她懒得想,反正上海这么大,两条本该相交的线硬是错开了,也没什么好奇怪的。book18.org
周五下午,她去见了一个人。book18.org
那人一年前就找上她了,私信发了一堆,ins留言留了几十条,她一条都没回过,后来那人换了方式,托人带话,托人递名片,托人拐弯抹角地传消息,法于婴把那些名片全扔进抽屉里,看都没看。book18.org
但今天她去了。book18.org
咖啡馆在静安寺后面的一条小路上,门面不起眼,里面却别有洞天,法于婴到的时候,那人已经坐着了。book18.org
中年女人,短发,红唇,穿着一件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看见法于婴进来,她抬起眼,上下打量了一遍,嘴角露出一点笑。book18.org
“坐。”book18.org
法于婴坐下来,把包放在旁边。book18.org
“曾锁。”book18.org
女人自我介绍,声音有点哑。book18.org
“你可以叫我锁姐。”book18.org
法于婴点点头,没说话。book18.org
曾锁也不介意,靠在椅背上,看着她。book18.org
那目光很直接,从上到下,从下到上,完完整整看了一遍,那眼神却不让人讨厌,因为太坦荡了,坦荡到你知道她就是干这个的,她的工作就是看人。book18.org
“个子合适。”曾锁说,“脸特美。”book18.org
法于婴没接话,端起面前的咖啡喝了一口。book18.org
“我一年前就找你了。”曾锁说,“你知道为什么吗?”book18.org
“不知道。”book18.org
“因为你那张脸。”曾锁往前探了探身子,胳膊支在桌上,“我干这行二十年,见过的漂亮姑娘多了去了。但你不一样,你这张脸,有故事。”book18.org
法于婴放下咖啡杯,看着她。book18.org
“什么故事?”book18.org
“我怎么知道?”曾锁笑了,“那是你自己的事。但镜头能看出来,有故事的脸和没故事的脸,拍出来是两回事。”book18.org
法于婴没说话。book18.org
曾锁往后一靠,从包里掏出一根烟,点上,吸了一口。book18.org
“我直说吧,我想签你。先从平面模特做起,杂志、广告、电商,有的是活儿。你个子合适,脸合适,气质也合适。最重要的是,你身上有那个劲儿。”book18.org
“什么劲儿?”book18.org
“让人挪不开眼的那种劲儿。”曾锁吐出一口烟。book18.org
“天生的,学不会。”book18.org
法于婴看了她一会儿。book18.org
“有规则么?”她问,“我还在上学。”book18.org
“有时间就行。”曾锁说,“偶尔请几次假,我这边给你兜着。跟着我,铁定不会那么累,那些乱七八糟的应酬,饭局,有的没的,我替你挡了。”book18.org
她顿了顿,看着法于婴。book18.org
“你只需要做好一件事,把你自己活出来。”book18.org
法于婴看半会,歪歪脑袋。book18.org
“就这样?”book18.org
曾锁笑一记。book18.org
“别看就这样,可难着。”book18.org
曾锁把烟按灭,站起来。book18.org
“走,带你转转。”book18.org
她带着法于婴在附近走了走,工作室,摄影棚,化妆间,还有几个正在拍摄的现场。book18.org
一路上她话挺多,说这个圈子什么样,说她手底下带过多少人,说谁谁谁现在火了谁谁谁已经退圈了,说这个行业的水有多深,说哪些坑不能踩,说哪些人是真的贵人哪些人是披着人皮的狼。book18.org
法于婴听着,没怎么插话。book18.org
但她都记住了。book18.org
转了一圈,回到咖啡馆门口,天已经快黑了。book18.org
曾锁看着她,问:“怎么样?”book18.org
法于婴想了想。book18.org
“可以。”book18.org
曾锁笑了,从包里掏出一张名片,递给她。book18.org
“那下周一放学后,来找我。”book18.org
晚上,法于婴去了一个酒吧。book18.org
麦郁组的局,说是给韩韩伊思接风。book18.org
包厢在二楼,推开门,里面灯光昏暗,音乐放得低,沙发上坐着两个人,一个麦郁,窝在角落里玩手机,另一个一头金发,戴着墨镜,听见门响就转过头来。book18.org
法于婴站在门口,看了她两秒。book18.org
“洋妞。”book18.org
韩伊思把墨镜一摘,从沙发上蹦起来,冲过来一把抱住她。book18.org
“想死我了!”book18.org
法于婴被她勒得喘不过气,拍了拍她的背。book18.org
“胸大了不少。”韩伊思松开她,低头往她胸口瞄了一眼,笑嘻嘻的。book18.org
法于婴拍了她一下:“嘴贫。”book18.org
麦郁在旁边当没听见的,继续玩手机。book18.org
韩伊思拉着法于婴坐下,自己挨着她,腿盘起来。灯光照在她脸上,那张脸美得有点过分。俄罗斯混血,骨相深,鼻梁挺,眼窝里嵌着一双灰蓝色的眼睛,笑起来的时候有点野,不笑的时候有点冷。book18.org
法于婴看着她,心想,真他妈好看。book18.org
“今天干嘛去了?”韩伊思问,拿起桌上的酒喝了一口。book18.org
法于婴也拿起一杯,喝了一口。book18.org
“见了个人。”book18.org
麦郁在角落里抬起眼,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头去。book18.org
“什么人?”韩伊思凑过来,眼睛亮亮的。book18.org
法于婴靠着沙发,把下午的事说了一遍,韩伊思听完,眼睛更亮了。book18.org
“可以啊!”她拍了一下法于婴的腿,“火了别忘记我。”book18.org
法于婴瞅她一眼,没说话。book18.org
韩伊思又喝了一口,然后把酒杯往桌上一放。book18.org
“对了,我周一就到你们学校了。”book18.org
法于婴看着她。book18.org
“到时候那些人的嘴,”韩伊思眯了眯眼,灰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冷光,“我一个一个撕烂。”book18.org
法于婴愣了一下,然后笑。book18.org
麦郁在旁边抬起头,插了一句:“个子还没人家高,撕得碎谁的?”book18.org
法于婴笑得更厉害了,肩膀都在抖,韩伊思抬腿踹了麦郁一脚,踹得他嗷一声。book18.org
“你个叛徒!”韩伊思指着他,“自己在崇德吃香的喝辣的,让我们俩在外头流浪。”book18.org
麦郁揉着腿,一脸冤枉。book18.org
“我冤枉啊,你俩自己也考了。谁让你们故意放水,大题不写,一个被送到北京,一个留在单阑?”book18.org
韩伊思懒得理他,又拿起酒喝。book18.org
法于婴已经喝了几杯下去,靠在沙发里,看着他们俩斗嘴,麦郁在那絮絮叨叨,韩伊思时不时怼回去,两个人你来我往,热闹得很。book18.org
她眯着眼,嘴角噙着一点笑。book18.org
真快活。book18.org
下饭。book18.org
后来聊了什么她记不太清了,好像聊了韩伊思在北京那两年,聊了麦郁在崇德被虐成什么样,聊了小时候那些破事,聊了以后要去哪儿,要干什么。book18.org
酒一瓶一瓶地空,话一句一句地飘。book18.org
韩伊思有点醉了,脸泛红,眼睛亮得吓人,她忽然坐直了,一拍桌子。book18.org
“我要点男模!”book18.org
法于婴抬眼看她。book18.org
“在北京被管了两年,”韩伊思说,舌头有点大,“清心寡欲的,我快憋死了。”book18.org
麦郁在旁边笑喷了。book18.org
法于婴也笑:“随你。”book18.org
韩伊思歪着头看她,醉眼朦胧的:“你怎么不拦我?”book18.org
“拦你干嘛?”法于婴站起来,把空杯子放到桌上,“你自己点的,自己负责。”book18.org
她往门口走。book18.org
“去哪儿?”韩伊思喊。book18.org
“厕所。”法于婴头也不回,“你先把男模选好,等我回来看。”book18.org
(四)狂恋苦艾book18.org
法于婴从洗手间出来的时候,脑子里糊糊的。book18.org
她往前走,步子有点飘。刚才那几杯酒上了头,不算多,但现在整个人像踩在棉花上,软绵绵的,不太真实。book18.org
她只想回包厢,瘫进沙发里,看韩伊思点男模。book18.org
然后她听见身后有人喊她。book18.org
“法于婴?”book18.org
那声音尖尖的,带着点刻意上扬的调子。book18.org
法于婴没停。book18.org
“法于婴!”又一声,这回近了。book18.org
她站住,转过身。book18.org
几步开外,站着四五个人。book18.org
打头那个她认得,赖辛夷,单阑的,和她一届,但不在一个班,这人她太熟了,不是熟交情,是熟那些话。book18.org
高一那年传她话的,赖辛夷是主力,后来差不多听说点原因,她赖辛夷和弗陀一是一个圈子的,再后来那些乱七八糟的谣言,十句里有八句能从她们这群人嘴里找到源头。book18.org
旁边那个是梅芙,也是那圈子的。剩下几个她脸熟但对不上名字,站在后面,眼神里是那种等着看好戏的光。book18.org
一群人都穿着亮色,这个年纪加上单阑出来的,都有几分早熟。book18.org
赖辛夷一身红裙,锁骨露着,妆化得浓。book18.org
法于婴靠在墙上,看着她们走近。book18.org
她穿的是卡其色的吊带紧身裙,细细的两根带子挂在肩上,锁骨以下大片皮肤露着,皮肤白,脸干净,长发散着,喝了酒,脸有点红,淡淡的,像打了层薄薄的腮红。book18.org
她不是能喝上脸的身体,主要是上头,脑子晕乎乎的,但那张脸还是冷的,眉眼之间那点不耐烦明明白白写着。book18.org
赖辛夷她们在离她几步远的地方停下。book18.org
“还真是你。”赖辛夷上下打量她,嘴角扯出一个笑。book18.org
法于婴没说话。book18.org
梅芙往前走了一步,笑得热络:“喝一局啊,好不容易碰上。”book18.org
法于婴看她一眼。book18.org
那眼神淡淡的,从上到下扫一遍,然后收回来。book18.org
“跟你喝?”book18.org
语气平平的,但那个“跟你”咬得轻,轻得有点飘。book18.org
梅芙脸上的笑僵了一瞬。book18.org
赖辛夷在旁边笑了一声,声音很大,大到整个走廊都能听见。book18.org
“清高什么呀?”她往前走了一步,仰着下巴看法于婴,“你爸的事情,不准备回应一下吗?”book18.org
后面有人开始起哄。book18.org
“就是啊,让你喝是给你脸。”book18.org
“人家现在可是名人了,不跟咱们玩。”book18.org
“名人?什么名人?贪官的女儿?”book18.org
笑声一片。book18.org
法于婴靠在墙上,没动。book18.org
酒劲儿还在往上涌,她的脑袋有点空,空得像被人掏空了。那些话飘过来,飘进耳朵里,一个字一个字都听清了,但好像又没听清。book18.org
她看着对面那几张脸,忽然觉得有点荒谬。book18.org
三年了。book18.org
三年了,早就意识到对于她们而言反驳不痛不痒,甚至能成为她们的兴奋剂。book18.org
她们要的就是这个。book18.org
她闭了闭眼,然后睁开。book18.org
“解释什么?”book18.org
她开口,一直看着赖辛夷,目光淡淡的,让那群人蠢蠢欲动。book18.org
“你想听什么?”book18.org
赖辛夷愣了一下,然后冷笑:“你爸怎么死的?家里的钱哪来的?”book18.org
法于婴看着她。book18.org
那张脸,化了精致的妆,眉毛画得细细的,眼线拉得长长的,嘴唇涂着亮晶晶的唇釉,十七八岁的年纪,眼神里却是另一种东西。那种从小就学会了怎么踩人,怎么掐尖,怎么在人群里站到前面的东西。book18.org
法于婴笑一下。book18.org
“他怎么死的,”她说,“你不是看见了吗?”book18.org
赖辛夷脸色变了。book18.org
“我在问你!”book18.org
“这他妈就是我的回答。”book18.org
她的声音拔高了,不是喊,是那种压着怒气的,一字一顿的,刀切进肉里的那种声音。book18.org
“有意思吗?你们一群?”book18.org
她看着对面那几张脸,一个一个看过去,目光从她们脸上刮过,刮出一点心虚,一点躲闪,还有一点不服。book18.org
“玩够没有?够不够?问你够不够!”book18.org
赖辛夷环着臂,点着指尖,好笑样摆摆头。book18.org
这怎么才到头呢,法于婴,我就是要折磨你啊,看着你溺毙。book18.org
“当真要把人逼到尽头?”book18.org
“这三年我跟你们有过交情吗?”book18.org
“法于婴你就是活该!”她往前逼了一步,“谁让你有那么一个爸!”book18.org
“我最不活该!”book18.org
法于婴看着她,笑了,冷笑,冷得像冰碴子。book18.org
“因为弗陀一一句话,因为他一个行为就带动了你!你活着有劲吗?他看你吗?”book18.org
她直起身,不再靠着墙,往前一步,面前那一群往后退几步。book18.org
“你们这群团体,”她说,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清楚得像刻进去的,“为了得到,不择手段。造谣,诋毁,诬陷….”book18.org
她顿了顿,嘴角弯起一个弧度,全是嘲弄。book18.org
“一张嘴,最他妈能碾碎别人。”book18.org
赖辛夷张了张嘴,想反驳,但没说出来。book18.org
法于婴没再看她,她的目光越过这群人,落在她们身后那个包厢的门上,门关着,但门上的小窗透出一点光。book18.org
她盯着那扇门看了两秒,说:book18.org
“弗陀一你死里面了是不是?”book18.org
没人回答,但有几个人的脸色变了。book18.org
法于婴看见了,对着她们说:book18.org
“这就是你们和他玩的门槛,”她说,“用这张嘴造谣是吗?”book18.org
她的目光扫过面前这几张脸,最后落在赖辛夷脸上。book18.org
“里面坐着那位,最不要脸。”book18.org
“得不到就毁掉的招数,下三滥!”book18.org
“你够了吗?”book18.org
梅芙插句话,却没有得到她的任何眼神。book18.org
法于婴往前走了一步,赖辛夷被她逼退了一步,梅芙愣在原地,那个亮粉色裙子的女孩张着嘴说不出话。book18.org
法于婴从她们身边走过,走向那扇门。book18.org
她的手刚碰到门把手,胳膊被人拽住了。book18.org
梅芙的手抓在她小臂上,指甲陷进肉里。book18.org
“你他妈——”book18.org
法于婴甩开她的手。book18.org
门开了。book18.org
弗陀一站在门口。book18.org
他穿着一件黑色夹克,敞着,里面是件白T,一只手插在兜里,另一只手搭在门框上,整个人往那儿一靠,死帅样。book18.org
他笑着看法于婴。book18.org
那笑容法于婴熟,三年前他就是这么笑的,在学校拦住她,说“做我女朋友”。被拒绝之后,他也是这么笑的,在背后和人说“她啊,最会装了,不过这种最带劲”。book18.org
“会反抗了啊,婴子。”他说,声音懒洋洋的,“不错,骂得我很爽。”book18.org
法于婴看着他。book18.org
这张脸,这个笑,这个腔调。book18.org
恶心。book18.org
弗陀一伸手,拉住她手腕。book18.org
“一年前那个吻,”他凑近一点,压低声音,“我还在回味。”book18.org
法于婴抬起手,推他。book18.org
但她的手刚碰到他的胸口,弗陀一就往后撤了一步,不,不是撤,是故意放手,故意往后仰,故意让她那一推落空,让她失去重心。book18.org
法于婴往后踉跄了一步,两步。book18.org
她没摔倒。book18.org
有一只手从后面伸过来,揽住她的腰。book18.org
那只手很有力,稳稳地托住她,把她整个人带进一个怀抱里。book18.org
她闻到一股味道。book18.org
烟草,香水,狂恋苦艾,是这个味。book18.org
她抬头。book18.org
灯光从侧面照过来,照出那张脸,眉骨高,眼窝深,鼻梁直挺挺的,嘴唇抿着,没什么表情,那双眼睛黑沉沉的,正看着她的头顶。book18.org
覃谈。book18.org
她再怎么晕,这张脸也是记得的,痞帅的不成样子。book18.org
她挣扎了一下,想要推开他,覃谈先放开了手,那动作毫不拖泥带水,她瞬间明白,只是一个男士的礼貌举动。book18.org
法于婴站稳了。book18.org
她转过身,看着弗陀一。book18.org
那张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没有愤怒,没有委屈,没有害怕,只有看垃圾一样的目光。book18.org
“恶心,无耻。”book18.org
然后离开。book18.org
覃谈站在原地。book18.org
他的右手刚从她腰后收回来,重新插进皮外套的兜里,他这才抬起眼,看向弗陀一。book18.org
包厢里的灯光落在他身上,皮外套泛着一点暗哑的光,他站在那儿,什么都没做,什么都没说,只是看着。book18.org
但就是那一眼,弗陀一那一群人,安静了。book18.org
这儿没人不认识他。book18.org
单阑和崇德隔一条街,但两个学校的人,谁不知道覃谈?在他们这群人以玩得花玩得野,玩场子出名的时候,覃谈已经比他们更出名了。但不是靠这些,是靠脑子,靠家族,靠已经奠定的未来。book18.org
这城市未来一半的产业都姓覃。book18.org
不是别的覃,是覃谈的覃。book18.org
这个分量,摆在这儿。book18.org
弗陀一站在原地,脸上的笑还没收,但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变了。book18.org
他不怕覃谈。book18.org
但他不会轻举妄动。book18.org
“闹闹玩儿。”弗陀一先开口,笑了一下,“别介意。”book18.org
覃谈看着他。book18.org
没说话。book18.org
目光从那群人脸上一个一个扫过去,赖辛夷,梅芙,后面那几个叫不上名字的,每个人都被那道目光扫了一下,然后那道目光收回去,落回弗陀一脸上。book18.org
他什么都没说。book18.org
然后他转身离开。book18.org
而弗陀一却开始胆寒,法于婴能让他有那种眼神?什么关系?不能打听是最致命的,他回包厢,不再想。book18.org
走廊里,法于婴在往前走。book18.org
她的脚步有点飘,但还在走。book18.org
刚才那些话像是把她掏空了,所有的力气都用完了,剩下的只有空壳子,机械地往前走,不知道要去哪儿。book18.org
她掏出手机,给麦郁发消息:book18.org
“回去了。伊思你管一下。”book18.org
那边回得很快:“?你没事吧”book18.org
她没回。book18.org
她把手机揣回去,继续往前走。book18.org
走过一个拐角,眼前忽然一黑。book18.org
她靠在墙上,闭着眼睛等那阵晕过去。book18.org
等再睁开眼,她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便利店门口了。book18.org
不知道怎么就走到这儿来了。book18.org
她推门进去,冷气扑面而来,激得她打了个寒颤,货架整整齐齐的,灯光白惨惨的,收银台后面坐着个店员,正低头玩手机。book18.org
她拿了瓶水,去结账。book18.org
扫码,付款。book18.org
屏幕亮起来,她输了密码,然后发现多扫了一个零。book18.org
她看着那个数字,愣了两秒。book18.org
“能退吗?”她问。book18.org
店员抬起头,看了她一眼,摇头:“退不了,系统问题,要等明天经理来。”book18.org
法于婴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懒得说了。book18.org
她扫了码,付了钱。book18.org
店员看着那串数字,有点不好意思,指了指旁边的货架:“要不……您再拿点东西?”book18.org
法于婴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book18.org
那是一排糖果,花花绿绿的包装,她随手拿了一包,蜜桃味的,扔到柜台上。book18.org
店员扫码,把糖递给她。book18.org
她接过来,想揣进兜里,然后发现自己穿的裙子没兜。book18.org
她低头看了看那根细细的吊带,那一片裸露的锁骨,那条贴着身子的卡其色裙摆。book18.org
没兜。book18.org
她笑了。book18.org
行吧就这样吧。book18.org
她拿着那瓶水,那包糖,推门走出去。book18.org
便利店门口的台阶上,有几个石墩子,她挑了一个坐下,把水和糖放在旁边,等着打车软件上那辆车过来。book18.org
夜风吹过来,凉凉的,吹起她的头发。book18.org
她看了一会儿天,然后低下头,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又收起来。book18.org
车还没来。book18.org
她靠在那里,脑袋一点一点往下垂。book18.org
覃谈看了她三分钟。book18.org
然后他发动车子,开到便利店门口,在她面前停下。book18.org
法于婴抬起头,看着这辆车。book18.org
黑色的,布加迪,车牌全清一色。book18.org
她眨了眨眼,站起来,拉开车门,坐进后座。book18.org
“师傅,”她说,声音有点含糊,“前窗开一点。”book18.org
然后她报了一串数字。book18.org
覃谈从后视镜里看着她。book18.org
她已经倒在座位上了,整个人瘫在那里,裙子皱起来,露出一截小腿,长发散在座椅上,脸上那点红还没退,嘴唇微微张着,呼吸很轻。book18.org
他觉得自己大概是疯了。book18.org
给人当司机?book18.org
然后他发动车子,掏出手机,给席隋发消息:book18.org
“法于婴住址。”book18.org
那边回得很快:“?你干嘛”book18.org
“快点。”book18.org
又一条:“别冲动,要喊人吗?”book18.org
覃谈没回。book18.org
他看了一眼后视镜,然后收回目光,踩下油门。book18.org
一路上,他想了很多。book18.org
今天给弗陀一的眼神,送她回家,都按什么来想。book18.org
一个月前,他刚知道姑娘这名儿,和法硕沾着,而她爸爸出事前,往覃氏产业靠了,他家当然没问题,但生意场最怕的就是一两句碎语,麻烦,后来外公又被间接的出了事儿,他现在送人姑娘回家,不是闹么?book18.org
他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后面。book18.org
那一瘫还瘫着,一动不动。book18.org
他收回目光,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摸出烟,点上。book18.org
红灯。book18.org
他停下车,吸了一口烟,吐出去,烟雾在车厢里散开,从半开的车窗飘出去。book18.org
后面忽然传来声音。book18.org
“嗓子疼。”那个声音从后座飘过来,“要喝水。”book18.org
覃谈看一眼后视镜。book18.org
她整个人就摆在那儿,裙子皱皱的,头发乱乱的,脸还红着,眼睛闭着,那个姿势,那个状态,不怕人起坏心思似的。book18.org
他收回目光,没理她。book18.org
但她的手在座位上摸索着,摸到那瓶水,拧开,喝了一口。book18.org
车厢里弥漫着烟味,混着她身上的香水味。book18.org
她闻到了那股烟味。book18.org
有点熟悉,好像刚刚闻到过。book18.org
她的神经忽然放松了一点,下意识地认为,这是熟人。book18.org
她继续瘫着,眼睛闭着,嘴里不知道在嘀咕什么。book18.org
覃谈把车停到她们小区门口的一条街上。book18.org
他没叫醒她。book18.org
也没管她嘴里嘀咕什么。book18.org
他就那么等着,等她醒。book18.org
他知道她待会儿还会想喝水,会醒。book18.org
差不多半小时。book18.org
后座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book18.org
法于婴模模糊糊地坐起来,发现自己在一辆车里,车停了,周围很安静。book18.org
她愣了愣,推开车门,下去。book18.org
夜风吹过来,她清醒了一点。book18.org
然后她看看四周,看看那辆车,看看车牌。book18.org
不对劲。book18.org
她又回到车上,关上门,看着驾驶座那个背影。book18.org
“你为什么在这里?”book18.org
覃谈透过后视镜看着她。book18.org
那眼神就像在说:你猜我为什么在这?book18.org
法于婴沉默了两秒。book18.org
她掏出手机看了一眼。book18.org
打车软件上,订单显示“已取消”。book18.org
她没打到车。book18.org
她上错车了。book18.org
“对不起。”她说,声音还有点哑,“我喝多了,上错车了,谢谢你送我回来。”book18.org
覃谈“嗯”了一声。book18.org
法于婴推开门,准备下车。book18.org
“等会。”book18.org
她停住。book18.org
覃谈从后视镜里看着她,没回头,就在后视镜那方方正正的镜子里对视。book18.org
“一星期前,”他说,“是不是你?”book18.org
法于婴愣了一下:“什么?”book18.org
覃谈看着她那个反应,就笑了一下。book18.org
“堵都堵了,”他说,“现在装什么?”book18.org
法于婴愣一下,又笑一下,脱口而出:book18.org
“赛场毛病犯了,爱挑车玩,专挑野的,所以,一星期那辆车是你?”book18.org
覃谈看着她。book18.org
看了两秒。book18.org
漏洞百出。book18.org
“下车。”他说。book18.org
法于婴推开车门,下去。book18.org
夜风吹过来,她站在路边,看着那辆黑色布加迪开走,消失在夜色里。book18.org
她站在原地,愣了很久。book18.org
然后她才反应过来。book18.org
她说谎了。book18.org
(五)撞车book18.org
韩伊思转到单阑那天,整个学校都炸了。book18.org
阵仗太大。book18.org
从年级主任亲自在校门口等着开始,到副校长一路小跑着出来迎接,哈着腰,脸上的笑堆得像朵菊花原因据说很简单,她转来之前,家里给学校捐了两栋图书馆。book18.org
两栋。book18.org
刚好超过了崇德那边去年捐的一栋实验楼。book18.org
这事儿在单阑和崇德之间传得飞快,两所学校隔一条街,消息比风跑得还快。book18.org
单阑的学生站在走廊上往下看,都想看看这位能把副校长当孙子使的转学生到底长什么样。book18.org
法于婴到的时候,校门口已经围了一圈人。book18.org
她把车停在人群外面,推开车门下来。book18.org
阳光正好,照在她身上。book18.org
今天她穿着单阑的英制校服,藏青色的西装外套,同色系的百褶裙,长度在膝盖往上几寸,底下是一双腿,白得晃眼,细,直,匀称,踩着黑色皮鞋,白袜边刚好卡在脚踝上面一点。book18.org
她关上车门,往人群那边走。book18.org
走到一半,人群忽然让开一条道。book18.org
韩伊思从里面走出来。book18.org
她也穿着单阑的校服,但头发染回了黑色,那一头标志性的金色发没了,换成乌压压的黑,披在肩上,衬得那张混血脸更白了,眼瞳更浅了,鼻梁更高了,整个人像从杂志封面上走下来的。book18.org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book18.org
同样的校服,同样的气质,同样的“我懒得理你们”的劲儿。book18.org
一个混血得张扬,一个东方得冷艳。book18.org
围观的都愣了一下。book18.org
法于婴走到韩伊思身边,偏头看她一眼,嘴角动了动:“头发染了?”book18.org
“不然呢?”韩伊思也偏头看她,“总不能第一天来就顶着那头金毛吧?太招摇。”book18.org
法于婴笑了一下。book18.org
那笑很轻,但韩伊思看见了,也笑了一下。book18.org
两个人并肩往学校里走。book18.org
人群自动往两边让,有窃窃私语的声音从四面八方飘过来,嗡嗡嗡的,像一群苍蝇。book18.org
“那就是法于婴……”book18.org
“旁边那个就是转学生?”book18.org
“我操,俩个人站一起……”book18.org
“这怎么比?”book18.org
“比什么比,都是妖女。”book18.org
法于婴脚步没停,像没听见一样。book18.org
韩伊思也听见了,她偏过头,目光扫过那几个说话的女生。book18.org
那些人立刻不说话了。book18.org
操场看台上,有个人一直在看着这边。book18.org
筱媛子坐在最高一排的椅子上,翘着腿,手里拿着个苹果,没吃,就那么转着玩。红唇,眼线拉得长,整个人往那儿一坐,就是那种“别来惹我”的气场。book18.org
她身后站着弗陀一,靠在椅背上,手里也拿着个苹果,抛起来,接住,抛起来,接住。book18.org
赖辛夷站在弗陀一旁边,看着操场那边,嘴角扯着一点笑。book18.org
“来了。”她说。book18.org
筱媛子没说话,继续转苹果。book18.org
弗陀一抛苹果的动作停了一下,眯着眼看过去。book18.org
操场上那两个人正往教学楼走。book18.org
“法于婴身边的,”他说,“就是捐了两栋楼的?”book18.org
“对。”赖辛夷说,“韩伊思,原来在北京,俄罗斯混血。”book18.org
弗陀一看了她一眼:“你查得挺清楚。”book18.org
赖辛夷笑了一下,没接话。book18.org
操场上,法于婴和韩伊思忽然停了下来。book18.org
不知道是不是筱媛子这边的注视太直,法于婴感受到看了一眼,然后收回来看向韩伊思。book18.org
韩伊思也看见了。book18.org
两个人对视一眼,凑近说了几句话。book18.org
然后两双眼睛,一起往看台那边看过去。book18.org
隔着几十米,操场上的风从中间吹过,吹起草坪上的碎屑,吹起她们的裙摆。book18.org
四目相对。book18.org
法于婴看着筱媛子,筱媛子看着她。book18.org
没人动。book18.org
看不清表情,隔得太远了,但那个气场足够了。book18.org
法于婴先收回目光。book18.org
她继续往前走,韩伊思跟在旁边。book18.org
“那个坐前面的,”韩伊思小声问,“谁?”book18.org
“筱媛子。”book18.org
“一个人坐那的?”book18.org
“她一个人玩。”法于婴说,“不和赖辛夷她们一堆。”book18.org
韩伊思点点头,又回头看了一眼。book18.org
“后面那个呢?抛苹果那个?”book18.org
法于婴脚步顿了顿。book18.org
“弗陀一。”book18.org
韩伊思挑了挑眉:“就那个?”book18.org
法于婴没说话。book18.org
韩伊思看了她一眼,也没再问。book18.org
两个人继续往走,走进教学楼。book18.org
看台上,筱媛子把苹果放在嘴边,咬了一口。book18.org
咔嚓一声,很脆。book18.org
“走吧。”她说,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没意思。”book18.org
弗陀一看着教学楼的方向,把手里的苹果往天上一抛,然后接住,往看台下面走。book18.org
赖辛夷跟在后面,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book18.org
操场上的人群还没散,还在叽叽喳喳地议论。book18.org
她笑了一下,收回目光,跟上前面的人。book18.org
教学楼里,法于婴和韩伊思往高三一班走。book18.org
走廊上的人看见她们,都自动往两边贴,贴着墙根走,眼神躲闪着,又忍不住偷偷瞄。book18.org
韩伊思扫了一眼四周,凑近法于婴,压低声音:“姐这么受欢迎?”book18.org
法于婴笑了一下。book18.org
那笑很短,嘴角弯一弯就收回去,眼睛里却没什么笑意。book18.org
“我第一次踏进这个学校,”她说,“也是这些人。”book18.org
韩伊思看着她。book18.org
“她们先把你捧出名,再人人踩你一脚。”book18.org
韩伊思没说话。book18.org
“这是单阑,”法于婴说,“与学习无关的单阑。没人能管教的个体户。”book18.org
韩伊思点点头。book18.org
两个人走到班门口,推门进去。book18.org
教室里瞬间安静了。book18.org
所有人都在看她们。前排的扭头,后排的探头,中间的直接愣在那儿,嘴张着,忘了闭上。book18.org
法于婴面无表情地往里走,走到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坐下。book18.org
韩伊思跟在她后面,走到她旁边的空位,也坐下。book18.org
两张脸,往那儿一坐,整个教室的光都被吸走了。book18.org
有人咽了口口水。book18.org
有人低下头假装看书。book18.org
有人偷偷拿出手机,在桌肚里发消息。book18.org
法于婴没理,从书包里拿出一本书,翻开,开始看。book18.org
韩伊思也没理,掏出手机,开始划。book18.org
一节课就这么过去了。book18.org
放学的时候,麦郁发了条消息:book18.org
“崇德前街,砂锅,来不来?”book18.org
法于婴看了眼,回了个“嗯”。book18.org
韩伊思凑过来看了一眼:“麦郁?”book18.org
“嗯。”book18.org
“走吧。”韩伊思站起来,把手机揣进兜里,“饿了。”book18.org
两个人下楼,上车。book18.org
法于婴开车,韩伊思坐副驾。book18.org
车开出校门的时候,法于婴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book18.org
一辆银灰色的车跟在后面,不远不近,保持着距离。book18.org
她认得那车牌。book18.org
弗陀一。book18.org
韩伊思在副驾嚼口香糖,递给她一颗:“吃吗?”book18.org
法于婴摇头,眼睛盯着后视镜。book18.org
韩伊思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嚼口香糖的动作停了停。book18.org
“谁啊?”book18.org
“狗皮膏药。”book18.org
韩伊思又看了一眼后视镜,然后把口香糖塞回嘴里,继续嚼。book18.org
“甩掉?”book18.org
法于婴没说话,在一个路口忽然打了把方向盘。book18.org
车子一个急转弯,轮胎发出刺耳的尖叫,韩伊思整个人往一边倒,手机差点飞出去。book18.org
“操!”她抓住扶手,“你提前说一声啊!”book18.org
法于婴继续开。book18.org
后视镜里,那辆银灰色的车也跟着转弯,又跟上来了。book18.org
韩伊思看了一眼,嚼口香糖的动作快了。book18.org
“还挺黏。”book18.org
法于婴笑了一下,然后减速了。book18.org
后面的车也减速。book18.org
她又加速。book18.org
后面的车也加速。book18.org
韩伊思看着她:“你遛狗呢?”book18.org
法于婴被她逗笑,她盯着前面的路。book18.org
这条街她很熟。book18.org
前面有个弯,很急,一般人过那个弯都得减速。book18.org
但法于婴知道,如果从旁边那条小巷子穿过去,可以绕到那辆车后面。book18.org
她忽然加速,冲向那个弯。book18.org
后面的车也跟着加速。book18.org
快到弯口的时候,法于婴猛地一打方向盘,车子拐进了旁边一条几乎看不见的小巷。book18.org
韩伊思整个人贴在车门上,嘴里骂了句。book18.org
法于婴没管,油门踩到底,车子在小巷里窜出去,两边墙壁飞快地往后退,很窄。book18.org
冲出小巷,她猛地一打方向盘,车子横在路上,然后一脚油门,往回开。book18.org
前面,那辆银灰色的车正从弯口冲出来,往前追去。book18.org
法于婴跟在他后面,不远不近。book18.org
弗陀一开出去一段,忽然发现不对,他看了一眼后视镜,愣了一秒,然后猛地刹车。book18.org
法于婴也刹车。book18.org
两辆车停在路中间,隔着十几米。book18.org
弗陀一伸出手,从车窗里伸出来,朝后面竖了个中指。book18.org
韩伊思看见了。book18.org
她嚼口香糖的动作停了,然后“操”了一声。book18.org
“撞他!”book18.org
法于婴盯着前面那辆车,盯着那只竖着中指的手,盯着那个从车窗里探出来的脑袋。book18.org
然后一脚油门踩到底。book18.org
车子窜出去,像一道箭。book18.org
弗陀一脸色变了,猛地打方向盘,但来不及了。book18.org
“砰!”book18.org
车头撞上他的车尾,他的车往前冲出去,撞上旁边的路杆,停下。book18.org
法于婴也停下。book18.org
车厢里安静了几秒。book18.org
韩伊思愣愣地看着前面,嘴里的口香糖忘了嚼。book18.org
“不是……”她转过头看法于婴,“你真撞啊?”book18.org
法于婴撩了撩头发,眼睛盯着前面那辆车。book18.org
弗陀一从车里下来,看了一眼自己的车尾,瘪进去一大块,保险杠都快掉了,他脸色铁青,大步往这边走。book18.org
走到法于婴的车窗边,正要砸窗,车窗自己摇下来了。book18.org
法于婴的脸露出来。book18.org
阳光照在她脸上,如此美丽,却如此危险。book18.org
“你他妈是不是有病!”弗陀一骂,声音大得整条街都能听见,“你撞我车干什么!”book18.org
韩伊思从副驾探出头:“你骂谁有病呢!”book18.org
弗陀一看了她一眼:“你他妈谁?”book18.org
法于婴没说话,她挂上倒挡,轻轻点了一下油门。book18.org
车子往后退了一点。book18.org
弗陀一往后一退,愣了一下,然后更怒了:“你干什么!”book18.org
法于婴看着他。book18.org
从撞车到现在,她一句话都没说。book18.org
但那双眼睛明明白白写着:就撞了,能怎么样?book18.org
弗陀一张了张嘴,想骂什么,又咽回去了,他看了看法于婴,又看了看韩伊思,最后目光落在韩伊思脸上。book18.org
“你谁?”他问,语气没那么冲了,但还是很硬,“她朋友?”book18.org
韩伊思看着他,没说话。book18.org
法于婴开口了。book18.org
“这回是车。”她说,一字一顿,一字一个眼神。book18.org
“下回是你人。”book18.org
然后她挂上挡,一脚油门,方向盘一打,车子从他身边擦过去,开走了。book18.org
弗陀一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车消失在街角,又看了看自己那辆瘪进去的车,脸色青一阵白一阵。book18.org
法于婴把车送去维修了。book18.org
车店的人看着那车头的痕迹,又看了看她,想问什么,又没敢问。book18.org
韩伊思在旁边拿着手机,一直在刷。book18.org
“论坛炸了。”她说。book18.org
法于婴看了她一眼。book18.org
“有人拍了照,发上去了。”book18.org
韩伊思把手机递给她。book18.org
法于婴接过来看了一眼。book18.org
单阑的校园论坛,首页飘着一条帖子,标题是“法于婴撞了弗陀一的车,现场图”。book18.org
下面一堆回复,有的在问真的假的,有的在说“早就该有人治治他了”,有的在说“她凭什么”,有的在说“贪官的女儿还这么嚣张”。book18.org
法于婴看了两眼,把手机还给韩伊思。book18.org
“就这?”book18.org
“还有艾特你的。”韩伊思说,“你要不要看看?”book18.org
法于婴说她自己来,她拿出自己的手机,登上论坛,看了一眼那条帖子。book18.org
然后她退出来,发了一个红包。book18.org
金额不大不小,所有人都能抢。book18.org
红包发出去,三秒钟抢完。book18.org
然后她修改了那条红包的文案。book18.org
“修车钱。”book18.org
三个字,清清白白。book18.org
下面一群人开始反应过来,纷纷在帖子里贴截图,几块,几毛,几分,都转到了弗陀一的账号上。book18.org
“替法于婴转的,修车钱哈。”book18.org
“+1”book18.org
“+1”book18.org
“+10086”book18.org
韩伊思看着那些截图,笑得直不起腰。book18.org
“像乞讨。”她说,“弗陀一的脸往哪儿搁?”book18.org
法于婴退出账号,把手机揣回兜里。book18.org
那边,弗陀一看着手机上不断跳出来的转账提醒,脸色越来越青,最后他抓起手机,狠狠往地上一摔。book18.org
屏幕碎了。book18.org
麦郁到车店的时候,法于婴正坐在休息区的沙发上,靠着椅背,闭着眼睛。book18.org
韩伊思在旁边刷手机,时不时笑一声。book18.org
麦郁走过去,在法于婴旁边坐下。book18.org
“车怎么了?”book18.org
法于婴没睁眼,淡淡说了句:“撞了。”book18.org
韩伊思抬起头,眼睛亮亮的:“你没看见,死状惨烈。”book18.org
麦郁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法于婴,没再问。book18.org
“走吧,”他站起来,“还吃不吃了?”book18.org
法于婴睁开眼,站起来。book18.org
三个人往外走。book18.org
崇德前街,是一条老街。book18.org
两边是老式楼房,一楼开着各种小店,奶茶店,小吃店,文具店,还有几家看着开了很多年的餐馆。路不宽,铺着青石板,两边的梧桐树遮天蔽日的,学生气息样儿。book18.org
这会儿正是放学的时候,街上三三两两走着穿崇德校服的学生。book18.org
崇德的校服也是英伦风,但和单阑的不一样,单阑的是藏青色,崇德的是深灰色,胸口不是校徽,是崇德的国际名一串英文,设计妙,穿在身上,看着比单阑的规矩一点。book18.org
但也不是所有人都穿得规矩。book18.org
麦郁就只穿了件白衬衫,没打领带,扣子松着两颗,袖子卷到小臂,他个子高,长得也帅,微分碎盖的发型,单眼皮,笑起来有点痞,往街上一站,就是那种“学习好但又不只是学习好”的男生。book18.org
法于婴和韩伊思走在他旁边。book18.org
两个人都穿着单阑的校服,一样的深灰色百褶裙,一样的白衬衫,一样的藏青色外套。book18.org
法于婴的外套敞着,手插在兜里。韩伊思的外套披着,没穿袖子,就那么搭在肩上。book18.org
三个人走在一起,整条街的目光都被吸过来了。book18.org
法于婴今天头发散着,一边顺在耳后,露出一边耳朵和那截白皙的颈子,她眼睛有点烦躁,可能是没睡好,可能是刚才的事还在脑子里转,整个人看着有点倦,有点冷,有点“别来烦我”的意思。book18.org
但那倦,那冷,那不耐烦,放在她身上,偏偏就成了另一种东西。book18.org
绝美的那种。book18.org
韩伊思低头玩手机,一边走一边刷,偶尔笑一声,偶尔骂一句,她那张混血脸太扎眼,走过的地方,有人直接愣在那儿,忘了走路。book18.org
麦郁在前面带路,一边走一边介绍哪家好吃。book18.org
“崇德什么都行,就食堂不行,跟猪食一样,下回请你们吃。”book18.org
法于婴听着,瞪他一眼,然后麦郁收着笑。book18.org
这儿的目光太密集了。book18.org
单阑的人出现在崇德前街,本来就很突兀。两所学校隔一条街,但像是两个世界,一个被人叫“富二代集中营”,一个被人叫“学霸生产线”,平时除了校际比赛,几乎没什么交集。book18.org
现在两个穿单阑校服的女生走在崇德的地盘上,其中一个还是法于婴。book18.org
有人开始窃窃私语。book18.org
“那是单阑的吧?”book18.org
“对,那个是法于婴。”book18.org
“就是那个数学卷子被公开的那个?”book18.org
“对,她当年中考数学大题的最后一问,她做出来了,但她故意没写。”book18.org
“操,为什么?”book18.org
“控分呗,不想考太高。”book18.org
“神经病吧?”book18.org
“你懂什么,人家玩的就是心态。”book18.org
“长得真他妈好看……”book18.org
“废话,不好看能那么出名?”book18.org
“那个混血是谁?”book18.org
“新转来的,捐了两栋楼那个。”book18.org
“操……”book18.org
法于婴听着那些声音,面无表情。book18.org
那是两年前的事了,那年中考的数学卷,最后一道大题,全市没几个人做出来,后来有人扒出了法于婴的答题卡,她会做,而且做对了,但她没写。那道题的位置,空着。book18.org
她控分了。book18.org
这事儿在崇德传了很久,有人称她“素未谋面的学姐”,有人欣赏,有人嫉妒,有人讨厌,有人想成为她,有人成不了她。book18.org
这就是群体的本质。book18.org
现在她就站在这儿,穿着那身单阑的校服,走在崇德前街上。book18.org
目光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有好奇的,有惊艳的,有不屑的,有冷笑着看一眼就收回的。book18.org
法于婴没理。book18.org
她懒得理。book18.org
拐过一个弯,麦郁指着前面一家店说:“就这儿。”book18.org
那家店门面不大,门口摆着几张桌子,坐满了人,店里飘出砂锅的香味,混着葱花和辣椒的气息。book18.org
法于婴正要往里走,忽然停住了。book18.org
前面那条路不算窄,但此刻被人堵住了。book18.org
一群人正往这边走。book18.org
四五个,都是男生,穿着崇德的校服,标标准准的帅哥,走在最前面那个,最高,最显眼。book18.org
深灰色的立领外套,胸口印着崇德的国际名,一排白色的字,里面是格子衬衫,红白相间的领带系得规规矩矩,裤子是深灰色的。book18.org
他换了发型。book18.org
之前见的时候,头发是放下来的,遮着额头,现在全部往后梳,露出完整的额头和眉眼,骨相优越,眉骨高,眼窝深,鼻梁挺,嘴唇抿着,没表情。book18.org
背头。book18.org
法于婴对男生的发型很少说得上来,但这个发型她知道,成熟,凌厉,不好惹。book18.org
他比麦郁成熟多了。book18.org
麦郁是那种阳光大男孩的帅,他是那种,说不上来,就是往那儿一站,所有人都得仰着头看的那种。book18.org
覃谈。book18.org
他走在最前面,一只手插在兜里,另一只手不知道拿着个什么,抛起来,接住,动作随意,漫不经心,像在玩。book18.org
他身后跟着一群人,有说有笑的。book18.org
其中一个…book18.org
法于婴眯了眯眼。book18.org
那个人穿着和她一样的校服。book18.org
筱媛子。book18.org
她走在那群人中间,和旁边一个男生说着什么,脸上带着笑,那种笑,和她在单阑时的笑不一样,没那么冷,没那么拒人于千里之外。book18.org
韩伊思也看见了。book18.org
她戳了戳麦郁:“那人谁?你学校的?”book18.org
麦郁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然后揉了揉眼睛。book18.org
“覃谈。”他说,“出名哥。”book18.org
韩伊思看了看法于婴:“你认识?”book18.org
法于婴没说话。book18.org
麦郁又看了看:“她旁边那个…..你们学校的吧?”book18.org
法于婴说:“筱媛子。”book18.org
麦郁愣了一下:“稀奇,怎么和单阑的玩一起了?”book18.org
韩伊思踩了他一脚:“什么时候改变你们这对立规则?崇德的就不能和单阑玩了?”book18.org
麦郁躲了一下,笑着说:“谁知道?我不是在和你们玩?”book18.org
三个人说话的时候,那边的人也看见了他们。book18.org
覃谈抛东西的手停了。book18.org
他抬起眼,往这边看过来。book18.org
隔着十来米,两边的目光在空中相遇。book18.org
法于婴看着那双黑沉沉的眼睛,忽然想起几天前的那个晚上,被误会的送回家,他车上的香味和与他本人接触,让她心里出现那点说不清的感觉。book18.org
第一次血液飙升的感觉。book18.org
现在再看见他,那种感觉又起来了。book18.org
覃谈看了她一眼。book18.org
只一眼。book18.org
然后他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book18.org
他身后有个人走过来,搂住他的肩,笑着说了句什么,覃谈偏头听了一下,然后跟着那个人往旁边一家饭店走去。book18.org
一群人鱼贯而入,消失在门里。book18.org
最后一个进去的是筱媛子。book18.org
她在门口停了一下,回头往这边看。book18.org
目光从法于婴脸上滑过,滑到韩伊思脸上,再滑到麦郁脸上,然后收回去,跟着那群人进了饭店。book18.org
门关上。book18.org
街上恢复了安静。book18.org
法于婴站在原地,看着那扇门。book18.org
韩伊思在旁边说:“进去啊,站着干嘛?”book18.org
法于婴收回目光,跟着他们走进砂锅店。book18.org
(六)一抹艳book18.org
那顿砂锅吃完,谁也没提街上那一眼。book18.org
韩伊思没问,麦郁也没说,法于婴更不会主动开口。三个人吃完,各回各的学校,下午的课照常上,放学的时候太阳已经斜了。book18.org
法于婴开车去了曾锁的公司。book18.org
车是向韩伊思借的,她那辆还在修。book18.org
公司独立一栋,亚红娱乐,就叫这个名,法于婴按名片地址找了地方。book18.org
公司的二十层,门推开。book18.org
宽敞,明亮,落地窗,几排衣架,几面镜子,化妆台前坐着人,摄影棚里亮着灯。book18.org
曾锁站在中间,正跟几个人说话,看见法于婴进来,她抬手示意了一下,然后继续说完最后几句,才走过来。book18.org
“来了?”book18.org
法于婴点点头。book18.org
曾锁上下打量她一眼。book18.org
那身校服的她站在一堆光鲜亮丽的人中间,没半分学生样儿,曾锁就问她:book18.org
“你学习怎么样?”book18.org
法于婴不知道怎么回,就说“有学上”。book18.org
“挺好。”曾锁说,“走吧,先试衣服。”book18.org
她带着法于婴往里走,穿过几排衣架,停在一个角落,那里挂着一件衣服,被防尘罩罩着,看不清颜色。book18.org
曾锁把防尘罩拉开。book18.org
绿色的。book18.org
不是很平常的绿,是深的、沉的、像是被积淀了万千年的绿宝石,裙子的设计也十分特别,右边是正常的,从肩膀垂到脚踝,左边却从大腿根就开始开叉,露出一整条腿的位置。深V领,开到胸口下方,后背几乎全裸,只有几根细带交叉着。book18.org
法于婴看着那件裙子,挑了挑眉。book18.org
“第一次露面,”曾锁说,“得让人记住你。”book18.org
法于婴没说话。book18.org
“美不算事,”曾锁继续说,“要美到有特色。你的特色是什么?”book18.org
法于婴看着她。book18.org
“你自己知道吗?”book18.org
法于婴想了想。book18.org
“不知道。”book18.org
曾锁笑了。book18.org
“那我告诉你。”她走近一步,看着法于婴的脸,目光落在那颗红痣上,“你那个痣,眼皮褶子底下那颗,藏起了什么,又放出了什么。别人看不透,就想一直看。”book18.org
她顿了顿。book18.org
“这就是你的特色,浑然天成的媚。”book18.org
法于婴听着,没说话。book18.org
“换上吧。”曾锁说,“发型师在外面等着。”book18.org
化妆间里,法于婴坐在镜子前,任由几个人在自己脸上头上折腾。book18.org
大波浪,头发被卷成一个个卷,然后打散,披在肩上。book18.org
眼影是绿调的,淡淡的,涂在眼窝上,和那件裙子的颜色呼应。book18.org
耳朵上别着一朵花,百合,被涂成了绿色,花瓣上还沾着水珠,像是刚从雨里摘下来的。book18.org
最后是那件裙子。book18.org
法于婴换上的时候,整个化妆间安静了两秒。book18.org
她站在镜子前,看着里面那个人。book18.org
绿的,满眼的绿。book18.org
蓬勃,生机,朝气。book18.org
但穿在她身上,完完全全另一回事儿。book18.org
不是蓬勃,是压住蓬勃的那种冷,不是生机,是从生机里长出来的那种妖,不是朝气,是百草之中最朝气的那个。book18.org
朝气到不允许任何植株存活。book18.org
她看着自己,忽然觉得有点陌生。book18.org
但也还行。book18.org
她推开门,走出去。book18.org
摄影棚里,所有人都在等她。book18.org
曾锁站在最前面,手里拿着杯咖啡,摄影大哥正在调试灯光,两个助理在旁边整理道具,还有几个工作人员,有的看手机,有的聊天。book18.org
门开的瞬间,所有人都抬起头。book18.org
法于婴站在门口,灯光从她背后照过来,把那条绿裙子照得发亮,大波浪披在肩上,绿色百合别在耳后,眼影是淡绿的,嘴唇是裸色的,整个人像是从画中走出来的。book18.org
那颗红痣在右眼皮底下,红得惹人。book18.org
好几秒,没人说话。book18.org
然后曾锁把咖啡往旁边一放,走过来,绕着法于婴转了一圈,上上下下看了好几遍。book18.org
“我像在做梦。”她说。book18.org
法于婴看着她。book18.org
“做的什么梦?”book18.org
曾锁停下来,看着她。book18.org
“做了一个你大杀四方的梦。”book18.org
法于婴愣了一下,然后眼睛弯起来,嘴角翘起来,那颗红痣也跟着动了动,整个人就活了。book18.org
“会成真吗?”她问,语气里带着点玩笑,但也带着点认真。book18.org
曾锁看着她,也笑了。book18.org
那笑很婉柔。book18.org
“没什么问题。”她说,“我曾锁出手,从无败绩。”book18.org
法于婴挑了挑眉,不置可否。book18.org
曾锁带她往摄像大哥那儿走。book18.org
“怎么样?”book18.org
摄影大哥看一眼,吸了口气。book18.org
“曾姐,”他说,“你这是要我的命。”book18.org
法于婴站在镜头前,不知道该往哪儿看。book18.org
“别紧张。”摄影大哥走过来,语气不急不躁,“第一次?”book18.org
法于婴点点头。book18.org
“没事,放松。你就站那儿,随便站着就行。”book18.org
她站那儿,随便站着。book18.org
快门响了。book18.org
摄影大哥看着相机屏幕,又抬起头看她。book18.org
“你之前真的没拍过?”book18.org
“没有。”book18.org
他又看了她一眼,然后笑笑。book18.org
“那天生的。”book18.org
接下来的拍摄很顺利,摄影大哥指导动作,语气一直不急不躁,法于婴也耐着性子,她不知道该怎么摆,但摄影大哥一说,她就懂了。book18.org
“来,站那儿。”他指着背景板,“对,就那儿。”book18.org
法于婴站过去。book18.org
“头往左偏一点。多一点。好。下巴抬一点。再抬一点。好。眼睛看我,对,就这样。”book18.org
快门声咔嚓咔嚓响。book18.org
“换个姿势。手放腰上。不是那样,是那样,对。头低一点,眼睛往上瞟我。对,就是这个眼神。好。”book18.org
咔嚓咔嚓。book18.org
“再来一组,躺下。对,就躺地上。腿伸直。那条开叉的腿,曲起来。再曲一点。好。手放额头。眼睛闭上。睁开,看我。好。”book18.org
咔嚓咔嚓。book18.org
“漂亮。”book18.org
周大哥放下相机,看了看刚才拍的那些,又看了看法于婴。book18.org
“底子真好。”他说,语气里带着点感慨,“我拍二十年,没见过这么省心的。”book18.org
法于婴从地上起来,拍了拍裙子。book18.org
“拍完了?”book18.org
“完了。”周大哥说,“收工。”book18.org
卸妆的时候,曾锁坐在旁边,翻着手机里刚才拍的样片。book18.org
“这张好。”她说,“这张也好。这张绝了,你看这个眼神,杀人呢。”book18.org
法于婴看了一眼。book18.org
“拍的好。”book18.org
卸完妆,换回自己的衣服,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book18.org
曾锁送她到门口。book18.org
“下周样片出来,我发你。”她说,“对了,你那个ins,记得更新一下。”book18.org
法于婴点点头。book18.org
走到楼下,站在路边等车的时候,她掏出手机看了一眼。book18.org
班级群有消息。book18.org
她点开,往上翻了翻。book18.org
“各位同学:学校将于本周三与崇德高中联合举办小型赛车活动,有驾照的同学可报名参加。本次活动为校内组织,规模较小,旨在增进两校交流。”book18.org
“注意:是学校组织的,为了安全,很小的活动。但你们可以私下组织别的哈。”book18.org
法于婴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book18.org
学校组织的,崇德。book18.org
她给麦郁发消息:book18.org
“你们班有谁报名了?”book18.org
发完,她站在路边,散站着,眼睛盯着屏幕,一眨不眨。book18.org
一分钟。book18.org
车没到。book18.org
手机震了。book18.org
麦郁回的消息,是一张图片。book18.org
她点开,放大。book18.org
上面是崇德那边的报名名单,密密麻麻的名字,她从上往下扫。book18.org
两个字的名字,三个字的,四个字的。book18.org
一行一行,扫过去。book18.org
没有。book18.org
覃谈没参加。book18.org
她直接打电话过去。book18.org
那边接起来,麦郁的声音懒洋洋的:“怎么了?”book18.org
“覃谈怎么没参加?”法于婴问,“他不是会玩车?”book18.org
麦郁顿了一下。book18.org
“你怎么知道他没参加?”book18.org
“名单上没有。”book18.org
“你看了?”麦郁的语气有点微妙,“这么关注他?”book18.org
法于婴没理他那个调调。book18.org
“回答。”book18.org
麦郁笑了两声。book18.org
“看不上呗。”他说,“俩学校加起来,会玩车的超过几个?他去了有什么意思?”book18.org
法于婴没说话,她站在路边,眼睛看着别处,看着街对面的霓虹灯一闪一闪的。book18.org
“喂?”麦郁说,“还在吗?”book18.org
“嗯。”book18.org
“怎么了?”book18.org
“没什么。”法于婴说,“挂了。”book18.org
她挂了电话。book18.org
然后她打开班级群,找到那个报名链接,填了自己的名字,提交。book18.org
报完名,她又打开列表,往下滑,滑到一个头像。book18.org
头像是黑的,没在线。book18.org
她点进去,打了一行字过去。book18.org
发完,她把手机收起来。book18.org
车来了。book18.org
回到家,廖宁芸还没回来。book18.org
房子里空空的,黑黑的,只有窗外的灯光透进来,法于婴没开灯,直接走进房间,倒在床上。book18.org
她躺了一会儿,然后爬起来,洗澡。book18.org
热水冲下来的时候,她闭着眼睛,脑子里空空的。book18.org
洗完了,她裹着浴巾出来,钻进被窝。book18.org
迷迷糊糊要睡着的时候,听见客厅有动静。门开了,又关了,高跟鞋的声音,包放下的声音,然后是电话声。book18.org
廖宁芸的声音,压得很低,听不清在说什么。book18.org
法于婴翻了个身,把被子往上拉了拉。book18.org
她看了一眼手机。book18.org
11点。book18.org
然后她睡着了。book18.org
同一时间,上海市中心某栋楼的顶层,灯还亮着。book18.org
覃谈的场子。book18.org
说是场子,其实就是几个人的小聚,上学时段他一般不玩大的,今天是段译危约的。book18.org
段译危,席隋,还有几个脸熟的,都在。book18.org
覃谈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手机,滑上滑下,旁边席隋靠着沙发,也拿着手机。对面段译危坐着,手里拿着罐可乐,没喝,在转着玩。book18.org
“对了。”段译危忽然开口,“崇德单阑那个车赛,你参加吗?”book18.org
覃谈头也没抬:“不参加。”book18.org
“我知道你不参加。”段译危说,“我是说——能不能把我塞进去?”book18.org
覃谈这下抬起头来。book18.org
席隋在旁边也抬起头,看着段译危。book18.org
“哟。”席隋先开口,语气里带着点调侃,“哪个姑娘让您这般动用实力?”book18.org
段译危瞥他一眼。book18.org
“没这回事儿。”他说,“纯玩玩,露露面。这几年风头都让你旁边那位占了,我这不得要回来一点?”book18.org
覃谈被他逗笑了。book18.org
他放下手机,拿起茶几上那罐可乐,单手拉开,喝了一口。book18.org
“你想出风头,”他说,“没什么用。”book18.org
“怎么没用?”段译危不服,“俩学校就没一个劲敌?”book18.org
覃谈没说话。book18.org
他把可乐罐放回茶几上,眼睛看着某处,像是在想什么。book18.org
劲敌?book18.org
倒是有一辆红色保时捷。book18.org
车技野,没有章法,没有套路,开的就是随心所欲。book18.org
和这样的人比,比不到什么成绩。因为她没有规则,就一定不会服从规则。book18.org
他不一定能赢。book18.org
可他也不在乎输赢。book18.org
所以玩起来有什么意思?book18.org
“有。”他说。book18.org
段译危愣了一下:“有什么?”book18.org
“有劲敌。”book18.org
席隋也愣了。他放下手机,看着覃谈。book18.org
“谁?”book18.org
覃谈看着他,没说话。book18.org
席隋等了几秒,没等到答案,正要再问,段译危在旁边忽然“哦”了一声。book18.org
“我知道了。”他说,“你说的是那个——”book18.org
他顿了顿,看着覃谈。book18.org
“崇德不是到处传么?那个素未谋面的学姐。”book18.org
席隋皱眉:“什么学姐?”book18.org
段译危来了兴致,往沙发上一靠,开始讲。book18.org
“就最近的事。那个法什么的,法于婴,单阑的。上次在崇德前街露了面,好家伙,传疯了。说什么美的让人窒息,什么看一眼就忘不掉。然后有人去扒校论坛,扒ins。”book18.org
“扒到没?”book18.org
“铁定啊。”book18.org
他掏出手机,翻了翻,递给席隋。book18.org
“你看,粉丝硬生生破了12万,你说牛不牛?”book18.org
席隋接过来,看了看。book18.org
照片上的女人,有的冷着脸,有的微微笑着,有的只是随便看着镜头。但不管哪张,那个眼神,那种够他研究一宿的劲儿,确实让人挪不开眼。book18.org
“还会玩车。”段译危继续说,“校论坛上那个帖子你看了吗?撞了弗陀一那个。现在帖子都炸了,说什么这女人牛逼,什么求学姐来崇德撞我,反正那些学生料子,匿名了就露出本性,什么话都能接上。”book18.org
席隋把手机还给段译危,转头看覃谈。book18.org
“你对她什么态度?”book18.org
覃谈没说话。book18.org
他拿起可乐,又喝了一口。book18.org
“法硕犯下的事儿可不小。”席隋说,语气里带着点试探,“你家里那边。”book18.org
覃谈看他一眼,用眼神硬生生堵住他嘴。book18.org
然后什么也没说,只是又喝了一口可乐,然后放下,继续看手机。book18.org
席隋看着他那样,笑了。book18.org
“行了行了,不问了。”他说,“你这人,什么都藏得住。”book18.org
覃谈没理他。book18.org
段译危在旁边看着,也笑了。book18.org
“对了,”他拿起手机,“我把这事儿发校论坛上啊,覃谈谈及法于婴,三缄其口。”book18.org
覃谈还没说话,席隋已经扑过去抢手机了。book18.org
“我来!”book18.org
“你滚!”book18.org
两个人闹成一团。book18.org
覃谈坐在沙发上,看着他们闹,嘴角动了动,算是笑。book18.org
他没说话。book18.org
他什么都没说。book18.org
但脑子里,那东西一直在转。book18.org
车赛他提不起兴趣,这几年他麻木的脑袋,就被一抹艳色冲破。book18.org
第二天,法于婴是被手机震醒的。book18.org
她迷迷糊糊摸过来,看了一眼。book18.org
消息。book18.org
她昨晚找小道消息的问覃谈有没有在社团挂名。book18.org
今天人家回:book18.org
“还真有,但宝贝别想了,STU,这车队拿到国外去过。”book18.org
法于婴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book18.org
又躺下,心脏砰砰跳,到这里,她控制不住了,怎么就感兴趣到这个地步。 book18.org
贴主:a_yong_cn于2026_04_08 16:30:59编辑 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