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保护伞book18.org
在这之后,虽然他们没能在趣味运动会上拿到前列的名字,但是也拿到了安慰奖——两串校园周边钥匙扣。并且据奖品发放者所说,他们手上的这两串钥匙扣的款式是全校唯二的,有特别的纪念意义。book18.org
安深青将奖品发放者的话一字不漏地告诉罗逸宁时,只听见他嗤笑道:“不是吧,这你也信?”book18.org
“可我看周围的人拿到的都是其他颜色的。”他随意地抛起钥匙扣,又握进掌心里。book18.org
“谁知道呢,”罗逸宁耸耸肩,说道:“不过看到你这蓝黑配色的钥匙扣,我总想起以前追国米的日子。”book18.org
“你喜欢就送你了。”他大方地把钥匙扣扔给罗逸宁。book18.org
他向来不喜欢这种小玩意。book18.org
“哎,我就随口一说。而且我家用的是密码锁,你还是自己留着吧。”book18.org
罗逸宁接住钥匙扣后还给他。book18.org
他没再坚持,随手将钥匙扣塞进了抽屉里。book18.org
上课铃声恰巧响起,走廊的同学一时犹如溯流而上的鱼群,穿梭游动着,一个接着一个冲进教室。book18.org
伴随着一阵猛兽过境般的脚步声,安深青听见隔壁桌的同学哀嚎道:“完了,我还没背《劝学》,怎么办啊!”book18.org
“你就在心里默默祈祷陈安别点到你吧。”另一个同学说。book18.org
“我真恨不能有一个隐身符。”book18.org
“安深青,你背了吗?”那位同学转头问道,眼神竟还有隐隐的期盼。book18.org
他颇有些无言以对,只轻轻地点头。book18.org
那位同学嚎叫得更大声了,却连课本都不翻,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book18.org
而后,值得庆幸的是,老师并没有点到坐在他们这片区域的同学。book18.org
被点名背诵的同学正滔滔不绝,安深青听得不耐烦了,干脆单手撑着脑袋发呆。book18.org
忽然,他感觉到后背被手指戳了一下,紧接着,一个纸团跳跃到面前的木板课桌上,翻了几个跟斗后滚到了地面。book18.org
他朝老师的方向望去,发现老师目光并没有落在自己这边,于是连忙弯下腰拾起地上的纸团,展开一看是罗逸宁潦草的字迹——book18.org
今天要不撬了晚修出去玩?邱一鸣他说想聚一聚。book18.org
邱一鸣是他们的初中同学,曾经一起打闹玩乐的同伴,目前就读于同区的国际高中。book18.org
罗逸宁的错别字实在碍眼,他看不惯,拿起红笔修正后,写了个“好”字,又抬头观察老师的视线,趁其不注意将纸团扔了回去。book18.org
“安深青。”book18.org
突然被点名的他心头一震,神情不自然地摸了摸后脑勺,登时起立,开始背书。book18.org
傍晚正是夜市兴旺的伊始,往来的行人摩肩接踵,商铺亮起各色的招牌,用灯红酒绿、纸醉金迷来形容也不为过。book18.org
闹市之中的一家大排档里,安深青正和初中的好哥们聚餐。book18.org
不同于成年人的觥筹交错,他们更偏爱奶茶饮料,闲聊吹牛和组队打游戏,就像他面前的邱一鸣。book18.org
这人一边大口吸着豆乳奶茶,一边吹嘘自己的丰富又悲情情史:“我这学期已经谈了三个妹子,可是都分了。”book18.org
“我靠,现在只过了一个多月,厉害了兄弟。”罗逸宁说道。book18.org
安深青觉得这逻辑有些奇怪。book18.org
短期内谈了三场恋爱都以失败告终,不应该失落感更大,接着从自身找原因吗?book18.org
于是他开口问道:“不是都分了吗?”book18.org
“结果不重要,重要的是享受恋爱的过程。”邱一鸣分享自己的爱情心得体会,随即又吸了一大口奶茶。book18.org
罗逸宁点头,对邱一鸣的话深感赞同,有问道:“你的奶茶是什么口味的,看起来很好喝。”book18.org
对方大方地将奶茶推给他:“你尝一口吧,我觉得算是招牌了,好像叫什么玉什么,”他念着纸杯上的标签:“哦是玉乳,豆麒麟。”book18.org
噗。一旁的罗逸宁和安深青顿时哈哈大笑,引得大排档里的顾客争相往他们这边看。”book18.org
“不不,是,是豆乳。”邱一鸣为自己的口胡恼羞成怒道:“笑屁啊,有那么好笑吗?”book18.org
安深青傻笑时,转瞬间,脑海里浮现出那天浴室里氤氲缭绕,安梨白半遮不遮,前凸后翘的倩影。book18.org
秋夜中的一股燥热自足底升腾,浸润了他的全身,紧接着又被他心底的寒潮赶退,迅速消亡。book18.org
意识到自己在想些什么,他霎时心底大骇。book18.org
邱一鸣对他的心不在焉毫无察觉,话锋一转,朝他问道:“你不会还母单吧,不应该啊。”book18.org
“哎,你别说,他确实还是这么一回事。”罗逸宁插话抢答道。book18.org
邱一鸣猛地“拍案而起”,恐慌地说道:“你你你不会喜欢男人吧。”他还做出双手环抱自己的姿势,颇有些手足无措又滑稽可爱。book18.org
见此,安深青意识回笼,感到无奈又可笑。book18.org
“你放心,我就算喜欢男人也绝对不会看上你们。”book18.org
之后,闹剧结束,三人吃完饭,就着沿途的街道走走逛逛。book18.org
“对了,大邱,你认识一中的刘进吗?”安深青突然提起。book18.org
刘进骚扰姐姐许久,但至今没有受过处罚。他相信姐姐不可能无动于衷,想来那人是有些来头。book18.org
“刘进?那个大傻逼?有次我跟哥们出去玩,正好遇上他,可能是想融入我们这个圈子吧,狗皮膏药似的,非要跟着我们一起。这就算了,妈的还看上我的女朋友,想聊骚。爷还没死呢!”邱一鸣义愤填膺地揭露道。book18.org
“要不是有人拦着,我差点当场就把他揍了,家里就是开厂的,神气什么。”邱一鸣继续说道。book18.org
“他最近在骚扰我姐。”book18.org
“狗改不了吃屎,”邱一鸣发现自己话语的指向不对后,赶忙澄清道:“呸,我不是这个意思。需要我帮你找人吗?”book18.org
“嗯,给个教训就好。”book18.org
彼时,他们兜兜转转来到了夜市街的小巷里,远离外面的喧嚣,也因而,小巷里的一动一静显得尤其清晰。book18.org
邱一鸣说完没多久,安深青就锁定到了面前的一群小混混,准确来说是方才话题的主人公——“刘进”本人。book18.org
这世界真小。book18.org
刘进背对着他们,正一手夹着点燃的香烟,一手拍着大腿嚷嚷:“你们别不信。我听说安梨白家里早就破产了,给点钱她自己就会贴上来。反正她现在也没有保护伞了,到时候我找人??”book18.org
不待他继续,安深青二话不说,脱了一中的校服外套,上去就是一拳。book18.org
这教训还是自己动手给比较好。book18.org
由于脸部有轻微的挂彩迹象,身上还有大大小小的淤青伤痕,安深青借了邱一鸣的黑色鸭舌帽,披回自己的校服外套,回了家。book18.org
进了家门,他故意压低了帽檐,试图在昏暗的灯光下隐匿自己的伤口。book18.org
“你今天怎么这么晚回来?”安梨白从房间里走出来,问道。book18.org
“被老师罚背书。”这是他提前在微信里发给他的理由。book18.org
“我记得你昨晚不是背了《劝学》吗?”book18.org
“嗯,没背熟所以被罚了。”留下这句话后,他火速冲进盥洗室,关上了门。book18.org
在盥洗室里待了好一会儿,清洗了身上的血迹,他才抓起外套,小心翼翼地拉开门。客厅的光一点一点穿进来,他动作极轻,生怕引起安梨白的注意。book18.org
就在他认为自己快要逃过一劫时,他竟迎面撞上了安梨白。book18.org
她静静地站在门口,神情坦然,十足的猎人姿态,就等着他主动入瓮。book18.org
他的心情立刻陷入谷底。book18.org
他记得,姐姐极其厌恶他打架。book18.org
然而他预料之中的训话并未到来,只听见安梨白说道:“把衣服脱了。”book18.org
第十六章 忆往事book18.org
在这极其短暂的时刻中,安深青怀疑自己的听觉出了问题,瞪大了双眼,不可置信地问:“脱衣服做什么?”book18.org
安梨白瞥了他一眼,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淡然地说:“检查伤口,严重的话早点去医院,不要耽误了治疗。”book18.org
直到安深青褪去上衣,感受到秋夜凉飕飕的风,才找回了些实感。book18.org
此刻,他背对着安梨白,露出宽阔的肩膀,久经球场日晒的小麦色皮肤依稀衬出背肌的轮廓,线条柔和却不显羸弱。他仍双手抱着一团衣服挡在前胸,耳根微红,就连脖颈也呈现出淡淡的粉。book18.org
“姐,你不怪我吗?”book18.org
她正用棉球帮他涂抹着药水,回道:“你会听我的劝告吗?”book18.org
听到她的回答,他立即失语。book18.org
的确,从前他把爸妈的话都当耳边风。book18.org
“能告诉我,你今天打架的缘由吗?”book18.org
“那个骚扰你的人渣说了过分的话,被我听见了。”book18.org
“所以你跟刘进斗殴?”book18.org
许是察觉到姐姐语气中的不满,他抬高音量说道:“什么叫斗殴,明明是我单方面的殴打好吧,他弱爆了,我后来打得他还不了手。这些伤都是他的那些狐朋狗友偷袭我造成的,幸好后来罗逸宁和邱一鸣出手帮了我。姐,他以后肯定不敢再找你麻烦。”book18.org
然而,他没有告诉安梨白的是:罗逸宁和邱一鸣家里肯定会给刘进施压,他不可能闹到学校去。book18.org
“还打群架?”安梨白声音颤抖,不经意间加重了手上的力道。book18.org
“嘶,姐,你轻一点,”语毕,他又补充道:“这没什么大不了的,我又不是没干过。”book18.org
“用暴力解决一切问题不可取,反而容易惹上麻烦。我相信人贱自有天收。”她说道。book18.org
他突然转身,抗议道:“我不觉得,对待某些没有原则的人,以暴制暴才是唯一的出路。”book18.org
这时,他的目光投向她的手腕。不是他有意为之,而是她腕上的红痕太触目惊心,仿佛下一刻就会沁出血来。book18.org
察觉到弟弟的目光,她连忙拉起袖口掩盖红痕,眼睛看向别处,解释道:“早上不小心摔了一跤,划到了地面别人丢弃的铁丝。”book18.org
他抿了抿唇,没有追问下去。book18.org
她继续方才的话题说道:“我不是这个意思。至少在做出选择前,先理性思考。因为暴力的代价太高了。没有后悔的余地。”book18.org
“以后——,”她深吸一口气,说:“我不在你身边,你得自己管理好自己的生活。”book18.org
往常这些大道理都是母亲同他说的,现在从安梨白嘴里说出来有种莫名的不协调感。book18.org
“知道了。等你去外地上大学,我一个人在花城也可以过得很好,还更自由。”他开玩笑地说。book18.org
只是,他可能会想她吧,或许是在她睡过的房间里亮灯学习的时候,或许是在一个人做饭又洗碗的时候,或许是在独自上学的时候。毕竟她是他这个世界上唯一可以依靠的亲人了。book18.org
那天过后,关于刘进的事情就此翻篇,姐弟二人的生活平静了许多。book18.org
某天,安深青被梁启明叫到办公室,离开后手上多了一张报名表。book18.org
“你最近不是没犯事吗,梁启明找你做什么?”罗逸宁凑上来问道。book18.org
“他问我要不要报今年的NOIP。”book18.org
“这就是你初中拿了省一的比赛?”book18.org
安延书和袁绮月自他还是孩童时期就开始培养他计算机编程方面的能力,虽然在他看来是填鸭式教学,但他的确对这方面感兴趣。book18.org
安深青点头,补充道:“对,不过那时候参加的是普及组,现在只能报提高组了。”book18.org
填表时,“紧急联系人”这一栏令他无从下笔。他思考半天还是决定写下安梨白的名字。book18.org
由于下午就要提交报名表,而紧急联系人需要有签名,他不得不去安梨白的班上找她。book18.org
趁着零碎的课间休息时间,他匆忙跑到高三的教室。班上的人不停走动,同样的校服实在难以辨认。book18.org
他走到窗边,对着一旁正在埋头刷题的高三学生说:“你好,可以帮我叫一下安梨白吗?”book18.org
只见对方变了脸色,露出不大和善的神情:“我也不知道她在不在,你自己去看座位表吧。”book18.org
他深感疑惑,但还是大摇大摆地走进教室,对照座位表搜寻着安梨白的身影。book18.org
她不在教室里。book18.org
顾不上周围人的异样的眼光和窃窃私语,他走出教室,在四周徘徊等待。book18.org
直到距离上课还有两分钟,他都没等到安梨白,只能灰溜溜地回班上课了。book18.org
可是,就在他刚下两层楼时,安梨白迎面而来。book18.org
她手里抱着一大堆习题册,挡住了前方的视线,只得侧着身子艰难地爬着台阶。book18.org
她忽觉手上的重量一轻,侧头一看,原来是安深青抬走了一大半书。book18.org
“你怎么在这?”高一和高三的教学楼相去甚远。book18.org
“我来找你签字。”他说。book18.org
安梨白将书本放在地面,拿过他手里的报名表,浏览了一下便牵上了自己的名字。book18.org
“加油。”她把报名表递给他,重新搬起习题册。book18.org
“阿青,把习题册给我吧,一会就上课了,你先回去。”她说。book18.org
哪知少年压根不听她的话,风一般地跨上好几节台阶,说:“没关系,不耽误多少时间。”book18.org
“需要我帮忙吗?”一个男声忽地传来。book18.org
时晏来了。book18.org
“能帮忙搬一下他手上的习题册吗?”她说。book18.org
时晏答应了。他上前试图从安深青手里搬过习题册,书却被安深青的手攥着。book18.org
“我拿得动,况且现在还没上课。”book18.org
话音刚落,上课铃乍然响起。book18.org
他整个人顿时就如泄了气的皮球,松了手。习题册轻而易举地被对方拿走了。book18.org
望着安梨白和时晏谈笑风生的情景,他内心的郁结久久不能解开。book18.org
过了几日,邱一鸣又筹划了一次聚餐。book18.org
这次的人不仅限于他们三人了,还有他们的一些共同旧友以及邱一鸣的女朋友。book18.org
说起来,安深青是认识这位邱一鸣本学期的第四任女友的。book18.org
她是母亲去世前,安深青和安梨白在餐馆遇见的女生,叫蒋媛,比邱一鸣大两岁。book18.org
“嗨,小帅哥,我们又见面了。”蒋媛半举着手,笑着同他打招呼。book18.org
听到这话,安深青眼皮跳了跳,不知道该怎么回,索性闭麦。book18.org
邱一鸣是第一个有意见的人:“喂,我才是你的男朋友。”book18.org
“我开个玩笑而已,你对自己就这么没有自信吗?”book18.org
接下来的聚餐里,他们之间诸如此类的争吵不休。安深青实在无法想象他们是怎么在一起的。book18.org
好不容易等到聚会结束,蒋媛居然主动提出和安深青独处。book18.org
“你究竟想做什么?”book18.org
蒋媛收敛了笑意,认真地看着邱一鸣,说道:“我有急事要告诉他,”她转头对安深青说:“是关于你姐的。”book18.org
邱一鸣知道她的脾性,没有再阻拦。book18.org
离开众人的视线后,蒋媛拿出手机,点开了通话记录,展示给安深青看,说道:“梨白最近给我打了很多电话,她的心情似乎不是很好,情绪也不大对劲。”book18.org
安深青回想了一下,说道:“我感觉她在家里情绪挺正常的,但我有一种她在瞒着我什么的直觉。”book18.org
“这样啊——你认识她高中关系比较亲密的同学吗?”book18.org
一中的尖子班流动性很大,加上安梨白是独来独往的性格,并没有什么关系亲密的同学。book18.org
安深青摇头。book18.org
“看来还需要观察一下,这个任务交给你了,如果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你告诉邱一鸣,他会转告我的。”蒋媛把小半根烟夹在嘴边,一手掏出打火机,熟练地点燃它。book18.org
安深青应下。其实不必她说,他也会关心自己的亲姐姐。book18.org
“我可以问一下,你和她是怎么成为朋友的吗?”book18.org
“她没告诉你吗?”蒋媛吐出烟圈,轻弹几下烟头。book18.org
“初中那一阵子,我受到了全班的排挤,只有她肯站出来帮我。”book18.org
烟灰应声散落在地上,失了温度。book18.org
【番外】溺亡book18.org
对于安梨白而言,初三的那段往事仍历历在目。book18.org
一切始于一个没什么特别的下午。book18.org
那时夕阳已侵染了半片天空,照进空荡的教室里,有的值日生正拿着扫把打扫,有的用浸湿的抹布擦黑板,还有的前后走动,摆正一张张桌椅。book18.org
安梨白也在这一组值日生中。book18.org
待她擦完窗户,正准备将脏抹布拿去洗手间清洗时,一个同学阻止了她。book18.org
“放讲台上就可以了,我们快走吧。”book18.org
“可是,我还没洗。”book18.org
“没关系,她会帮我们都做完的。”这个同学努着嘴,朝讲台上正默默打扫的女生望去。book18.org
落日余晖泼在她宽大臃肿的校服上,隐隐能观察到褪色的痕迹。蘑菇头配上一副厚重的黑框眼镜,古板又没有生气。暗沉的肤色衬得一脸痘痘尤其突出,与美感完全相反。book18.org
这就是当时刚转学来的蒋媛,一个丝毫看不出后来“坏学生”预兆的蒋媛。book18.org
“可这不是她应该做的啊。”安梨白提出质疑。book18.org
“她自愿的,快走啦,我想去校门口新开的奶茶店了。”book18.org
其他同学也凑过来补充道:“每周轮换值日小组,其他人也是这么做的。”book18.org
安梨白置若罔闻,走上讲台,轻轻拍了拍蒋媛的肩膀。book18.org
只见她浑身一颤,抬头看安梨白的眼神怯生生的。book18.org
安梨白放缓语速,和善地问道:“同学,需要帮忙吗?”book18.org
下意识,她微不可察地点点头,然而在接收到其他人投来的目光后,又急促地摇着头。book18.org
“我,我自己可以。”book18.org
安梨白凝视她良久,转头跟其他同学说道:“你们先走吧,我想留下来帮她收尾。”book18.org
之后,安梨白明显感觉到周围部分朋友、同学与她渐行渐远。对此,她只是有些失落,并未十分介怀。book18.org
因为,她有蒋媛这位新朋友。book18.org
她们一起吃饭,一起放学,一起去洗手间,就连体育课的球类运动也互为拍档。book18.org
相处时间久了后,她发现蒋媛并不像表面上的那般沉默寡言,刻板无趣。book18.org
相反,蒋媛会与她分享生活中的趣事,时常将她逗笑。book18.org
本以为她们能够完好地度过初三,直到某天,学校处分了一桩校园斗殴事件。book18.org
原来,面对得寸进尺的谩骂和侮辱,蒋媛最终忍无可忍,回击了。book18.org
然而,回击的代价是沉重的,蒋媛平生第一次打了人,打了那些欺辱她的人,还闹到了校领导面前去。book18.org
对方被记了大过,而蒋媛承受不住舆论的压力,退学了。book18.org
从那以后,安梨白身边的人、物都在细微地变化着,而自己过着一成不变的一个人的生活。book18.org
一个人吃饭,一个人放学,一个人去洗手间。book18.org
奇怪的是,每当她路过一群谈笑的同学时,总能听见“孔雀”这个词。book18.org
许久后,她才知道,他们是在说她假清高,傲得像孔雀一般,甚至还模仿、嘲弄她走路的姿势。book18.org
少女觉得既伤心又羞辱,出于强烈的自尊心,只能把这些事暗暗地埋在心里,企图掩盖这一切。book18.org
她安慰自己道:很快就毕业了,再忍忍。book18.org
不仅校园的生活不平静,就连家中也不得安生。book18.org
自打安深青上初中以后,结交了一堆酒肉朋友,晚归已然是常态。book18.org
安延书一心想着事业,无暇顾及儿女的教育。因此,袁绮月肩负起了两人青春期的教育重任。book18.org
这天,安深青久久不归。无奈之下,袁绮月带上家里的阿姨和安梨白,到学校附近分头寻找他。book18.org
安梨白是在一家黑网吧找到他的。book18.org
那里位于初中的街巷,还是最僻静的一条路。门口的“网吧”灯箱已剥落老化,走进里面,一股股浓重又难闻的异味扑面而来,安梨白强忍着恶心,继续深入。book18.org
想来是黑网吧怕被警察查封,将门窗闭得密密实实的,不通风。book18.org
电脑前坐着清一色的学生,她一眼认出了人群里的安深青。book18.org
他和周边的小男生没什么区别,说着游戏里的黑话,飞速移动着手上的鼠标和键盘。book18.org
她毫不犹豫地上前,揪起他的耳朵,命令道:“走。”book18.org
他挣扎着,吼道:“安梨白,你不就比我大两岁么,凭什么管我!”book18.org
之后,还是她搬出爸妈的威名,才勉强将他制服的。book18.org
回家的路上,他有意发泄不满的情绪,走路就像拖拽着双腿一般,发出极其刺耳的摩擦地面的声音。book18.org
“你能不能正常一点走路。但凡是个学生都没你这么吊儿郎当的。”book18.org
“是,你是好学生,你最优秀,别人都不配被你放在眼里。”他阴阳怪气地说道。book18.org
莫名地,她想起了学校里那些绰号的人,也是这般不屑与嘲弄。book18.org
他好讨厌,她再也不要理他了。book18.org
周年校庆如期而至。book18.org
安梨白形象佳,主持经验也颇丰,顺理成章地被老师举荐为校庆的主持人。book18.org
然而,就在校庆的那一天,她在台上昏倒了。book18.org
她只记得当时,台下坐满观众。他们的目光汇聚成一大束强光,照得她无处遁行。book18.org
那一瞬间,恐慌、心悸、无措如潮水般涌来,直接将她拍晕过去。book18.org
她想逃。book18.org
醒来时,她已经躺在校医室的床上,睁眼便是一片白茫茫的天花板,一束束耀眼的白光晃得眼睛疼。为躲避光源,她扭头,又是一张张白花花的帘幕。book18.org
她身处在一个纯白世界里,容不得一丝纤尘。book18.org
与她关系向来密切的舍友的谈话声从帘幕外传来,格外清晰:“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回去啊?”book18.org
“等她醒了吧,现在回去老师会问的。”book18.org
“不就是低血糖吗?老师也太偏心好学生了,非要我们等着她,真是烦人精。”book18.org
不,她不是。book18.org
“我看更像烦人的孔雀。”book18.org
话音刚落,两人哄然大笑。book18.org
“嘘,我们小声点,别吵醒她了。”book18.org
洁白的帘幕内,她好像未曾清醒般,只是静静地,一如静静地沉没在水里。book18.org
门外依旧嘈杂,不耻的、狡黠的、嘲讽的有声讯息,仿佛能透过层层水波,传达到她的耳朵里。book18.org
她想大声呼救,却无人施救,只能隔着冷冷的、凉薄的波纹,窥见他们可恨的、扭曲的、讥笑的脸庞。book18.org
她快要溺亡了。book18.org
第十七章 抑郁症book18.org
花城市迎来了百年难遇的秋季强降雨天气。book18.org
当雨珠落在大排档的布蓬上,汇聚成一滩又一滩的水流,泼墨似地倾洒到地面时,安深青就知道万事不妙了。book18.org
他只带了一把中等大小的折迭伞,极有可能撑不过这场雨。book18.org
忽然,他感到了口袋里手机的振动。book18.org
他掏出手机,查看讯息,是一条来自安梨白的微信消息:你带了伞吗?book18.org
事实上,几小时前他才跟安梨白打好招呼,说今天晚修有事情,不跟她一起回家了。book18.org
她从来都不是主动求助的人,想来的确是被这场大雨困住了。book18.org
“带了,我一会到教学楼楼下,等我。”他回复。book18.org
之后,他便转头问身边的朋友:“有没有大一点的长柄伞?”book18.org
借到伞后,他撑起大伞直入雨中,往学校奔去。book18.org
安深青赶到学校时,远远地便看见安梨白独自坐在一楼的台阶上。不同于以往随时随地手持学习资料,此刻,她凝视着楼外,神情平静。book18.org
“姐。”他在雨里招手示意。book18.org
她仍安静地坐着。book18.org
他收了伞,走到她身旁,在她眼前挥手,问道:“姐,你在看什么?”book18.org
她指着近处的树,道:“鸟巢被雨水打落了。”book18.org
他凑近一看,被暴雨冲刷的泥地里果然有一团草木残骸。book18.org
“那鸟去哪里了?”book18.org
“没看见,可能飞走避雨了吧。”她回。book18.org
他开启手机的手电筒功能,一束亮光霎时间照亮整片树丛。book18.org
忽而,他惊呼道:“姐,快看!”book18.org
一道高高的树枝上,两只鸟儿影影绰绰,藏匿在四周的绿叶里。book18.org
他拾起泥地里的残骸,用劲甩到枝头上。毫无疑问,他不仅没甩中,还把其中一只鸟吓走了,徒留另一只鸟伫立在枝头。book18.org
“你在做什么?”book18.org
他语气愧疚地说:“我想它们重建家园肯定需要原材料,就帮它们送上门,没想到——”book18.org
她扶额站起,从包里抽出纸巾,塞到他沾染淤泥的手里:“以后别节外生枝了。”book18.org
“知道了,”他应和道:“姐,我们回家吧。”book18.org
她点头,两人共撑一把伞,没入雨夜中。book18.org
一路上,他与她分享学校的趣事,可她一直心不在焉地,不是沉默便是点头,好似提不起任何兴趣。book18.org
回到家后,她第一时间冲到浴室洗澡。book18.org
而他坐在沙发上,苦恼自己刚才的笑话是不是太无聊了。book18.org
良久,他一拍脑袋,赶忙打开书包。book18.org
他今天还没写作业。book18.org
拿出作业后,他才发现自己并没有带对应的课本回来。book18.org
无奈之下,他只好向她求助。book18.org
哗啦哗啦的淋浴声从门内传来,他深呼一口气,轻叩门板。book18.org
“姐,我没带语文辅导书回来,能借我一本吗?”book18.org
门内的淋浴声逐渐变小。book18.org
“我书包里有一本五三,你拿去看吧。”book18.org
得到首肯后,他拉开她书包的拉链。book18.org
正当他准备取走那本五三时,他的手背触碰到了包里的硬物。book18.org
那件硬物就在她书包的内层里。book18.org
他眼皮一跳。一种莫名的直觉诱惑着他,揭开这件物品的面纱。book18.org
他飞快地转头看向浴室门,见门依然紧闭,他不再犹豫,拉开内层拉链。book18.org
——是一个半透明半花红的盒子,里面被有序地规划成一格一格。book18.org
这是什么?book18.org
他打开盒子,一股淡淡的气味袭来。book18.org
好像是药味,难道这是药盒吗?book18.org
不待他来得及思考,浴室的门锁声响动。book18.org
他匆忙把盒子放回原位,迅速抽出那本五三。book18.org
“终于找到了。”book18.org
“很难找吗?”她正好从浴室出来,疑惑地问道。book18.org
“我一开始看漏了,以为你把书放在了桌上,就没继续找。”book18.org
她走近,暗香浮动,在他与她之间流连。book18.org
她一手用毛巾擦拭着湿发,一手翻阅起桌上的书,一副慵懒又温柔的模样。book18.org
“我先去写作业了。”他秉着呼吸,往外逃。book18.org
“等等阿青。”她叫住他。book18.org
“有件事,想跟你商量一下。”book18.org
“后天,你想跟我一起去监狱探视爸爸吗?”book18.org
逃避许久的痛苦后,当“爸爸”这个熟悉又陌生的昵称再次出现在他的世界里,他只觉得眩晕。book18.org
如果不是他,家庭还会像过去十五年那样美满。如果不是他,母亲根本不会早逝。如果不是他,自己和姐姐也不会沦落到孤儿一般的境地。book18.org
爱之源是他,恨之源亦是他。book18.org
“去,为什么不去。”book18.org
他偏要去质问父亲。book18.org
监狱的水泥墙格外的灰,温度也似乎比外面冷许多。book18.org
他们被狱警带到玻璃隔间,终于见到了“失联”已久的父亲。book18.org
他们只有十分钟。book18.org
父亲早已不复商场上的意气风发,一脸胡渣,半数头发花白,尽显颓唐。book18.org
他自出现起就刻意避开他们的视线。他颤颤巍巍地走来,坐下,拿起一旁的电话。book18.org
安梨白顺势接起另一头的电话。book18.org
接下来便是长达几十秒的静默。book18.org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他突然抱头痛哭起来,布满皱纹的眼溢出一把又一把泪,整张脸扭曲得哪有从前的半点风度。book18.org
过去,安深青从未见过父亲哭泣。book18.org
“这句话是你欠妈妈的,现在已经没用了。从今往后,你自己在监狱好自为之吧。”她将手中的电话塞给安深青,捂着鼻子扭头就出了玻璃隔间。book18.org
安深青本想追上去,可电话里继续传来父亲的声音。book18.org
“阿青,爸爸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拜托你。”book18.org
“我没有你这样的爸爸。”book18.org
对方话语一滞,过了一会儿才说:“我出狱后一定会尽力弥补你们的。现在先听我说好吗?”book18.org
人死不能复生,安延书一辈子都不可能弥补。安深青在心中暗刺道。book18.org
“阿梨她——有中度抑郁症,初三那年得病的。我怕她再受刺激想不开,你照顾好她??”book18.org
安深青完全听不清他后半句说了些什么,只听见“抑郁症”这三个字,在他耳边不断嗡嗡回响,震得他头痛欲裂。book18.org
直觉,疑点,猜测,一切都明了了。book18.org
第十八章 求求你book18.org
十分钟一过,狱警准时将安深青带出玻璃隔间,片刻不曾停留。book18.org
出了隔间,安深青看见安梨白倚在墙边,朝他的方向望来。book18.org
“爸说了些什么?”book18.org
“就说了‘让我们照顾好自己’之类的话。”book18.org
“还有呢?”book18.org
“没说什么了。”book18.org
她深深地看着他,就在他以为她听见自己和父亲的对话时,她却没再说其它。book18.org
他松了一口气。book18.org
姐姐从来没有向他提过“抑郁症”这件事,她不愿意让他知晓。听说过度关怀会给人造成压力,他也不愿给她压力,只好表面上装作不知道了。book18.org
许是方才的情形太过压抑与无奈,剩下的一路,他们谁都没有挑起话题。book18.org
接着,他们一同上了出租车。book18.org
透过车窗,他看着监狱黑压压的大门愈来愈远,最后化作一点消失殆尽。book18.org
可他觉得,自己仍身处在那封闭的,森严的空间里,耳边回荡着父亲永无止境的忏悔,与深藏心底的母亲的谆谆教诲共鸣。book18.org
人生好似一场漫长的旅途,然而,父母在他们的生命里先下车了。book18.org
他转头将目光投向身旁的她。book18.org
她这些天似乎格外疲倦,不是出神就是在闭眼休憩。此刻,夕阳渗着红照映在她美好的睡颜上,柔和却蕴含着无法言喻的力量。book18.org
他只有姐姐了,所以,他一定要守好她。book18.org
“师傅,麻烦兜到上林东路的书店去。”他说道。book18.org
“行。”book18.org
“去买书吗?”她忽然半睁着眼睛,问道。book18.org
他点头,回道:“快要比赛了,想买一些学习资料。”book18.org
“那你一会儿自己过去吧。钱够吗?”book18.org
“够了。”book18.org
足够他买许多书籍了,关于“抑郁症治疗”的专业书籍。book18.org
他是在饭点的时候回到家里的。book18.org
彼时,他手上提着一大袋书,顺着清粥的飘香进门。为了不被安梨白发觉他的心思,这袋书其中还混入了计算机竞赛类的书籍。book18.org
“姐,我回来了。”book18.org
她轻声应了句,接着喝下碗里的最后一口粥,走到水槽旁洗碗。book18.org
他放下书袋,兴冲冲地同她分享道:“我刚刚看到书店贴了张海报,说是下周有逍阳的新书签售会。”book18.org
她关了水龙头,拿起抹布擦碗。book18.org
“姐,你想去的话我可以陪你一起去。”book18.org
她将擦干水珠的碗一个个整齐地摆放进消毒柜里。book18.org
“我记得你以前很喜欢这个作者。”book18.org
她终于转身看他,敷衍了几句,说:“我煮了粥,你吃不饱的话自己再煮点面吃。”book18.org
语毕,她揉了揉太阳穴,靠在沙发椅上,不再言语。book18.org
他感到困惑。book18.org
莫非他又惹姐姐生气了?book18.org
“对不起,我又逃了晚修。”这是他唯一能想到自己隐瞒的“错事”。book18.org
她道:“我听蒋媛说了,下次别再逃晚修了。”book18.org
“那你别生我的气。”book18.org
“没有,我只是有点累了。”book18.org
她回房,关上了门。book18.org
次日一早,他醒来却发现她已经不在房间里,书包也消失踪影。book18.org
她先去上学了。book18.org
想到这他颇有些懊恼。往常他们都是一起出门的,可见她还在生他的气。book18.org
洗漱打理完,他正准备出门,又急匆匆地赶到房间,拾起安梨白落在桌上的课本。book18.org
她忘带书了。book18.org
由于昨晚熬夜看抑郁症相关的书,他今天起晚了,待到到达学校已临近早读的时间。book18.org
他急速奔向安梨白所在的教室,在走廊迎面碰上了时晏。book18.org
他把书交给时晏:“帮忙把课本给我姐,谢了。”book18.org
话音刚落,他转身就走。book18.org
“等等,她没来班里。”book18.org
“什么!”book18.org
“我刚考勤完,正要给老师送去考勤名单,”时晏举着一张姓名表,道:“我还想问你,她为什么没来?”book18.org
安深青忆起昨晚书里讲的内容,再联系安梨白的异常举动。他当即愣在原地。book18.org
他慌神之际,早读铃声乍然响起,像是丧钟;朗朗读书声此起彼伏,像是颂歌。book18.org
他疯了。book18.org
学校与家之间的路他已经来回跑了三趟,学校的天台他无一不涉足,并且第一时间联系了安梨白的班主任老师,可是学校出动警卫将学校里里外外找了个遍,仍未寻到安梨白的踪迹。book18.org
不能再拖下去了。book18.org
于是,他报了警。book18.org
警察很快就赶到了。book18.org
“同学,你确定她是今天上午出门的吗?”book18.org
“我确定——”他的瞳孔突然放大:“我知道她在哪里了!”book18.org
他又回到了家——那个勉强能生活的铁皮屋。book18.org
铁皮屋只有一扇斑驳的满是锈迹的门。他颤抖着手,插进钥匙,旋开了门。book18.org
顾不上地板的清洁,他直往阳台冲去。book18.org
放置在阳台的梯子稳稳当当地立在屋檐。book18.org
他抓住梯子,深呼吸后迅速攀上了屋顶。book18.org
在找到安梨白前,他就像给自己设置了一道程序,大脑一片空白,只顾四处游荡。找到她后,情况并没有好多少。book18.org
眼前,安梨白双目无神地望向天空,失魂一般,周身环绕着盖不住的死气。book18.org
他又悲又喜。book18.org
只要姐姐还在,就有挽救的机会。book18.org
他慢慢地站上屋顶,缓缓靠近她。book18.org
“别过来,别过来??”她举着手里沾染了血液的刀,嘟囔着。book18.org
屋顶显然承受不住二人的重量,猛然晃动了一下。book18.org
不平衡令他跌倒在地,而她的身体被迫滑向屋顶的边缘。book18.org
他弯腰曲背站起,俯瞰楼下,消防队已经到达,可救援气垫还未充气。book18.org
再等下去,恐怕??book18.org
他二话不说,立刻跪下,膝盖触碰到铁皮发出咚的一声响。book18.org
“姐,再坚持一下好不好。以后我吃饭不跟你抢菜,也不捉弄你,更不会惹你生气了。”book18.org
她的眨了眨眼,似乎微微动容。book18.org
“对不起,我真的——撑不下去了。”book18.org
“没什么对不起的,不是你的错。”book18.org
她终于撇下了手中的刀,自言自语道:“妈走了之后,我几乎每晚都睡不好觉,偶尔还会莫名其妙地哭很久。”book18.org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就连做不出数学题,满脑都是用笔盒砸死自己。我受够了这样的日子。”book18.org
“这个世界已经没有什么值得我眷恋的,我想解脱了。”book18.org
他悬着一颗心。此时,这颗与她流着无比相似血液的心,仿佛感应到她的苦楚,剧烈地刺痛着。book18.org
他的声音逐渐沙哑:“姐。”book18.org
“走了。”她将身子倾向屋檐之外。book18.org
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他顿时失去理智,不顾一切地奔向她。book18.org
铁皮屋顶疯狂地猛烈地抖动着,倾斜着,像是要把两人抛出去。book18.org
幸运的是,他及时拉住她的手,将她拽到自己身前。他一脚踢开尖锐的刀,牢牢地抱住她,摁在怀里。book18.org
“你疯了,想死吗?”book18.org
“我不管。求求你,不要离开这个世界,不要离开我。”book18.org
他紧紧拥抱着她,无声哭泣。book18.org
第十九章 睡上来book18.org
安梨白最终还是没有跳下去。book18.org
她双手抱膝,就静静地坐在沙发上,一声不吭,看着安深青与消防员交谈。book18.org
无非都是些嘱咐她去看心理医生的话。book18.org
她干脆埋头,将自己包裹在小小世界里,仿佛声音都被隔绝在外。book18.org
待到其他人离去,他便开始翻箱倒柜,不知在收拾些什么。book18.org
一阵响声后,他轻轻地拉起她的手腕,颤声说道:“姐,我们去医院,好不好?”book18.org
她抽回手,却什么话都没说。book18.org
这是明示的拒绝。book18.org
他不死心,又说道:“就先去这一次,好不好?如果你不喜欢医院的环境,我们可以再换一家。治疗的费用也不用担心,我可以搞定??”book18.org
“阿青,”她终于开口,打断了他的话:“我清楚自己的状况。没有必要了。”book18.org
没有必要再白费力气了。book18.org
轻飘而无望的话语从她嘴里说出,既敲响了他心中的警钟,又令他无比心碎。book18.org
他何曾不知道,她现在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是他的奢求。book18.org
“有必要!”book18.org
他深呼吸,强迫自己冷静下来。book18.org
“至少,”他说:“我还有家可回。”book18.org
她神情一变,似乎有松动的迹象。book18.org
他坐在她身边,靠近她说道:“姐,我很自私,为了我留下来,可以吗?”book18.org
这是他今天第二次向她乞求,也是自他少年时代以来的第二次乞求。book18.org
他就像雨夜里沾满一身露水的流浪狗,用湿漉漉的眼神缠着她,勾着她,引着她收留他。book18.org
她无法拒绝。book18.org
“御俍医院,”她继续说道:“我之前都在御俍医院心理科的胡叶飞医生那里治疗。”book18.org
他猛然睁大眼睛,眼里是抑制不住的欣喜。book18.org
御俍医院作为花城市首屈一指的私立医院,以卓越的心理治疗水平闻名,病患不少,抢号自然成了难题。book18.org
所幸安深青捡漏了一个预约挂号名额,不过是明天的号。book18.org
这一天还是要熬过去的。book18.org
他处理好请假手续后,把家里所有尖锐的物品都收了起来,最后还简要地将今天发生的事情经过编辑信息发给邱一鸣,托他转发给蒋媛。book18.org
鸣人:这么大的事!book18.org
鸣人:我马上发给她[飞机]book18.org
鸣人:你姐还好吗book18.org
A.S.Q:不太好,我明天带她去看医生book18.org
鸣人:啊这book18.org
鸣人:我刚刚发给蒋媛看,她很担心book18.org
鸣人:我把你的名片推给她了,她过会儿加你book18.org
A.S.Q:OKbook18.org
果不其然,他通过好友认证后,很快就收到了蒋媛的一系列信息轰炸。book18.org
大意就是让他日常多留心安梨白的举动,不要让危险再发生第二次。book18.org
最后,她提出了跟安梨白通话的请求。book18.org
他拿着手机,蹑手蹑脚地走进房间,试探地叫了声“姐”。book18.org
没有任何回应。book18.org
她睡着了。book18.org
这天夜里,因换季而降落的雨水拍打着铁皮屋顶,一下一下,滴答滴答。book18.org
他躺在地铺上,陷入思考。book18.org
在这短暂的初中时光里,父母瞒着姐姐的病情,而他不曾发觉她的病,甚至还经常同她产生矛盾。book18.org
他不禁反思。当年造成她患病的果,自己又种下几分因呢?book18.org
墨色逐渐增大了雨声,也放大了他的不安。book18.org
一下一下,啪嗒啪嗒。book18.org
他掀起因潮湿而阴冷的被褥,起身朝虚掩的房门走去。book18.org
推开房门,他的目光立即投向床上的她。book18.org
只见她卷着被子,捂紧全身,却还是能看出在颤栗。book18.org
“姐,你冷吗?”book18.org
她的身体忽然僵硬。book18.org
“对不起,我吓到你了。”book18.org
“没事。”book18.org
然后,他从衣柜里找出一条棉被,套上干净的被套,为她盖上。末了,他还帮她掖了掖被角。book18.org
“姐,如果还冷的话,就叫一下我。”book18.org
不待她回应,他迅速从客厅抱进来一团被褥床垫,铺在卧室的地板上。book18.org
她掀开被子,手臂半撑着身子问道:“你怎么睡这里?”book18.org
“我怕——”他咬了一下唇,说道:“做噩梦。”book18.org
她无可奈何,只能随他了。book18.org
一时间,房间里只剩下两人辗转反侧的窸窣声,室温也随着寒潮的到来渐渐下降。book18.org
良久——book18.org
“阿青,要不,你睡上来?”book18.org
说完,她挪到靠墙的一边,空出另一边床位。book18.org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鬼使神差就答应了她。book18.org
当他睡在留有余温的床上,一种难以言说的感觉溢上心头。book18.org
枕边的清香紊乱了他的呼吸。book18.org
身下的温热触摸着他的皮肤。book18.org
明明他们之间隔了一段距离,可他还是能感受到彼此心跳的节奏。book18.org
暗夜是最好的保护色。book18.org
他在胡思乱想中沉睡。book18.org
第二十章 治愈系book18.org
次日清晨,安深青从浅梦中醒来,睁开迷蒙的双眼。book18.org
一入目便是安梨白沉静的睡颜。阳光透过她瓷白的脸颊,在睫毛处画下影子。只是她紧锁的眉头似乎显示出些许不安。book18.org
他揉了揉眼睛,强迫自己适应白日的光亮。book18.org
忽地,他猛然坐起,先是打量身上盖着的半床被子,再是转头看向地板上静静躺着的另一床被子。book18.org
他登时反应过来,连忙翻身下了床,仓促之中膝盖还磕到了床沿。book18.org
他忍着疼痛,咬着牙,拾起被子逃出了房间。book18.org
这么大了还钻姐姐的被窝,太羞耻了!book18.org
今天是安梨白去医院看病的日子。book18.org
临出门前,安深青急忙收拾作业课本,而后背上书包,小跑着跟上走在前头的安梨白。book18.org
由于最近请假频繁,他只被批准半天的假,下午还要赶回学校上课。book18.org
他好不容易追上安梨白,只见她转过身来,朝他说道:“我可以自己去医院,你去上课吧。”book18.org
说完,她又大步向前走着。book18.org
望着她逐渐远去的背影,他记忆中浮现出其他具象,有生气时愤然离场的她、有日常时疏离淡漠的她、有领奖时遥不可及的她。原来从出生那年起,他早已在不知不觉中追随她。book18.org
现实与回忆重迭,不变的是,她总习惯一个人抗下所有。book18.org
他坚定地迈向前方,握住她的手,就像小时候那样。book18.org
“我叫好出租车了,走吧。”book18.org
待他们到达御俍医院后,却被告知胡叶飞医师今日无法出诊。book18.org
“不好意思,胡叶飞医师临时被调去出差了。”前台的护士抱歉地说道。book18.org
“那怎么解决?”安深青感到有些不耐。book18.org
倘若错过今天的治疗,往后再劝安梨白就诊并不容易。book18.org
“实在不好意思,我们将会全额退预约费用给你。”book18.org
他正欲开口,却被一旁的安梨白轻轻拉开了。book18.org
“我想请问,对于这种突发状况,医院的优先补偿措施不应该是立即安排新的医生吗?”book18.org
“一般来说都是退还费用的。”book18.org
“我还以为御俍作为一家高知名度的医院,在遇到突发状况会第一时间通知患者,补偿机制也会比较健全,起码不会做出不利于医院声誉的事情,对吗?”她的语气并不咄咄逼人,但偏偏一字一句都令人信服。book18.org
面前的护士沉默了一下,接着打内线电话向护士长询问,而后回道:“请稍等,我去问一问其他医生是否愿意加诊。”book18.org
“不必了,来我的诊室吧,正好我有一位病患迟到了。”忽然,一个温润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book18.org
安深青循着声音看去。对方是一个身形修长,样貌年轻的男人,纯白的长衫与他棱角清晰的面部轮廓相辅相成,举手投足散发着温和干净的气质。只见他手里拿着一杯咖啡,朝他们微笑着,十分平易近人。book18.org
“好的时医生,我这就安排。”护士处理好加诊的工作,将他们领到带有“时明煦主治医生”牌子的诊室门口。book18.org
安梨白独自进去后,安深青坐在旁边等候。book18.org
他眼神涣散地呆望着门牌,心底默默祈祷着。过了一会儿,他似是想起了什么,掏出手机,给安梨白的班主任老师打电话:“老师你好,我是安梨白的弟弟。我想拜托你一件事??”book18.org
随即,他又打开聊天软件,给蒋媛发信息(为了消息传递便捷,最后还是加上了微信)问道:我姐之前有什么关系比较好的朋友吗?至book18.org
今还联系的那种。book18.org
蒋媛很快回复道:据我所知,除了我,应该没有别人。book18.org
看到回复后,忽地,他心底微涩。book18.org
许久之后,安梨白才从诊室出来。book18.org
他迫不及待地问道:“怎么样?”book18.org
“一会再说,时医生找你。”book18.org
他觉得有些奇异,但随即想到医生常常与病患的亲属沟通,便释然了。book18.org
“姐,你在这里等等我,哪里都不要去。”book18.org
“我已经十八岁了,不是三岁。”她无奈地说。book18.org
诊室内部以青绿色和原木色为主基调,并没有安深青想象中的沉闷和单调。book18.org
“请坐。”时明煦示意道。book18.org
然后,时明煦与他聊起天来,有关于学校的、关于饮食的、甚至还有关于游戏的话题,可就是只字未提安梨白的心理状况。book18.org
终于,他意识到不对劲,于是问道:“时医生,可以告诉我姐姐目前的情况吗?”book18.org
时明煦似乎有点为难,道:“不好意思,在病患病情不稳定的情况下,具体的事项我不方便透露,但——”book18.org
他打断了对方的话语,急切地问:“那可以告诉我,我该做什么吗?”book18.org
“只需要每周带她来治疗,监督她按时吃药,保持心情舒畅就行。”book18.org
“就只有这些吗?”book18.org
“是的。虽然传统意义上来说,环境对人心态的影响很大,但是近年来的研究表明,个人的心理调节能力更为重要。现在要做的是在帮助她减轻痛苦的同时,寻回这项能力。”book18.org
时明煦将名片递给他,接着说道:“不过以防万一,如果发现她有什么异样甚至做出极端的行为,请立刻联系我。”book18.org
他收下名片,小心翼翼地放到书包夹层里。book18.org
“我想最后问一个问题,可以吗?”book18.org
“当然,请说。”book18.org
“我姐——她会好起来吗?”book18.org
“别担心,她很坚强,只要定期配合治疗,就会好的。”book18.org
窗外骄阳似火,风轻云净。他感觉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前行。book18.org
第二十一章 莉莉周book18.org
如果将前段时间的凶险比做波涛汹涌的百慕大,那么接下来的日子就如顿河一般平静。book18.org
安深青十二月取得NOIP的省二等奖后,准备次年八月的NOI,更上一层楼。而安梨白在心理医生的治疗帮助下,情绪稳定,有条不紊地备考高考,成绩重回榜首,延续属于自己的“神话”。book18.org
每逢假日,他们都会去市立图书馆学习,一来可以省家里的电费,二来可以提高学习效率。book18.org
某天,由于安深青玩石头剪刀布又输给了安梨白,只能被迫洗碗时,客厅传来一阵乒乒乓乓的声音。book18.org
他转身一看,原来是她在捣鼓着老式电视机。book18.org
“刚考完一模,突然就想看电影了。”她说道。book18.org
这台老式电视机据说是上上个租客留下的,同时留下的还有一堆旧电影光碟。book18.org
他用抹布擦拭落满灰尘的光碟,而后放在桌上,让安梨白随手挑一张。book18.org
“就这部吧。”她指着绿色田野封面的光碟说。book18.org
坦白来说,《关于莉莉周的一切》并不算一部“合时宜”的电影,至少对安梨白来说是这样的。book18.org
电影中的主人公遭受严重的校园暴力,后来就连心中唯一的“乌托邦”——莉莉周,也迷失了。book18.org
他为选了一部“致郁”电影懊恼着。book18.org
所幸,她中途睡着了。book18.org
他是如何得知的呢?book18.org
那时,他隐隐听见身旁绵长而均匀的呼吸声,下一刻仿似心灵感应,他便眼疾手快地托住了她因重心不稳侧向一边的身体。book18.org
之后该怎么做?歪着身体睡觉总归对脊椎不好,而沙发又没有足够的空间让她舒适地躺着。book18.org
他的行动总是比思想快一步——他与她贴身坐着,心甘情愿地充当她倚靠的“柱子”。book18.org
昏暗的暖灯交织着斑斓的印画,照亮了她的容颜。古旧的电视时不时传来细碎的噪音,不知是属于发动机的运作声或是电影里的配乐声。book18.org
他伸手够来一旁的遥控器,摁下静音键后,瞬时一室寂然。book18.org
过了许久,她突然将脑袋一歪,靠在他的肩膀上。许是被硌得不舒服,她又无意识地摆摆脑袋。殊不知她的秀发已经撩动了他敏感的脖颈,令他感到极痒。book18.org
他转头,正欲阻止她“胡作非为”,然而眼前的面容忽然放大。她扬起下巴,红唇如蜻蜓点水般,堪堪掠过他的嘴角。book18.org
触碰是匣盒之钥,哪怕只是一瞬,也足以开启这隐秘的一角。book18.org
他顿时乱了呼吸,就像儿时偷尝了糖果一样,既害怕被发觉自己异常的心跳,又参杂着一点甜。book18.org
可是,他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情绪?book18.org
“结束了吗?”身旁的她揉着惺忪睡眼,打着呵欠,显然是刚醒的模样。book18.org
“快,快了。”book18.org
面前,一出默剧正在上演。book18.org
摇晃的风筝,飘荡的旗帜,无边无际的绿野,黑白衣裙的少女,自由地伸展双臂,绝望地向后倒去,最终湮没在高高的草木中。book18.org
他怀着怦怦心跳,默念荧幕上的出现字句:心中最大的伤,是活着,我感受着伤口的愈合,生活会治愈你,从过去到未来。book18.org
“要是能一直这样就好了。”她拢了拢披着的毛毯,自言自语。book18.org
“什么?”book18.org
“没什么。”她摇头说道。book18.org
第二十二章 省略号book18.org
六月的花城市,一如蝉鸣唤来了盛夏,烈日当头,万里无云。book18.org
此时距离高考仅剩两天。由于一中作为考点需要提前清场,这也成为了高一和高二学生的“假期福利”。book18.org
高一年级的教室里,安深青正在安静地收拾书物,只见罗逸宁像跃过终点线的田径运动员那般兴奋,大声吼叫:“终于放假了!”book18.org
许是他嗓门大又情绪激动,一时间全班都被快乐的情绪感染了。有人与好友谈论起了假期的出游计划,有人吹哨呐喊,有人甚至将课本扔来扔去。book18.org
“安深青,要不这几天你来我家玩玩,一起开黑?”book18.org
“不了,我姐要高考了,我得在家做饭。”book18.org
“啊?”罗逸宁惊讶道:“别开玩笑了,你会做饭?不是,你还帮你姐做饭?”book18.org
安深青疑惑地说:“不在家吃饭的话,我这一年怎么活下来的?再说这几天确实轮到我做饭了,”见罗逸宁的嘴巴近乎张成“O”形,安深青才领悟到他话里的意味,于是问道:“难道会做饭很丢脸吗?”book18.org
罗逸宁挠挠头,说:“那倒没有,就是觉得挺新奇的。下次请我尝尝你的手艺呗。”book18.org
安深青应下。book18.org
高考前冲刺的这几天,安梨白的状态与往常几乎没有差别,唯一变化的就是不再挑灯夜读了,作息规律了许多。book18.org
安深青明白,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不去打搅她,相信她。book18.org
可就在几日前,省青少年信息学培训基地公布了NOI(全国比赛)的省队队员入选名单,他的名字并没有出现在其中。book18.org
不失落是不可能的。然而,他千方百计想要隐藏的负面情绪,却被她一语道破。book18.org
“你最近是不是心情不好?”她把杯子放在厨房案台上,端起热水壶。book18.org
他的内心挣扎了一会儿,还是承认道:“有点。”book18.org
“因为比赛的事情?”book18.org
他点点头,又丧气地垂下头。book18.org
“别担心,每年信息学大赛都有很多机会,继续努力一定会有成果的。”book18.org
“可是没有成果,别人会觉得我没努力,也看不到我的付出。”他日日夜夜的刷题,学习编程语言,全都付之东流了。book18.org
她放下水壶,看向他,眼里满是认真道:“我不知道别人怎么想的,但我能看到你的努力和坚持,”她停顿了一下,继续谈道:“阿青你知道吗,治疗的前期我连写作业都没办法专注。很多次很多次,我都想放弃自己了。但是每当我看到客厅里亮着灯,你在学习,还有人陪着我一起努力。我想,生活也许没有那么糟糕,我可以再坚持一下。”book18.org
她的话语犹如一把火炬,为黑夜前行的他驱走了黯淡。book18.org
“其实你不用担心给我带来负面情绪,我并不脆弱。以后,无论是开心或者不开心的事,都可以跟我分享,好吗?”book18.org
他重重地点头。book18.org
最后一场英语考试是高考的收官之战。book18.org
家长们在炎炎旭日下伫立着,翘首以盼。大家摩肩接踵,热气腾腾。book18.org
铃声响起片刻后,考生陆陆续续出校。彼时人潮涌动,他被挤到了角落里。book18.org
无奈之下,他只能眼巴巴地盯着门口,生怕安梨白找不着自己。book18.org
“小伙子,你怎么没进去考试?”一旁的老大爷扇着蒲扇,问道。book18.org
他连忙摆手否认道:“不是我考,是我姐姐。”book18.org
“你们姐弟俩感情真好。我孙子死活都不来看他哥哥,人生中那么重要的时刻没有亲人的陪伴哪行。你说是吧?”book18.org
他囫囵回应,匆匆同老大爷告别后,进入汹涌的人潮中。book18.org
她出来了。book18.org
血缘是大自然里最奇妙的东西,就像磁铁的两端,天南地北都会互相吸引,难以分割。book18.org
当他一边挥手一边朝着她的方向慢慢前行时,她也望见了他。book18.org
迷途的小鹿终将找到自己所属的鹿群。他们相会在人海之中。book18.org
他将手里捧着的一束百合花递给她,不由自主地辩解道:“我没有乱花钱,这束花是我用打小时工的工资买来的。”book18.org
“谢谢。”她鲜少笑得灿烂。看得出来,她真的感到开心。book18.org
这就足够了。book18.org
第二十三章 爱与诚book18.org
同往常一样,高考成绩于六月中下旬公布。book18.org
安深青盯着电脑屏幕上的时间,指尖有节奏地点着膝盖。book18.org
彼时安梨白正不紧不慢地从洗手间出来。book18.org
“姐,你不紧张吗?”book18.org
“怎么可能,”她觑了他一眼,接着说道:“一会儿应该有短信通知,不需要自己查。”book18.org
“哦。”他应了一声,却还是打开了查成绩的官网。book18.org
距离放榜仅剩一分钟了。book18.org
他反而不再有多余的想法,一心默默为姐姐祈祷。book18.org
如果天底下真的有神明,那么请保佑她的努力都有回报,不会被辜负。book18.org
叮。短信来了。book18.org
他猛地回头,只见安梨白已经拿起手机,点开那条短信了。”book18.org
“怎么样怎么样。”他将充满希冀的眼神投向安梨白。book18.org
“还好,正常发挥。”book18.org
“那就好。”他松了一口气。然而,他下一秒瞥见“排位被屏蔽”这五个字,顿时瞳孔微张,屏住呼吸。book18.org
成绩排位被屏蔽意味着进入全省前三十的行列。book18.org
庆贺的电话也随之而来,学校第一时间为安梨白道喜。book18.org
她回了几句礼貌性的感谢的话,之后用手掩着手机的麦克风口,转头小声问道:“阿青,你想去旅游吗?”book18.org
海边度假村坐落在南部的黄金海岸线边,是夏日的度假胜地,离花城市仅几十公里。book18.org
安梨白亲近的好友不多,故只约上蒋媛、安深青和其他共同好友一起去毕业旅行。book18.org
自高三同她重逢以来,蒋媛一直与她交好,在患病后仍关怀备至,也为她病情转好提供不少精神和物质上的帮助。book18.org
她向来懂得感恩。于是,毕业旅行前一天,她拉着刚考完期末考的安深青去了久违的购物商场,左挑右选最终买下来了一条“I got u”字样的手链,作为明天送给蒋媛的毕业礼物。book18.org
安梨白是在一同前往度假村的旅游大巴上给蒋媛礼物的。book18.org
收到这份真挚的礼物后,蒋媛激动得一把抱住安梨白,笑容满面。book18.org
安梨白似乎没料到她会这么兴奋,一开始神情微微诧异,随即回抱了她,笑道:“喜欢就好。”book18.org
而安深青注意到坐在身旁的邱一鸣显而易见地板着脸,神情怪异。book18.org
“你晕车吗?”他问。book18.org
对方毫无反应。book18.org
他又提高音量重复一遍话语,邱一鸣这才回过神来,眼睛往窗外瞟,回道:“是——确实有点。”book18.org
“那你注意点,别吐到我身上。”book18.org
“哎——你小子——”book18.org
“我开玩笑的,”他拿出一盒薄荷糖,说:“要不要吃点。本来是给我姐准备的,没想到在你身上派上用场了。”book18.org
白天,他们便在度假村周边的古镇游玩,夜晚回到度假村的海滩露天烧烤。book18.org
谈起古镇游玩的经历,他们滔滔不绝。book18.org
“今天拍了好多照片,还穿了汉服拍,回酒店肯定要好好P一下。”book18.org
“店里的汉服挺好看的,就是价格有点??”book18.org
“可以租嘛。”book18.org
“租也不便宜啊。”book18.org
“话说镇上那个月老树真的灵验吗?”book18.org
“听说是挺灵验的,我身边有单身的朋友去求姻缘,第二年就结婚了。”book18.org
“哇,那真的挺快的。”book18.org
“哎,大家不都挂了红条在树上吗?都分享一下自己写了什么吧。”book18.org
“我写了今年一定要找个帅哥。”book18.org
“我写赚大钱。”book18.org
“月老只保姻缘,你这应该去找财神。”book18.org
安深青也觉得有趣,向邱一鸣提问:“大邱,你写了什么。”book18.org
“就是些感情长久的话而已。”说这话时,他的神情有些许落寞。book18.org
“那你呢?”他反问道。book18.org
安深青坦然地说:“我没什么好写的,就帮我姐求了个平安。”book18.org
“可是月老不是只保姻缘吗?”book18.org
“我以为月老既然是神仙,那就可以保平安。”book18.org
“胡扯,你应该去求菩萨才对,”他眼睛转溜溜,说:“你是不是在骗我啊,坦白从严。”book18.org
“我没骗你。”book18.org
另一边,有人问道:“梨白,你写了什么?”book18.org
突然被“点名”的安梨白无奈地笑道:“这种事情说出来不就不灵验了吗?”book18.org
话音刚落,众人立刻打消了“分享”的念头。book18.org
今晚是安梨白第一次尝试酒精饮品,却因误喝蒋媛的高浓度酒而醉了。book18.org
“先把你姐送回房间吧,醉酒吹海风容易头疼的,蒋媛把她们酒店房间的房卡递给他,嘱咐道:“记得让她喝点醒酒汤。”book18.org
安深青应下,扶着安梨白回房休息。book18.org
方才外面的灯光太昏暗,直到安置好她,他这才看清她醺醺然的姣好面容。book18.org
醉酒后的她仍旧十分安静,只是两颊多了团散不去的酡红,睡意昏沉。book18.org
他在床边坐了许久,忘了时间。book18.org
正当他准备起身,她忽然一手捧起他的脸,红润的唇道出温声细语:“来福,好久不见。”book18.org
来福是他们家曾经养过的金毛犬,后来因误食鼠药而与世长辞,从此他们便再也没有养过宠物了。book18.org
想来她是过于想念来福了。book18.org
他不太适应被触碰的感觉,却并未阻止她。book18.org
哪知下一刻她更得寸进尺,直接环上他的腰,带着酒气与热度的脸颊埋进他的颈窝,指尖划过他的脊背,一手来回抚摸着他的头发,口中不断呢喃着:“来福好乖。”book18.org
此刻,他觉得自己被染上了她的气味,如醉如痴,逃也逃不掉。book18.org
他面红耳赤,手臂上隐约可见青筋,身体却无动于衷。book18.org
“姐姐,不要这样。”book18.org
她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将他的脑袋按进自己的怀里,一时间被相互作用力冲击,躺到床上了,手上还继续着刚刚的动作。book18.org
而他在慌乱中与柔软处贴面相碰,一触即燃。book18.org
他拖着僵硬的身体,姿势不自然地快步躲进洗手间里。book18.org
她醉了,而他虽然是清醒的,但也似醉酒一般飘飘欲仙,浑身找不着重心。book18.org
他无力地撑在洗手台上,抬头审视着镜子里那个身体发颤,头发凌乱,面色通红的自己。他没法再自欺欺人了。book18.org
他觊觎亲生姐姐。book18.org
第二十四章 秘密瓶book18.org
次日,由于前一天玩乐至深夜,一行人约定午后才前去冲浪。book18.org
海边度假村的冲浪俱乐部是度假村最为热门的项目之一,无时无刻不爆满。幸而蒋媛提前几个星期就预约了。book18.org
众人到达冲浪俱乐部后,第一时间到更衣室换泳衣,准备参与冲浪的基础教学。book18.org
男士更衣室内,安深青刚换完泳裤,前脚正要迈出门时,只见邱一鸣在门口转角处朝他招手,一脸神秘。book18.org
安深青对他的举动有些摸不着头脑,但还是走上前问道:“怎么了?”book18.org
“哎,一会儿冲浪带带我。”他小声地说道,唯恐被更衣室里的人听见。book18.org
“我也就学过基础动作,不熟练。”book18.org
“你不是会游泳嘛。”book18.org
“是会——”安深青这才反应过来他的潜台词:“你不会游泳?”book18.org
他急忙嘘了一声。book18.org
“行,不过你最好先跟救生教练打个招呼,冲浪挺危险的。”book18.org
“再说吧,你答应就行。”book18.org
“对了,你怎么没学游泳?”book18.org
“我家三代祖传旱鸭子,阿呸,三代不会游泳,基因遗传懂不?”他振振有词。book18.org
安深青忽觉可笑,但转念一想他和安梨白以前都很快掌握了游泳技能,心里也默默认同了这个无稽之谈。book18.org
在正式冲浪前,他们需要到俱乐部内参加基础培训课,听教练讲解一些注意事项和急救知识。book18.org
然而就在培训开始前,一部分人姗姗来迟。book18.org
安深青坐在安梨白的后排,几乎一眼就注意到了匆匆赶来的时晏和其他熟悉的面孔。book18.org
他们是安梨白的同班同学。book18.org
安深青记得安梨白同他说自己推了班里的毕业旅游,转而和朋友一起出游的事情,再联系之前在储藏室听见恶意中伤安梨白的话语,不免对她的同班同学有些许排斥。book18.org
怎料时晏径直走来,坐到安梨白身旁的空位,神情自然地和她打招呼。book18.org
比起这边的平静无波,其他人窃窃私语着,安深青不用思考也知道他们正在谈论book18.org
什么。book18.org
他一鼓作气地把桌上的宣传册卷成筒状,使劲地敲击了一下桌面,铁与木的撞击瞬间爆发出巨响,将一切流言蜚语粉碎了。book18.org
众人静默,就连安梨白也诧异地转过头看着他。book18.org
他这才“解释”道:“不好意思教练,刚刚周围太吵了,我喊你你没听见,请问可以开始培训了吗?”book18.org
转眼间讲解已过去一半,教练正在反复强调遇到海浪回流该如何自救等问题,可安深青根本没法专注下来。book18.org
他不由自主地观察着前排安梨白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语,一颦一笑,甚至渴盼她转身同他聊聊天,一句也好。book18.org
“兄弟,这是你叹的第五次气了。”一旁的罗逸宁突然说道。book18.org
“你不懂。”他干脆闭上眼睛。book18.org
眼不见心不烦。book18.org
终于等到了正式冲浪。他们被带到靠岸的浅水白浪区域,由教练先示范标准动作,接着自由冲浪,教练轮流指导。book18.org
“阿青,帮我推一下板。”安梨白主动来找安深青帮忙。book18.org
他立刻答应了。book18.org
初学者需要学习划水、趴板、越浪、抓浪和起乘这些基本动作。推板是抓浪的辅助,帮助初学者推动冲浪板,目的是让初学者感受浪的方向,找到起乘的平衡点。book18.org
起初,一连几次安梨白都在即将越浪时因重心不稳摔下来。索性拜托另一人推板,安深青到中场扶住她,防止她摔下来。book18.org
“姐,别担心,我会扶住你的。”book18.org
这一次,安梨白虽然成功起乘了,但因重心不稳身体向斜侧倾斜,面临翻板的危险。book18.org
安深青眼疾手快,稳稳当当地扶住她腰,试图将她轻放。可是,思绪不受控地牵引着他,一遍一遍回放昨晚的旖旎情形。book18.org
他如触碰到烫手山芋,下意识地松开扶住她的手。book18.org
她扑通一声掉进水里,他大惊失色,急忙把她捞出来。可她还是呛了一口海水,好半天才缓过来,嗔怒道:“你故意捉弄我是不是。”book18.org
夕阳为红晕增色,浸染了天空的每一缕蓝,让少年发红的耳根得以遮掩。book18.org
他不敢与她对视,心跳如擂鼓般震颤,语无伦次地说:“我刚刚——突然没力气了。”book18.org
他用最拙劣的谎言掩盖最病态的感情。他是与生俱来同她最亲近的人,偏偏也是最没资格肖想她的人。book18.org
因此,从今往后,他只能将这不可宣之于口的秘密装进瓶子里,放任瓶子漂流到世界的另一头去。book18.org
第二十五章 想见她book18.org
时间转瞬即逝,八月底安梨白便出发去首都读大学了。book18.org
临行前,安深青陪着安梨白来到机场。他一手拉着一个行李箱,身上还背着明显比身形小许多的浅粉色背包,随着脚步的移动,背包上的蓝黑色笑脸小人挂坠左右摇摆,竟有种协调的滑稽感。book18.org
安梨白浅笑着,拿出手机正准备拍下这一幕,却恰好捕捉到他转身的一瞬间。book18.org
他瞪大了眼睛,赶忙空出一只手捂住镜头,埋怨道:“又拍我丑照。”语毕,他还将头上的黑色鸭舌帽向下压了压。book18.org
“我觉得挺好看的。”安梨白反驳道,又埋头看着方才抓拍的照片。book18.org
分明是一句无心的夸赞,他却因此红了耳根,末了还要“恶狠狠”地威胁道:“不准发出去,否则——”book18.org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好像没有能拿捏她的把柄。book18.org
“否则怎样?”安梨白透露出少有的玩笑般的神情。book18.org
沉默良久,他才憋出一句不痛不痒的威胁:“否则让你好看!”book18.org
这话成功逗笑了安梨白。看着她鲜少笑弯的眼睛,安深青这才意识到她今天的心情格外好,难得愿意同他开玩笑。book18.org
“好了不开玩笑了,把行李给我吧。”book18.org
原来,谈笑间他们已经不知不觉走到了安检口。这也意味着他们要分别了。book18.org
安梨白接过一件件行李后,向安检口走去,而后又忽地想起什么似的,转身朝安深青招手,道:“过来。”book18.org
他毫无防备地向她走去,“干嘛”这两个字还未出口,就被圈入一个温暖的怀抱。book18.org
即使他们从小到大拥抱过无数次,他也从未像现在这样难以自抑。他放下半空中正欲推开她的手,最后认命般地微微环抱她,闭上眼默默冥想,只求热烈的心跳尽快静下来,千万别被她发觉。book18.org
她终于放开了他,“照顾好自己,有事打电话给我。早上定好闹钟,别迟到。”她一边嘱咐,一边朝安检口走去。book18.org
他松了一口气,招手回应:“知道了,拜拜。”book18.org
直至她的背影彻底消失在视线中,空气中才传来一句微不可查的回应。book18.org
“我会的。”他轻声道,仿佛是在说给自己听。book18.org
在没有安梨白的监督后,不出所料,开学第一天安深青便迟到了。book18.org
待他睡眼惺忪,打着呵欠出现在一中校门口时,学校广播放着的进行曲已经接近尾声,一排又一排班级队伍涌入操场,开学升旗典礼即将开幕。book18.org
他反倒不慌不忙地放慢脚步,抬头望向挂在校门口的巨大的红色横幅,只见上面写道——恭喜我校九名学子录取北华大学,再创新佳绩。book18.org
北华大学坐落在名校云集的首都,是国内当之无愧的第一高等大学,更是无数考生魂牵梦萦的学术殿堂。book18.org
他展颜一笑,心情颇好地跨入校门,走向操场。book18.org
作为全班唯一背着书包升旗的安深青自然少不了班主任的特意“关怀”。book18.org
“安深青,这才开学第一天就迟到了?”班主任梁启明板着脸反问道。book18.org
面对老师的责问,安深青早就习以为常了。因此他厚着脸皮什么也没狡辩,等待梁启明接下来的训诫。book18.org
“站队伍后面去,升旗结束来我办公室一趟。”梁启明扫了他一眼就走到前排去监督其他同学了。book18.org
安深青撇了撇嘴,单肩背上书包,左手插着裤兜,吊儿郎当地走到队伍的末端。巧的是,他遇见了熟人。book18.org
“你也在啊。”book18.org
罗逸宁一脸不屑地吐槽道:“哎,玩手机被逮到了,拖拉机(梁启明)烦死人。”book18.org
安深青听罗逸宁滔滔不绝地吐槽着,不一会儿,升旗典礼如约进行,罗逸宁终是闭上了嘴。book18.org
接着又到了校长在台上慷慨激昂致辞,学生在台下昏昏欲睡的经典桥段。不过这次安深青却出奇听得很认真。book18.org
“我校一九届毕业生在高考中斩获全市第一,全省第三的佳绩。六名来自理科实验班的同学,三名来自文科实验班的同学,共九名同学被北华大学录取。其中,安梨白、时晏同学位列省前三十名,录取至北华大学金融学系……”book18.org
“我靠,我知道你姐很牛,但没想到这么牛,佩服佩服,”罗逸宁顿了一下,又贱兮兮地凑到安深青旁边说道:“不过我怎么觉得你什么都没遗传到呢。”book18.org
听到这话,安深青毫不客气地踹了他一脚。book18.org
“安梨白居然是你姐姐吗?”许是罗逸宁过于夸张的反应吸引了一旁的同学。book18.org
“对啊对啊,”罗逸宁帮安深青应和道,不仅如此他还一把勾住安深青的肩,朝他们问道:“他们姐弟是不是一点都不像?”book18.org
那个同学回道:“确实——看不太出来。”book18.org
紧接着,四周的同学逐渐被这一话题勾起好奇心,叽叽喳喳地讨论起来。book18.org
“安梨白是谁?”book18.org
“她长得超超超好看,我一个女生上学期和她对视了一眼就陷进去了,没想到成绩又好!”book18.org
“你初中是一中的吗?她是一中初中部的传说,不过现在也是高中部的传说了……”book18.org
听着各种对安梨白的赞美,然而安深青此刻全无笑意。book18.org
她是远在天边的星,他是飘在天空的云,地面的人类只看到他们同在一片天,实际上他们却相隔几亿光年。book18.org
高二年级办公室内,一沓又一沓教材整齐摆放在沙发上,偶有几张被吹翻的诗页。各科老师穿梭在狭窄的过道里,指挥着课代表们领走书籍。book18.org
安深青站在梁启明的办公桌前,垂头听着他对的教训,时不时应承几句,总不至于被他发现自己心不在焉。book18.org
“你一个人迟到影响的是班级的整体面貌,其他同学有样学样,最后直接影响班级风气了。”book18.org
安深青无非又回几句“知道了”诸如此类的话,半点没放在心上。book18.org
“好了,这件事不是最主要的。我叫你来是为了今年NOIP信息竞赛的事情,去年信息老师和我说你还挺有潜力的,今年有参加比赛的打算吗?”梁启明一边问他,手上一边晃动着茶具。book18.org
“暂时没有。”book18.org
“那就可惜了,今年NOIP被纳入了几十所名校的自主招生计划,通过全国比赛可以降一百多分录取。”梁启明小酌了一下杯子里的茶,慢悠悠地说道。book18.org
安深青的眼神由涣散逐渐聚焦,他强压下起伏的情绪,问道:“那北华大学——在名单里吗?”book18.org
“当然,所以估计今年这个竞赛更热门咯。”book18.org
“老师,我会参加这一届竞赛的。”book18.org
风从窗外袭来,肆意吹拂着纸张,一行诗句跃然纸上:一样是明月,一样是隔山灯火,满天的星,只有人不见。book18.org
溽热的夏夜中,婵娟静静地高悬着,唯有房间里呼呼转动的风扇像入侵的外来者,惊动了四周的静谧。book18.org
安深青倒也在这样的环境中渐渐熟睡。book18.org
一开始他只是想着姐姐赴北上学的事情,忧心她适不适应那边的气候;接着又想到她一向爱吃辣,应该适应那边的饮食习惯??他的意识逐渐模糊,头颅中的世界停摆,却又在某一刻骤然清晰。book18.org
他回到了从小到大生活的家中,站在房门口,顺着穿堂的月光走近,感知着耳边的微风,在床边停下了脚步。book18.org
月光如水般照映在一张陌生又熟悉的脸上,圣洁又美好——是安梨白。book18.org
时空与意识的错乱让安深青感到些许迷惑,可他又隐隐约约嗅到一股淡淡的酒香,来自于她的颈间。book18.org
不知什么时候她已然抱住了他。她温热的身躯贴着他,柔软的手抚摸着他的发丝,用微弱的气音念着“阿青”,一遍又一遍。book18.org
时光仿佛回溯到那一夜,将少年长久认知下的理智与道德尽数击溃。book18.org
不过这一次,他盯着那抹欲语还休的殷红,轻柔地、缓慢地落下一吻。倘若有光,便能瞧见他颤抖的睫羽和通红的耳根。book18.org
就在他为窃来之吻震颤时,她突然醒来,眼神混沌。book18.org
他顿时乱了神,心虚地往后撤。book18.org
出乎意料地,她勾着他的脖颈,闭上双眼回吻他,唇间还溢着勾人的酒气,沉醉且上瘾。他已无法思考是非对错,只能从心而行,专注地感受这一吻。时而天旋地转,时而如痴如醉。book18.org
良久,她牵起他的手,抚上身前的纽扣。book18.org
意识到对方的目的,他仓促地别过头去,道:“我,我不会。”book18.org
黑夜使他辨认不清她此刻的神色,耳边却传来如同夜行魅魔般的低语:“我教你啊。”book18.org
久旱逢甘雨。他仿似被雨露滋润的小树苗,一夜之间长成参天大树,将自我的根枝伸展到沃土的每一处。book18.org
直到——“嘘,爸妈来了。”book18.org
迷乱的幻象一击即碎,他猛然惊醒。book18.org
铁皮屋里的风扇仍在呼呼转动着。book18.org
豆大的汗珠从前额滑至锁骨,最后没入衣间。他双手撑在身侧,努力平复情绪,却无意探到了腿心的湿意。book18.org
他望向窗外,远处可见熹微,徒留一室妄想与寂然。book18.org
他想,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他要去见时医生。book18.org
第二十六章 访医生book18.org
不知是第几个早晨醒来,安深青机械般地将沾上脏污的床单和裤子放进洗衣机,回头望向墙上的日历。日历上的某处被画上一个大大的红圈。book18.org
明天终于能见到时医生了,自己也将摆脱日复一日的梦魇。book18.org
安深青松了一口气,把那些旖旎的不着边际的想法抛之脑后,从冰箱里拿出一盒牛奶随后扔进微波炉里加热。饭桌上还放着昨晚面包店买来的促销吐司。book18.org
正当他考虑要不要配个煎蛋时,手机响了。book18.org
哪个推销员这么早就来冲业绩了。book18.org
他极不情愿地掏出手机,准备按下拒接键,却因屏幕上显示的“安梨白”停止了动作,手指滑向另一边。book18.org
“阿青。”book18.org
“是我。”彼时微波炉传来叮的一声,他取出牛奶,一面歪头将手机夹在耳朵与肩膀间,一面撕开吸管的包装。book18.org
“你的声音好像有点奇怪。”book18.org
他急促地灌了一口牛奶,温热的液体抚慰着干涸的喉,才回道:“啊?哦,我早起还没喝水。”book18.org
“注意身体。”book18.org
分明是普通的寒暄,他却有些心虚,说道:“这么早打电话来是有什么事吗?”book18.org
“我在首都找到一份很好的实习,可能寒假没办法回家了,就想问问你的意见。”book18.org
安深青对此陷入了良久的沉默,而后却还是无所谓般地说:“没事,我一个人在家也挺自由的,”话音刚落,他又急转弯,道:“不过,我能不能去首都找你。”book18.org
电话那边的安梨白认真考虑了提议的可行性,道:“距离稍微远了些,而且年底来旅游的人多,住宿也不太好找。”book18.org
“今年省队会在首都集训,食宿全包,”末了安深青担心她拒绝,又急忙补充道:“虽然集训名单还没下来,但这届竞赛我准备得很充分,有信心能进集训营。”book18.org
“可是这份实习会比较忙,我只能年末抽出一两天时间——”book18.org
“没关系,”不等安梨白反应,他斩钉截铁道:“那就这么定了。”book18.org
挂了电话,安深青突然有些许后悔,他应该多聊两句的。距离安梨白入学报道已经过去小半个月,这却是她第一次主动联系自己,下一次打过来,又是什么时候呢?book18.org
御俍医院内,少年坐得笔直,掌心却反复摩挲着膝盖,连带着衣布也变得皱巴巴的。book18.org
安深青曾经无数次陪同安梨白到医院,即使对姐姐的病情状况不佳心急如焚,也从未有现在这般难捱。book18.org
咔。门内走出来一位女生,一边朝里挥手道别,一边慢悠悠地往外走。这行为倒没什么稀奇的,只是她衣服上的校徽颇为显眼,一看便知是洺洋实验中学的学生。book18.org
洺洋实验中学是全省私立国际高中的佼佼者,不仅每年考入世界顶尖名校的学生不计其数,竞赛成绩还遥遥领先。他所在的省计算机竞赛队队员就有相当一部分来自这所学校。book18.org
想来时医生医术高超,患者都特地从洺洋跑到花城来治疗了。book18.org
他没多想,起身径直朝咨询室走去。女生也迎面而来。霎时间四目相对,他清楚地看见对方朝自己翻了白眼,便转身离去,好一副盛气凌人的模样。book18.org
他顿感一头雾水,于是抱着困惑见到了时医生。book18.org
“请坐,刚刚上一位患者咨询时间稍长,我已经帮你延长原定时间了。”book18.org
“没事,但是她好像不太正常的样子,”安深青意识到自己的话语似乎不太礼貌,连忙解释道:“我没有不好的意思,只是——她朝我翻白眼,但我完全不认识她。”book18.org
闻此,时医生面上如往常一般平和,只噙着笑意,颇有些无奈地说道:“抱歉,是我邻居家的妹妹,她向来在家骄纵惯了,我会和她好好沟通的。”book18.org
安深青并不想让时医生左右为难,就此一笔勾销,并没把这段小插曲放在心上。book18.org
“深青,我这里显示你挂号的时候没有在备注那一栏填写咨询事项,可以和我说说发生了什么吗?”book18.org
纵使时医生表现得关怀无比,让他忍不住倾诉一二,安深青还是难以启齿。book18.org
他攥紧拳头,抿着嘴,似乎无比纠结。book18.org
“是我有些急躁了。没关系,我们聊聊你最近在学校的生活?”book18.org
“我好像喜欢上我姐了,”安深青小声且快速说出这句话,像鼓囊囊的气球瞬间泄气一般。book18.org
“可以和我说说你认为自己喜欢她的原因吗?”book18.org
安深青低着头,完全不敢正视时医生的目光:“我不知道。我最近每晚都会梦见她,早上起来会——会有生理反应,”又闷声道“我知道自己很龌龊。””不需要给自己下定义。生理反应是男性青春期的正常现象。”book18.org
“可我梦见她了。”book18.org
“想听听我的看法吗?”book18.org
安深青点头。book18.org
时医生缓缓说道:“深青,我明白你正在经历一段非常困难的时期。你的情感反应是完全正常的,这是创伤过后的自我保护机制,因此会把对父母的依恋全部转移到你的姐姐身上。但这是你和她都无法承受的。”book18.org
“那我应该怎么做?”book18.org
“转移注意力,走出舒适区,学会独立。虽然道理笼统,但事实如此。”book18.org
安深青拿着时医生开的调理身体的药方出了咨询室,随即叹了一口气。book18.org
这场对自己的审判终于结束了,他庆幸时医生并未以异样的眼光看待自己,除此之外,聊胜于无。book18.org
正当他浑浑噩噩地走向缴费处,有人唤了他的名字。book18.org
是时生,他的哥哥便是安梨白高中时期的同班同学——时晏。book18.org
“你怎么在这?”book18.org
“最近身体不大舒服,就来看看。”book18.org
幸亏这层楼是心理科与中医科共同使用的,不然他有理也说不清。book18.org
“你呢?”他追问。book18.org
“我陪我妈来找我堂哥,喏,在那边。”book18.org
安深青顺着时生的指向望去,只见时明煦医生正与一位打扮温柔得体的阿姨交谈。book18.org
他顿时明了他们之间的家庭关系。但让他更在意的是,他确信自己曾经见过这位阿姨——母亲出事那天,她出现在他们家门口,穿的也是这条长裙。book18.org
第二十七章 朝暮思book18.org
直到省队集训名单下来,安深青才彻底松了一口气。他如愿拿到今年前往首都参加冬令营的名额。book18.org
出发飞往首都的前一天,他的书包挂上了蓝黑色笑脸小人挂坠。眼尖的罗逸宁瞧见了,立马认出是趣味运动会上安深青和安梨白赢得的那枚,神经兮兮地说道:“唷,睹物思姐呢。”book18.org
安深青果然不耐烦地呛了他一声:“你有病就去治。”book18.org
他知道罗逸宁习惯性用安梨白的名号“打压”自己,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在如今这百转千回里已然变了味。book18.org
次日,他随着冬令营的队伍抵达首都。崭新气派的机场引得这群初露头角的学生纷纷议论。book18.org
耳边是队友们按耐不住兴奋的笑声,只有他单单站在人群稍远处,似是在等待什么。book18.org
“安深青,跟紧大家。”领队老师催促道。book18.org
他这才回过神来,无奈一笑。book18.org
收到集训通知的那天,他立刻给安梨白分享喜讯。想来是她实习太忙了,他在房间徘徊许久,等到凌晨才收到回复,手机屏幕上的冷光有些许刺目——“恭喜,注意安全。”book18.org
集训是在北华大学进行的。对于安深青而言,北华不仅是全国的知名学府,还是他唯一的目标。book18.org
安深青已然数不清是在集训的第几天了,他照常白天参训,晚上继续把自己扔在电脑室“加练”。book18.org
“哎,安深青,过几天除夕你打算去哪儿?”集训的队友问道。book18.org
“还没定。”安深青一边敲着键盘,一边说道。book18.org
“我爸妈偏要飞过来找我,愁死了,晚上都不能偷偷打游戏了。”book18.org
安深青没有说话。他摘下头戴式耳机,简单拉伸了颈椎,紧接着从书包里翻出一个包装好的三明治,又埋头“加练”。book18.org
“你就天天吃这个啊。”队友说。book18.org
“我不太习惯这边的饮食。”安深青答。book18.org
“哎我妈又打电话来了,先不说了。”队友出了电脑室,四周又陷入一片沉寂。book18.org
安深青拆开三明治的包装,忽地想起前几日,自己险些胃痛晕倒的情景。book18.org
那时他几乎无法行动,意识也逐渐模糊,硬生生被带训老师扛到附近的医院。在急诊区候诊时,带训老师拨出了他的紧急联系人电话。book18.org
“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请稍后再拨??”book18.org
带训老师显然有些慌了神,随口说道:“这家长怎么这么不靠谱,电话也打不通。”book18.org
“老师,我没事,不用联系了。”安深青立刻拦下了带训老师。book18.org
他清楚地记得,自己填的是安梨白的电话。book18.org
思绪收拢,安深青看着面前的一串串代码,又啃起了他的三明治。book18.org
彼时,手机传来一条讯息:除夕夜有没有想去的地方?book18.org
除夕夜的街头比往常冷清。他们选在一家餐馆碰面。book18.org
“阿青。”book18.org
他蓦然回首。book18.org
餐馆里的灯明晃晃地,浮出一圈圈冷白光晕,偏偏照在她脸上暖洋洋的。红唇轻启,似熟透的莓果裹着晶莹的珠露,垂涎欲滴。book18.org
他感受到自己面部逐渐漫上的温度,每一寸呼吸都显得那么刻意,像是怕惊扰了眼前的意中人。book18.org
这是他第一次见她化妆的样子。她可真好看呐。book18.org
想法只存在于一瞬。下一刻,嫌恶在他心头升起。倘若这阴暗的想法终有一日曝露在阳光之下,他该如何面对她?book18.org
第二十八章 冷遇暖book18.org
“市气象台于今天下午17时发布最新预报。今夜除夕,本市天气以晴间多云为主。受冷空气影响,入夜后北风渐强,最低气温将下探至零下三度。”book18.org
餐馆的玻璃窗上结了一层厚厚的水雾,服务员匆匆经过,拖走一团模糊的倒影。在邻桌推杯换盏的喧闹中,安梨白与安深青静静对坐着,火锅升腾起的白雾似乎无声隔断了他们的视线。book18.org
“姐,”安深青终是先开了口,手指下意识地摩挲着杯壁,“学校还忙吗?”book18.org
“还好,我现在主要在忙实习的事,”安梨白拿起玻璃杯,浅浅抿了一口,继续问道:“你呢,集训来这边住得惯吗?”book18.org
“都还好,”安深青正犹豫着要不要说下半句,对上安梨白研究的神情,于是说道:“除了有时候舍友打呼噜。”book18.org
“如果不习惯,可以暂时住到我这边,”在安深青略带诧异的目光中,安梨白微微一笑,道:“我搬出学校了,为了实习方便。”book18.org
他们这才打开了话匣子。安梨白陆续说起自己在北华大学的生活、实习的经历,并鼓励他考取首都这边的大学。book18.org
安深青静静听着,筷子在米饭里戳了不知多少个洞,却没怎么动碗。book18.org
他既听不懂什么大学的课程,也不懂什么职场的专业术语。他只知道,她说起这些事情的时候,眼睛很亮。book18.org
晚饭过后,他们走到一处人流聚集的街道,对比方才的餐馆附近热闹了不少。book18.org
“除夕夜可免费占卜,欢迎有缘人咨询。”book18.org
声音从街角一间不起眼的铺面传来。不同于其他摊贩声嘶力竭的叫卖,这声音慵懒,精准地钻进他们的耳中。说话的是个站在矮脚凳上的女人,她正挂上门框高处的灯饰,目光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直直地落在姐弟俩身上。book18.org
“阿青,帮我找找附近哪里有糖画卖吧。我进店里看看。”安梨白随即走入了店里。book18.org
波西米亚风格的流苏挂帘被安梨白轻轻掀起。屋内光线暗沉,赭黄色的墙壁上,大片宝蓝与孔雀绿的彩盘错落有致,盘上的波点像是一只只窥探在暗处的眼。在那张棱形格纹的土耳其基里姆毯上,木质矮桌与藤编蒲团默然相对,似乎早已等待着访客的到来。book18.org
“怎么称呼?”book18.org
“我姓殷。”book18.org
“你好。”book18.org
按照殷店长的指示,安梨白默念着心里的疑问,抽取了几张牌。book18.org
殷店长先翻开了正中的牌,指着牌面上的THE LOVERS图案,道:“这是亚当和夏娃,背后是天使。”book18.org
安梨白有些意外,说:“这和我的疑问并不相关,不过看起来很美好。”book18.org
殷店长笑了笑,把牌转了一个方向,那是逆位的角度。紧接着,她将第二张牌横着压在第一张牌上,形成一个十字。“这张是压在你心口上的牌。” 安梨白凑近看去,牌上画着戴着三重冠、手持权杖的严肃长者,脚下跪着信徒。book18.org
“这是教皇,代表着精神上的信仰、秩序。” 殷店长抬眼眼看向安梨白:“困扰并非指向事情本身,而是无形的精神压力。”book18.org
殷店长略过其他牌,直接翻开倒数第二张牌。这一次,牌面漆黑。她手指轻轻敲击着牌面上的铁链,道“这是恶魔。”book18.org
安梨白看向那两个被锁链拴住的裸体男女,喉咙发紧,道:“他们似乎无法逃离。”book18.org
“不,仔细看,锁链挂得很松。他们随时可以逃跑,但他们没有。”book18.org
沉默良久,殷店长才缓缓翻开了最后一张代表结果的牌。她倒吸一口气,将背靠向墙边,目光在安梨白探究的神情和牌面之间游移: “这是一张编号为0的牌,代表一切的开始,也代表一切的虚无。你看愚人,不看脚下的路,只看着天上的太阳。”book18.org
安梨白追问道:“算好牌还是坏牌?”book18.org
殷店长顿了顿,轻声说道:“现在的你就是愚人。前方是极乐,也可能是无尽深渊。”book18.org
离开前,安梨白向殷店长道谢,并指向货架上的捕梦网,问道:“请问这个可以帮我包起来吗?我想送给我的弟弟作为新年礼物。”book18.org
找到安深青时,他正在糖画摊前仔细观摩。book18.org
“阿青。”安梨白在不远处挥了挥手,随即便穿越层层人群朝他走来。book18.org
“想吃糖葫芦吗?”不等他反应过来,安梨白已经快速地扫码、付款,举起一串红彤彤、亮晶晶的糖葫芦递给他。book18.org
恍惚间,安深青忆起小的时候,也是在这样热闹的灯会上,父亲把她扛在肩头,母亲则牵着自己的手。那时的她一把抢过自己手里的糖葫芦,满心好奇地咬了一口,结果酸得皱起了眉心,报复似地一股脑塞回给他,还特意交代他不能浪费食物。book18.org
安深青接过糖葫芦,仅一口,甜腻中带着冰渣子的糖壳碎在嘴里,酸涩的味道瞬间在舌尖蔓延开来,一直酸到了眼眶里。book18.org
“姐,”寒冬的冷风灌进他的脖子。他顾不了这么多,只低着头,声音似风一般轻飘飘的,“我不爱吃这个了。”book18.org
“嗯?”安梨白恰好被远处的宫灯吸引。book18.org
“没什么。”他用力嚼碎了嘴里的山楂。book18.org
他害怕总有那么一天,他们除了朋友那般的问候与祝福,再也无话可说。book18.org
“跟紧我。”她牵起他的手融入顺流的人群,寻着宫灯的光亮走去。book18.org
两侧的人擦肩而过,有悠哉的,有好奇的,有雀跃的,此刻不过是黑色的幕布而已。那一瞬间他才明白,所有人都在向前,只有他是被时光抛弃在洪流中的人,越陷越深。book18.org
这样想着,他便反手扣紧她的腕,生怕自己迷了路。 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