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book18.org
谢景珩呼吸一滞。book18.org
这是谢承钧出事那天来的车,他永远忘不了。book18.org
警方判定谢承钧酒驾导致车祸,两死一伤。book18.org
尸检显示,谢承钧血液里有大量酒精,车是驾驶员本人操作不当导致失控,没有任何疑点。book18.org
只有谢景珩坚持说是车无故失控。book18.org
他当然可以确定谢承钧没喝酒。book18.org
变道时对面来车,刹车失灵。book18.org
两辆车撞击的一瞬间,他坐在副驾驶上。book18.org
下一秒谢承钧把他脑袋按进怀里,之后是巨大的冲击,碎玻璃,安全气囊,起火的车盖……book18.org
他从谢承钧怀里抬起头,血从谢承钧头上滴到他身上,他手忙脚乱地捂住伤口想让血停下,那血却怎么也流不完。book18.org
“哥,哥,你流血了,哥你伤哪了,哥哥……”book18.org
谢承钧抬手擦掉他脸上的泪,冲他笑了一下,“哭什么,别怕,打120。”book18.org
再之后是漫长可怕的等待,冰凉的泪,热的、不知道谁的血。book18.org
……book18.org
谢景珩以前被保护得太好了,没真正接触过公司业务,更没见过那些阴暗面。book18.org
车完全撞毁,警方言之凿凿,他空口白牙找不到证据。book18.org
视频播完那一刹自动销毁。book18.org
谢景珩疯了一样翻来覆去点击那段视频,试图查网页缓存记录,都无法恢复。book18.org
他背上突然疼了起来。book18.org
神经痛来势汹汹,好像用生锈的铁片在骨肉间来回抽拉,逼得他一句话都说不出,双手几乎掐进腿里。book18.org
疼痛持续了十几分钟丝毫不减,谢景珩感觉手底下腿动了一下,确切说是颤抖,愈演愈烈,他却没有任何感觉。book18.org
谢景珩惊得瞪大眼睛,他意识到自己的腿痉挛了,然而以前从来没有过,他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明明一直以来双腿都没有一点肌张力。book18.org
谢景珩咬紧牙关,断断续续吐出一口气,抖着胳膊试图从轮椅往床上挪。book18.org
他完全没处理过这种情况,双腿不受控制,力量却大的出奇,一下就把他甩到地上。book18.org
谢景珩疼到眼前发黑,躺在地上没力气再动。book18.org
不知道过来多久,窗外渐渐有了微光,腿上动静逐渐消失了。book18.org
室内开着空调,地板冰凉,谢景珩想坐回床上,只是稍微一动,腰上有知觉的部分就撕裂般的疼。book18.org
他偏偏不信邪。book18.org
反反复复尝试各种角度,用手扒着轮椅和床头柜,可下半身就是怎么也拖不动。book18.org
就算忍住腰上的疼,也控制不了无力的腰腹,最终只能借着手臂力量勉强坐起来。book18.org
谢景珩喘着粗气,倚在床头柜上,伸手把两条没知觉的腿搬起来揽住,脸埋进臂弯里。book18.org
谢景珩觉得自己该恨的,也应当难受,可是没有恨,也不想死,他这半条命可是哥哥的命换来的。book18.org
他没什么情绪,只是感到异常的无力,面对瘫痪不受控制的身体,面对公司那些棘手的事情,面对近在咫尺却毫无办法的真相……book18.org
天大亮了。book18.org
“嘟嘟嘟——”book18.org
有人敲了他的房门。book18.org
“谢景珩?你醒了吗,怎么不接电话?”book18.org
是江浔。book18.org
谢景珩伸长胳膊,够到床头的手机,几个未接电话和消息都是江浔的。book18.org
“找我干什么?”book18.org
一开口他发现自己声音哑的不像话。book18.org
“你怎么了?”book18.org
“没事。”book18.org
“没事开门,我找你有事。”江浔声音多了丝急切。book18.org
“你能有什么事,别无理取闹了行不行。”book18.org
谢景珩一大声,牵动身上肌肉更疼,尾音不自觉地打了颤。book18.org
“谢景珩,你不开我可自己开。”book18.org
江浔说完没了声音,好像走了,很快门口传来房卡的“滴滴”声,江浔身后还跟着酒店工作人员。book18.org
他们快走到卧室门口时,谢景珩一瞬间想躲,但动不了分毫。book18.org
江浔进门看见他的一瞬间把身后的工作人员挡了出去,不知道低声说了什么,酒店工作人员把房卡留给他才离开。book18.org
江浔走过来半跪在他面前,朝他伸出手。book18.org
谢景珩“啪”的打开了。book18.org
“你到底要干什么,在酒店里强行进别人房间也算非法入侵他人住宅你知不知道。”book18.org
谢景珩红着眼,脸上白的一点血色都没有,额头上垂下的发丝被冷汗打湿。book18.org
江浔和他生不起气来。book18.org
“谢景珩,先起来行不行。”book18.org
江浔靠近他,手臂就要环上他腰,他抓住江浔胳膊,却没力气推开,硬生生给自己疼出一身汗。book18.org
他自己怎么折腾无所谓,但受不了江浔可怜。book18.org
谢景珩缓了一会儿才推开他,“别用这种语气对我,你跟我有什么关系就来管我。”book18.org
江浔脸冷了几分。book18.org
“我不管你,你能不能心疼心疼自己!疼了忍着、发烧了不找医生、上不去了不找人帮忙,手机在手边上是摆设吗?不知道找人求助吗?”book18.org
江浔说话直戳人心窝子,谢景珩偏过头咬住下唇说不出话,他怕一张嘴眼泪先流下来。book18.org
这种铺天盖地的委屈,爸爸和哥哥去世后他从来没有过了。book18.org
江浔心下一颤,后悔了。book18.org
他伸手扒拉了一下谢景珩下唇,“别咬,出血了。”book18.org
江浔静静等了好一会儿,等到谢景珩呼吸平稳下来,试探性得伸手圈住他。book18.org
谢景珩没说话,只是起身的一瞬间攥紧了他的衣服,他心脏好像也被攥了一下,手臂也几不可察地一颤。book18.org
江浔把人放到床上,谢景珩弓着身子侧躺着,手还攥着他。book18.org
他松不开,身上疼得太狠了,全靠一口气硬压着,他怕一松手,这口气就散了。book18.org
江浔手覆在他背上,从有知觉的地方抚下去,到知觉模糊,然后感受不到,周而复始,给他揉开腰上僵冷的肌肉。book18.org
这个过程并不好受,谢景珩全部力气都花在咬牙忍痛上了。book18.org
好大一会儿,他缓过点劲儿来,推开江浔的手。book18.org
“不疼了?”book18.org
“刚才发生什么了?”book18.org
“去医院看看?”book18.org
“不去。”book18.org
江浔问了一串,他只回了一句,江浔沉默了一会儿,似是拿他无可奈何。book18.org
“我能住你这边吗?”book18.org
“不行,为什么!”谢景珩一双湿漉漉的眼睛一下子瞪圆。book18.org
江浔擦掉他额角的汗,“你又不给我开门。”book18.org
“我没事……只是不小心摔了。”谢景珩垂下眼。book18.org
“我追你,想每天看见你。”book18.org
“追我也不行。”谢景珩脸又绷起来。book18.org
“你之前可不是这么说的。”book18.org
“你说追一个人就要天天让他看见自己。”book18.org
“……”book18.org
又回到这个话题,谢景珩感觉被江浔绕进去了。book18.org
江浔真是在他身上一点好都没学,净拿他的招对付自己了。book18.org
“我住隔壁卧室,套房这么大地方又碍不着你。”book18.org
“你放心,我不会强迫你和我上床。”book18.org
谢景珩被他气笑了,动了一下把半张脸埋进枕头里,不再理他。book18.org
江浔似乎轻笑了一声,立马去拿自己的行李了。book18.org
谢景珩长叹了口气。book18.org
他不是真的拒绝不了,要他真不愿意,江浔怎么可能一次次得寸进尺。book18.org
他多少……还是有点私心的。book18.org
他私心觉得,江浔并不会害他,觉得江浔说的喜欢是真的,book18.org
只是,怕是江浔自己也分不清,对他有几分喜欢又有几分是执念。book18.org
他当然有私心,也贪恋这点温存。book18.org
可私心和自尊心常常打架。book18.org
更重要的是,江浔的心,他以前就没抓住多少,现在没那个心力了,他不敢真的赌。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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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江城的工作都很顺利,除了合作方爱抠细节,每次开会磨磨叽叽,磨的他没了脾气。book18.org
总之结果还是好的。book18.org
江浔和他同住一个屋檐下,倒是没达到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地步。book18.org
江浔应该也挺忙的,大部分时间要工作还要线上开会。book18.org
他们每天的固定见面时间只有吃饭。book18.org
江浔每天一日三餐都要拉着他一起吃,雷打不动,短短不到一周的时间,硬是把他不规律的三餐和作息都掰回来了。book18.org
除了有时候,他早上起不来不想吃、工作忙了懒得吃,偶尔为这事儿和江浔吵两句之外,两个人可以算得上相安无事。book18.org
直到出差最后一天。book18.org
合作都谈完了,明天回程的飞机。book18.org
谢景珩精神也放松下来。book18.org
这快一周了,他怕身体再出问题,酒店也没有无障碍设施,他每次洗澡都是草草一冲。book18.org
好在之后没再犯过痉挛,神经痛也没那么严重。book18.org
谢景珩忍不住想在浴缸洗,估摸了一下自己的能力,他感觉还可以。book18.org
洗的时候还是很顺利的,就是出来有点困难,浴缸沿滑溜溜的不好着力。book18.org
第13章book18.org
谢景珩犹豫了一会儿,先穿上浴袍,有了点摩擦力就好办多了。book18.org
不过他没想到,轮椅轮子估计沾了水,和地面间没有一点摩擦力,他坐在浴缸台面上,放好腿,手臂撑在椅面一用力,轮椅眼看着就滑走了。book18.org
他人一下坐到地上,还带到浴缸台面上的瓶瓶罐罐,一瞬间乒乒乓乓落了一地。book18.org
谢景珩之前没恢复多好,这次摔得也够狠的,伏在浴缸边上半天缓不过来。book18.org
江浔大概是听见声音过来了,敲他浴室门,声音有些焦急。book18.org
“怎么了,我能进吗?”book18.org
“不能,江总还想闯别人浴室,什么毛病。”book18.org
人影离门更近了一点,谢景珩一下子有点慌,随手拿了一个瓶子丢出去。book18.org
玻璃罐“嘭”地砸在浴室门上,“哗啦”碎了一地。book18.org
江浔好像被吓到后退了一下,很快又靠回来。book18.org
“我没进去,我在门口等你。”book18.org
谢景珩没说话,疼得倒抽凉气。book18.org
又缓了一会儿,才把自己折腾起来,拽上轮椅,腰骶泛疼,他坐不太稳。book18.org
谢景珩勉强坐好了一点才开门,江浔在门边站着。book18.org
“别在我这当门神,回去睡觉行不行?”book18.org
“摔哪了?”book18.org
无法沟通。book18.org
谢景珩越过他径直朝床的方向。book18.org
他腰一疼就吃不住劲儿,转移的时候腰腹软塌塌的,力不从心,江浔看了他一眼就把他抱起来。book18.org
谢景珩毫无防备,终于炸毛了。book18.org
“江浔,不是一次两次了,你到底有没有点分寸!”book18.org
江浔不搭他的话茬,紧了紧双臂摁住他乱动的手,“你消停点行不行。”book18.org
说罢把他放床上,丢了两件睡衣过来。book18.org
“自己换,十分钟,换不完我进来给你穿。”book18.org
江浔“嘭”的关上卧室门,一个背影都没给他留。book18.org
谢景珩冲关上的房门丢了个枕头,真是一拳打在棉花上。book18.org
最终还是解开浴袍把衣服换了,他怕江浔真进来给他穿。book18.org
浴袍有点湿,他身上也没擦干,不过换衣服这一折腾也全干了。book18.org
谢景珩穿个衣服就能把自己累得气喘吁吁,刚提好裤子,江浔就推门进来了,手里拿着吹风机和一小瓶碘伏。book18.org
江浔插上吹风机,把人从床上薅起来,看他坐不稳,又给他腰上垫了个抱枕,才把碘伏递给他。book18.org
“自己涂。”book18.org
谢景珩这才注意到脚踝和小腿上的几道伤口,好像是玻璃碴子贱上去划的,下肢凝血功能差,就显得格外严重。book18.org
他接过碘伏,江浔打开吹风机给他吹头发,暖风热热的,江浔手指穿梭在他发丝间,来回扒拉,搞得他昏昏欲睡。book18.org
“嘶!”book18.org
吹风机突然停了,江浔捉住他的腕子。book18.org
“你轻点行不行!”book18.org
谢景珩愣了一下,反应过来想说又不疼。book18.org
“别说不疼,别仗着自己没感觉就乱来。”book18.org
谢景珩白了他一眼,“我不疼我还不能涂快点了?我想早点睡觉不行?”book18.org
江浔顿了一下,像是叹了口气,揉了揉他的脑袋。book18.org
“我心疼,谢景珩,你知不知道。”book18.org
他禁不起江浔说这种话,嘴上没回答,手上动作到底放轻了点。book18.org
过了一会儿,吹风机彻底关了,耳边安静得让人不适应。book18.org
江浔掀起他的裤腿看了一眼,又把他翻过去,检查他的腰背。book18.org
“你看就看,别乱摸。”book18.org
谢景珩黑着脸向后抓住他的手。book18.org
他明明没感觉,但是看着被江浔摸过的位置好像撩起一串小火苗,皮肤发烫。book18.org
这人从头脚踝摸到大腿根就算了,看个腰裤子都恨不得给他扒了,这是正经检查吗?book18.org
江浔笑了,顺势在他腰上揉了一把。book18.org
“怎么了,你起反应?”江浔笑意更深。book18.org
谢景珩睨了他一眼,“你倒是看得起我。”book18.org
江浔大概没料到,动作顿了一下。book18.org
但很快又凑过来,嘴唇贴在他耳边,特别低声说,“没事,我能起反应就行。”book18.org
谢景珩半边身体都酥了,忍不住抖了一下。book18.org
江浔见状轻笑一声。book18.org
撩拨完一个眼神都不分给他,收拾东西就走了,还替他关了灯。book18.org
谢景珩在黑暗中咬着牙长吐了一口气。book18.org
操。book18.org
还真他妈的起反应了。book18.org
第二天早上,谢景珩不出意外喜提发烧。book18.org
昨天晚上穿着湿浴袍在浴室折腾那幺半天,他这身体素质,不生病才难怪。book18.org
江浔早上来叫人的时候才发现的,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烧的,他发现的时候谢景珩已经烧得不省人事了。book18.org
这人,又不求助,江浔气的牙根儿痒痒。book18.org
谢景珩倒不是故意瞒着,他对自己身体还是有分寸的,不至于作死。book18.org
只是半夜睡着的时候起烧,他没感觉,等反应过来人已经烧的七荤八素了,除了冷就是疼,脑子都转不动更别说求助了。book18.org
谢景珩非常不喜欢去医院,冷冰冰的白色,鼻腔里都是消毒水味儿。book18.org
但是这次江浔没给他选择权。book18.org
他感觉整个身体都发软,抬手都费劲,完全反抗不了,任由江浔给他穿上衣服进了医院。book18.org
陈特助跟着忙前忙后挂号、排队。在诊室开了单子,先去抽血。book18.org
江浔一路抱着他来来回回,谢景珩人虽然瘦,但也有一米八几的身高在那儿,引的周围人频频侧目看他俩。book18.org
谢景珩被看得不好意思,咬着耳朵说,“你放下我,我自个儿能坐。”book18.org
江浔一脸不信任,不过还是把他放在抽血窗口的凳子上,只是站着他背后,一只胳膊从后面圈住他。book18.org
谢景珩撩起袖子,露出清瘦的小臂,江浔被他苍白的皮肤晃了下眼。book18.org
谢景珩的血管很好找,扎上止血带,护士拿针头一闪,江浔的手就覆上他双眼。book18.org
谢景珩后知后觉想起自己以前挺怕抽血的。book18.org
以前有人疼,他心里但凡有点害怕都要撒个娇,非要讨到点甜头才罢休。book18.org
车祸后一个人住院那几个月,见多了,都快忘了以前自己还怕过。book18.org
检查结果半小时才出来,也没查出什么,就是白细胞水平低,有点炎症,普通发热。book18.org
江浔一向冷静,罕见地有些急,语气不自觉地带着上位者的压迫。book18.org
“他前段时间刚高烧过一次,常发性发热能把人烧成这样?”book18.org
医生莫名其妙受到质疑,面露不悦,“你问问他都多久没复健了?瘫痪是这么个情况自己不知道吗?自己不自觉、家属也不上心。”book18.org
江浔还想开口,谢景珩窝在他怀里拽拽他袖子,脸往他脖颈上又埋深了一点。book18.org
呼出来的热气烫得江浔一下子战栗。book18.org
“不好意思。”江浔克制住。book18.org
医生看他俩男生年纪不大,关心则乱。book18.org
“吃药压不住,输个液吧,最好住两天院观察观察。”医生撕了张单子给他没再多说,嘱咐了他们两句,“还年轻,多去复健,别不当回事儿。”book18.org
“好,谢谢医生。”book18.org
江浔直接给他办了住院手续。book18.org
本来订的这天晚上回程的机票,谢景珩晚上烧退了,觉得也能走。book18.org
江浔不让,硬生生摁着他住了三天院。book18.org
贺凡云本来约他出差回去一起吃饭的。book18.org
……book18.org
“小贺,抱歉,今晚我没办法和你吃饭了,我这边出了点事儿,晚几天才能回。”book18.org
“怎么了景珩哥?”book18.org
“工作上的事儿,和合作方谈判出了点问题。”book18.org
江浔在旁边看着他打电话,说瞎话不打草稿。book18.org
“156床在吗,该挂水了!”小护士推门进来。book18.org
“景珩哥你住院了!”电话那头传来惊呼。book18.org
“……没事,发烧,明天就回去了。”book18.org
“不行,哥你那边有人在吗,我过去照顾你吧。”book18.org
谢景珩看了一眼江浔。book18.org
“有人在,你别急。”book18.org
“今天下午还有机票,我过去接你吧……”book18.org
“真不用,明天就回去了。”book18.org
……book18.org
估计临时机票不好买,贺凡云坐三个小时廉航就来了,年轻就是好,坐几个小时廉航也不累,有劲儿没处使。book18.org
谢景珩目光在贺凡云和江浔之间打了两个转儿,看得出他俩犯冲。book18.org
“谢总,贺先生带的饭热好了,现在吃吗?”陈特助端着饭盒进来。book18.org
“吃,你俩要不走,一块儿吃呗。”book18.org
陈特助放下小桌板,帮他把病床升起来一点。book18.org
谢景珩手撑了一下床想坐起来。book18.org
江浔和贺凡云同时站起来要扶他。book18.org
两个人目光一对上,火光带闪电。book18.org
“停!”book18.org
“你俩都坐下!”book18.org
“陈特助,扶我一下。”book18.org
陈特助好像上课时被老师突然点名的学生,“啊?我?”book18.org
第14章book18.org
“怎么了?就是你。”谢景珩挑眉。book18.org
陈特助怯生生地、偷偷看了一眼江浔。book18.org
谢景珩看了火大,真是反了天了,“陈小雨,他是老板我是老板?”book18.org
陈特助倏地收回目光,扶他坐起来。book18.org
“景珩哥,我让家里阿姨特地炖的鸡汤,你尝尝!”book18.org
“猪肝你吃吗,可以补气血的。”book18.org
“我们家阿姨做的红焖小羊排也是一绝,你多吃两块~”book18.org
贺凡云小嘴叭叭的,直往他碗里夹菜。book18.org
江浔嘴上不说,往他碗里撂的东西也不少,还把他不吃的东西从碗里挑出去了,在贺凡云看来简直赤裸裸的挑衅。book18.org
“你俩自己吃自己的,别管我。”book18.org
说了也不管用,两个人都把他的话儿当耳旁风。book18.org
谢景珩忍无可忍。book18.org
“你俩要是不饿,帮我出去买点东西?”谢景珩笑眯眯地问。book18.org
“小贺,你帮我看看医院附近有没有卖耳机的呀,我前几天弄丢了,明天开会急用。”book18.org
“江浔,帮我买包暖宝宝吧,每次挂水液体都冰手。”book18.org
两个人听完屁颠屁颠出门了。book18.org
真好,世界清净,能好好吃饭了。book18.org
没两分钟,江浔推门回来。book18.org
“你买完了?”book18.org
“没有,我让陈特助去了。”book18.org
江浔不愧比贺凡云大两岁,精多了。book18.org
江浔在病床边坐下,一直看他,谢景珩被盯的发毛。book18.org
“你一直看着我干嘛?要吃自己夹。”book18.org
“我不饿,我就是想问,你是不是喜欢贺凡云,你是不是……就喜欢这种年轻的……小男孩?”book18.org
谢景珩炸了,听着他在江浔心里怎么这么变态呢。book18.org
“你哪只眼睛看见我喜欢他了?”book18.org
“他追你,你没拒绝。”book18.org
“……”book18.org
“我拒绝了没管用,他爸和我哥认识,我又不好直接驳人面子。而且我不也拒绝你了?管用吗?”book18.org
江浔听完好像陷入沉思。book18.org
谢景珩见状朝他那边挪了挪,摇了摇江浔袖子,“你说你到底和他置什么气?他才多大年纪,就是小孩子心性,喜欢两天就过去了。”book18.org
“你的意思是,你承认我的喜欢和他是不一样的,我会一直喜欢你。”book18.org
“你……也没比他大几岁,话别说那么满。”book18.org
谢景珩垂眸,难得正色,“以前咱俩……可能有些不愉快的地方,我也年轻,处理事情方法没那么妥当,现在我……”book18.org
谢景珩笑了一下,撑在身侧的手不自觉地抓紧了床单,“你也看见了,身体就这个样子,不止是站不起来……嗯?”book18.org
江浔突然给他嘴里塞了个刚剥好的虾仁。book18.org
“我明年都25了,不小了,哥。”book18.org
“咳咳咳……”book18.org
谢景珩听到这个称呼被刚要咽下去的虾仁呛到了,咳得满脸通红,罪魁祸首还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装乖给他捋背。book18.org
谢景珩本来就比江浔大三岁,江浔大二那年他已经毕业工作了。book18.org
他喜欢逗江浔,老是逼着江浔叫他哥,江浔不知道为什么死活不叫。book18.org
直到后来,偶尔叫他哥都是在床上,专门来逗他,把他撩拨的不行了再逼他求饶。book18.org
谢景珩听见这个称呼,一些不那么绿色的回忆瞬间涌入脑海。book18.org
江浔肯定是故意的,他自己说倒是完面不改色心不跳。book18.org
谢景珩就是想不通,江浔那么一个清冷话少又爱害羞的人,为什么成了今天这幅没脸没皮的样子!book18.org
短短两年没见,我那么大一个清纯男大呢。book18.org
“你身体确实太弱了。”谢景珩咳嗽刚止住,江浔若有所思地说了句。book18.org
“你要不要解解压?贺凡云一时半会儿先回不来。”book18.org
“……你倒是什么都懂。”book18.org
他从来没当着江浔的面解压过,正常情况下他每天都会自己扶着支具站一会儿,这两天在医院,江浔天天在,他就没做。book18.org
“没事,没带辅具,回去再说吧。”book18.org
“我扶你。”book18.org
谢景珩有些抗拒,“不用……”book18.org
“明天要坐三个小时飞机,你别逞能。”江浔催他。book18.org
谢景珩犹豫了一下。book18.org
江浔把他抱到床边,握着他脚踝给他穿上鞋,然后帮他站起来。book18.org
谢景珩整个身体都被带起来,从腰开始不受控制的下半身摇摇晃晃,被江浔一只手稳住。book18.org
他比江浔矮一点点,也就两厘米吧,双臂环住江浔的脖子,下巴刚好抵在他肩头。book18.org
江浔把他抱的很紧,一只手扣着他后脑勺,另一只手刚好撑在他腰上的感知平面附近,让他不至于悬空着没有安全感。book18.org
右胸膛里好像也有了心脏,是江浔的,谢景珩听见他强有力的心跳,扑通、扑通……book18.org
江浔轻轻给他按着后背。book18.org
谢景珩面向窗户,夜里窗外一片漆黑,房间里还是白色,所有的医院都没什么分别。book18.org
只是好像,没印象里那么冰冷可怕了。book18.org
谢景珩愣愣地望着窗子,耳边只剩下心跳声,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江浔的。book18.org
突然“咔哒”一声门响。book18.org
谢景珩被吓了一跳,猛地回头。book18.org
贺凡云拿着刚买的耳机站在门口。book18.org
谢景珩突然生出点罪恶感,条件反射地抬头看江浔。book18.org
江浔嘴角无声地上扬,把他身体又朝自己压紧了几分。book18.org
谢景珩后知后觉瞪了江浔一眼。book18.org
这小子故意的!book18.org
秋日天高,阳光正好。book18.org
青灰色的墓碑列队站满向阳坡,十月的阳光像把新开封的手术刀,把每一道阴影轮廓都切割得异常锋利。book18.org
墓园一角,排着四块墓碑,一块是空的。book18.org
谢景珩折下身子把三束新鲜的白雏菊一一放下,枯黄的松针落进青石刻字的凹槽里,他轻轻触碰,碎叶沾在指腹。book18.org
起身的时候指节发白,攥紧了轮椅。book18.org
他刚复健完,身上没力气。book18.org
出差回来第二天他先去复查和复健,然后就来了墓园。book18.org
晴空万里,阳光下鸟儿叽叽喳喳经过,复查结果和以前一样,江城那晚的痉挛和视频,都像是一场梦一样,蒸发得了无踪迹。book18.org
发视频的邮箱查到最后是捷达公司的ip,离职废弃的号,注册人是捷达早已离职的刹车检测员。book18.org
录像不像是检测员本人能拿到的,更像是一种警告。book18.org
谢景珩早就猜测是捷达故意制造的车祸,毕竟当时他们是最大的受益者。book18.org
可是捷达是间接受益,表面上和车祸没有任何直接关系,不管出于什么原因,他们都没有旧事重提的必要。book18.org
更不应当只留个线头,好像故意想让他查下去。book18.org
捷达的背后是赵家,他没有十足的证据,哪怕硬碰硬,也只能落个两败俱伤。book18.org
谢景珩兀自坐了一会儿,什么话也没说。book18.org
出墓园的位置有座矮山,山上有座寺庙,他次次经过但是从未上去过。book18.org
上山的小路是数百阶青石板。book18.org
这天山下有个僧人在扫落叶。book18.org
“施主,不上去瞧瞧?这个寺庙很灵的。”book18.org
谢景珩摇摇头,和他道谢。book18.org
他从来不信这个。book18.org
僧人用大竹节扫把把落叶聚成堆。book18.org
金灿灿的银杏。book18.org
山脚的树都金黄。book18.org
唯独庙里有一颗参天大树还绿着,远远望着叶子是宽阔的心形。book18.org
像是菩提。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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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季度报告会,也是江浔作为股东第一次参与云驰这边的事务。book18.org
有江浔在,这次报告会比以往正式。book18.org
下面坐着那些参股的老油条不断进行眼神交流,对他们来说,这次报告会是试探江浔的立场。book18.org
谢景珩坐在主位,平淡的脸上看不出情绪。book18.org
江浔就坐在他右手边,报告会进行到现在他都没有发言,对有问题的项目叶不置可否。book18.org
谢景珩忍不住打量了他几眼,手指一下下不紧不慢地轻敲着轮椅扶手,打断了质检部的汇报。book18.org
他目光正对着那份质检报告第三页,“陈总监要不要解释一下,为什么去年返修率23%的生产线,能在三个月内实现合格率98%?”book18.org
生产总监陈立的后颈渗出冷汗,西装领口洇出深色痕迹。book18.org
“我们更新了德国进口的激光焊接设备......”book18.org
“上个月海关记录显示,部门申报的仍是c款机型。”谢景珩划开平板,三份不同格式的报关单投影在幕布右侧,“需要我调取设备序列号的云端数据吗?”book18.org
“质检部如果和生产部勾结,那我看也没什么存在的必要了。你这个位置换个人做,还是把这几条生产线砍了,你自己选,或者两个一起,我不介意。”book18.org
谢景珩语调平平没什么情绪,却带着不怒自威的气场,陈总监不禁打了个寒战,像下面几个股东递过求助的眼神。book18.org
陈国栋指节敲了两下桌子。book18.org
第15章book18.org
会议上的人都看过去。book18.org
“小谢总,砍掉四条生产线意味着两千工人下岗。您那套资本游戏,怕是玩不转制造业的人情世故。”book18.org
云驰以前是整车制造,掌控生产工厂的多是大大小小的股东,前几年销量好的时候,云驰汽车供不应求,股东们手底下的工厂为了拉高生产量,买通质检部们人情,让质检部们放宽质检标准,导致质量难以保证,云驰这才改成合资并购模式。book18.org
从谢承钧在位时就意识到这个问题,只是这件事牵扯利益方颇多,大股东的权势难以被根本撼动。book18.org
以陈国栋为首,一些跟着他爸打拼起来的老股东惯会拿资历压他。book18.org
“人情世故?”谢景珩冷笑一声,没给他留一分面子。book18.org
陈国栋也没料到,当着江浔的面,谢景珩毫不退让。book18.org
会议室霎时陷入一片死寂。book18.org
谢景珩把纸质报告扔在长桌上,“这份报告有多少水分,在座的各位心知肚明。江总持股投资云驰,也不是来看你们玩过家家的。”book18.org
他看向江浔,江浔适时地站起身开口,“陈董,你保下的那几条生产线,去年光是维修费用就占了总成本的30%。”book18.org
陈国栋的脸色由白转青,好像求助地看向几个老股东,几个老股东也只是面面相觑。book18.org
江浔看了一眼谢景珩,正和他目光对上,江浔顺势扫了一圈会议室的人,“这就是你们云驰的‘人情世故’?”book18.org
“以后这种没含金量的报告会不用来占用我的时间了。”江浔最后把目光定谢景珩身上,拿上西装外套直接出了门。book18.org
气氛变得有些微妙,其他想说话的股东也都噤了声。book18.org
谢景珩开口直接拍了板儿,声线冰冷,“明天下午我亲自去三号工厂视察。当然,如果陈董来得及把藏在仓库的次级铝锭运走的话。”book18.org
像投进水里的石子,股东们瞬间一阵骚动,小声交头接耳起来,陈国栋只是沉沉地看了他一眼,直接转身离席。book18.org
抽检通知打得下面工厂一个措手不及,肯定会暴露出很多问题,这些问题已经足够那些老股东吃一壶了。book18.org
借此机会砍了那几条生产线刚刚好。book18.org
谢景珩陈特助把报告会记录收尾,有问题的生产线立刻给他,自己回办公室拿大衣。book18.org
没想到打开办公室门和江浔四目相对。book18.org
江浔正在摧残他办公桌上那株发财树的叶子。book18.org
谢景珩把门关好才出声,“找我干什么?”book18.org
“没什么,等你开完会,”江浔顿了顿,突然走过来凑近他,“我刚才表现好吗?”book18.org
谢景珩:“……”book18.org
确实表现好,他只是递个话头,江浔便指哪打哪。book18.org
江浔见他没讲话,自己换了话题,“晚上慈善晚宴你去吧?”book18.org
谢景珩不明所以,“去。”book18.org
“我有事晚点到。”江浔桃花眼上挑浅浅一笑,好看地晃人眼。book18.org
“不用跟我汇报。”没人问你。book18.org
谢景珩一脸冷漠不为所动。book18.org
江浔还想再说什么。book18.org
“我下班了,走了。”谢景珩拿过椅背上的大衣,请江浔出去。book18.org
江浔从善如流,跟在他后面一起下了电梯。book18.org
慈善晚宴是京市爱心基金会主办,请的是各界名流,地点在市中心国际酒店。book18.org
今年办的不算大,谢景珩去也就是做个压轴致辞。book18.org
基金会的希望教育基金部分是当年谢家创立,清大每年有云驰的奖学金,山区也有几所谢家出资建的禾苗爱心小学。book18.org
相比于一些挂名基金会只为了名声和避税的企业家,谢家确是当之无愧。book18.org
傍晚时分,酒店门前的红毯被灯光照出一条璀璨的路,长枪短炮的媒体记者围了个水泄不通。book18.org
不愿意抛头露面的人物则有专车接送,直接进酒店内场。book18.org
红毯接近尾声,谢景珩直接进了内场,宴会大厅里已经觥筹交错,言笑晏晏。book18.org
会长亲自迎他进去,一路上被不少人拦下寒暄,谢景珩好不容易把人都打发了,上了二层小厅。book18.org
晚宴结束是慈善拍卖,观赏台这个位置正好看清全场。book18.org
谢景珩开了点窗,加上二层小厅位置不高,楼下近处两个女孩远离人群,但她们的谈话谢景珩听得一清二楚。book18.org
“你看清刚才谢总的脸了吗?太好看了,我一直听说他长得漂亮,今天第一次见。”book18.org
“我上次跟我爸去宝丽晚宴的时候就看见了,我爸在那和他说话,我都不舍得挪开眼。”book18.org
“我爸应该也和他打过照面,他让我多社交你懂吧,可是宴会上这些男的实在是让人下不去手,你觉得谢总怎么样?”book18.org
“打住打住,这是你能肖想的人吗?”book18.org
“谢家不是不行了吗,云驰汽车现在在一梯队都快排不上号了吧,我觉得我们家也勉强可以。”book18.org
“大小姐,云驰只是汽车不行了,而且只能说是这两年不太行,人谢家只是汽车做的最出名,又不指着这一个业务过活,大企业其实都是集团,人家的it、能源产业哪个单拎出来都比你家大好吗?”book18.org
另一个姑娘短暂沉默了一会儿,突然兴致昂扬地问,“我长得怎么样?你觉得我单纯勾引他这个人有希望吗?”book18.org
“……少看点言情小说吧你,你爸这个老狐狸怎么就生出你这么个小白兔。”book18.org
谢景珩从窗户向下瞟了一眼,看不清脸,年龄小的姑娘一身白缎面礼裙,耳饰和项链都是莹润的珍珠,确实像小白兔。book18.org
只见小白兔小姐撇了撇嘴,“怎么了,谢总看起来就像那种……死缠烂打能追上的人,我每天去找他、勾引他,他要是不同意我就把他按在轮椅上亲……”book18.org
谢景珩看着楼下一脸纯良的小姑娘,嘴角抽搐了一下。book18.org
“做梦吧你,”黑色一字肩长裙的女生点点她脑门,“谢总哪有表面上那么温和,你真当他是吃素的……哎快看那……”book18.org
谢景珩顺着两个人目光看过去,宴会厅入口处有一阵不小的骚动,宴会已经过半,江浔刚到,和江浔一起到场的还有……赵启。book18.org
江浔进门后好像有感应一样,直接看向二楼,和谢景珩的目光准确对上。book18.org
一触即分,只短短片刻,还没等别人注意到,江浔就把目光收回到面前寒暄的人群身上。book18.org
不少人向江浔递名片,点头哈腰,阿谀奉承,连带着对赵启,谢景珩远远看着,心情略微复杂。book18.org
楼下两个女孩把话茬捡回来。book18.org
“你听说了吗,今天下午,江总在第一次参加云驰的季度报告会,大发雷霆,直接离席了。”book18.org
“什么意思?江总不是投资云驰的吗,这么驳谢总面子。”小白兔眨眨眼。book18.org
“那不叫投资,叫对赌,而且刚刚和他一起进来的是云驰的对家,江总的立场啊,难说。”book18.org
“嗯嗯……我觉得江总更帅……”book18.org
“哎哎快收收你那哈喇子,江总你更是想都别想,别到时候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book18.org
“我就看看,我可不敢追,好强的气场,这要跟我说话我都得哆嗦。”book18.org
“嗯听话,”黑裙女生喂给小白兔一口慕斯蛋糕,“谢总也别想,万一站错队,你爸也受连累,这不是你该掺和的事,看看周围的公子哥们得了哈……”book18.org
谢景珩没往下听,撑着头闭了会儿眼,脸上有疲惫之色。book18.org
从出差回来就连轴转,等宴会结束致辞还要几个小时,他身体有些吃不消。book18.org
募捐拍卖开始,宴会厅里宾客落座。book18.org
江浔很快拍下几个藏品,出手阔绰,引得厅内不少人窃窃私语。book18.org
谢景珩也随手拍了两件,不多不少,只当捐款。book18.org
但拍卖会上半场没结束,江浔就从座位离开。book18.org
谢景珩看着第一排空缺的位置,抬手叫陈特助,“去查查江浔干什么去了,别声张。”book18.org
“好。”陈特助领了命令,一开门却和江浔四目相对。book18.org
“江、江总!”book18.org
江浔收回准备敲门的手,点点头问她:“谢景珩在里面?我找他。”book18.org
不仅在里面,而且正在找您。book18.org
没等陈特助说话,谢景珩出现在门口,陈特助把门让开退到谢景珩身后。book18.org
谢景珩脸上没什么表情,“有事?”book18.org
江浔向上指了指,“去休息室说?”book18.org
顶层贵宾休息室是若干单独的包间,很安静,更适合私密谈话。book18.org
谢景珩自己都有些看不清江浔的意思,江浔有事没事都跟着他,可背后又毫不掩饰地和赵家亲近。book18.org
他不能说不信江浔,可也在心里打鼓。book18.org
服侍生合上房门,谢景珩忍不住问出口,“到底找我干什么?”book18.org
“找你一起休息会儿,刚从医院出来两天,天天这么工作,身体好的了吗……”book18.org
“江浔,”谢景珩冷冷地打断了他,“这不是你该操心的事,别有事没事都在我眼前晃。”book18.org
江浔毫不心虚,桃花眼含着笑意,手撑在他两侧的轮椅上,“不在你眼前怎么追你?”book18.org
第16章book18.org
谢景珩轻轻一哂,“当面一套背后一套,你还好意思提。”book18.org
江浔正色说:“我在进场时恰巧碰上赵启,不是和他一起来的。”book18.org
“明天视察工厂我和你一起去,那几条生产线肯定过不了关,别担心。”book18.org
他俯下身要抱他,“去沙发上休息会儿。”book18.org
谢景珩挣了一下,力气不大,被江浔抱紧额头贴上额头,“你是不是…还有点低烧?”book18.org
“睡一会儿,致辞前叫你。”book18.org
江浔把他放在沙发上,他后知后觉疲惫感来自低烧。book18.org
他不想听江浔的,但确实不想动弹。book18.org
“躺会儿?”江浔问他。book18.org
谢景珩摇摇头。book18.org
休息室比楼下安静,舒服了很多,他不想躺,腰坐久了难受,躺下不容易起来。book18.org
谢景珩靠在沙发上,半掀开眼皮,“明天视察的事我安排人接你,你下去吧,把陈特助叫进来。”book18.org
江浔贴近他坐下,“想什么呢,我来找你,你就这么把我打发了?”book18.org
“你说休息就休息,说视察就视察,还想怎么样……干什么!”book18.org
江浔手一揽,轻轻松松把他拉进怀里,他腰没劲儿,一时半会起不来。book18.org
江浔顺势让他躺在自己大腿上,把谢景珩的双腿捞上沙发,“我说一起休息。”book18.org
谢景珩坐久了腰肯定不好受,他手钻到他身后的空隙,温热的掌心隔着衬衫贴在后腰上。book18.org
“嘶…别乱摸…”腰上一碰就不止难受了。book18.org
他胡乱抓住江浔的胳膊,疼得倒抽凉气,“松手,别、别揉……”book18.org
江浔看他疼的厉害,手上不敢使劲儿,把他往自己怀里揽了几分,低声哄着,“肌肉僵的时间长揉开更疼,稍微忍一会儿,揉开就好了,嗯?”book18.org
谢景珩靠在他怀里轻喘,他稍微一动,谢景珩手抓上他衣领,色厉内荏地威胁,“别动,我说了不行。”book18.org
鉴于谢景珩出差时一次次不顾及身体的前科,他看见谢景珩这种状态就焦心。book18.org
“你折腾自己上瘾?”江浔蹙起眉,有些泄气,“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想让你身体好受点,你别老这么任性,也别那么…防备我。”book18.org
“我没有……”谢景珩话说的没什么底气。book18.org
江浔的手再次覆上他腰背时,谢景珩真急了,“江浔!”book18.org
谢景珩抬起头,眼珠被灯光照得星星点点,眼神里却带着真实的不安。book18.org
或许真的不信任,江浔被他刺了一下。book18.org
谢景珩很快就把眼睛垂下,江浔只能看到他鸦羽般的睫毛。book18.org
谢景珩声音有点小,“江浔,你不能老这样,你也、也替我想想,疼完我坐不起来,没办法坐轮椅,一会儿我要上台好多人看……”book18.org
江浔学的护理知识不包括这一层,他先是震惊然后心脏狠狠疼了一下,“对不起,我错了…别生气……”book18.org
“没、没事,我自己休息会儿就好。”谢景珩不习惯示弱,也不习惯江浔哄他。book18.org
谢景珩不再看他,干脆闭上眼,两个人关系别别扭扭的,谢景珩也不知道说什么,躺在他怀里,身体有些不自在的僵硬。book18.org
他本来腰上难受,不吃药根本睡不着,只是低烧的眩晕让头脑有些混乱。book18.org
江浔展开大衣盖在他身上,遮到白皙瘦削的下巴颏,呼吸温热,他竟然控制不住打瞌睡。book18.org
大衣也是江浔的,全是那种木香,被烘暖的松柏木。book18.org
效果比安眠药还强。book18.org
没几分钟,谢景珩彻底睡过去。book18.org
江浔认真注视着他睡熟的侧脸,带着毫无防备的脆弱,气息都是微弱的,他摸了摸他柔软的发丝,和醒着的时候完全不一样。book18.org
江浔让助理不要敲门,不要进来打扰,但收到助理发消息,工作人员找他签拍卖单。book18.org
【张助理:让他进去吗?】book18.org
【江浔:你送进来,不用敲门,开门轻点,也别出声。】book18.org
张助理轻手轻脚推开休息室房门,飞快闪身进来,看见江总腿上躺着个人时候还是愣了一瞬。book18.org
不过,沙发旁停着轮椅,不用看脸她就能认出那个瘦削的背影是谁的。book18.org
江浔示意她把拍卖单拿过来,她同手同脚走近,把笔递给他,眼观鼻鼻观心等江浔签完,把拍卖单接过去,两个人像演了场默剧。book18.org
张助理不敢多留,拿到单子就溜了。book18.org
谢景珩似乎因为这点轻微的响动有些不满,皱起眉,把头朝江浔身上埋深了几分。book18.org
江浔叹了口气。book18.org
人和人的感情复杂,也没那么复杂。book18.org
他介怀谢景珩在他前前后后爱过的人,却也不信分手的原因。谢景珩不论表面上对他态度如何,一睡着了、喝醉了就本能地往他怀里钻,他看的清清楚楚。book18.org
他看得出谢景珩对他绝非没有感情,但是这种感情具体是什么有多少,他不清楚。book18.org
他用对赌协议和谢景珩强行产生交集,他也在赌,赌谢景珩还爱他。book18.org
晚会进行到节目表演,下一个就是最后一个环节,捐款人合影留念。book18.org
谢景珩睡得太沉,他不忍心叫醒。book18.org
江浔轻轻拍拍他的背,低声说,“醒醒,快到你了。”book18.org
谢景珩动了动,明显困的不行,还没清醒,把脸缩进大衣里。book18.org
江浔狠了狠心,声音放大了几分。book18.org
谢景珩一开始感觉梦里的人说话,清醒过来时吓了一大跳。book18.org
在宴会这种人多眼杂的地方,他就这么睡着了,而且睡得异常安稳。book18.org
他直接从江浔身上撑起身子,起猛了,眼前一片黑雾,差点跌回去,江浔扶住他胳膊,着急地问他,“晕还是疼?”book18.org
谢景珩缓了几秒才回答,“没事,血压没跟上。”book18.org
江浔蹙眉,扶他坐稳,把滑下去的大衣拢到他肩上,摸摸他额头,“我要上台,先过去了,外面空调温度低,你等汗消了再出门。”book18.org
谢景珩点点头,没说什么,睡得太舒服,还没缓过神来。book18.org
江浔把轮椅推到他手边,“一会儿能自己上吗?”book18.org
谢景珩也点点头。book18.org
江浔犹豫了一下,才急匆匆离开。book18.org
谢景珩发觉身上盖的大衣是江浔的,一件黑色长款羊毛大衣,他自己的大衣是短款,在陈特助手里。book18.org
他简单折好江浔的衣服,把自己挪上轮椅,腰还是难受,不过比刚才稍微舒服点。book18.org
他拿上衣服,推开休息室包间门。book18.org
看到张秘书和陈特助在外间门口窃窃私语,荣光满面,言笑晏晏,聊得正欢。book18.org
谢景珩:……?book18.org
三脸相对的一刹那,两个小姑娘齐齐噤了声。book18.org
谢景珩没过问她们聊什么,只是把衣服递给张秘书,问她:“你不是江浔秘书吗,怎么不跟着他?”book18.org
江浔让她留下看着点谢景珩,怕他有事陈特助一个小女生照顾不了,但是不让她说。book18.org
张秘书接过大衣,紧张得打磕巴,“江总说、说他那边用不着我,我就没走。”book18.org
谢景珩神情平淡,没有追问,只跟陈特助说下楼去后台,陈特助使眼色让她跟着,她也不确定该走该留,最后还是抬腿跟上了。book18.org
谢景珩到楼下时江浔刚好下台,主持人在串场。book18.org
谢景珩在后台等了一会儿,上台简单说了准备好的致辞。会长临时起意,也上来讲了几句。book18.org
直至晚宴结束,江浔和周边的人微笑交谈着离开,张秘书跟在他身后,再没有给他一个目光,好像刚刚在顶层抱着他睡觉的不是他。book18.org
谢景珩笑笑,还知道避嫌,倒是挺有意思的。book18.org
江浔昨天说和他一起视察工厂,这种事本身麻烦不到他,只是他来事情会好办很多。他是资方,更适合做这个“刽子手”。book18.org
谢景珩的轮椅碾过水泥灰的地面,发出轻微的嗡鸣声,江浔错后他半步。book18.org
身后跟着质检部的工作人员。book18.org
视察到现在哪个工厂保不住几乎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质检部的员工一脑门子冷汗,工厂厂长也战战兢兢。book18.org
“三号车间的装配线就在前面。”厂长擦了擦额头的汗,指了指不远处忙碌的流水线,“谢总,江总,这边请。”book18.org
半自动化装配线,工人在配合机械臂操作,工人已经得知上级视察的消息,见他们走过来便停下手中工作。book18.org
江浔扫过流水线,“机械臂右边一侧为什么没有安装安全防护网?”book18.org
车间主任面色如常,说:“工人经常在右侧出入,为了行动方便,我们干脆把右侧防护网拆了,我们都是先进车间再启动机器,入口处不会产生安全问题。”book18.org
江浔不置可否。book18.org
厂长的脸色却瞬间变得有些怪异,像是刻意殷勤赔笑。book18.org
他悄无声息走到谢景珩身侧,把他挡在身后。book18.org
这顶多算个安全隐患,没什么好为难他们的,谢景珩温和地向工人们一笑,“你们继续。”book18.org
就在工人再次启动机器时,临近工位的机械臂突然发出刺耳的噪音,原本应该平稳运行的机械臂开始剧烈抖动,操作台上的警示灯疯狂闪烁。book18.org
第17章book18.org
工人狂按操作台,机械臂却失控一般没有反映。book18.org
江浔反应极快,拉着谢景珩的轮椅后退,躬身将他整个人罩在身下,飞溅的金属碎片从背后擦过,传来布料撕裂的脆响。book18.org
巨大的金属臂掉落,重重砸在谢景珩刚才所在的位置,金属与地面碰撞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book18.org
伴随着操作工人和几个质检部的人发出惊呼,“江总!”book18.org
旁边车间的工人听到动静,都探出头来,一时间场面有些混乱。book18.org
“江浔…咳…咳咳……”谢景珩一开口被烧焦的烟味儿呛了一下。他抬头看江浔,眼睛里咳出泪花,手指无意识地抓紧了他胳膊。book18.org
江浔手轻轻顺了两下他的背。book18.org
“别急,胳膊划了一下。”他扯了扯嘴角,低声在他耳边说,很快自己直起身。book18.org
江浔看向厂长,眸子倏地变得凌厉。book18.org
“江总,您您没事吧,我我我叫救护车!”王厂长眼神慌乱。book18.org
机械臂像是突然短路,断掉的部分还残余着黑烟。book18.org
他刚才躲闪不及,大臂的衣服被划破一道,不算很长,伤口在黑衣服里看不真切,但血顺着江浔白皙的指尖在地面上滴下几滴。book18.org
谢景珩很快镇定,“小张,先送江总去医院。”book18.org
江浔的秘书立刻上前,问江浔,“江总,我和您先去医院处理一下?”book18.org
“你也跟着,务必把江总照顾好。”谢景珩对陈特助说。book18.org
江浔扫过周围,“好,不过云驰必须给我个交代”。book18.org
“一定。”谢景珩碾了下自己指尖,刚刚蹭到的是江浔的血,他周身的低气压化成实质。book18.org
王厂长发觉场面可能超出自己预期,吓得屁滚尿流,语无伦次地说,“谢总,是我们厂的工人安全检查不到位,我一定查明白了,一天,明天就能给您个交代!不不不,今天下午我就找到负责人……”book18.org
“王厂长。”谢景珩打断他,微眯着眼,漆黑的眸子里一抹冷光,吓得王实一哆嗦。book18.org
“王实,一天都不用,就不麻烦你在下面找替罪羊了。你最好自己和陈董说,主动申请报废六条生产线,也算是给董事会留点体面。”book18.org
这么拙劣的手段,但是如果不是江浔,陈国栋这是对他下死手。book18.org
谢景珩心里还是有点堵得慌的,虽然这两年看尽了人情冷暖,但是他毕竟叫陈国栋一声叔,总以为哪怕人走茶凉大家也会念几分旧情,没想利益面前,陈叔连他的命都想要。book18.org
只可惜,要让陈国栋失望了。book18.org
陈国栋亲手给他创造了个绝佳的机会,该砍的生产线这次一个也不会留,董事会也是时候该大换血了。book18.org
谢景珩眸子暗了暗,直接把质检部的人遣回公司,让司机开车去了市医院。book18.org
“谢总他们在外科2诊室,张秘书说在处理伤口了,没什么大碍,您别担心。”陈特助在医院门口等他,边上电梯边汇报说。book18.org
谢景珩在医院诊室见到了等在门外的张秘书。book18.org
“怎么样了?”book18.org
“左肩那里划了个口子,有些金属碎片在里面,刚刚开始清创。”张秘书一五一十答道。book18.org
“家属来了可以进来陪一下。”医生在里面喊了一句。book18.org
谢景珩没亲眼看见情况放不下心,没多想就进了。book18.org
医生正拿着镊子处理江浔的伤口。book18.org
“家属?”江浔疼的额头上都是汗,还有心情调笑他。book18.org
谢景珩选择性屏蔽了这句话,转头看向医生,“他怎么这么疼,缝合伤口不用打麻药吗?”book18.org
“缝合的时候打的,现在简单清一下创,别紧张。”医生安慰般冲他笑了一下。book18.org
“这么紧张我啊?”江浔笑着问他。book18.org
谢景珩没回答,但还是忍不住盯着医生手里的动作,伤口暴露在灯光下格外触目惊心,医生用镊子挑出铁屑碎片,然后用沾上酒精的棉团摁进去。book18.org
江浔肩上肌肉被刺激得一抖,他的心也跟着抖了一下。book18.org
江浔眉头紧锁,用另一只手把他轮椅拉过去,捂住他的眼,“害怕就别看了。”book18.org
“闭嘴别动。”谢景珩把他手拿下来,却被他反手握住。book18.org
江浔的手少有的冰凉,他没推开。book18.org
打麻药本身就挺疼的,医生叮嘱了一句,江浔估计没打过,针尖推进去的时候握他的手忍不住用力了些。book18.org
之后缝针江浔暂时没什么感觉,医生的针法不错,不过少说也得缝七八针。谢景珩看着针线从皮肉里穿过去,忍不住跟着幻痛。book18.org
这个程度大概要留疤的。book18.org
谢景珩看着江浔露出的半个肩膀,肌肉线条流畅,细皮嫩肉的,这疤添上去有些不知好歹了。book18.org
他不自觉咬了咬后槽牙,陈国栋这老东西。book18.org
医生收了针线,叮嘱道,“记得伤口别碰水,前三天每天换一次药,第四天来复查,这段时间饮食上避免辛辣、油腻、生冷和发物。”book18.org
“可以了,拿药去打破伤风吧。”book18.org
谢景珩陪他缝合完,打了破伤风,医院都下班了。book18.org
江浔的秘书不管生活方面,一到点就被他强制下班了,而这人一踏出医院就不由分说地上了谢景珩的车。book18.org
“下车,回你自己家!”book18.org
“我自己家里没人照顾。”book18.org
“那你就请个护工!”book18.org
“我不喜欢和别人住。”book18.org
“陈特助,把他拉下去。”book18.org
“江、江总……”陈特助战战兢兢望向后视镜,不敢回头看后座。book18.org
“谢景珩,你好狠的心,我是因为你才受的伤……”江浔语气装的可怜巴巴的,侧身凑近,把谢景珩逼到贴紧车门。book18.org
陈特助连后视镜也不敢看了,眼观鼻鼻观心当作自己不存在。book18.org
“你……”谢景珩用手轻轻一推。book18.org
江浔弱不禁风一般,一下子弯下腰捂着肩膀,“嘶……疼……”book18.org
谢景珩觉得他是装的,咬了咬后槽牙,最终还是妥协了。“开车。book18.org
“去吃饭,想吃什么?”book18.org
“都行,看你。”江浔心情愉悦,如果他背后有尾巴,现在已经忍不住左右摇动。book18.org
谢景珩眯了眯眼,那吃法餐吧,有叉子,免得江浔说自己抬不动右手要他喂。book18.org
“四度半岛,”谢景珩转过头对陈特助说,“问问还能不能留观景位,没有就小包厢。”book18.org
“好。”陈特助很快打了个电话,订了个观景位置,因为是老顾客,也不用向餐厅过多交代。book18.org
两人位的餐桌,临近一整面落地窗,高楼大厦的灯光交相辉映,车流如同流动的灯带,共同勾勒出璀璨的京市夜景。book18.org
“上次来还是两年多以前。”江浔带点感慨地说。book18.org
上次也是和谢景珩来的,那时候他还是个普通大学生,来这种地方时带着精心藏匿的拘谨,像林黛玉初进贾府,靠观察别人才没出糗。book18.org
虽然,出糗了谢景珩也不会把他怎么样。book18.org
谢景珩不管他心里的小九九,一边切着牛排,一边四两拨千斤地随口答道:“是是是,这世道啊,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我还没感叹呢江总您就别感叹了。”book18.org
灯光昏暗,谢景珩用那双修长干净的手叉了块牛排,眉眼懒散地垂着,漂亮又矜贵。book18.org
江浔薄唇下透出若有若无的笑。book18.org
他也叉了块牛肉,送进自己嘴里。book18.org
却立刻被谢景珩出声制止,“等一会儿,那盘牛肉也是我的。”book18.org
“一口?”book18.org
“不行,勃艮第红酒炖牛肉,两个都是发物。吃你的土豆泥千层吧。”谢景珩把两个盘子换了个位置。book18.org
江浔切了块儿千层,也不错。book18.org
桌上大部分都是给他点的,牛羊肉海鲜都不能吃,快成纯素宴了,谢景珩自己也没吃两口,他胃口本来就不大。book18.org
吃的差不多了,谢景珩看江浔精神头下来,有些打蔫,估计伤口麻药劲儿过了,会有点疼。book18.org
“吃饱了吗,回去吗?早点休息。”他问。book18.org
“嗯,回你那儿。”江浔执拗地强调了一遍。book18.org
“走吧,指定给您照顾好了。”过命的恩情,江浔想住就住吧。book18.org
出差回来那天江浔就要和他一起住,好像和他住上瘾了。book18.org
他当然不愿意,反手把密码又改了一次。book18.org
这次好了,连密码都不用,江浔如愿以偿登堂入室。book18.org
“就三天,不用换药了立马回你自己家住。”book18.org
“客房在一楼,这里,没人住过缺什么自己找人送。”book18.org
江浔点头如捣蒜,转头问他,“那件黑色睡衣去哪了?”book18.org
是,客房没人住过,以前江浔来了都住主卧,什么睡衣洗漱用品都有他一份。book18.org
这话问的越来越得寸进尺了。book18.org
“丢了,自己解决。”谢景珩冷冰冰丢下一句,划着轮椅自己坐电梯上了楼。book18.org
谢景珩等了一会儿,楼下没什么动静,江浔似乎真的是来睡觉的。book18.org
不管是主动护他还是对他撒娇,有时候他感觉,江浔和以前太不一样了,每次江浔展现出这不一样的一面,他就有些不知所措。book18.org
第18章book18.org
以前他要这要那,江浔虽然对他予取予求,但是不会有过多的关心,从来不和他撒娇服软。book18.org
他也习惯了,江浔就是这么个冷的性子。book18.org
现在江浔老上赶着他,反而让他不自在。book18.org
他对江浔,情绪越来越复杂,两个人之间越来越理不清楚。book18.org
理不清就先这样吧,谢景珩关了灯闭上眼,他今天有点累了,身体状态不太好,很快就睡过去。book18.org
梦里是十岁那年加州海滩,盛夏阳光洒在他身上,他在沙滩上赤脚奔跑,弯腰捡了一个彩色贝壳,想给爸爸和哥哥展示,转身看见爸爸和哥哥在遮阳伞的躺椅上,笑着看他。book18.org
“热不热,回来喝口椰子汁。”爸爸朝他招手。book18.org
“我们一会开车去看日落吧,预计今天有粉色晚霞哦。”谢承钧说。book18.org
他看着车窗外城市尽头连着粉紫色的海,金色柔光的夕阳摇晃,很安心,睡着了,book18.org
再醒来,谢景珩发现自己坐在被撞击后的驾驶座里,怀里抱着满身是血的人,他看不清人脸,心里却知道自己要救他。book18.org
雨刮器还在疯狂摆动,雨水却穿过碎掉的挡风玻璃砸在两个人身上,混着血水。book18.org
他抹了把脸,奋力扒开车门找人求助,却一下子从车里跌下来,整个下半身都是血,怎么努力都一动不动。book18.org
他心里似有直觉,觉得警察就在前方不远,却看不见这边受伤的人,听不见他叫喊。book18.org
他想冲过去叫人,于是用双臂向前挪,柏油马路粗粝的石子划得身上生疼。book18.org
再一个瞬间,身后的汽车突然爆炸,热气把车体冲击撞上金属栏杆,金属变形的尖啸穿透梦境。book18.org
谢景珩猛然睁开眼。book18.org
原来是梦。book18.org
他胸口不停起伏着,整个人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冷汗顺着脊背滑落,在失去知觉的腰上悄然断掉。book18.org
剧痛却从腰椎一直持续到脚尖,叫嚣一般好像要把他整个下半身绞碎。book18.org
谢景珩颤抖着翻身,在床头柜抽屉里摸出止痛药,抖着手抠出药片一把干吞下去。book18.org
之后就是静静等待药物起效。book18.org
口中尝到血腥味,他意识到下唇被自己咬出血了,后知后觉大概已经过了半个小时,止痛药却丝毫没有发挥作用。book18.org
谢景珩把手指几乎掐进腿里,感知着好像不属于自己的身体。book18.org
“你看,没有感觉的,所以,别痛了……”他轻声对自己说。book18.org
明明都没有感觉了,却还是会神经痛,他想起复健医生说,“这不是你的神经在痛,是记忆在痛。”book18.org
他知道自己的心病。book18.org
以前哥哥保护他却死了,今天江浔也是这样护他。book18.org
伤的位置再偏一点,就是脖子和头了。book18.org
他后怕。book18.org
谢景珩认命得伸手去够轮椅。book18.org
双手因为疼痛颤抖不已,腰也用不上劲儿,但他还是能把自己转移到轮椅上。book18.org
至少多痛都不会痉挛,有时候他苦中作乐想这样也挺好,反正只要对自己狠得下心,总能爬上去的。book18.org
谢景珩停在客房门前,房间里没有声音,门缝里没有光亮。book18.org
江浔应该已经睡了。book18.org
他颤抖着手推开门,心跳很快,动作却极轻地划到床边。book18.org
借着窗外的一点光,他看见江浔安静地朝向没受伤的一侧躺着,呼吸似乎很轻。book18.org
谢景珩目不转睛盯着,床上的人没有太多疼痛的神色,看不出任何异样,他却忍不住想确认,江浔还活着。book18.org
他咬紧牙关,把上身向前倾了点,伸手去探江浔的鼻息。book18.org
江浔突然睁开眼精准地捉住他的手。book18.org
他的腰腹本来就一点劲儿都用不上了,现在前倾着,被江浔猛地一拉,毫无防备地向前跌过去。book18.org
江浔大概也没想到他会倒,没来得及扶他,只能顺势把他往自己那边一拉,让他没至于跌床下边,而是跌在了江浔身上。book18.org
江浔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book18.org
“怎么了,压到了吗?”谢景珩一下子着急了,撑着手臂想起身。book18.org
江浔却把他压回怀里,好像在确认什么。book18.org
“你在发抖……”book18.org
江浔打开台灯,看见怀里的人脸色煞白,嘴唇上还有血痕,他自己咬的,一看就是难受很久了。book18.org
江浔不敢动他,只能问他,“谢景珩,哪里难受?”book18.org
谢景珩不答,反问他,“你装睡?”book18.org
“没有,你看了我这么半天,死人都要被你盯活了…”book18.org
“闭嘴!”谢景珩一下子捂住他的嘴,手和声音却都在轻颤。book18.org
“你是不是……害怕?”book18.org
谢景珩又不说话了,只剩下轻轻地喘息和颤抖。book18.org
江浔被他的状态搞得心揪起来。book18.org
“疼还是难受,要不叫周叔?”book18.org
“不用,吃药了,一会儿就好。”谢景珩小口喘着气调整呼吸,想把自己撑起来,“我回去睡了。”book18.org
江浔帮他抬了点身子,却发现他一点都坐不住,腰根本直不起来,全靠手臂硬撑着。book18.org
真不知道这人刚才怎么坐的轮椅。book18.org
“别,别抱我,伤口用力会崩开。”book18.org
谢景珩推了一下他,又碍于他身上有伤没敢用力。book18.org
“放心,你这点重量根本不至于。”江浔把他抱起来,没放在轮椅上。book18.org
谢景珩突然发现自己这是引狼入室,他又挣扎几下,让江浔放手。book18.org
“我胳膊也没那么大劲儿,再动咱俩一块儿摔。”江浔威胁地说。book18.org
谢景珩看了眼脚下的楼梯,短暂休战。book18.org
谢景珩卧室台灯开着,他突然想起药还没收,抽屉半开着。book18.org
空了大半板的止痛药板看得江浔眉心直跳。book18.org
“怎么疼成这样?吃了止痛不管用?”book18.org
“总是……这么疼吗?”book18.org
谢景珩摇摇头,拍拍他胳膊让他把自己放下,“不是真的痛,神经痛,一会儿自己就好了……”book18.org
“你等我一会儿。”book18.org
江浔动作极轻地把他放在床上,像对待什么名贵易碎的瓷器。book18.org
过了几分钟,拿了一杯水和一个热水袋进来。book18.org
热水袋,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家里有这玩意儿。book18.org
“先喝口水,”江浔撩起他前额的头发,“都是汗,会脱水的。”book18.org
谢景珩就着他的手勉强喝了两口,就把脑袋埋回去了,“我没事,待会儿药就起效,快三点了你回去睡吧。”book18.org
江浔没说话,撩起他衣服下摆把热水袋捂在他腰际。book18.org
“好点吗?”book18.org
有知觉的地方感觉到温暖,但是没有知觉的地方疼痛根本就抓不住摸不着,可能,好点吧,江浔的担忧写在眉宇间不作假,他不好意思看江浔的眼睛。book18.org
他自己摁上热水袋,不小心碰到江浔捂着热水袋的手。book18.org
江浔不躲开,甚至把手往他手心处挪了几分,不安分地动动。book18.org
“?你干什么”book18.org
“你先摸我的?”book18.org
谢景珩一下把手松开,谁摸他?book18.org
“我帮你捂一会儿再走。”book18.org
“用不着,你还睡不睡了。”book18.org
“那一起睡?”book18.org
?他是这个意思吗book18.org
趁谢景珩还在发怔,江浔得寸进尺地爬上他床。book18.org
“江浔!下去!你耍流氓啊!”book18.org
谢景珩瞬间炸了,真想把他一脚踹下去,奈何腿不管用,想阻止都得先给自己翻个身。book18.org
江浔不由分说把他扭着的上身转回去,一只手摁住他两只手腕,从背后抱住他把他整个圈在两臂之间。book18.org
谢景珩挣动上身。book18.org
“嘶——疼……”book18.org
江浔的唇擦过他耳廓,温热的气息直灌进他耳朵里。book18.org
谢景珩一下子低头躲开。book18.org
“你逗鬼呢,就我动这点儿劲儿还能弄疼你!”book18.org
“嗯,没劲儿就别动了。”book18.org
江浔把他两只胳膊摁回被子,胸膛贴紧他后背。book18.org
独属于江浔的冷冽气息彻底笼罩他。book18.org
他脊背的肌肉莫名放松下来。book18.org
“我什么都不做,就待一会儿。”江浔轻轻说。book18.org
“医生说暖了可能会少疼一点……”江浔的话低到变成呢喃,怀里的人闭了眼不理他。book18.org
江浔关上灯,卧室里变得安静而昏暗。book18.org
江浔身上像有天然安眠药一样,谢景珩睡着的很快,不过睡得极不安稳,紧皱着眉头,偶尔发出无意识的闷哼。book18.org
江浔一度分不清他是睡着了还是疼晕了。book18.org
这人说止痛药一会儿起效,根本就是骗人的,纯粹是靠的自己硬熬,连江浔都怀疑这止痛药是不是假的。book18.org
谢景珩睡不实,也醒不过来,他能感觉到江浔一直在身边,会帮他翻身,他忍不住往江浔怀里钻的时候,江浔会伸手把他揽过去……book18.org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彻底被神经痛折腾得睡过去了。book18.org
江浔打开手机,五点十五分。book18.org
怀里的人终于平稳了呼吸。book18.org
江浔却彻底睡不着了,他早就了解过很多关于谢景珩的身体情况了,也自己找医生学了护理知识,但是事到临头看谢景珩疼成这样,他还是束手无策,而且不是一次两次了,一种深深地无力感几乎把他淹没。book18.org
第19章book18.org
谢景珩也会有这种感觉吗?book18.org
他低头看谢景珩白着的脸,一动都不敢动,怕再把人碰醒。book18.org
早上九点钟,谢景珩手机来了个电话。book18.org
江浔赶在铃声响起前一下子接通了。book18.org
他看了一眼谢景珩,没醒,这才松了口气。book18.org
悄悄起床关上卧室门。book18.org
“喂,喂,谢总,您在听吗?”陈特助看电话接通,却一直没有人说话。book18.org
“是我。”book18.org
“江总?!”book18.org
“嗯,他在睡觉,有什么事帮他推到下午。”book18.org
陈特助顾不得惊讶,语气焦急,压低声音说,“可能推不了,董事会的人想见谢总,这边压不住。”book18.org
“因为昨天工厂意外的事?”book18.org
“是,主要是生产线被砍的几个董事那边……”book18.org
“我过去吧。”book18.org
谢景珩当天就把工厂事故的消息放出去,连带着公布了几家工厂的质检情况,新闻沸沸扬扬,迫使十几条零部件生产线一夜关停。book18.org
董事会闹腾,无非是觉得谢景珩下手太狠了。book18.org
江浔是受伤的当事人,又是云驰现在的第二大股东,他来对付这群老狐狸倒是正合适。book18.org
他和这些老头非亲非故,比谢景珩还狠,当场拟了罢免几个董事的提案,董事们很快发现,再纠缠下去他们受损的就不是这点了。book18.org
一上午,江浔把这群人都挡回去了。book18.org
唯独陈国栋,坚持想见谢景珩。book18.org
谢景珩醒来发现床上只有自己,一看时间,已经中午了。身侧找不到江浔来过的痕迹,他手指蜷了蜷。book18.org
陈特助早上给他打的电话显示接通了。他毫无印象,回拨了个电话过去。book18.org
电话还没接通,楼下就传来开门声,谢景珩眉心一跳,想坐起来又没力气。book18.org
“喂,谢总,您…醒了?”陈特助试探地问。book18.org
“早上你给我打过电话了?”book18.org
陈特助自知这件事办的不妥当,回答支支吾吾,“是,江总接的,是董事会……”book18.org
这时江浔推门进来,凑到他手边,“我和他说吧。”book18.org
说完给他挂了电话。book18.org
谢景珩非常非常不满,支使他助理,挂他电话,他还真当自己是霸道总裁了?book18.org
“别那么生气,一天天跟小河豚似的,”江浔戳戳他脸,被他躲开了,“被关停的几个工厂的负责董事,来公司闹,被我挡回去了。”book18.org
“你和他们怎么说的?”book18.org
江浔轻轻一哂,一屁股坐他床边,没好气地说:“他们找你是让你念旧情,我和他们之间可没半点情分,搞不好别的生意也没得做了,我站在那什么都不用说,他们也不敢闹腾。”book18.org
江浔说的轻松,但谢景珩也知道那些老狐狸没那么好说话,给他挡回去或多或少还是得费点心的。book18.org
“不过陈国栋还没走,他想见你。”江浔蹙着眉说。book18.org
谢景珩一愣。book18.org
董事会当然有人对处理结果不满意,有些工厂明明没出大问题,但也因为这次的事被他借机关停了。book18.org
但是陈国栋还有什么好说的,没罢免他,已经是仁至义尽。book18.org
“见吗?”book18.org
“见。”book18.org
江浔语气不屑,“总共还是那点事,他有什么脸找你当面说。”book18.org
江浔说的没什么错,不过他还是想见见,不得不承认,他就像陈国栋说的,根本一点都不适合生意场,不见棺材不落泪,他不相信陈国栋心那么狠。book18.org
“一定要见吗?”book18.org
“不能见吗?”谢景珩在思考其中有什么别的厉害关系,被他心软忽略了。book18.org
江浔顿了一下,“你自己能坐起来再说吧。”book18.org
谢景珩思绪被拉回来,给了江浔一个眼刀。book18.org
他也不想躺着和他说话,可是全身的力气都被疼痛耗尽了,现在整个人都发虚。book18.org
“不用你管。”book18.org
江浔不讲话,也不走。book18.org
谢景珩拧着身子想找地方借力,手上力量不够,下半身又完全动弹不得,好像仰卧起坐力竭了一样,只能撑到一半,确实起不来。book18.org
江浔到底还是扶了他一把。book18.org
他体位一变头晕地厉害,根本不敢睁眼,伏在江浔肩上调整呼吸。book18.org
“吃完饭再去吧。”江浔只是扶着他腰,轻声说。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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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叔,您找我?”book18.org
陈国栋已经在他办公室等着了,见他进门,从沙发站起来,却欲言又止。book18.org
面前的人脸上皱纹深刻,背也不太挺拔,他第一次发现陈国栋已经是个老人,算起来都有七十多岁了。book18.org
“坐吧陈叔,这儿没别人,有什么话您直说吧。”book18.org
“小珩,”陈国栋板着脸,声音却透着几分无可奈何的真诚,“我不是拦着你改革,制造工厂和质检部上下勾结,早晚要解决的,但是不该这么急。你想大展宏图,云驰不一定经得起。”book18.org
“直接把事捅到媒体那里,你做的也太绝,日后难长远。”book18.org
谢景珩听了嗤笑一声,“是,我做的绝,有人都打着算盘要我的命了,我还不能把事做绝?”book18.org
陈国栋顿住了,叹了口气,“小珩,不管你信不信,我没让他们这么做,这是下面人自作主张,我也没想到……”book18.org
“陈叔”,谢景珩怔了一下,突然打断他,“您还没看明白吗,您自己都操控不了这所谓的‘人情世故’。”book18.org
陈国栋一下子抬起眼,看向谢景珩,年迈的眼球有些浑浊,但是依然锐利。book18.org
陈国栋一直觉得谢家这个小儿子根本不适合这个位置,本来就太单纯了,心也不够狠,后来还残了双腿,单单他这身体都撑不住这种工作。book18.org
这是第一次,他觉得轮椅上的青年,苍白,清瘦,却不脆弱。book18.org
谢景珩没有他哥谢承钧那种从小锻炼出来的能力,刚接手公司的时候甚至有几分赶鸭子上架的意思。book18.org
但是他发觉,谢景珩骨子里有股劲儿,反而比谢承钧更像他们爸爸,像老谢总年轻的时候,多难都敢干,认准了自己的想法就不松手。book18.org
他看向轮椅上坐着的年轻人,谢景珩也看向他。book18.org
最终陈国栋只是拍拍谢景珩的肩,留下句,“是我老了,糊涂了。”book18.org
斗了这么久,这轻飘飘一句话,却好像把前尘往事都勾销了。book18.org
谢景珩自己有时候都觉得云驰表面光鲜,实际上内部早就积重难返,他也没有十足的把握成功。book18.org
这次真的松动了,意外的、另一种程度上的顺利。book18.org
陈国栋走后,谢景珩在办公室待了许久。book18.org
傍晚,从顶楼的落地窗望出去,窗外的城市犹如巨大的迷宫,密密麻麻的楼宇穿插成网,街道上的车流如同蜿蜒的河流,闪烁着车灯的光芒。book18.org
远处地平线上的高楼与天空融为一体,随着夜色渐深,看不真切了。book18.org
谢景珩一出办公室,发现江浔在等他。book18.org
江浔靠在墙上神色放空,看起来应该等了挺长时间了,也不叫他。book18.org
好像等着一起放学回家的高中生,谢景珩觉得有些好笑。book18.org
“回家?”江浔问他。book18.org
“嗯,”谢景珩补了一句,“你要是今晚还爬我的床就别回了。”book18.org
“明明是你先来找我的。”book18.org
“我……我看看你还活着没有。”book18.org
“哦——原来还能怎么看人啊,附带投怀送抱。”book18.org
“你……”谢景珩耳朵一红,一时间不知道怎么解释。book18.org
江浔见好就收,别真把人惹毛了。book18.org
“不闹了,一起回家吧,腰托带着疼吗?”book18.org
“没感觉。”谢景珩撇开脸。book18.org
江浔蹲下戳了戳腰托卡在他胸下缘的位置,“上边有感觉,要不现在摘了。”book18.org
谢景珩被他戳疼了,不由得“嘶”了一声。book18.org
江浔皱着眉,立刻就想给他解开。book18.org
谢景珩抓住他的手,看了眼周围,顶层的楼道只有他们两个,但是一会儿还得下楼。book18.org
谢景珩神色无奈,“我上次说的什么,你听进去了吗,让我坐着出了公司大门行不行?”book18.org
摘了腰托他一分钟都坐不住,只能让江浔抱着,在家里江浔抱他就算了,这是在公司,他还是要脸的。book18.org
“对不起。”江浔嘴上应了,眉毛还拧着。book18.org
一上车就按着他把腰托摘了。book18.org
谢景珩心情不怎么好,趴在江浔怀里不言语。book18.org
生产线是他早就想砍的,但是工厂的意外他并没有料到。book18.org
董事会换换新鲜血液是好兆头,要完成利润率,这是必经之路,可是,正是因为如此……book18.org
对赌协议不是签了就万事大吉了,之后这两年才是硬仗。book18.org
云驰内外都不太平,他有些后悔把江浔拉进来,后悔让江浔跟着自己蹚这趟浑水。book18.org
虽然是江浔提的对赌,但是就这事儿像江浔住进他家一样,是他开的门把人放进来,才让江浔受了伤。book18.org
而且他发现自己越来越贪恋江浔对他工作和生活的介入。book18.org
第20章book18.org
以前是他单方面主导关系,现在有些失控了。book18.org
他退一步江浔进两步,却又在每次真正把他惹毛前乖乖退半步,次次把控着分寸。book18.org
“怎么心情不好?”江浔问他。book18.org
“累了。”book18.org
“晚上吃什么?”book18.org
“你今天就回你自己家吧。”book18.org
“为什么?”book18.org
话说的突然,江浔完全没料到,把揽着他的手松了几分,想看清他的脸,“为什么突然赶我?”book18.org
谢景珩顺势从他怀里出来,靠在车门上。book18.org
“江浔,我想了想,我不喜欢你,我也不会因为你救了我就报答你……”book18.org
“我没有要报答。”江浔冷着脸打断他。book18.org
“我知道,但是我已经因为这件事让你住进来了,我没有明确拒绝,我道歉,我不该给你不切实际的希望,这是对你不负责任。”book18.org
江浔脸色瞬间更沉了,眼里有了愠色,“你就是这么负责任的?两年前也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这就是对我负责任吗?”book18.org
这是江浔第一次问他两年前,关于分手。book18.org
谢景珩深吸了一口气,“是,两年前我已经提过分手了,不喜欢了就应该分手,我没消耗你的感情也没脚踏两条船,有什么问题。”book18.org
“我没同意分手。”江浔薄唇抿成一条直线。book18.org
“江浔,我虽然谈的恋爱多,但是对每一任都很好,没人在分手后纠缠过。”谢景珩狠下心,声线冷硬了几分,“我扪心自问也没有做过对不起你的事,江浔,你别无理取闹。”book18.org
“我无理取闹?谢景珩你……”江浔一下子被激怒了,但是开口却发现自己没有立场指责,谢景珩说的都没错,只是字句诛心。book18.org
“两年前因为不喜欢了,现在也是吗?你如果真的不喜欢我,这段时间为什么默许我做这么多?”江浔梗着脖子追问。book18.org
“这段时间确实是因为我自己没处理好,陈国栋的事点醒我了,我做事优柔寡断才落得现在的结果。”谢景珩顿了顿,神色像在忍痛,但很快再次开口,“我确实没那么强的定力,以前就是喜欢你这张脸,现在你天天这么上赶着,任谁都很难拒绝吧?”book18.org
谢景珩一句话,把两个人拉回当年的不平等关系,江浔知道他当年喜欢自己很大程度是见色起意,他怕谢景珩不喜欢自己这张脸,也怕他只喜欢自己这皮相。book18.org
他一想到谢景珩那些风流往事就窝火,嫉妒得牙根痒痒。book18.org
江浔无言以对,两个人只是无声地僵持。book18.org
谢景珩拉着扶手提了点身子,转过头不再看他,“陈特助,先去锐新,送他回去。”book18.org
“哦哦好!”陈特助慌忙回答。book18.org
“不用了,停车。”江浔突然开口。book18.org
他知道谢景珩身体状态不好,全是强撑着,他没必要非得这时候刨根问底。可是吵到这个节骨眼上,谢景珩要强,他不能强迫他。book18.org
“我说停车。”book18.org
“谢总……”book18.org
“停吧。”谢景珩说。book18.org
陈特助把车靠边停下,江浔冷着脸下车“嘭”得摔上车门,镇得他半边身子发麻。book18.org
江浔一走,谢景珩长吐了一口气,靠在车门上的身体撑不住一般滑下去,他抓着车窗上方的把手把身子提起来,偏过头看向江浔离开的背影,自嘲般笑了一下。book18.org
恋爱里毁掉一个人最快的方式就是“断崖式分手”。book18.org
两个人之间并没有产生任何矛盾,昨天还在一起吃饭,还一起规划这彼此的未来,今天突然就提分手了、不联系了,你不相信,却找不到任何原因,听到对方的理由像是不合时宜的搪塞。book18.org
这时候你开始自我怀疑、自我否定,不断复盘出了什么问题,自己是不是做了什么错事,是不是不配被爱。book18.org
也止不住去想谢景珩从什么时候想分手的,酝酿谋划了很久吗,那些在一起的时刻,他是同样开心,还是暗自烦恼如何脱身。book18.org
然后后知后觉,更可怕的是生活里重要的部分被生生抽离,习惯性吃饭的地方发现只能点单人份了,回宿舍的路以前是他送到门口的,书桌上还摆着他送的生日礼物,在衣服口袋里翻到两个人一起看过的电影票……book18.org
就像戏到高潮热热闹闹的舞台,一瞬间音乐听了、灯关了、演员观众蒸发,留你一个人站在原地。book18.org
江浔第一次谈恋爱,就体会得彻彻底底,淋漓尽致。book18.org
他从来没觉得人类的感情竟然能这么丰富,又这么痛苦。book18.org
他在还没搞明白什么是爱的时候,好像被谢景珩爱了一下,很轻很快,时间长了他自己都怀疑,爱是真的吗?book18.org
……book18.org
毕业论文定稿,江浔盯着“诚信声明”上自己的签名发愣。book18.org
电子签名是手写后插进去的,隔着屏幕也能看出,“江浔”两个字遒劲挺拔,又有行云流水的灵动。book18.org
和他手底下上一版论文侧边随手批注的字体完全不一样。book18.org
去年期末周他在谢景珩家书房,边做结课作业边复习。book18.org
谢景珩端了盘洗好的草莓进来,倚在桌边,随手翻了翻他刚补完的实验报告,看了几眼报告,挑起他下巴看他的脸。book18.org
“不是说字如其人吗,你长得这么好看,这字儿写的跟狗爬的似的。”book18.org
他刚要开口,被谢景珩喂了颗草莓。book18.org
“休息一下,我给你上节书法课,怎么样?”谢景珩笑着问。book18.org
谢景珩书房里确实挂了不少字画,开放式书柜也有一面放了文房四宝。不过他不懂书画,看不出什么名堂,只是以他对谢景珩的认识,这可能是买的书法名家的,挂着能装门面。book18.org
“你给我上?”江浔质疑道。book18.org
谢景珩没说什么,从书柜取了笔墨。book18.org
他穿了件美式卫衣和点缀着金属的黑色牛仔裤,和笔墨纸砚很不搭嘎。book18.org
不过他把袖子向上挽了挽,很快研好墨。book18.org
“写什么呢……”谢景珩挑了支笔,扭头问他。book18.org
他想不出来。book18.org
“写你的名字吧,江浔。”book18.org
谢景珩站定在桌前,悬腕提笔,另一只手懒散地撑在桌沿,但脊背挺拔。book18.org
他的手骨节分明,修长干净,手背上淡青筋脉随着转折的力道若隐若现。book18.org
“写好了,怎么样?”谢景珩挑眉问他。book18.org
行书写的“江浔”。book18.org
虽然江浔不懂书法,但他能看出这至少不是业余的水平,“很厉害。”他看着字不掩赞叹地说。book18.org
江浔突然意识到,“墙上的字都是你写的?”book18.org
“不全是,有几幅是我爸的,这幅是我书法老师的。”谢景珩指了指身后的牌匾。book18.org
“我这种富二代会书法你很震惊吗?”谢景珩饶有兴致地看着他。book18.org
江浔被直接戳穿有一丝无措,“也不是……”book18.org
谢景珩噗嗤一声笑了。book18.org
“我爸让我学的,从一年级学到初中毕业,他嫌我坐不住,让我磨磨性子。”book18.org
“你学不学?我教你。”谢景珩给他让出一个身位。book18.org
江浔拿了另一支毛笔,学着谢景珩的姿势握笔。book18.org
“指实,掌虚,笔锋垂直纸面。”book18.org
“写楷书吧,江字左收右放,三点水三个都不一样,撇点顿笔,转点下压然后笔尖一带,最后提点要出锋,和上面形成……”book18.org
谢景珩边说边写,他跟着做,但江浔感觉自己手底下的笔和谢景珩手底下的笔是两个物种……book18.org
谢景珩“啧”了一声,把笔搁在砚台上,忽然从背后环过来,握住他拿笔的手,毛笔尖在宣纸上顿了一下,洇开墨点。book18.org
随后如行云流水,写出一个流畅的“浔”字。book18.org
“相对峰头俱化石,双影在,照清浔。‘浔’是取字这首定情诗吗?还是单纯‘江边’的意思?”谢景珩在他耳边说。book18.org
江浔根本没听进他说的什么,只感觉耳边卷起振动的气流,被谢景珩握住的手背微微发烫,他不自觉地盯着谢景珩漂亮的腕骨……book18.org
“这能学会吗?”谢景珩突然偏头问他。book18.org
“啊、啊?”思绪突然被拉回,江浔急速眨眨眼。book18.org
“说这两句都能走神,竟然还有你学不会的东西?”谢景珩和他对视片刻,突然松开手,“算了,我可能没有当老师的天赋,你要觉得有意思就写着玩,不想写就继续复习。”book18.org
江浔感觉,大抵不是谢景珩的问题。book18.org
一方面他压根没心思听讲。book18.org
另一方面,他从小就被说字写的烂,一开始老师也督促他好好练,他说字写好太慢了,笔跟不上脑子浪费时间,反正他成绩够好,老师也没再说什么。后来高中学理科,理科状元字写的像狗爬也没什么稀奇的吧。book18.org
江浔想了想问他:“你能教我硬笔吗?”book18.org
“行啊,这多好说。”谢景珩答应地痛快,拉了张椅子,两个人并排坐下。book18.org
谢景珩从他的草稿纸里随手抽了一张,问他:“写什么?”book18.org
“就写江浔。”他看着谢景珩说。book18.org
第21章book18.org
谢景珩唰唰写了张签名体,笑着推到他面前,眉眼上扬带着傲气,“拿着自己练吧,这以后不管当了大明星还是大老板,签出去多有面啊!”book18.org
那天他对着这张签名练了一面草稿纸,依葫芦画瓢,也没练出什么成果,只是从那以后,他上课、听会无聊了,只要手边有纸就忍不住写写,时间一长也学了个十成十。book18.org
五月论文定稿签名时,他想起来,他们已经分手两个月。book18.org
真的当了老板每次签合同时,他写下名字,都会想起,他们已经分手两年有余。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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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手那天,在大四下学期的三月份。book18.org
冬末向春初,气温回暖。book18.org
江浔在图书馆写毕业论文时收到了美国读研offer的邮件,他已经收到过几个学校的offer了,但是这个是他最想去的,这段时间心里的大石头落了地。book18.org
阳光明媚的、很平常的一个下午,也很开心,谢景珩像往常一样问他出去吃饭。book18.org
【谢景珩:晚上有空一起吃饭吗 】book18.org
【江浔:有空】book18.org
【谢景珩:发送定位】book18.org
【谢景珩:来这家吧】book18.org
【谢景珩:对了,我有点事想和你说】book18.org
【江浔:好,刚好我也有事和你说。】book18.org
谢景珩递过菜单:“你点吧,看看想吃什么。”book18.org
“不知道吃什么,还是你点吧,你找我想说什么事啊?”book18.org
谢景珩觉得那天的江浔是不太一样的,他能从江浔淡淡的神情里瞧出期待,比如推门进来的时候,眼睛急切地在餐厅找了个圈儿。book18.org
谢景珩垂下眼,“先点菜吧。”book18.org
那天那家餐厅的上菜异常得慢,谢景珩好几次想直接说,都开不了口。book18.org
“江浔,你想和我说什么事儿啊?”book18.org
“我收到mit的offer了。”江浔的眼睛亮亮的,他有点不敢看。book18.org
谢景珩垂下眼说:“好事,担心这么就这下可以放松放松了吧,我早就说你肯定没问题的!”book18.org
“我还没出过国,是不是以后……我们见面会有点难?”book18.org
江浔眨眨眼,罕见得露出点孩子气,大概已经开始设想出国后的事情了。book18.org
“不过我看了今年校历,12月20号就放寒假,我很快就能回来……”book18.org
“江浔。”谢景珩突然打断他。book18.org
“我其实想说……我们分手吧。”book18.org
“什么?”江浔脸上笑容僵住。book18.org
“我……不想谈了,早就想和你说了,现在刚好你也要出国读研,后面两年我们也见不了几面,我们分手吧。”谢景珩一口气解释完,没给江浔留一个话口。book18.org
江浔神情茫然了片刻:“为什么,出什么事了?”book18.org
“我说过了,我早就不想谈了,不喜欢了。”book18.org
“我不信。”江浔死死盯着他。book18.org
“这有什么好不信的,谈恋爱分分合合不是很正常吗,异地恋也没意思。”book18.org
“别那么幼稚,咱俩都是男的,谈个恋爱又不结婚,你还想一辈子?”book18.org
谢景珩抬眼看他,神色变得冰冷。book18.org
“先生,您这桌菜齐了。”服务生放下盘子,打破了两个人无声的僵持。book18.org
谢景珩把目光收回来,拿上外套站起来,“我有事先走了,你慢慢吃。”book18.org
江浔猛的抓住他手腕,攥得他生疼,“我不同意,我不同意分手。”book18.org
“放手。”book18.org
“不放,不许走。”book18.org
谢景珩深吸一口气,“都是成年人了,单方面分手就是分手,这点事儿你不明白吗。”book18.org
江浔根本不听,死攥着不放,他皱起眉,把江浔的手指一根根掰开。book18.org
谢景珩出了餐厅门,直接拉黑了江浔所有联系方式。book18.org
那是他和江浔见的最后一面。book18.org
断得干干净净。book18.org
正合他心意。book18.org
可是谢景珩心里说不上什么感觉,既不痛快也不难过,就是挺不是滋味的。book18.org
当时爸爸突发脑梗,谢承钧没有直接和他讲过公司的事,但是他直觉上也隐隐知道家里要出变故。book18.org
就算当时对象不是江浔他也会分。book18.org
他就是觉得万一出个什么事,多牵扯进一个人没必要。book18.org
谢景珩虽然算不上花心,但二十五的人了,谈过几次恋爱很正常,有过半年的,也有一两个星期就一拍即散的,都没闹过什么大的不愉快,有点小矛盾甚至两个人都玩够了也就分了,顺理成章。book18.org
他没觉得江浔对他来说多特别,虽然江浔和他在一起的时间最长,算起来竟然有两年多。book18.org
不过分手比他想象得难过一些,他可能比自己想象中喜欢江浔更多一点。book18.org
想起来还是会后悔的,但不是后悔分手,毕竟后面出那么些事印证了他的担心。book18.org
就是偶尔会后悔分的太突然了,打着为他好的名义断崖式分手,可能会伤到江浔,明明当时还是有些时间的。book18.org
不过他也想,不直接分能怎么样呢,难道拖延着制造些莫须有的矛盾?非要把那点好的回忆放变了质,无异于一场凌迟。book18.org
又或者直接告诉江浔,如果告诉江浔,以江浔的性格,他俩根本就分不掉。白白多个人担心他,也多给别人递了个把柄,江浔那么年轻,他的前途谢景珩担不起。book18.org
现在快刀斩乱麻直接分了,江浔那么骄傲个人,也不会对他死缠烂打,挺好。book18.org
思来想去也没有别的办法。book18.org
没有别的办法但还是会思来想去。book18.org
明明不该想的,只是那时候躺在病床上浑身上下只有脑子能动,忍不住想起这事儿,也忍不住……想他。book18.org
谢景珩不知道以后会不会后悔今天,后悔又一次把他推开了。book18.org
至少现在是不后悔的。book18.org
现在不推开,两年前他就白分了。book18.org
江浔也没有多爱他,可能更多的是气不过,平白无故就被人分手了,搁谁谁都生气。book18.org
感情上江浔是要脸面的人,话都说绝了,不会再回来找他。工作上江浔肯定是拎得清的,谁吃亏都不会是他吃亏。book18.org
他自以为够了解江浔,但没想到这次判断频频失误。book18.org
……book18.org
谢景珩大哥的女儿叫谢一诺。谢承钧结婚早,一诺今年已经已经九岁了。谢承钧去世后,一直是大嫂一个人带她。book18.org
谢景珩从小到大和谢承钧关系很好,谢承钧成家后,和他的嫂子和小侄女也很亲近。book18.org
谢承均是因为保护他死的,他对一诺心有愧疚,经常和一诺联系,有什么有意思的东西也会特地给小姑娘送一份。只是这两年他工作忙了,大嫂许桐也有自己的事业,几个人见面机会没那么多。book18.org
上次他答应一诺,期中考试完带她去游乐场玩。book18.org
“喂,叔叔叔叔,我期中考完了!”book18.org
小女孩甜甜的嗓音从手机里传出来,谢景珩的声音不自觉地带上几分柔软:“那考的怎么样呀,可以问吗?”book18.org
“当然,全班第一!叔叔说期中考完带我去游乐园,我们的约定还算数吗?”book18.org
“当然作数!”谢景珩笑着回答。book18.org
“你什么时候和叔叔约定的去游乐场?我怎么不知道!”book18.org
谢景珩隐隐听到许桐姐惊呼着问一诺。book18.org
“因为这是我和叔叔的单独约会!”一诺像个小大人一般说。book18.org
许桐姐小声嗔怪了几句,大概是怪谢一诺没有提前告诉她。book18.org
“一诺,把电话给妈妈,我和你妈妈说两句可不可以。”book18.org
“好吧,妈妈,叔叔找你——”book18.org
许桐很快接过电话,“喂,小珩,一诺这孩子一考好了就翘小尾巴,她每周都出去玩,你也挺忙的不用非陪她。”book18.org
“没事,许桐姐,我这周末刚好有时间,而且我都答应她了。”book18.org
“可……”许桐欲言又止,大概不太放心让他一个人带孩子。book18.org
谢景珩笑着说:“我之前不也带她出来玩过,姐你别担心。”book18.org
“我不是担心她,她都那么大了!我是担心你。”book18.org
谢景珩听了愣了一下。book18.org
“一诺要是瞎胡闹你可别惯着她,你也别折腾你叔叔,谢一诺,听见没有!”book18.org
“听到了听到了,两只耳朵都听到啦。”book18.org
谢景珩听着对面两个人讲话,情不自禁弯了弯嘴角,心里有一处变得柔软。book18.org
周日,在游乐场。book18.org
刚到检票口,谢景珩看见一个完全没想到的人,是谢一诺先看见的。book18.org
排着队呢,小姑娘突然盯着身后看直了眼。book18.org
他回头一看,江浔站在他俩身后不远处,歪着头朝谢一诺挥手。book18.org
谢一诺应该是不认识江浔,但是江浔太显眼了,某种程度上很显眼。白灰色飞行夹克配蓝色牛仔裤,很清爽的浅色,头发还抓过了,高而且帅得很突出。book18.org
谢景珩感觉自己看见孔雀开屏了。book18.org
距离上次争吵也就一个多星期,江浔的胳膊看起来已经好的差不多,心态也是。book18.org
他收回上次对自己说狠话的愧疚,也收回对“江浔不是死缠烂打的人”的判断……book18.org
第22章book18.org
江浔被发现了干脆不躲了,或者他压根儿没想躲着。book18.org
他们之间隔着几个人排队,江浔朝他喊:“谢景珩!”book18.org
“叔叔,你的朋友吗?”谢一诺拉拉他的袖子。book18.org
“嗯……是,没事不用管他,我们进去吧。”谢景珩冷漠得转过头,拉着一步三回头的小姑娘进了游乐园,“嘶,谢一诺,你不是来玩的吗,老看他干啥?”book18.org
“他,他好看。”谢一诺眨巴着大眼睛,天真又真诚,他突然生出点老父亲的心态,小姑娘这么颜控长大了被黄毛骗了可怎么办。book18.org
谢景珩正色说:“外表好看的人心不一定是好的,以后在外面遇见奇怪的陌生人不能这么盯着,要告诉妈妈或者老师,更不能和陌生人走,知不知道?”book18.org
谢一诺似懂非懂点点头,结果还没走呢,小姑娘眼神又飘到后面去了,谢景珩一抬眼,江浔已经走到两个人面前。book18.org
得,都白说了。book18.org
“好巧啊,你们也来玩?”江浔笑眯眯地问他。book18.org
“是挺巧的。”谢景珩强硬地笑笑,他明知道江浔装的,但在小孩面前又不好说什么,憋屈。book18.org
“我一个人来的,可以和你们一起玩吗?”book18.org
谢一诺眼睛瞬间亮了:“可以!”book18.org
说完有转过头来小声问他:“可以吗叔叔?”book18.org
谢景珩又不能现在跑把人甩了,也不想玩的时候被他偷偷摸摸跟着。book18.org
他叹了口气:“可以,他叫江浔,叫江浔哥哥就行。”book18.org
“江浔哥哥!”book18.org
江浔眼眸一弯,“你叫什么呀?”book18.org
“我叫谢一诺,一诺千金的一诺!”book18.org
“一诺小朋友,很高兴认识你。”book18.org
江浔向谢一诺伸出手,两个人特别正式得握了一下。book18.org
谢景珩在旁边看得扶额,江浔平时天天脸冷的跟冰块儿似的,结果在这装上大尾巴狼了,仗着自己长得帅,这一笑迷的小姑娘魂都飘了,川剧变脸应该找他当非物质文化遗产传承人。book18.org
一诺在看地图,正纠结先玩哪个。book18.org
江浔突然悄悄凑过来问他:“为什么你是叔叔我是哥哥?”book18.org
“嗯?”叫哥哥有什么问题吗,谢景珩没跟上他的思路。book18.org
江浔弯腰凑近他:“我不想当一诺的哥哥,差辈儿了,我想当她……婶婶?”book18.org
谢景珩没忍住拍了江浔一巴掌,“孩子在呢,别乱说话!”book18.org
江浔被打了还挺开心的,嬉皮笑脸地和一诺研究游玩路线去了。book18.org
谢景珩:……book18.org
过了一会儿,一大一小从地图手册里抬起头来,谢一诺说:“我们先逛精灵花园,然后去坐大摆锤和极速飞车,走之前玩出口附近的摩天轮和旋转木马!可以吗叔叔!”book18.org
“好,你决定就好,不过先说好,你尽量挑不害怕的玩,有的项目我陪你玩不了,你和江浔哥哥一起。”book18.org
“好!我一个人都不害怕的,叔叔帮我拍照就可以,我要发朋友圈!”book18.org
谢景珩听笑了,小朋友还要出片,谢一诺人小鬼大,原来在这等着他呢。book18.org
周末游乐场人还挺多的,除了精灵花园这种开放地带,几乎每个项目都要排队。book18.org
谢一诺坐了一圈极速飞车还不过瘾,又拉着江浔陪她玩第二圈。book18.org
第二圈下来的时候谢景珩给他俩拿了两杯奶茶。book18.org
“你要哪个?”book18.org
“我要——芝士奶盖!”book18.org
“那我喝柚子茶。”江浔接过奶茶问他,“歇会儿?”book18.org
谢景珩哭笑不得,“你俩玩的你问我?”book18.org
“歇会吧,一诺?”book18.org
“我想先去厕所。”谢一诺说。book18.org
江浔看了眼地图,“那走吧,挺近的,一会儿我俩在门口等你。”book18.org
他和江浔找了个离门近的长椅,江浔坐在长椅上伸了个懒腰,腿伸得老长,看得出带小孩还是挺累的。book18.org
“你要累了先回去吧,”谢景珩顿了顿,“跟着我干什么,自讨苦吃。”book18.org
“我不累,甜的,”江浔把手里的柚子茶递给他,“你不给自己买?喝口我的?”book18.org
“我不渴。”谢景珩推开柚子茶,皱了点眉。book18.org
江浔收回长腿,伸手拉过他的轮椅,离他很近:“不渴还是不想在外面找厕所。”book18.org
谢景珩冷不丁被戳中了,条件反射一般心虚得偏了偏头。book18.org
江浔手覆上他握着轮圈的手,“也挺冷的,一会儿买杯新的暖暖手。”他今天因为出来玩坐了个比较轻便的轮椅,椅背低,也不能电动。book18.org
“累了也和我说,跟你自己侄女玩,别逞能。”book18.org
“江浔你……”book18.org
“一诺出来了。”江浔松开手,截住他的话。book18.org
“叔叔!”谢一诺兴冲冲地一路小孩,过来拉住他手。book18.org
这次江浔很自然得推了他的轮椅,轮圈一动,他的手被迫松开。book18.org
“一诺,我们要不只玩摩天轮?这样我们出去早,刚好可以吃晚饭,可以吗。”book18.org
谢一诺想了一下,“好,我要吃麦当劳!”book18.org
“没问题。”江浔说。book18.org
摩天轮玩上的快,不用排队,主要是因为这个项目他能玩,他们三个人可以走残疾人快速通道。book18.org
江浔问他:“我抱你?”book18.org
“嗯。”谢景珩耳朵尖莫名有点红,在小孩面前被抱有点不好意思,不过谢一诺没什么特别的反应,她一听不用排队开心得不得了。book18.org
摩天轮快到顶了,景色正好,谢景珩拿起手机,把小脸儿正贴在玻璃上看景的谢一诺喊回来,“一诺,回头看我——”book18.org
“好看好看!再笑一笑,哇,一诺笑起来太可爱了!”谢景珩看着相机情不自禁也笑了。book18.org
江浔和他在一侧坐着,怕他坐不稳一直揽着他腰,江浔目光落在他身上,好像也笑了。book18.org
“叔叔别动,等我。”book18.org
“嗯?”book18.org
谢一诺拿起自己的小手机,“叔叔笑一笑,像刚才那样,哇——太好看了——”book18.org
谢一诺把手机举到他俩面前,一张live图,他和江浔两个人一开始还有点懵,谢一诺说笑一笑他就反应过来笑了,江浔低头看他,也笑起来,身后的天空被夕阳浸染成流金色。book18.org
不知道为什幺小孩都喜欢肯德基、麦当劳这种地方,谢一诺点了整整一桌小吃,看着都够好几个人吃的了,她说妈妈平时老是不让她吃,今天是她的放纵日。book18.org
谢景珩有点累,他一累了就没什么胃口,不过江浔和谢一诺战斗力都很强,看得出这俩人在游乐园疯玩体力消耗都挺大,这一桌子汉堡薯条甚至有被完全消灭的希望。book18.org
在吵吵闹闹的麦当劳,对面的一大一小都吃得很开心,都是漂亮小孩,谢景珩懒散靠着,感觉这样也不错。book18.org
他们坐在门口靠落地窗的位置,他余光扫过窗外,无意间注意到街对面有个中年男人一直向他们这边看,好像在反复确认什么东西,但是因为离得比较远,谢景珩不好判断男人是不是在看他们,只是直觉上不太舒服。book18.org
江浔很快注意到谢景珩的情绪:“怎么了?”book18.org
谢景珩犹豫了一下才开口,“那边有个人好像……一直看我们?没事,可能是我想多了。”book18.org
江浔顺着他的指的方向回头,刚好和男人的目光对上。book18.org
男人瞬间认出了江浔,向这边跑过来。book18.org
江浔脸色一瞬间黑下来,站起身,气势吓人:“我出去处理点事情。”book18.org
中年男人一看就不是善茬,谢景珩把人一把拉住了,“你仇家?别自己去,我叫保镖,很快。”book18.org
江浔神色复杂,握住他手腕想让他松手,“我爸。”book18.org
谢景珩怔了一下,把手松开。book18.org
这一会儿功夫男人已经进门。他径直走向江浔,抓上江浔手臂,不由分说就破口大骂。book18.org
“你现在长大了翅膀硬了,连老子都不管了是吧!啊?!”book18.org
“出去说。”江浔瞬间冷下脸。book18.org
“怎么你也知道自己干的事儿白眼狼见不得人!我就在这说!让大伙评评理!”男人情绪激动,拉扯着江浔不肯走,江浔受伤的那边手臂还没好利索,被他拉得闷哼一声。book18.org
谢景珩脑袋一热,脾气一下子上来了。book18.org
“唰”的一下,抬手把桌上的可乐泼了男人一脸。book18.org
男人瞪大眼睛瞬间暴怒。book18.org
“诶你知道我是谁吗就多管闲事?我是他老子!”book18.org
“我他妈管你是谁。”谢景珩冷眼,像看什么垃圾。book18.org
男人转头找东西像是要打人。book18.org
“小兔崽子别以为你是个残废我就不敢动你!”book18.org
谢景珩冷笑一声,要不是他残废现在砸男人脸上的就是拳头,可不会是可乐这种没杀伤力的东西。book18.org
江浔脸色猛的更加阴沉可怖,动了真格强行把男人往门外拖,男人一个趔趄被拉得踉踉跄跄,嘴上气急败坏还不罢休,“你给我等着!”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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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吃晚饭的点儿,麦当劳里人挺多的,八卦的目光不断扫过来。 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