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樱子玉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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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11 book18.org
陈舍最近要多憔悴就有多憔悴。 book18.org
李鹏涛问他怎么了,钱磊微微一笑,替他回答:“一百块还不起了呗。” book18.org
李鹏涛:“……” book18.org
陈舍不予理睬。 book18.org
感冒还没彻底好,咽喉又可算被自己折腾坏了。 book18.org
他上个月末去医院检查,医生说他扁桃体发炎,开了一堆药并要求他注意饮食,烟酒不能碰。 book18.org
酒还好说,烟实在戒不掉。 book18.org
这几天连着下了好几场大雪,树枝都被压断了好几处。 book18.org
天气太冷,他看见江予的频率都少了好多。 book18.org
他在心里暗自诽腹,可没成想中午就碰上了。 book18.org
中午吃饭前陈舍和钱磊去了一趟超市,今天雪下得太大,以至于两人被迫撑了一把伞。 book18.org
走到门口时,陈舍忽然愣了愣。 book18.org
江予正站在旁边等人。 book18.org
陈舍被钱磊催着上了一节台阶,他不太敢看她,连忙收伞进了超市。 book18.org
正准备把伞放在柜台上时,突然一些毛茸茸的东西蹭过自己的手背。 book18.org
陈舍低头一看,江予在他腿侧拿伞。 book18.org
是辫子蹭到了他。 book18.org
好近的距离。 book18.org
“走啦。”钱磊拉了一下发呆的陈舍,“哥你得老年痴呆了?” book18.org
“……可能。” book18.org
“?”钱磊无语,“随便你,别把我一百块钱忘了就好。” book18.org
“……” book18.org
陈舍语塞住了,微微偏头想再次找到门口的身影,但却只看到了白花花的雪。 book18.org
“买完喝的就走,肚子饿死了,涛哥说不定都吃完了。”钱磊催促着他。 book18.org
陈舍心不在焉地随手拿了瓶矿泉水。 book18.org
还想再看一次她。 book18.org
宝宝今天有点不太对劲。 book18.org
他想确认一下。 book18.org
吃饭的时候,陈舍饭没吃几口眼睛一直在东张西望。 book18.org
虽然以往他也会这样,但今天就很疯狂。 book18.org
钱磊忍无可忍,“哥你认真吃饭行不行。” book18.org
陈舍皱着眉低头吃了口白菜,“行。” book18.org
“……” book18.org
再一抬头,沾上雪沫的长辫子从他眼前划过。 book18.org
江予端着饭菜坐在了他们斜前方的一桌。 book18.org
她坐下来的时候捂了一下肚子。 book18.org
对。 book18.org
肚子。 book18.org
陈舍猛地放下筷子,刚刚拿伞时她也捂了一下肚子。 book18.org
会是什么原因? book18.org
难道是……生理期? book18.org
陈舍连忙起身压低声音对钱磊说:“饭帮我倒一下,我有点事出个校门,顺便……借我一百。” book18.org
“……”钱磊吞咽着嘴里的米饭,听到最后一句话被呛得半死,他匆匆喝了口水然后猛拍着桌子,“他妈的!老子姓钱名磊不代表老子的钱垒成山!!!” book18.org
一旁的李鹏涛连咳几声,“……” book18.org
最后在压迫之下,钱磊黑着一张脸还是把钱借出去了。 book18.org
陈舍收了钱感谢了他一番,说来生一定好好报答。 book18.org
钱磊咬着牙:“去你的来生!老子要今生!!!” book18.org
陈舍笑了声,没再耽误时间,伞都忘了拿便顶着满天大雪冲出了校门。 book18.org
保安刚喝完一口热茶,结果看见一个人影闪过眼前,愣了好一会儿,然后摔下杯子大喊:“有学生跑了!!!” book18.org
陈舍争取在保安找到自己之前去超市买了红糖和一次性杯子,结账时又似想起什么,折回去拿了一盒蛋糕。 book18.org
他看了眼时间,迅速付完款坐公交车去了前两站的养蜂场。 book18.org
那里附近有直接产出的蜂蜜。 book18.org
一路狂奔而来,他的脸上全是雪化成的水,有些沿着脸滑进了身体里,冷冰冰的。 book18.org
灌蜂蜜的老奶奶给他递过去一条毛巾,“怎么啦孩子。” book18.org
“谢谢,”陈舍接过来草草擦了擦潮湿的头发,“没什么。” book18.org
老奶奶又嘀嘀咕咕说了些什么,陈舍没心思去听,耐心地等蜂蜜装好。 book18.org
老奶奶估计知道他急,也加快了速度,灌完最后一勺后连忙盖上瓶盖递给他。 book18.org
陈舍道了谢,提着沉甸甸的袋子又一次闯进了大雪里。 book18.org
身后一道苍老的声音再次传来,整句话都被毫不留情的风吹得支离破碎。 book18.org
“孩子,头发记得剪一剪啊。” book18.org
随着渐行渐远的身影,最后一个音调也同大雪一起纷飞到夜幕里,徒留下绵延的风声。 book18.org
也不知,那个迎着冷风的少年到底听没听见。 book18.org
陈舍回到学校的前一秒刚好响起第一道晚自习的铃声。 book18.org
学校门口站着两个保安和他的班主任。 book18.org
他忽然一顿。 book18.org
还有……陈市靖。 book18.org
“欸!就是他!” book18.org
陈舍匆匆忙忙地走过去,目光落在开口说话的保安身上,“我有急事,先让让,晚自习下了我过来受罚。” book18.org
“你能有什么急事!”陈市靖拦住他,“能不能省点心!” book18.org
陈舍偏过头,淡淡地看着他,“关你什么事。” book18.org
“我是你父亲!” book18.org
“我哪儿配啊。你是王雅的丈夫。” book18.org
“陈舍!” book18.org
“别叫了。”陈舍掀开他的手臂,沉着步伐走进了学校。 book18.org
雪水蹭过陈市靖的手指,眼前的少年比他高出整整一个脑袋。 book18.org
那个咬着牙不敢哭出声音的男孩现在擦着雪水留下了毅然的背影,一如当年那般不肯回头看他。 book18.org
陈市靖目送着他消失在夜幕的雪地里,他垂下目光,十分娴熟地打了个电话。 book18.org
最后的处理方案就是在班上让陈舍做个检讨。 book18.org
雪越来越大,陈市靖挡着风想点支烟,司机瞧见了过来给他撑伞,“先生,回去吗?” book18.org
他没说话,专心按着打火机,不知道什么原因,烟总是点不燃。 book18.org
最后定睛一看,打火机没油了。 book18.org
他笑了,眼角的褶皱越来越多。 book18.org
如果现在有人对比一下他们父子俩,一定会发现,陈舍和他点烟的模样太像了。 book18.org
“回去吧。”陈市靖微眯起眼,将没油的打火机一下投进了垃圾桶。 book18.org
0012 book18.org
“帮我把这个给隔壁班江予。” book18.org
陈舍坐下来喘着气,说这话时胸口此起彼伏。 book18.org
发梢上还在不停滴着水,他也不在意,只将手里的塑料袋给钱磊。 book18.org
“哎呦我去。”钱磊本来打着游戏,忽然闯进了一阵冷风,一抬头看见陈舍这副鬼样,实在被吓了一跳。 book18.org
“嗯,你去。”陈舍用卫生纸擦着鬓角,“谢了。” book18.org
“……”钱磊干笑,“这是个语气助词你听不出?我去等于我操。我操啊!” book18.org
陈舍没心情和他说笑,一股劲将人拉了起来,“快点去。” book18.org
“???” book18.org
这就是你求人的态度? book18.org
钱磊正欲说什么,偏又看见了他后颈上滑落的水,裤脚也湿了一片。 book18.org
他移开视线,叽叽喳喳吐槽了一番又闷闷地接过塑料袋去了F班。 book18.org
钱磊办事效率高,从F班回来时略微扫了眼沉默的陈舍,到嘴的话又硬生生咽下去,忽然懒得邀功了。 book18.org
“成了。老借口,医务室。”钱磊闷声嘀咕,“我就搞不懂居然真有人信这个借口……我也搞不懂对你的亲戚搞为什么要搞得这么偷偷摸摸。还对她这么好……” book18.org
陈舍没听清他嘀咕得些啥,借着水喝了药,边喝边含糊不清道:“多谢。” book18.org
“客气啥,小事。”钱磊似乎想到什么,又补一句:“但二百块钱是大事!” book18.org
“……” book18.org
江予刚从厕所回来,就有一堆人告诉她,贴心医务室又送来了东西。 book18.org
“喂不是吧,医务室有你亲戚啊?” book18.org
“没有啊……”江予不解地打开袋子看了眼。 book18.org
红糖、蜂蜜、一次性杯子…… book18.org
还有……她目光一顿。 book18.org
香草蛋糕。 book18.org
怎么可能……这么凑巧。 book18.org
如果上一次是因为她在医务室赊了账所以他们知道她的腿受伤了,然后好心地送来了药还有蛋糕……那么……这次呢。 book18.org
“先不管了,”何灵遇打断她的思维,拿出一次性杯子接了杯热水回来,她一边往杯子里加入红糖一边给她分析:“会不会是陈舍送的?你懂吧他暗恋你来着。” book18.org
江予想到了之前他送她回家那事,然后摇了摇头:“他不喜欢我,正经一点啦,不要开玩笑。” book18.org
“随你。”何灵遇将红糖水给她,“反正抛开一切来说,送你东西的这个人一定喜欢你。” book18.org
“……” book18.org
“而且很关心你哦,还知道你痛经。” book18.org
“……” book18.org
“哇,好羡慕你哦,”何灵遇打开蜂蜜闻了一下,“这个蜂蜜是养蜂场那边的。” book18.org
“这……这么远……”江予喝了一口红糖水,暖暖的水流划进胃里,她摸了摸小腹。 book18.org
每一次的痛经就像以前那个女人踢她的肚子那般疼。 book18.org
“何灵遇!孙姐找你。”赵招在后门喊了一声。 book18.org
何灵遇看了眼后门,起身摸了摸江予的脑袋,“我保温杯里还有热水。” book18.org
江予点点头,喝完了最后一口红糖水。她侧过身,眼睛也看向后门。 book18.org
“你知道是谁送的吗?” book18.org
走廊的尽头,一个柔弱的声音轻飘飘的。 book18.org
赵招不明所以,“他说医务室啊。” book18.org
江予顿了顿,“那是谁帮医务室送过来的呢。” book18.org
“隔壁班钱磊。” book18.org
钱磊…… book18.org
江予默念着这个名字。 book18.org
四面八方涌出来的寒风将她的辫子吹得上下浮动,刘海也变得乱七八糟。 book18.org
还要在确定一件事。 book18.org
江予捏了捏手心。 book18.org
微弱的火光在楼梯口划过暮色,水珠顺着发梢滑落上烟蒂。 book18.org
陈舍瞟了眼走廊尽头又退到这里,抽完最后一口烟后他绕路回了班。 book18.org
原本应该关门的医务室现在又亮起灯光。 book18.org
江予喘着气问:“您好,请问您有给我送过红糖蜂蜜还有……蛋糕吗?” book18.org
“什么?”校医推着老花镜,“你是谁啊?” book18.org
“F班江予。” book18.org
“我为什么要给你送那些东西?” book18.org
江予愣了愣,随后平缓地点头,“那您也没有单独送出过什么酒精创口贴吧?” book18.org
“小姑娘,这种事不能乱说啊,医务室送这些东西干嘛。” book18.org
“噢……谢谢您。”江予笑了一下,“真是不好意思,我搞错啦。” book18.org
得到明确的答案后,江予紧了紧心。 book18.org
钱磊……为什么要给她送这些东西? book18.org
寒风刺进骨头缝里,江予摸着小腹毅然地抬头,第一道铃声响了。 book18.org
她踩着铃声进了教室。 book18.org
明天,她会问清楚的。 book18.org
* book18.org
钱磊被人喊醒的时候,头都是个懵的。 book18.org
坐第一排的女孩嗓门很大,“钱磊!有人找你!” book18.org
“谁啊。”钱磊沉着眼皮出了教室。 book18.org
定睛一看,居然是……陈舍亲戚。 book18.org
他往教室里看了眼,陈舍不在班。 book18.org
“你好,打扰你啦。”江予语气缓和地说,“你给我送的东西我看到啦,一直没和你说声谢谢。” book18.org
“啊,不用谢……”钱磊挠着脑袋,“陈哥亲戚嘛,应该的,你应该感谢陈……” book18.org
操。 book18.org
说漏嘴了。 book18.org
医务室!!! book18.org
他应该说医务室! book18.org
钱磊懊恼不已,试图掩饰自己的漏洞,重咳一声,“你应该感谢医务室嘛……学校真是贴心嘿嘿。” book18.org
“陈哥是谁?”江予坦白了一切,“我问过医务室了,他们根本不会送。陈哥……是谁……” book18.org
听到这个称呼时,她其实已经知道那个答案了。 book18.org
被钱磊称为陈哥的只有…… book18.org
陈舍。 book18.org
“是陈舍。”钱磊也觉得没有隐瞒的必要了,反正是他亲戚,说出来也没啥关系吧…… book18.org
即使知道这个答案,但听到这个名字时,江予还是忍不住倒吸一口气。 book18.org
陈舍真的……暗恋自己吗? book18.org
可是…… book18.org
江予摸上胸口,硬硬的东西硌着她的肌肤。 book18.org
她不会喜欢上任何人了。 book18.org
“替我谢谢他。” book18.org
江予留下最后一句话。 book18.org
如果有机会,她一定会好好和他说清楚。 book18.org
0013 book18.org
钱磊觉得那事没啥要和陈舍交代的必要,毕竟小事情嘛…… book18.org
好吧,他真的怕陈舍弄死他。 book18.org
他决定,能瞒一天是一天。 book18.org
正当自己下定决心时,李鹏涛忽然打断他的思绪,“欸钱磊,看看这地方咋样,寒假就放那么几天还不好好耍。” book18.org
“……”钱磊一边看着他的手机一边还不忘嘴上讽刺,“高考后你可以耍一辈子。” book18.org
“傻逼吧你。快点认真看看。” book18.org
“欸我想起个事,孙姐说寒假要我们去她家玩来着。” book18.org
“我不去,我要独自闯江湖。” book18.org
“……”钱磊随手指个最简陋的地方,“就这里吧,风景美。” book18.org
“你他妈咋看出一个沙漠风景美的!” book18.org
“……海市蜃楼美……” book18.org
话音未落,钱磊又被揍了一拳。 book18.org
他往后缩了缩,正好碰到了趴在桌上睡觉的陈舍。 book18.org
而当睡觉的人被旁边的动静吵醒后,顺手给了钱磊一掌。 book18.org
被混合暴打的钱磊:“……” book18.org
“老子要放寒假!不想在学校多待一秒!” book18.org
离寒假越近,所有人的心也越沸腾。 book18.org
自从那次得知江予生理期会痛经的情况后,陈舍会在每个月固定的日子提前买好红糖和蜂蜜。 book18.org
然后在晚自习下后偷偷放进她的桌兜。 book18.org
每次的留言只有“医务室”这三个字,从来都不多说一句话。 book18.org
他一直以为江予没有发现不对劲,还在心里暗自笑着她傻。 book18.org
后来有一天,他在书里发现了一千块钱,扉页落出一张纸条。 book18.org
素白的纸条上写着:“替我转交给医务室,谢谢你们。” book18.org
他顿了几秒,忽然笑了。 book18.org
原来他才是个傻瓜。 book18.org
天气越来越冷,江予穿得衣服越来越多,每次上学和放学时还围上一条厚厚的围巾。 book18.org
这副模样和当年的肉包子非常神似。 book18.org
每次她抓着辫子从窗户边经过时,都会惹得陈舍笑个不停。 book18.org
放寒假那天,班上的人都兴奋得大喊大叫,只有陈舍没有任何情绪。 book18.org
见不到宝宝了。 book18.org
他去走廊尽头站了一会儿,等到江予回班时,他也回了班。 book18.org
江予从后门进去,而他从前面进去。 book18.org
两人没有任何眼神交集,像大街上随便两个人的擦肩而过。 book18.org
唯一不同的,就是陈舍的余光瞟了好几眼遗失在门沿的裙角。 book18.org
在听到孙合组织寒假里聚个会的时候,陈舍默默感谢了她一万遍。 book18.org
不过在看到真心话大冒险这个傻逼游戏时,陈舍低声暗骂了一万遍。 book18.org
尤其是自己抽中的真心话——“那么请告诉大家,你喜欢的人的名字。不可以撒谎,不能你永远得不到喜欢的人。” book18.org
陈舍选了惩罚。 book18.org
一杯经过几十道工艺的酒。 book18.org
又辛辣又苦涩。 book18.org
江予看到他喝完那杯酒后,下意识垂下目光。 book18.org
好像又是因为自己他才选的惩罚…… book18.org
在恍神的瞬间,转盘的指针指上她。 book18.org
她颤了一下手。 book18.org
刚刚选过真心话,现在只能选大冒险了。 book18.org
同样的瞬间,陈舍也颤了一下手。 book18.org
江予选中的大冒险是……亲一下对面异性的手背。 book18.org
陈舍连笑都笑不出,拿起了江予眼前的酒杯,就当自己自作多情也罢——“我替她。” book18.org
替她选惩罚。 book18.org
替她受惩罚。 book18.org
“陈、陈……” book18.org
陈舍闻言看过去,神色没控制好,他还蹙着眉。 book18.org
见他这副失控的模样,江予“陈”了半天,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book18.org
他太凶了…… book18.org
眼睛都红了…… book18.org
陈舍察觉到她害怕,淡淡地收回了视线,装作若无其事地去了洗手间。 book18.org
刚刚解开了第一枚纽扣,现在他又解开了第二枚。 book18.org
酒精在焚烧着胃。 book18.org
真他妈难喝。 book18.org
脑袋又沉又晕。 book18.org
镜子里的人眼睛被染成酒红色,繁衍出来的欲望延伸至袒露出来的锁骨上。 book18.org
他粗暴地扯开领带,双手撑着洗手台不停地喘气。 book18.org
操他妈的。 book18.org
这破酒。 book18.org
想吐还吐不出来。 book18.org
“陈舍……” book18.org
冰冷的月光能否再一次怜悯他并扼杀她的声音。 book18.org
“你别过来!”陈舍稳不住手往后面踉跄着,竭尽全力喊出来的话使他额头青筋全部凸起。 book18.org
江予颤了一下指尖,呼吸一紧,“对不起……” book18.org
胃里不停地抽搐,陈舍猛地往洗手池里呕吐,吐出来一堆酸水,再无其他。 book18.org
江予连忙过去打开水龙头,抬起手在他背后顿了几秒,又收了回来。 book18.org
“陈舍……”江予偏着脑袋,去看他玫色的眼睛,“你很难受吗?” book18.org
很难受。 book18.org
陈舍侧过身对上她的视线后又低下头,脚步踉跄地滑了一步,江予伸过手想扶他一下,结果下一秒重重的脑袋直接倒在了她的肩窝上。 book18.org
小肥手…… book18.org
宝宝…… book18.org
“是你吗……”陈舍蹭着软绵绵的脖颈,“是不是……” book18.org
“陈舍,你醉了……”江予用手挡着他的额头,想把脑袋推开,脖颈却忽然僵硬了。 book18.org
湿软的舌尖舔着她那一片肌肤,像狗狗一样轻轻蹭着。 book18.org
又刺又硬的发丝擦得她缩了缩肩膀,“别……好痒……” book18.org
“我好想你……” book18.org
脑袋越来越沉,酒精麻痹着神经。 book18.org
宝宝鼓着腮帮,对着他的眼睛不停地吹气,“好点了没有呀,为什么眼睛里面会进沙子呀,还难受吗?” book18.org
“嗯,我真的好想你……” book18.org
“你好了点吗?为什么会醉成这样……”江予费了好大的力气终于将人扶到了客房,接了杯温水一点一点地喂他喝,“还难受吗?” book18.org
“难受……”他没力气睁开眼,喝进去的水又吐出来。 book18.org
江予不停顺着他的背脊,“下次不要喝了好不好?” book18.org
陈舍“嗯”了声,身体前倾,额头抵上了她的额头。 book18.org
两个人的刘海被蹭得乱七八糟,鼻尖轻轻碰着彼此,好像下一秒就会亲上去…… book18.org
江予躲了躲,放下杯子双手扶着他的肩膀将人推到了床上,半推半就之下,忽然有个东西落了出来。 book18.org
“咣当”一声。 book18.org
在地板上滚了几圈。 book18.org
房间里还没来得及开灯,冬天的冷月如霜,带着碎雪洒在了他们的身上。 book18.org
雕花木盒被撞开了木盖,里面的东西全部散落在月光之下。 book18.org
碎雪被高挂在天上的星星烧成氤氲的雾,平安扣在满天繁星下披上了银光,眼前的氤氲瞬间为它开路。 book18.org
0014 book18.org
平安扣带着久远的记忆飘落在了眼前。 book18.org
无论是美好的还是不堪的。 book18.org
这短短的十八年里,江予的生命中发生过两次变故,一次在七岁,一次十七岁。 book18.org
七岁那年,江予遇见了一个奇怪的小哥哥,他总是一个人待在角落,戴着一个奇怪的东西。 book18.org
但她好喜欢他,因为他好像她们家的狗狗。 book18.org
小哥哥比她们家的狗狗要可怜好多,他失去妈妈,还没有吃的。 book18.org
最重要的是他从来都没有吃过香草雪糕! book18.org
于是江予答应了他,给他带好多好吃的。 book18.org
江予越来越喜欢他,喜欢他隔着口罩亲她,喜欢他摸她的脑袋,喜欢他给她编很长的辫子…… book18.org
但最后她还是和他分开了。 book18.org
离开公园的那一天,下了好大的雪,江予给了他好多钱,又答应他,一定会回来找他。 book18.org
她没有想要骗他,可不知道怎么了,她就是回不来了。 book18.org
他给她的玉坠一直挂着离心口最近的地方。 book18.org
江予希望佛祖能听到她的心声——保佑他。 book18.org
保佑他有好多好吃的,保佑他遇见和妈妈一样对他好的人。 book18.org
那一年冬天,她的爸爸和妈妈离婚了。 book18.org
江予那个时候不知道“离婚”是什么意思,只知道妈妈要带她离开家,可爸爸不同意。 book18.org
妈妈不愿意再拖下去,同意了把她交给爸爸。 book18.org
临走前,她哭得稀里哗啦。 book18.org
不知道为什么哭,她只知道妈妈不能跨出那道门。 book18.org
但妈妈还是离开了,她抱着宝宝,拍打着宝宝的背,让宝宝不要哭了。 book18.org
她给宝宝说:“不哭了。妈妈的家永远是宝宝的家,以后受委屈了妈妈就带宝宝回家。” book18.org
她看着妈妈渐行渐远的身影,越哭越大声。 book18.org
后来家里又来了一个女人。 book18.org
爸爸说这是新的妈妈。 book18.org
江予使劲摇着头不肯要新的妈妈。 book18.org
可还是阻挡不了大人们的抉择。 book18.org
她不肯叫这个女人为妈妈,爸爸也不再勉强她,让她叫翠姨。 book18.org
那个时候,她很怕翠姨,因为翠姨是个特别坏特别坏的女人。 book18.org
她总是趁爸爸不在家的时候打她。 book18.org
并且威胁她不准告诉爸爸,不然就会撕烂她的嘴。 book18.org
她明明已经很乖了,一放学她就会帮翠姨洗菜洗碗,会帮翠姨扫地收衣服。 book18.org
但翠姨还是要打她。 book18.org
翠姨喜欢用衣架抽她,她不能哭出来,因为越哭衣架便抽得越狠。 book18.org
晚上睡觉的时候,她不能平躺着睡,因为会压着后背的伤痕,那样会很疼。 book18.org
她的伤口越来越多,翠姨看见了就换了地方打,扯她的头发,踢她的腿。 book18.org
后来翠姨怀孕了,打她频率越来越少。 book18.org
而爸爸对翠姨越来越好,他几乎快忘了自己有个女儿。 book18.org
有一天,她实在撑不住了,趁翠姨洗澡的时间里偷偷给爸爸说,她想在学校寄宿,这样方便翠姨照顾孩子,以免分心照顾她。 book18.org
爸爸很快就同意了,并且夸她懂事。 book18.org
她所读的寄宿学校是一学期回家一次,每每这个时候,她就希望这个学期再长一点,长一点点…… book18.org
只要一回到家,那个女人就会疯狂地抽打她。 book18.org
翠姨像最疯狂的恶魔,每次都会将积攒了半年的怨气全部发泄在她身上。 book18.org
“小畜生!”翠姨一边唾骂一边挥动着衣架,铁质衣架抽弯了就会换成新的。 book18.org
“你个小畜生,谁让你去寄宿的!” book18.org
江予不吭声也不哭,只是默默地蜷缩在冰冷的地板上。 book18.org
她偶尔会思考,为什么一年四季地板都是这么的冷…… book18.org
“我今天就打死你这个小畜生!”翠姨扔了衣架,用脚狠狠地踢她的肚子。 book18.org
“啊……”江予忍不住叫了一声,捂紧了肚子。 book18.org
可就是这一声,让翠姨更加疯狂地踢她,她用手挡,就踢烂她的指头。 book18.org
她缩紧身体,胃里面一阵酸水,再一次被踢时,她吐了出来。 book18.org
“操!”翠姨连忙收回脚,扯住她的辫子开始往地上磕,“谁让你吐的!!!” book18.org
额头扣在地板上的声音越演越烈。 book18.org
“小畜生!”翠姨扇她的脸,“说你自己是小畜生!” book18.org
她紧闭上嘴,脸被扇麻了也不吭声。 book18.org
“说不说!你说不说!”翠姨边踢她的肚子边扯烂她的衣服,忽然眼睛一亮,从她胸口里扯出一条红绳。 book18.org
红绳上挂着剔透的玉坠,上面雕着佛祖。 book18.org
奄奄一息的女孩突然拼命扯回红绳,这一举动让翠姨笑得更加阴险。 book18.org
“你那不要你的妈给你的是不是!”翠姨按住她的双手,重新拽回玉坠,“说!说你自己是小畜生!不然我就把它摔烂!” book18.org
“快点说!”翠姨使劲扯了一下玉坠,勒得她后颈红了一圈。 book18.org
“我……”江予连忙抓上玉坠上的手,勉强张了张口,声带哑着不像话,“我说……” book18.org
眼泪止不住砸在地板上,窗户外面的月亮爬上了她蓄满泪水的眼睛。 book18.org
“我是……我是小畜生。” book18.org
话音刚落,玉坠终于重新摔回了她胸口。 book18.org
五个字抽走了她所有的力气。 book18.org
她紧紧握住玉坠,不禁想,他失去了妈妈,也会像她这样吗? book18.org
手指划过玉坠边缘。 book18.org
求求佛祖替她好好保佑他。 book18.org
无尽的夜幕里匿去了最后的心声和逐渐消失的笑声。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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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假期过后,江予向班主任表明了情况,说家里的后妈有了小孩,她经常受排挤,她想一直待在学校。 book18.org
这话说得委婉,但班主任也是离异家庭,很能理解她的感受,同意假期她来老师宿舍。 book18.org
江予在老师宿舍也很乖,知道了“寄人篱下”是什么意思的她会帮班主任干很多活,偶尔会因为一个眼神就迅速躲进房间。 book18.org
妈妈总是来看她,可每次都被爸爸或者翠姨赶走。她一个人在门缝里偷偷看着妈妈一次次远去的背影,却不能说一个字。 book18.org
爸爸得知江予不回家后,也没多说什么,偶尔回去学校看她,翠姨也会去。 book18.org
但她总是远远地见他们一面,不愿意看见翠姨。 book18.org
江予习惯了什么都是一个人,但每当第一片落叶吹到她掌心时,她总会想起另外一个人。 book18.org
心里反反复复地重复着他的模样,延续到第一场大雪纷飞。 book18.org
某天她在一本书上看到了一句话—— book18.org
“我的心是七层塔檐上悬挂的风铃,此起彼落,敲扣着一个人的名字,这是寂静的脉搏,日夜不停。” book18.org
那节安静的晚自习里,她忽然忍不住地哭。 book18.org
周围的人用怪异的眼神看着她,她忍住抽噎跑出了教室。 book18.org
这样谈不上好坏的生活一直到她十七岁。 book18.org
那一年翠姨在车上和爸爸争吵,两人出了车祸,连同车上的小孩无一幸免。 book18.org
人生中第二个变故出现了。 book18.org
江予知道,从此以后,她没有了爸爸。 book18.org
还有几天是她十八岁的生日。 book18.org
在成年之前,她永远失去了爸爸。 book18.org
妈妈告诉她:“死是生的开头,生是死的起点。” book18.org
同年夏天她被妈妈接走,转了学,来到A市中心上只剩一个月的高二下学期。 book18.org
这十一年里,什么都在改变,唯独不变的只有妈妈仍然喊她宝宝和胸口处温热的玉坠。 book18.org
再次回到从前的公园时,那里已经被改造成了小区。 book18.org
江予看到眼前的景象,忽然哭了起来,妈妈连忙抱着她问她怎么了。 book18.org
她越哭越厉害:“我找不到叶子了。 book18.org
“他找不到我了。”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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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心是七层塔檐上悬挂的风铃,此起彼落,敲扣着一个人的名字,这是寂静的脉搏,日夜不停。”——余光中《风铃》 book18.org
“死是生的开头,生是死的起点。”——释证严《静思语》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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