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嫁•竊脂篇 (10 完) 作者:後會X無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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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嫁•竊脂篇】

作者:後會X無期2020/06/10發表於:首發SexInSex

10

「你是誰?」電話那邊陷入了迷惑。

「你別管我是誰?你剛剛說的報案人是沐婉荷?」我拿起電話再次大聲重複道,「對啊,你到底是什麼人,石隊呢?」

穿好衣服的石磊一把將電話從我手中搶走,順手點滅了免提放在耳邊。

「嗯,沒事,我現在出發,說說具體情況。」

我趕緊跟著往外走,只走了一步,就差點原地跪了下來。腰背的酸脹感連接著大腿一陣抖動。我死死盯著石磊離開的方向,深呼吸了好幾次忍著一身沉重趕緊跟了上去。

石磊打開車門的一瞬間,我已經閃進了後排,然後便開始用力揉搓大小腿,緩解肌肉疼痛。

「你幹什麼,下去。」

「你少廢話,快開車。」我用著比石磊更大一號的嗓門吼道。

石磊轉過身,臉色沉的像是冷櫃里的凍梨。

「白風遠,我現在是去辦案。你別在這犯渾,不然別怪我不客氣。」

我抬腳用力的踹了下他的駕駛椅,幾乎是嘶吼道,「沐婉荷是我媽!開車!」石磊眼神里的驚訝只閃了一瞬,很快就平靜了下來。不知道是被我的表情嚇到了,還是也不想再耽誤時間。他快速啟動華麗的掉了個頭,朝著蝶山的方向而去。

一路上,他一邊開車,一邊低頭看著手機不住的默念著。

「暫時發現六個歹徒,有武器,外國口音,開的4.2 米廂式貨車,定位在蝶山信號塔附近。」

看完後不輕不重的拍了下方向盤,「你這個媽媽還真是夠冷靜的。」

我聽完趕緊把頭伸到前面,「你什麼意思,這些是我媽發來的信息?」

石磊輕嘆了口氣,油門又重了幾分。「嗯,而且她現在還帶著五個孩子。坐穩,我得加速了。」

我一聲孩子的驚呼在突然咆哮的發動機轟鳴中被淹沒了。

石磊開車完全不講理,經環山公路上山後,直接就殺進了比車寬一點的小山路里,開到已經看不到來時的路時,石磊熄火下了車。

「不能往裡開了,免得打草驚蛇,我先進去看看,你在車裡等著我後面的同事。」

「不可能。」我在他下車的一瞬間我就下了車。

「白風遠,你能不能別瞎搗亂了,帶你來現場我已經犯了錯誤,你知不知道!」石磊有點急了,攔在我面前不讓我走。

「磊哥,裡面的要是你媽,你會站在外面等麼!6 對2 ,你他媽抓緊時間行不行,我求你了,只要能保證我媽安全,出來我蹲監獄都行!」

「操!我他媽真是,怎麼會遇到你這麼個犟種。跟著我,別出聲!」

——

分割線- 下面的話原本是應該放在章頭的,但有一批讀者是通過其他途徑來看花嫁的,而轉載的時候章頭的內容基本都會被刪掉。以至於我曾經在罈子說過的一些諸如沒有個人群這種問題還有些人不知道。所以只好插在文內,希望每位看書的讀者都能看到。

花嫁寫到現在差不多是一半的內容,隨著竊脂完結轉折點也已經到了,非常感謝大家的真誠支持和各種推薦。但有幾點還是想先和老讀者或者新讀者說一下,就當是預告。

1.第一章我就寫了,這是篇長篇母子劇情文,注重點基本都在劇情上。因此肉戲不多,至少沐白在一起之前不多。所以如果有比較注重肉戲或者一直在期待肉戲的朋友,還請諒解。

2.之前我說過,除了沐白,本書其他角色幾乎都是工具人,但對於工具人。有些讀者是希望白不要碰任何其他女性的。還有些讀者可能是希望白收掉所有其他女性的。但花嫁可能都無法滿足這兩者之一,我只能保證給每個工具人一個結局,不會一個不碰更不會全收之類的。如果心裡對此有忌諱的,還請慎閱。

3.此類文章,不少讀者可能比較關心的都是什麼時候可以發生實際關係。但我寫長篇的目的是想要更加細緻的刻畫兩人的心理轉變,情感遞進。情至則欲達。

所以可能並不會那麼快就滿足大家的心愿,對此實在抱歉。

4.從上一章開始,直到下一篇可預見的幾章內,文風會相對壓抑,劇情也會更加消沉一些(當然穿插中也會有暖心的地方)。也就是大家說的,會感覺比較虐心。對於這點我著重說一下。

這本書是我的第一部長篇,不出意外的話應該也是最後一部,我不想出名,也不想得利,僅僅是想寫出我心中想寫的那個故事。所以我也說過,大家可以自由猜測劇情走向,即使猜中,我也不會改。因為發出來的目的之一可能就是想要尋求情感上的共鳴。

在我心裡,禁忌之戀從來就不是輕鬆愉快的事,它一定背負上整個世界衝破所有束縛的一個極其艱難的過程。向來緣淺,奈何情深,用一句話來說就是:凡永恆偉大的愛,都要絕望一次,消失一次,一度死,才會重獲愛,重新知道彼此的意義。於我來說,這個過程本身就沒辦法輕鬆起來。覺得我矯情,有文藝病,或者無病呻吟都可以。但我並沒有任何為虐而虐的意思。我用了感情下筆,筆下的人因為各自的經歷性格遭遇而痛苦,虐的其實是我自己。

我不想出名,更不想背負故意給讀者添堵,故意給讀者放毒的罵名。我只是想寫個故事,初心只此。

所以,如果有比較喜歡看溫馨些的,輕鬆些,全程小甜蜜文風的讀者,或者是不喜歡情感糾葛虐心描述的讀者,還請不要勉強。

而如果有些讀者願意遷就我的故事陪著沐白經歷考驗和成長的話,我除了說聲感謝外也只有把突破後的甜蜜盡力寫好來回報了。

5.並非專業作者,沒群,沒超前收費章節,現寫現發,能力有限,水平一般,喜歡的朋友應該只是碰巧對了你的口味,對此深感榮幸。

最後,無論是棄書還是陪伴下去的讀者們,在此都衷心希望大家,在以後的日子裡,能讀到可以共鳴的文字,聽到令你心動的音樂,嘗到綻放味蕾的美食,遇到共度一生的佳人。

(不經意水了一千字,正文繼續)

——

我在石磊說這話的間隙中已經從他腋下穿過,一躍而前。結果這傢伙伸手拽住了我的後脖領直接給我拉到了身後,然後嚴詞警告道。

「想救人就老老實實跟著我。」

我拿出手機,想要撥打沐婉荷電話,還沒點亮螢幕就被石磊狠狠的敲了下手,「帶腦子了麼?你想害死你媽?沒看她都是發信息?冷靜點,白風遠,現在你不要聯繫她,免得干擾到她的情緒。」

我拚命按捺住內心的躁動,收起手機閉起嘴用眼神催促著他前進。石磊明顯是經過專業訓練的,每一步下腳都很穩健,而且幾乎沒什麼聲音,我只能跟著他的腳印追上。

隨著時間一分一秒的流逝,我的情緒越來越急躁,就在這時,他突然抬手做了個禁止的手勢,然後縮到了樹後。接著他拍了拍我的肩膀指了指不遠處樹枝上一段碎布塊。

我看了一眼,搖了搖頭,天已經開始昏暗下來,雖然距離不遠,但是我並不能準確辨認顏色和材質。就在我想要上前去撿的時候,石磊再次用力扯住了我,力量之大,手腕都有些痛。

再看石磊的表情,雖然依舊保持著鎮定,但微微抽動的眼角還是在告訴我情況不妙。接著他伸出手指比了個二,悄悄指了指側上方。

我蹲下身子,偷偷瞄了一眼,迎面而來了兩個男人,手裡居然還拿著槍。我怎麼也沒想到沐婉荷說的歹徒有武器指的是槍。

我和石磊縮在原地一動不動,石磊一直揣在懷裡的右手輕輕拿了出來,一手往後穩著我,一手舉起把92式,順勢繃緊了全身的肌肉。

這種場面我也是第一次撞見,一點都不害怕是不可能的。但因為前方山林的某處正在危險中心的是沐婉荷,恐懼心理反而轉化成了某種異常的興奮。

兩個人很快就發現了那個碎布頭,他們快步上前,撿了起來,互相耳語了片刻。便朝著我們來時的路而去。

看他們的情狀,像是在找人,是在找沐婉荷?那也就意味著沐婉荷還是安全的?

這時,石磊回頭目光略顯沉重的看著我,然後小聲說道,「得幹掉他們兩個,而且要隱蔽。我上,你在這等著。」

「別扯淡了,他們有槍,你怎麼干兩個。個高的給你,個矮的給我。」我仔細注意著目標的步伐,手部舉槍的動作。

「我是警察,我得保護你,再說你小子難道不害怕?」

我知道再和他扯下去,人都走遠了。於是壓根沒回答他,便順著一側的陰影悄悄摸了上去。

最保險的做法就是踹腿彎,然後穿過持槍的右手再繞過頭夾到自己腋下,接著一擊膝踢面門解決戰鬥。我輕輕活動了下酸脹的手腳,回頭看了眼石磊,石磊緊緊跟在我旁邊,玩命的揮手讓我回來。

我深深吸了兩口氣,然後指了指目標,接著劃了下脖子。

上吧,不管了,就算死了又能怎麼樣,能拖一會是一會。沐婉荷!沐婉荷!

我心裡叫著沐婉荷的名字,心裡一橫,滾過去起身朝著對方腿彎就是一腳。這一腳我卯足了全力,但事實上,有時候用力過猛,根本不是什麼好事。路面原本就有些坡度,加上我這一腳,那傢伙直接滾了出去,以至於我準備好的後續動作完全沒用上。

剩下的突然狀況完全就是身體本能了,我立刻撲了上去先鉗制住了他拿槍的右手,不管三七二十一,反關節直接扭到頂。細微的咔嚓聲後,那傢伙立馬慘叫起來。

我連忙轉身,用手肘重重的撞在他的耳後,慘叫聲頓時消失。

確認他已經休克了之後,緊隨而來的酸痛和後怕讓我完全站不起來。我躺在原地,看著他手裡黑嗚嗚的手槍,不住的吞咽著口水,心一個勁的往下沉,這才是真正的實戰啊。

「你這兔崽子,是不是有病。偷襲都不會,一定要肉搏麼。」

我茫然的看著石磊,接著被他拉了起來,再看他負責的那傢伙,早就躺那了。

「你怎麼弄的?」

石磊無奈的舉起手槍,晃了晃槍托。接著他蹲下身,拎了拎小個子已經完全折斷的小臂。

「你這兔崽子手挺黑啊。行了,本來說偷偷解決,結果那一嗓子,我還不如直接崩了他們。」

我晃晃悠悠的站了起來,靠著樹調整著自己的呼吸。

這時身邊石磊的表情突然就變了,他蹲下身,拉開其中一個人的袖管,手腕上方有一個類似蠍子的圓形紋身。

「怎麼了?」石磊沖我粗暴的擺了個手,意思讓我閉嘴。接著趕緊拿出手機,「喂,小易,你們到了麼?這夥人不是普通歹徒,立刻喊特警來封山。」

聽到特警二字,我彷佛已經意識到了問題有多嚴重。

「到底怎麼回事,這夥人到底是誰?」

石磊表情凝重的看了我一眼,「先把這兩個人綁起來,他們的人隨時可能過來。咱們要先隱蔽,等後援。」

「等後援?」我睜大眼睛看著他,開什麼玩笑,沐婉荷情況危急,生死未卜,居然讓我在這等著。

石磊先一步拉住了我,「我告訴你,別衝動,我知道你心裡著急,但得分時候。他們的具體人數也不清楚,不能輕舉妄動,咱不能救不了人把自己再搭進去吧。」

我反握住石磊手,用上了全部的腕力,沉著嗓子一字一句的問道。

「你給我交個底,這夥人到底是幹嘛的。」

石磊用力捏了捏鼻樑,側眼看了我幾次,最後終於輕吐口氣。

「他們是東南亞那邊一個犯罪團伙,基本都是亡命徒,戰鬥素質雖然參差不齊,但都是不要命的傢伙。走私,販毒,拐賣人口,拐的主要……主要都是年輕女人!不過他們一般不在國內行動,這次不知道是什麼原因。」

石磊說完,我全身的血都涼透了,我控制著打顫的牙齒,手掌的力量也越來越重。

「拐賣女人幹嘛。」我用著艱難活動的大腦問了一個愚蠢的問題。

石磊察覺到了我異常,他把我拉的更緊,「你別擔心,他們馬上就要過來了,有特警幫忙,問題不大。」

「我問你拐賣女人幹嘛!」

「你……還能幹嘛,賣到歐美暗網,地下組織,但這是在國內,我們會讓他們活著出去麼?你要相信我們!」石磊提高了聲調,但隨後又警惕的看了看周圍。

我抬起腿對著石磊的胸口就是一腳,直接給他踹翻在地,「我他媽有時間相信你麼!」說完,我轉過身朝著印象中信號塔的方向飛速跑了過去。

「白風遠,你找死啊!」

我快速穿梭在樹林灌木中,石磊的聲音很快就被淹沒在了陰暗的環境下。我並不擅長在樹林裡行動,沒跑多久就被絆倒兩次,上衣也被樹枝刮的破破爛爛。

一邊跑,一邊向所有能說上名的神明拚命的許願,沐婉荷不能出事,無論如何都不能出事,上次見面到現在,我和她說的最後一句話還是早上的電話,我讓她放心,說我去了學校。可那不是我想說的,我還有那麼多話想告訴她,她不能出事!

跑到最後我的眼眶已經模糊到看不清眼前的路,這時我才知道自己的樣子有多狼狽。我捲起上衣前擺胡亂的擦了把臉,接著重重的拍打著臉頰。

再次提起口氣後,我的步伐稍稍穩了幾分,沒多一會,就到了一片背靠山坡的林中空地。空地中央正是一輛廂式貨車,四周全是高立樹木,空地也被遮天蔽日的枝葉所掩蓋。也不知道這幫人是從那條路把車開進來的。

我蹲下身子,一點點靠近,拚命尋找著那個熟悉的身影。圍繞了半圈後,發現廂式貨車的後面還有個小型的軍用帳篷,帳篷旁是一個摺疊桌。上面擺著水壺和罐頭。一把明晃晃的D80 虎牙救生刀插在桌上,泛著不祥的光澤。

我完整的看了一圈後,居然一個人都沒發現,情急之下只能貓著腰冒險穿過林地,想再靠近些這個臨時小據點。

我知道自己每一步行動都在作死邊緣徘徊,但我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腳步,只有不斷移動,不斷搜索,才能勉強保持此時的鎮靜。

「沐婉荷……沐婉荷!」我壓低著嗓音不住的呼喚著,耳朵也豎到最高,期盼著她的回應。

就在我還差三步就要靠近廂式車時,一個尖銳的聲音在我耳後響起,接著便是金屬頂住後腦的冰涼觸感,我的腳步頓時就停住了。好運氣果然會有用完的時候,我這麼大搖大擺的衝上來,終於還是遇見了鬼。

「Gi? l?y.」我根本聽不懂他說什麼,只能保持著半蹲的姿勢一動不動。

因為是背對著,所以我完全不知道對方的身高體型。這一刻我出其的冷靜,冷靜的甚至有些不正常。我開始在大腦里思考應對的方法。

「Anh l à cái g ì?」這傢伙又問了一句,我依舊沒有開口。這些人明明是亡命徒,殺人應該是再正常不過的事了,可他為什麼沒殺我。他是在幹嘛?確認身份?難道他們在這裡是在等什麼人?

我心想還好自己沒有貿然開口,這爭取來的時間彌足珍貴,我不能再浪費了。即使我的速度再快,也不可能快過子彈。但事到如今只能賭一把。

就在這時,身後突然傳來樹枝被踩踏的聲音,而原本頂緊我腦後的槍口在這一瞬間明顯鬆了力。我知道,他被分了神,而機會只有這一次。

電光火石之間,我猛的側開身體,往後退了一步,估算著距離,甩腿對著後者的小腿前側猛踹過去。

可讓我沒想到的是,我還沒踢到人,後面的傢伙就軟著身子緩緩倒了下去。

等他完全倒地,我才看到依舊雙手顫抖著舉著石頭,一身污跡的沐婉荷。

看到我的那一刻,她全身的力量彷佛都被抽走了。手中的石頭從指尖滑落下來。沐婉荷搖晃了兩下身體轉眼就要癱軟在地。

我顧不上滿腦子的疑問,趕緊上前抱住她。

沐婉荷低垂著腦袋,呼吸急促的像是剛剛瀕死的窒息者。再抬頭時,沐婉荷已經完全哭成了淚人,她伸出手摸著我的臉,「風遠,你嚇死我了。」

這是我才發現,自己的呼吸頻率並沒有比沐婉荷好多少。驚恐之後,失而復得,使得自己完全沒有想好應該有什麼樣的表情。

「嘭嘭」幾聲槍響從前方傳來,我原本稍許鬆懈的精神再次緊繃起來。

沐婉荷也立刻站起身,拉著我就跑,「快,跟我走!」

她牽著我的手像是生活在林地里的小麋鹿,輕快的越過枝葉灌木,從側方繞上了林地後面的山坡。在山坡緩衝處一片巨大灌木後,她拉著我蹲了下來。

我回身看了眼旁邊,五個衣衫襤褸的孩子,目光呆滯的坐在地上,視線統一都是看著地面,一語不發。

沐婉荷在灌木里扒開一條縫,我湊過去一看,剛剛林地的一切都盡收眼底。

我剛想問她具體情況,突然又一個歹徒從另一側的坡下捂著手臂走了上來。我忍不住把沐婉荷摟的更緊,屏住呼吸大氣不敢出。

那傢伙,未做停留,拔了桌上的軍刀,轉身就要走,在路過那個被沐婉荷用石頭開瓢的同夥時,他僅僅是蹲下簡單查看了一下。接著沒有絲毫猶豫的拔出軍刀,插進了那人的心臟。

沐婉荷忍不住驚呼一聲,但立刻捂住了嘴。

殺了同夥後他沒有片刻停留,朝著我來的地方而去,我心裡不免為石磊捏了把汗。

現在局勢不明,我只能緊緊摟住沐婉荷,一言不發的觀察著周圍的狀況。

沒過多久,三個全副武裝的特警就從剛剛的路來到了空地。與此同時,石磊拎著槍,揉了揉脖子也從另一側走了過來。

這時我的心裡的石頭才總算是落了地,再看我和沐婉荷,身上已經完全被緊張的汗水浸透了。

我拍了拍她的肩膀,用眼神示意她沒事了。接著起身帶著那五個行屍走肉般的孩子一起下了山坡。

石磊正在打電話,表情極其的不友好,在看到我的那一刻,他想都沒想,扔了電話,上來就給我了一拳。

沐婉荷原本照顧著那五個孩子跟在我身後,看到這一幕後幾乎是飛著跑過來的,她用盡全身的力氣,把石磊推著連退了好幾步。

「你憑什麼打我兒子!我要去投訴你!」

我擦了擦嘴角,趕緊起身攔腰抱住了母獅子一樣咆哮的沐婉荷。

「我沒事,不關石隊長的事。」

石磊揉了揉鼻樑,有點尷尬的清了清嗓子,「不是,哎……是你這兒子膽太大,不要命了簡直。算了,先下山吧。」

雖然石磊解釋了我和他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的種種原因,但沐婉荷對她的態度還是極其冰涼,說話的時候甚至都不看他,弄的石磊一點脾氣都沒有。

而此時的我,卻無心去管石磊的處境,心裡一陣陣的後怕如潮水一樣涌了過來。除了萬幸兩個字,我的腦海一片空白。

「那個,沐小姐,你到底是怎麼跑到蝶山去的。」沐婉荷低下頭,突然想起什麼,「對了,那幾個孩子呢?」

「在後面的車上,你放心,我們會照顧好他們的。」沐婉荷鬆了口氣這才娓娓道來。

原來,她今天看到了一個面目憎人的男子帶著一名孩子從產業園的一條小巷裡穿了出來,然後往開發區後面的荒地走去。因為她的個人經歷,對某些事總會額外在意,於是就跟著走了一段。

很快就看到了一輛廂式貨車,男子把孩子推上了箱車,沐婉荷立刻就覺得不對。而這時,那男人突然被叫了一聲,就跑到了駕駛室邊。

沐婉荷趁這機會,悄悄打開了貨車門,發現裡面坐著幾個孩子。

她根本沒多思考,就爬上了車,在確定了是五個小孩子後,她就聽到車廂門被反鎖了。

而且不知道為什麼,在車廂里完全沒有信號,以至於她想打電話也未果。她和那幾個孩子交流了許久,可卻沒一個人給她回應。

就這樣,車停之後,她匆忙的躲在了幾箱貨物後面,車門打開,幾個人在門口嘰里咕嚕的說了一堆,接著就離開了。

沐婉荷發現人走了以後,門居然沒鎖,於是她偷偷下了車,那幾個人都在車前的營地休息,有的在睡覺,有的在吃東西。

她看了眼周圍的環境,便帶著那五個孩子偷偷下了車,那幾個孩子只要有人牽著就會自己往前走,也不出聲。

沐婉荷想了想,帶著那幾個孩子繞到了山坡上,把他們藏在灌木里,叮囑他們不要跑。然後自己脫了一個孩子兩隻鞋,選了一側下山的路丟在路上,又跑了一小段撕了自己的衣角掛在樹枝上,接著悄悄繞到另一邊,又丟了一隻鞋。

她是在山裡長大的,看植被稀疏就能分辨方向和路線。做完一切後,她才重新回到了山坡上待著,順便報了警。

後來因為看到了我,所以才跑了下來。

石磊聽完後,不停的倒吸著涼氣,「沐小姐,你當過兵?」

「沒有,就是在山裡長大的。」

「你這膽子也太大了,難怪白風遠這麼愣,你這反偵察意識都哪來的。」石磊的語氣里滿是驚訝。

沐婉荷聽他又說了我,剛緩和的臉又冷了下來,「我不懂什麼反偵察,我只知道,帶著五個孩子跑不遠。如果要等待救援的話,山上肯定比山下安全,他們如果發現了,第一反應也肯定是往山下找。再加上我放的那些個迷惑物應該能拖延到你們過來。」

「這些人可都是亡命徒,有不少也是常年混在叢林裡的,你就不怕他們看到你的腳印揭穿你的想法。」

沐婉荷的語氣沒有絲毫波瀾,「我是光腳下的山,走的是硬土,而且我本來的打算也是拖時間,如果等到他們發現我們,你們都沒來,那我對你們的辦案效率就太失望了。」

石磊被噎了個整的,「好吧,感謝沐小姐您的從容,還得麻煩待會幫我們做個筆錄。」

沐婉荷進局裡做筆錄時,我坐在大廳的椅子上,雙手還在止不住的顫抖。我承認她很冷靜,我承認如果對調處境,我可能做的沒她那麼好,可即使如此,她今天的每一步都是走在毀滅邊緣。

從下山開始,直到計程車把我們送回家,從頭至尾我都沒說過一句話。儘管路上沐婉荷幾次和我搭話,我都完全沒理她。

並不是我不想理她,而是我的腦袋裡一直在如飛機起飛般的轟鳴,根本不知道她在說什麼。

到了家門口,她牽著我的手一步步往前走,突然就停了下來,「風遠,你等媽媽一下。」說完沐婉荷鬆開手,拖著略帶疲憊的身軀走到了路邊,我茫然的抬頭看了眼,發現張寧正坐在路燈下的椅子上。

那一刻腦中的轟鳴聲消失了,產業園,開發區,研究院。所以沐婉荷又是去找的張寧。

我轉過頭,不想再多看一眼,提著雙腿上了台階。我好累,膝蓋一彎似乎就要跪倒在地上,扶著樓梯扶手步履沉重的回到家裡。

挪到沙發上,側身便倒了下去,我撐不住了。

很快,門再次被打開,沐婉荷走了進來。

進門後,她便趨步走到沙發邊,輕輕搖晃著我的身體。

「風遠,你沒事吧,餓了吧,家裡沒什麼菜,媽媽叫個外賣好不好。」

「不用了,我不餓。」我沒有絲毫反應,只是硬生生的拒絕道。

沐婉荷走到沙發前,坐在我的腳邊,聲音輕柔而愧疚,「風遠,對不起,媽媽讓你擔心了。主要是最近社團里又多了不少丟孩子的父母,我也有點著急,所以今天一看到那種情況,我就沒想太多。」

「那我呢?」

「嗯?」沐婉荷睜大眼睛迷惑的看著我。

我支撐著身體在沙發上坐好,雙手手臂架在膝蓋上,緊縮著眉頭看向前方。

「你知道那伙人是幹嘛的麼?」

「不知道,反正肯定不是好人。」沐婉荷努力的把氣氛往從前拉扯。

可我的聲音冷的連我自己害怕,「他們是專門拐賣年輕女人的,賣到各國暗網,地下組織。如果你被發現了,你有想過後果麼?你有想過我麼?」

我說完側臉看著沐婉荷,她的表情變得極其複雜,似乎在看一個陌生的我。

「風遠,對不起……媽媽只是……」

「沐婉荷!」這是我第一次用如此嚴肅的表情和深沉的語氣喊她的全名。

「風遠……你!」

「你知道我今天有多害怕麼,你知道直到現在我還在害怕麼?從小到大,即使是被父親賣掉的那一天我都沒有今天這麼恐懼過。如果你出了什麼事,我要怎麼活?我還能活得下去麼?」

沐婉荷這時終於流下了眼淚,她捂著嘴,拚命的搖著頭,「對……不……起!」

「你真的一點都看不出來麼?你真的一點都不能感受到麼?」

沐婉荷擦著淚水,努力止住梗咽,小心翼翼的問道「看出來什麼……」

我呵呵的苦笑著,雙手用力揉搓著自己的頭髮,事到如今,我已經沒辦法再裝作那個默不作聲的好兒子了。那些話明明那麼炙熱,那麼神情,可真正說出來的時候卻那麼簡單,那麼普通。

「沐婉荷,我愛你啊……我愛的人,放在我心裡的人,是你啊!」

「你……你說什麼!」

此時此刻,我長久壓抑的感情已經完全接管了我的身體,我甚至不需要去思考。

「我說我愛你,像一個男人一樣,深愛一個女人。」

沐婉荷如同觸電般從沙發上跳了起來,她的臉上帶著不可置信的驚恐,雙手顫抖著橫舉在胸前。但沒等我繼續說話,她就揚起了一絲逃避的微笑,連連的揮著手,「不會的,風遠,你一定搞錯了,不可能的,我們只是感情很好的母子。你對我不會是那種感情,你一定是弄錯了,你還小,你根本不懂,你弄錯了,對,風遠……我是你媽媽,你弄錯了,錯了!」

我能感受到一滴淚毫無預兆的從眼角輕輕劃了下來,我微皺著眉,滿臉的苦澀看著沐婉荷毫無邏輯的替我辯解著。

沐婉荷的聲音越來越輕,瞳孔里的光隨著雙眼難以接受的左右顫抖著。

「風遠……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

我扶著沙發,忍著大腿的酸脹支撐著自己站了起來,一步步走到她面前。

「我知道,在說我一直想說的事,我愛你,沐婉荷!」我伸出右手堅定的扶住沐婉荷的後腦勺,在她驚慌失措的表情下微側過頭,閉起雙眼由淺及深的吻住了她略顯蒼白的唇。

這是我第一次主動在她清醒的時候親吻她,沒有刺激,沒有興奮,心情平淡的居然像是在回憶多年前的青澀過往。

而沐婉荷則僵在原地,完全失去了反應,任憑著我一點點的侵入。隨著彼此距離的靠近,我不得不前傾自己的身體,膝蓋微曲的那一刻,雙腿的肌肉立刻就被截斷了所有的力量。

突然的失力讓我帶著沐婉荷的身體隨著慣性側倒在沙發上,她不知如何安放的右臂下落之時,掃倒了茶几上水杯,隨著水杯飛起落地後,一陣細微的電流聲後便是「嘭」的一聲輕響。原本被日光燈照的通亮的客廳瞬時歸於一片黑暗,深陷泥潭不能自拔的黑暗。

失去視覺後,我內心深處壓抑許久所有見不得人的念頭和期盼全都伸出了致命的觸手,它們肆意從各處張牙舞爪的伸展出來。壓抑了我的理智,控制了我的身體,封鎖了我的五感,放空了我的思緒。

我所有的注意力都只在嘴唇輕咬的柔軟和溫濕。我單手解開了沐婉荷的襯衣扣子,雙手沿著她光潔絲滑如同綢緞的脖頸而下,路過手感細膩分明的V 字鎖骨。

分開襯衣的衣擺,那對至今還記憶猶新的雪白乳房帶著主人時不時的顫動束縛在內衣之中。我的雙手帶著呵護的力量緩緩捧住,卻連最輕柔的擠壓都似乎有些不舍。僅僅是手指觸及上圍的乳肉和帶著些許香汗的乳溝就已經讓我陷入了難以描述的滿足中。

我從嘴唇中央緩緩移動到嘴角,每一下都很輕,沿著手部踏過的肌膚,用全身觸感最敏銳的嘴唇舔吻著下頜,頸部,鎖骨,直到埋首進了那因擠壓而變得更為誘人的乳溝。

「別碰我……」

即使鼻子無法呼吸也沒能阻礙我繼續用力親吻那道泛著幽香的溝壑深處。

「求……你了……別碰我!」

滿足了乳溝的侵入,我從一側的乳房徐徐而上,用鼻子輕輕擠開內衣的罩杯,像是嬰兒般尋找著那顆成熟的聖女果實。

「求求你了……別……碰……我!」

那一刻,心臟如同暫時停止了跳動,帶著撕扯般的劇痛猛烈的抽搐了一下。我被這突如其來的一擊震的上身都蜷縮了幾分。

我茫然抬起頭,今晚的月色很美,帶著幾分孤寂的清亮從窗外灑下碎銀般蒼白的光亮。

沐婉荷的臉上全是折射的光亮,星星點點亦如被驚擾的湖水。視線的復甦,緊隨其後的便是她瀕死般的碎念,別碰我……

心臟的劇痛從剛剛的一瞬開始緩慢的延長開,變成了一陣又一陣帶著下墜力量的痛楚。

開口時,我才發現,自己的嗓音早已經哽咽的快要說不出話來。

「為什麼!我就不能愛你麼?我明明是這世上最愛你的人啊!」

沐婉荷像是被某種法術定住了身體,只剩下哭泣的面容,茫然望著天空澀澀發抖的眼神,和時不時顫抖的雙手。

她用同樣哽咽的嗓音一字一句的吐了出來,「可是你的愛……讓我痛苦……讓我絕望!」

我睜大了雙眼,原本絞痛的心房像是突然被開了一個大洞,身體的力量一點點從中流失而去,大股的狂風夾雜著碎石猛烈的倒灌進來。

隨著身體一歪,我從沙發上側倒了下去,狠狠的摔在了地上,身體的本能反應完全失效,沒有給予我應有的任何保護,後腦重重的砸在地面上,發出一陣悶哼,撞擊的餘音在大腦迴蕩開來。不停重複著那句,你的愛讓我痛苦,讓我絕望。

那一刻,「想要」死了,「不能」站在一旁默不作聲,只是帶著一副哀悼的表情。

沙發和一旁的地下,沐婉荷和我。彼此久久都沒有動作,只是看著漆黑一片的天花板。

「我的兒子為什麼會變的越來越憂鬱,變得越來越深沉?無數個夜晚,我想過無數次這個問題。」不知道過了多久,沐婉荷用完全沙啞的口音不帶任何感情的開了口。

「我問過老師,問過同學卻沒有一絲一毫的線索,直到沈浪告訴我,他說你是因為那個叫楚玥的女孩,你們兩情相悅卻被迫分開。」

沐婉荷說完長長的吸了一口氣,仿佛剛剛的幾句話就已經消耗完了她全身的氧氣。

「我以為是我的錯,是因為我你才不得不放棄自己的初戀,我真的太蠢了。我設想過那麼多可能卻唯獨沒想到會是因為這個!婉荷姐,呵呵!」

我躺在地上根本接不上也不想接話。

而就在此時,沐婉荷突然蜷起身子,縮在沙發的角落中死死拽住自己的頭髮放聲大哭起來。

我被這帶著某種撕扯嗓子的哭喊嚇的趕忙跟著坐起了身。

我害怕了,原本平淡到無力的心情突然就害怕起來。因為我從未聽過沐婉荷如此哭泣過,即使在小鎮被我和眾人誤會,即使舅舅去世,即使墜崖後看到我的傷口。

那種哭泣帶著前所未有的絕望,夾雜的全是不甘和悲涼。我使勁掐著自己已經失去力量的大腿,在劇痛的刺激下跪倒在沙發麵前,緩緩伸手扶住她的肩膀,「沐婉荷,你……媽……你別這樣,你別這樣,我害怕!」

「你……不要……碰我!」

她如同觸電般拚命往角落縮去,留下我的手僵在空中不知何往。

「我不是一個好孫女……不是一個好女兒……不是一個好妻子……也不是一個好母親!我是這世界上最失敗的女人!」

「不是的,不是的,你是個好母親,是全世界最好的母親!」

我顧不得來自靈魂的痛楚,慌亂的辯解道,沐婉荷抬起頭,黑暗中我根本看不清她的表情。

「是麼?會有母親讓自己的兒子愛上自己麼?會有母親讓自己的兒子陷入如此痛苦的境地麼?」

她說完自顧自的搖著頭,「都是我的錯,是我不懂該怎麼和兒子相處,是我不知道該怎麼保持一個正常的距離,是我自作聰明用自以為是的方法去愛我的兒子。全都是我的錯,如果沒有我,如果我沒有非要把你找回來,你一定會活的比現在好。他們說的都對,我是個災星,我親手一步步的把兒子送上了人倫道義的斷頭台。我為什麼要活著,你告訴我,為什麼我沒有早早就死了。為什麼非要讓我毀了你!」

「媽你別說了,我求你了!都是我不好,是我不懂事,我會改的,我會改的。我求你別再說死這個字了,我害怕,我真的害怕!」

黑暗之中的沐婉荷與夜色混為了一體,像是半身都融入了無盡的深淵之中。她的語調越來越無力,越來越絕望。

「你是想要媽媽的身子麼?我的命都可以給你,何況這具軀殼,如果你想要,就來吧,就當是媽媽留給你的最後一樣東西。」

沐婉荷這最後一擊著實來的太過兇猛,太過慘烈,只這一刻,心中某種情緒突然就膨脹開來,衝破頭頂,隨後便是無邊無際的碎裂聲。

一瞬間我突然就冷靜了下來,過去的自己如同到達西天的唐僧,把肉體丟在了七寶蓮花池。我站起身,從旁撿起了一件外套,輕輕披在了沐婉荷的身上。

隨後重新跪倒在地,重重的磕了三個響頭,一聲比一聲重。

「媽,我什麼都不想要,我只想要你好好的,為此,我的命也可以不要。」

我們兩個面面相覷,以命相挾,明明只要踏出一步就能擁抱彼此,卻隔著永遠也無法越過岩漿煉獄。

命運是公平的,如當初小鎮時的我一樣,沐婉荷今夜情緒失控下說的每一句話都在未來給她帶來與之相對的痛苦。

我們僵持了許久,從頭至尾我都沒有移動過分毫,沐婉荷末了終於從沙發上緩緩站起身,搖晃著身體邁向臥室,直到關上房門,她都沒回頭再看我一眼。

我的大腦一片空白,身體的痛覺在心靈的麻木前一文不值。我站起身,坐在沙發上,拿出手機撥通了一個電話,電話過了許久才被接通。

「啊,哥……哎呀,你別動,是風遠哥,嗯啊……你別……」

「小爍,什麼時候回來?」對面間歇的靡靡之音絲毫沒有影響我語氣的溫度。

「哥,我打算……打算,嗯,嗯……明天,明天下午……呼……回來!」

「現在買票回來吧,買凌晨的機票,我等你。」

「啊?哥……出什麼事了……哎呀,你別動了,再動我就揍你……啪啪……」唐爍那邊一陣騷動,我靜靜等待著騷動逐漸平息。

「回來吧,幫我照顧沐婉荷,她不想活了。」我用言簡意賅的描述表達著事情的嚴重性。

「什麼……你快給我下去,快,把我褲子衣服拿過來……哥,你等著我啊,我現在就買票去機場,你別急啊,等我回來!」

「謝……嘟……」我謝謝還沒說完,那邊就已經掛斷了電話。

我起身走到沐婉荷的房門邊,輕輕拉了開來,黑暗中,沐婉荷抱著雙膝孤寂的縮坐在床角。

我踏步進門,隨後關上房門,然後靠坐在門後的地上。就這樣一直持續到凌晨五點多,我和她幾乎沒換過姿勢,也沒再說過一句話。

突然一陣開門聲傳入耳簾,我站起身走了出去。

「怎麼開不了燈啊,停電了?」

我沒有回答,只是走到電箱,拉上了跳閘,客廳恢復了光明。唐爍背著大包,滿頭的汗水,風塵僕僕。

「怎麼了,哥,到底怎麼了?」

「我可能選擇了最錯誤的時間跟她表白,她接受不了,所以……」唐爍驚得捂住了嘴,隨後便開始用拳頭砸自己的腦袋。

「都是我不好,都是我讓你去的,哥,對不起,對不起,我真沒想到沐姐會這樣。」

我搖了搖頭,「和你無關,是我自己的錯,但我希望你能答應我幾件事。」

「嗯你說吧,一萬件我都答應。」

「不要告訴她你已經知道我對她的感情,裝作什麼都不知道,永遠!」

唐爍凝著眉,正對上我的目光,最後還是重重的點了點頭。

「幫我照顧她,在我回來之前,好好照顧她,這可能是我這輩子求你的最重要的一件事了。」

這下唐爍倒是把頭點得飛快。

「哥,你放心,我一定寸步不離的看好沐姐,不過哥,你大概什麼時候會回來啊?」

我看著她,沉默了許久,「我也不知道……」說完,我再次返身,透過臥室的門縫留戀的看了眼沐婉荷,隨後便邁出了家門。

大門關上的那一刻,里外兩個世界終於被完全隔絕開來。極致的悲痛會蒸發你的淚水,讓你根本哭都哭不出來。

當我邁下步子踏下第一階台階時,腦海中突然冒出一個聲音,「你猜這台階有幾階。」我僵在原地,愣住了。這時又出現一個不同的聲音。

「沐婉荷的身體是不是很柔軟,你很想占有吧。」我驚慌失措的用力拍打著扶手。

「你閉嘴!」

可腦中的聲音卻越來越多起來,雜亂無章,甚至毫無意義。

「今年的大學生科技大賽好像要開始了。」

「最大的星體是大犬座。」

「你是個惡魔,逼瘋自己媽媽的惡魔。」

「你被賣掉的那天穿的是藍色衣服麼。」

「數數台階吧,看看是不是十三階。」

「你一直都很自卑,你害怕被拋棄,害怕被人無視,你有病,哈哈!」

我靠著牆一點點蹲坐下來,腦中胡亂的思緒越來越繁雜,漲的太陽穴一陣劇痛,情急之下,我對著牆用力的砸著腦袋。痛楚下,聲音漸漸消失了。

我吐著滿心的濁氣,再次一點點往樓下走去。

踏出樓的那一刻,我就被眼前的艷陽震住了。不該是這樣的吧,我心想著,為什麼會是這麼好的天氣呢。溫暖的陽光從天空拋灑下來,周圍三三兩兩都是晨練的人們,他們昂首挺胸,充滿了自信與希望。

就連老人們也在用著自己硬朗的身形打著充滿朝氣和活力的太極。

不該是這樣的,現在的天氣難道不該是一片陰沉,然後下著瓢潑大雨麼,如同二月紅為了丫頭求藥時那樣的大雨才對啊。

生活並沒有管你的死活,它只顧自己高興。

我拖著步子漫步目的的走在路上,腦中的聲音又開始復甦起來,可我卻已經沒有心力再去管它們了。

路過一家夜店,幾個喝的爛醉的酒鬼在別人的攙扶下走了出來,其中一個正巧與我撞了個滿懷。

「你……你找死啊!」

我茫然的抬起頭,「喝酒有用麼?」

「你小子是不是……嗝……找打。」

我看著這幾個腦滿腸肥的中年男子,輕輕點了點頭,「也許吧……」

十分鐘後,夜店旁的巷子裡,我癱倒在地上,再也動不了分毫,我全程沒有還手,可能是忘了,可能是不想,也可能是不知道怎麼還手了。

躺在幾個帶著隔夜垃圾的垃圾桶邊,刺鼻的味道讓我一陣陣的反胃,偶爾跑過的小老鼠,停頓著看了我一眼,然後飛一般的逃走了。

冰涼的地面卻依舊沒有停下我腦中的聲音,「他剛剛想強姦自己的媽媽。」

「他就是利用了自己兒子的身份,不然他根本配不上沐婉荷。」

「摩爾定律已經很難維持了,瓶頸到了。」

「你的愛讓她痛苦,讓她絕望,其實該死的是你!」

我沒有再做絲毫的反抗,我的大腦已經被占領了,只能任人宰割。

「這人沒事吧……吖,好像還是個孩子啊。……喂你沒事吧。」

「報警吧……」

「我看還是先叫救護車吧,總不能讓人死在這啊。」

「等等我看看能不能聯繫到他家人……這有張名片……」

不知道過了多久,就在我要被滿腦的奇思怪想分解吞噬乾淨時,一陣陰影突然擋在我面前,之後便是熟悉的聲音。

「哎……你這傢伙可真會挑時間,姐姐的溫泉旅行這下又要泡湯了。」

接著就感覺自己的眼皮被人翻到了最大,接著全身又被人摸索了一陣。

「喂,來兩個有勁的,幫我抬上車,我給錢。」

當我坐上車時,神識才短暫的回歸了身體。

「米雪?你……你怎麼來了?」

米雪開著車,扭頭白了我一眼,「你快閉嘴吧,臭死了,一早上就讓我來撿垃圾。」

「垃圾……垃圾……」我移回目光默念了兩句,誰知米雪猛地急剎了車。

她解開安全帶,轉身面對著我,「白風遠!白風遠,你看著我,看著我!我他媽讓你看著我!」

我晃了晃腦袋,轉頭一臉疑惑的看著她。

「你怎麼了,說話啊,怎麼了?」

我並沒有回答她,因為我的腦海中出現了個有趣的話題,「白風遠,你死了吧,死了痛快,下輩子別做人了,做只水母,沒有心臟,每天就在海里漂著發獃,死了以後化成海水,了無痕跡,多好!」

我默默的點了點頭,嘴裡默念道,「水母……水母……」

米雪的表情突然就變了,變得特別嚴肅,還有點可怕。隨後她的聲音也大了起來,大的有些炸耳朵。

「白風遠,你知道歐洲人吃了800 年的木乃伊粉麼?當補藥吃,吃到埃及都沒了木乃伊,然後為了賺錢用新鮮死人磨粉吃。你知道麼?」

我腦中的聲音似乎收到了驚嚇,想法開始慢慢統一起來,木乃伊粉?這麼惡心?

「白風遠,你知道高俅是蘇軾的門童麼?」

我當然知道啊,看過水滸傳還能不知道麼。

「白風遠,你知道啟蒙運動時期,皇帝會拿大白鵝的脖子來擦屁股麼?」

好噁心,真噁心。

「白風遠,白風遠!俄羅斯方塊的每一個形狀的方塊都有自己的名字???,橙色瑞克,藍色瑞克,克利夫蘭Z ,羅德島,英雄,小T ,粉碎男孩。」

至此,我腦海中的聲音已經幾乎統一到了一起,都在各自發問,這女人有病吧,瘋了吧,說這些幹嘛。

這時,全程注視著我雙眼的米雪,再次大聲喊著我的名字。

「白風遠!」隨後啪,給了我一個耳光。

一瞬間,世界終於徹底安靜了下來。我被抽離擠壓蹂躪撕碎的靈魂慢慢也回到了身體。

我深呼吸了幾次,摸了摸還有些發燙的臉頰。

「你這勁可真不小。」

米雪也是一副鬆了口氣的樣子,回身繼續開起了車。

「你可真行啊,這惡化速度也算是高人一等了。」

「我剛剛怎麼了?」恢復了平靜後,我躺在座椅上淡淡的問著。

「強制性思維,又叫思維雲集,頭腦中出現大量不屬於自己的思維,這些思維不受你意願支配,強制性地在大腦中湧現,好像在神奇的外力作用下別人思想在自己腦中運行。內容多雜亂無序。有時甚至是你最厭惡,最恐懼的。」

米果熟練的打著方向,語氣里滿是嘆息。

「原來還有這樣的病。」

「你還挺不在意啊,大哥,這可是精神分裂的症狀。你知道繼續下去後果會有多嚴重麼?智商越高的人思維的正反對立面越容易在大腦中存留對抗,這下好了,你那發達的大腦完全成了你精神分裂的溫床。你就作吧,沒事再多刺激刺激你大腦啊,免得以後我還得去垃圾堆里撿你,直接去精神病院探病得了。」

米雪滿口的抱怨,把車開進了一片寫字樓群里,隨後在一棟大樓前停了下來。

「下車吧,自己能走麼?」

我點點頭,跟著她進了大樓,然後上了電梯,我才疑惑的問道。

「這是哪?」

米雪聳了聳肩,「我的實驗室。」

電梯門打開,轉角便是一個自動門,上面的銘牌刻著「Michel Lab」

「你還真有個實驗室啊!」進門後我就傻了,這地方未免也太大了點,從一級到四級安全防護,每一區域都有幾百平。細化到動物,植物,微生物各類實驗室也是一應俱全。

「米雪,你到底是什麼人,這全是你一個人的?」看著那些嶄新的高端精密儀器,我突然覺得面前的女人是如此的陌生。

「這實驗室名義上的確是我的,但這些設備儀器我是一竅不通。整個實驗室只有最裡面的那個辦公室是我在用的。」米雪說著把我帶到了最里側的辦公室,隨手關上了門。

這間房間倒是對上了我心中心理諮詢室的印象。房間不算大,差不多二十多平。

淺綠色的牆面,帶花的灰色地磚,中央擺著兩張看上應該很軟的沙發,一張圓形茶几,擺著一盆小巧的盆栽,靠牆擺著一套音響,和一面穿衣鏡,上面的牆壁掛著一幅抽象畫,最里則是張辦公桌。我環顧了一圈,這還算是正常,可外面實在是太誇張了。

「別想外面的事了,那和我關係其實不大。」米雪看我還是有些不適應,嘆了口氣說道。

「這次來國內,是我爸讓我來的,他說我整天無所事事,讓我過來做做投資。我和我爸也不太對付,所以就花他的錢弄了這麼個實驗室,他不是想讓我賺錢麼,我就非弄個只花錢不賺錢的地方。」

「你家是有礦吧,這麼個實驗室說建就建了?」

「都是祖上產業,沒什麼可吹噓的,我爸也就是繼承,但我是沒打算繼承那些個東西。」米雪拉開窗簾,又打開音響,選了首舒緩的輕音樂。

「我看你才有心理問題吧。關了吧,不想聽。」米雪比了個OK,然後關了音響。

「幾乎每個人都或多或少有些心理上的問題,這又不算什麼。躺下吧,先睡一覺,回頭我們再聊。」

我看著舒適鬆軟的沙發,因為實驗室衝擊的短暫分神再次被拉回了原地。

「算了吧,我睡不著。」

米雪沒理我,跑到辦公桌旁的抽屜里翻了起來。接著走到我面前,遞給我兩個藥片和一杯水。

「這是什麼?」

「安拿芬尼,你的情況要先用藥物控制下,萬一再復發,我不一定能及時給你拉回來。」

我沒有多做猶豫,拿起藥片就吞了下去。我以為之後米雪會坐下和我好好聊一聊,可她卻完全沒理我,進進出出不知道在幹嘛。

沒過多久,我的上下眼皮就開始打架,隨著最後一個念頭冒出後,便陷入了沉睡,是安眠藥麼。

再醒來的時候,米雪正在我對面的沙發上坐著看書。我拉開身上的薄被,發現衣服居然被換過了,穿的不知道是哪來的背心短褲。連續兩天傷痕累累的身體也都被上了藥或是包紮了起來。

輕輕一動,一陣入骨的疼痛便侵襲而至。

「別瞎動彈,都是外傷,你知不知道只要進這個門就得至少給我1000塊,更別說幫你處理傷口了。姐姐我難得發次善心,全被你趕上了,你還亂動。」

我無奈的躺在原地,輕聲說了句,「謝謝!」

米雪聽完,一把合上書,叉手坐在我對面,「說說吧,又受什麼刺激了?」

如今面對米雪,我已經完全沒有一絲隱瞞的念頭。

「我跟她表白了,錯誤的時間,錯誤的方式。」

米雪聽完不輕不重的嘆了口氣。

「結果她想自殺,你也被刺激的想自殺,是不是。」

我內疚的點了點頭,「我那天說的話,你真的是一句沒聽進去。來吧,這次把從你們認識開始,所有的事全都跟我說一遍,包括所有細節。我要對你做個全面的診斷,另外,說出來你心裡會舒服一點。再有還是那句老話,我是醫生,不管你今天說了什麼,絕對不會出這個門。」

我的神經被崩的太緊太久了,這份感情也太過於沉重,當這樣一個缺口出現的時候,我發自內心的忍不住想要傾訴,而米雪無疑成了眼下最好的對象。

從頭至尾我都沒去看米雪,彷佛是在自己說給自己聽,語速從一開始的平緩到之後的激烈,完全不受自己的控制。當說完後我才發現,我和沐婉荷的故事並不算長,甚至說不到半小時。也許是我的言辭簡潔,也許是有太多的心裡話,我不想說也不知道該怎麼說。

不得不承認傾訴的感覺很好,尤其是你的聽眾一直保持著安靜卻又專注的態度。

米雪聽完站起身,一步步走到我面前,面無表情的問道,「能坐起來麼?」

我點點頭,試著用力把自己撐了起來。剛坐起身還沒坐穩,米雪揮手又給了我一個耳光。接著留下目瞪口呆的我跟個沒事人一樣重新坐回了沙發上。

「你這什麼意思?」

「沒什麼,幫你媽媽抽的,我估計她應該是下不去那個手。」

我盯著她看了幾秒後,無力的泄了口氣。

「你知道上次見到你媽媽和你,我看到了什麼?」

「我不知道,但肯定是我一直沒看到的。」我實話實說道。

「說句實話,你媽媽並不是那種特別好看穿的人,因為她的眼神太平淡了,而且總是很真誠。這樣的人即使內心世界再複雜也能掩飾的非常完美,如果不是因為身邊那個人是你,我可能也看不出來。那是一種充滿寵溺的眼神,但這樣的眼神與她的行為卻是格格不入。」米雪說著又擺起了她那招牌式捏下巴的動作。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以你的感覺來看,怎麼去愛一個人是最極致的?」米雪歪著腦袋,靜靜等待著我的回答。

「給予自己的所有,願意付出一切乃至生命?」我猶豫著回答道。

米雪嗤笑了一聲,「假大空!以對方想要的方式去愛對方才是最極致的,聽上去很容易,但事實上幾乎沒人可以做到,除了你自己,沒有人能以你想要的方式去愛你,但是你媽媽做到了。所以如果拋開你心裡那些不正常的念頭,這三年你應該會活的非常幸福。」

「什麼是我想要的方式?」我越聽越迷糊了,我都不知道自己想要別人怎麼來愛我。

「白風遠,我記得那次在天台,你還問過我是不是喜歡你?呵呵,你應該覺得自己還算挺厲害的,成績好,身體棒,長的又帥氣,前途一片光明啊。可姐姐我告訴你,別說現在我是個徹頭徹尾的單身主義者,就算是之前我對愛情還那麼點憧憬的時候,我也絕對不會喜歡上你這樣的人。」

雖然米雪擺明在貶低我,但我心裡卻沒有一絲爭辯的意思。

「你從小被父親賣掉,可你太聰明了,聰明到明白被賣掉是個什麼意思。所以你從小就拚命的學習,拚命的練武,為的是什麼,潛意識裡為的不就是證明自己的價值,避免被再次拋棄麼?雖然後來的經歷讓你看上去重獲了自信,但幼時的心理創傷並沒有痊癒,白風遠,其實你一點都不自信,相反你心底里極其的自卑。」

「我自卑?」此時不免再次回想起那個冰冷刺骨的早晨,被父親夾著轉手送給了另一個人,時至今日回想起這段,我的確還會忍不住的心悸。

「對,而這就導致了你希望自己能掌控一切,希望所有的事都處於你的控制下。但凡有超出控制的情況出現,你就會惶惶不安,那個叫張寧的就是最好的證明。可事實上,張寧是誰並不重要,只要他出現在你媽媽身邊,並脫離了你的掌控,你的情緒就會出現問題。」

「就算你說的這些都是對的,可這和我媽媽有什麼關係?」我依舊沒有抓住她想說的重點。

米雪散開馬尾理了理頭髮,「你一直以來都說想要保護你的媽媽吧,但你沒覺得你所謂的保護欲已經過了麼?保護欲過了就是控制欲和占有欲,說的好聽叫有主見,但其本質就是控制和占有。而任何一個女人心底都不可能喜歡自己的另一半是個偏執的控制狂!所以我說,我根本不可能喜歡上你這樣的男人。」

米雪這一次並沒有留出讓我思考的時間,她只是稍微停頓了片刻,便帶著惋惜的語氣說道,「表達母愛的方式其實有很多,無微不至的關心,嚴厲卻體貼的教導,甚至是充足的零花錢和外出遊玩的陪伴,可你媽媽不一樣,她真的是個聰明的女人,在短暫的相處後她就發現了你的毛病。她知道這些可能都不是你想要的,於是一個擁有豐富人生閱歷和苦難過往磨礪的成年女子甘願把自己放在了你的掌控之下。白風遠,你再好好想想,如果你是一位父親,你會讓你十四歲的兒子來決定你未來的工作麼?有可能麼?」

我承認我被米雪的思路完全震驚了,我從來沒想到這方面的問題。

「風遠,你覺得媽媽做哪份工作比較好啊。」

「好好,媽媽一下班就會回家的。」

「嗯,因為我周末就喜歡呆在家裡啊」

「叫什麼婉荷姐啊,多變扭,哎,隨你吧。」

「現在拉黑了,你不擔心了吧。」

「你覺得我穿哪件好,嗯,聽你的。」

「因為我聽到某個小可憐一直在叫,媽媽你快回來吧,你快回來吧,所以我就回來啦。」

「風遠,你要相信媽媽,哪怕某些方面假裝相信也好。」

……

每當這個時候我都只顧著心頭那竊喜般的滿足感,卻忘了那時一臉寵愛微笑看著我的女人,三年的時間,她每天都準時下班,幾乎沒有外出聚過會,也很少和同事朋友一起出去逛過街,她總會出現在我的視線中。每當我心神不寧時,只要側過臉,她就在我觸手可及的地方對我微微笑著。

她是沐婉荷,也是我的媽媽……

這漫長的回憶中,米雪全程沒有出聲,直到最後才遞過兩張抽紙來。

我迷茫的抬起頭,看到斜對面的那面鏡子,才發現自己早已掛滿了淚水。

此時我突然想起宋湘雨說過的話,我可以不是我,但他必須是他。

原來一直以來做到這點的從來都不是白風遠,而是沐婉荷。

「你可能不知道你為她選的工作有多難吧,整個公司的內部人員協調和人際關係處理都要拿捏在自己手上,干不好還會得罪別人。你媽媽真的太寵你了,她希望用自己的愛讓你真的自信,真的開朗。可沒想到卻成了現在這個結果。自己努力付出的愛居然被扭曲成了另一個樣子。再想想她曾經面對的過去,你這簡直就是火上澆油,白風遠,你說那一巴掌你該不該挨。」

我抓著兩張抽紙,目光呆滯的看著地面。終於我還是辜負了最不想去辜負的人。

「白風遠,放下吧,她是你的媽媽,即使你再愛她,也改變不了這個事實,回歸到你正確的位置上。」

「來不及了,我已經毀了一切,以最可怕的方式毀了一切,覆水難收,我媽媽的新生已經被我親手摧毀了。」

經過米雪的教訓,我認清了一個現實,她真的是全世界最好的媽媽,而可悲的是,我卻發現自己更愛她了。

我分不開兩種感情,母子或是男女,他們糅雜在一起不分彼此。完美的融合在一起,時至現在,我對她的愛已經完全刻在了骨子上,印在了靈魂深處。我已經越來越能體會到宋湘雨所說的那種感情,和當初我自己在她面前立的誓言。

「我也不知道自己會愛多久,哪怕一天,哪怕一年,哪怕一生。但是不管怎麼樣,我想要她幸福,所以我一定不會毀了她。即使卑微,即便苦澀。」

人生的成長總要伴隨著如此痛苦的經歷麼,如果一切還能重來,我一定能做到這些,可我那時真的太年輕,真的不懂得如何去愛她。

「你打算怎麼辦?」

我把紙巾揉成了一團,再次抬頭時,米雪突然一驚,隨後突然笑了起來。

「真不虧是她的兒子,這眼神,一瞬間就長大了麼?」

我站起身,落寞的說道,「再長大又能怎麼樣,已經晚了。說實話我也不知道該怎麼辦,傷害已經造成。如果無法彌補,那也只能選擇離開了吧。不管怎麼樣,謝謝你的開導,讓我學到了很多。」

說完我站起身,邁步向門口走去,開門的那一刻,我像是對著米雪說又像是自言自語,「其實我真的配不上她!」

(竊脂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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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拉開的那一瞬間,米雪高揚著嗓子對我喊了一句,「白風遠,如果我能讓你覆水重收呢?」

我停下邁出一半的步子,緩緩轉過了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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