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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嫁•拾棘篇 (09) 作者:後會X無期

【花嫁•拾棘篇】09

作者:後會X無期 字數:30631 2021/01/04發表於:SIS

月色與雪色之間,你是第三種絕色,日月星輝之間,你是第四種難得。 -----------

我被沐婉荷嚇了一跳,而她似乎也覺得自己剛剛的反應有些誇張。轉身掀開 了被子,正襟危坐在床邊,不住的抬手整理著她那不斷滑落的鬢絲。

衝進門的氣勢在看到沐婉荷的一刻就被卸了大半,原本我也不知道該說什麼, 剛剛全部的時間都已經用在消化沐婉荷的話上了。

「媽,我剛剛……我……」

沐婉荷側頭皺眉瞅了我一眼,似乎在等我的下文。

我一個我字我了好半天,最後才勉強說了一句完整的話來,「我也愛你,你 ……也是我第一個愛上的女人……」。

話一出口,我便尷尬的坐在床尾,根本不敢去看沐婉荷的反應。雖然已經明 里暗裡對沐婉荷說了許多次愛她,可只有這次感覺最正式最激動。

算是確切的體會到了那種像初戀表白般的複雜心情,再加上她母親的身份, 更讓這句話顯得來之不易。

沐婉荷坐在床頭,我坐在床尾,在房間的氣氛凝固前,沐婉荷總算是開了口, 「我知道,所以呢……以後你打算怎麼辦。」

我又懵了,以後?我根本沒想過以後,確切的說我根本從沒計劃過我和沐婉 荷彼此相愛情況下的以後。誰會沒事計劃一件根本不會發生的事,那不是徒增傷 感麼。如果僅僅是按照內心的渴望,我最希望的肯定是完完整整的擁有她。

「我還沒想到以後,因為我真的從沒想過你會和我有一樣的感情,這對我來 說太意外了,就像……就像范進中舉了以後一樣……就像……」我絞盡腦汁想著 能夠描述自己剛剛那一刻感受的比喻。

「就像是我明明沒買彩票,卻突然有了一張中了一等獎的彩票。」

依舊是糟爛的比喻,但我現在真的已經想不出更貼切的來,我很想和她在一 起,又害怕自己太過急切會嚇壞她。

「你可是我生的……你真的確定你能承受……」

「如果那個人是你,什麼我都能承受……什麼也都是值得的。」我緊跟話尾 又補充道,「不過,我不是給你什麼壓力,我知道你能對我說出那樣的話就已經 很難了。而且有了那些話,我心裡的結已經解了很多。所以,不管以後你做什麼 決定,我都支持你,都會按你的意思辦,只要你可以……可以讓我好好的愛你就 夠了。」我患得患失小心翼翼的組織著語言,深怕會錯過又深怕會壓迫到她。

「我知道了……媽媽累了,想休息了,你走吧。」

「啊……我……」

「你不是要出國了麼,自己去收拾東西吧。」沐婉荷翻身躺上了床,然後拿 起手機看了眼時間,接著便開始整理被子,從頭至尾都沒看我。

「我……我沒啊,我什麼時候說要出國了……」我撓著頭,只能站在原地裝 傻。

「你剛剛不是說的有理有據麼,你的教授你的同學不都在翹首以盼等你回去 麼。」沐婉荷的語氣雖然依舊冷淡,但嘴角已經有些止不住的笑意。

「我那是開玩笑的,他們自己就過得挺好,我覺得我還是在家多休息一段時 間比較好,也好多陪陪你。」

「這可是你自己說的,我可沒逼你留下。」

「是是……那個……」說實話,我真的有點捨不得走,之前的心態因為沐婉 荷的表白已經完全變了,當一件你夢寐以求卻又自覺無望的事突然以如此巨大的 希望復甦在你面前時。哪怕什麼都不幹,就讓我這麼待在她身邊都好。

「那個什麼?」

我再次慢慢坐在床上,小聲而期盼的問道,「媽,我想……」

沐婉荷突然把被子一抽,直接把自己蓋了起來,「你想什麼……去去,回房 睡覺去。」

「媽,我還沒說完呢……」

「說什麼我也不許,你別在這誘惑我……快去睡覺,不然就當我晚上什麼都 沒說過……」沐婉荷警覺的看著我,伸手指著門,死活不讓我待在屋裡。

「我誘惑你?」這話真的是讓我覺得莫名其妙,我低頭看了看自己,這狼狽 的模樣哪有什麼誘惑的地方。

「快去,你剛剛還說會按我的意思來辦呢。」

我只好貪戀的看了她一眼,隨後往門口走去,關門前,我聽見沐婉荷小聲的 說了一句,「風遠,給媽媽一點時間,媽媽會考慮清楚的。」

其實我剛剛根本沒有一點歪念頭,我只是想和她待在一起。但我也不知道沐 婉荷到底想哪去了。

洗漱完上床,我身上長久的重擔突然就被整座卸走了,以至於感覺自己走路 都有些輕飄飄的。直到現在我還是沒有什麼真實感,這真的是太不可思議了。沐 婉荷是愛我的,她也愛上我了。還有比這更離奇卻更美妙的事麼。

她其實根本不需要跟我說時間的事,因為在確定了她的表白後,我已經徹底 掙脫了所有枷鎖,心裡明亮透徹的像是不屬於我,曾經所有的困惑和疑團,掙扎 與不舍都被徹底翻了篇。

她無論需要考慮多久都沒關係,她能接受我愛著她這件事就已經是上天賜福, 更何況她居然也和我懷揣著同樣的感情,我此生真的無憾了。

我不會去懷疑什麼,因為在很早很早之前我就已經習慣於相信她說的每一句 話。她是不會騙我的,這是我在這世上唯一能確定的真實。

我們的母子關係原本是這一切最大的障礙,難以逾越的障礙。現在也許依舊 是,但我已經做好的所有的心理準備,從她說愛我的那一刻開始就做好了。

即使我們的關係真的會進化成另一種樣子,我也不會去放棄我們的母子情誼, 因為這份感情同樣珍貴,她作為母親給我的愛同樣是我人生前行的燈塔。

我只是希望沐婉荷明白,我們和別人是不同的,在我們彼此的世界裡這兩種 感情是可以並存且相互扶持。但我不會這麼告訴她,她那麼聰明,總有一天會明 白的,我願意等……

我原本想好好思考一下這出乎意料的嶄新未來,屬於我們的未來。可不知道 是不是因為心裡的突然輕鬆,沒過一會兒,我就陷入了許久未曾有過的夢鄉中。

等第二天起床,居然都已經快要中午了。我趕緊衝出房間,發現家裡空無一 人,沐婉荷和唐爍應該已經去公司上班了。

等我收拾妥當,殺到公司時才想起來,請假這麼多天沒上班,我是不是已經 被公司給開了?結果剛到工位,就被部長叫進了辦公室,他對我一陣陣的噓寒問 暖,反覆強調,如果身體不適還可以再多休息一段時間。

我被他說的,感覺自己休息的還挺有道理一樣。回到工位後,大家看我的眼 神也明顯區別於以前。我不太喜歡這種被聚焦的感覺,只能目不斜視的盯著自己 的工作區,可組長又還沒來得及給我安排什麼任務。

況且現在我最希望看到,也最關心的自然是身後行政部里的沐婉荷。我還是 想再確認下,昨晚的事是不是雙方都記得,她可別給我來個突然失憶什麼的。

原本還算秩序的辦公室在部長離開後突然就騷亂起來,而我則成了騷亂的中 心,原先幾個還算聊得來的同事把我圍的像鐵桶一樣,七嘴八舌的亂說了一大通, 我根本插不上嘴。

但意思我已經知道了,那就是我是沐婉荷弟弟的事被傳了開來。怎麼傳的, 誰傳的,為什麼傳自然是無從查證。所以大家都把確認真偽的最後希望寄托在了 我的身上。

「是吧……」在各種八卦的審視目光下,我有點忐忑的說了個是,因為我還 沒和沐婉荷通過氣,還沒確定這麼回答是不是妥當。可老幾位依舊不依不饒,其 他同事雖然沒過來,但我看得出,他們的耳朵都豎的老高。

我實在是被問煩了,於是轉念就編了個故事。說我是流浪到這裡,被沐婉荷 撿到養大的,至於他們覺得這算是姐姐,還是媽我就管不了了。

反正沐婉荷的履歷是假造的,小鎮所有的事都被完全抹去了。小鎮和市裡離 得不算近,而且現在的沐婉荷和當初那個形象也早已判若兩人,而沐婉荷這個名 字在小鎮也並沒有被大家熟知,大家都只知道她是老白家裡的。所以就算真遇到 熟人,估計也不敢認了。

總之現在公司里的人對她的印象就是一個從偏遠山村考上大學,一路開掛到 現在的超仙氣女神,而我就是這位女神善心大發撿來的書呆子。

就在大家圍著我過足八卦癮時,我突然透過人群看到玻璃窗外,沐婉荷正站 在那偷偷的看我,我猛地站了起來,她卻立刻調整步伐轉身走了。

我緩緩的坐下,自動就隔絕了周圍人的噪音,不知道為什麼,就那麼一眼, 我心裡就跟喝了蜜一樣甜。自此看到周圍每個人都很友善,辦公桌上每件東西都 很可愛。

艱難的撐到下班,我早早就下樓去等著,過了十來分鐘,她才在幾個女人的 跟隨下出了大門。

如果是以前,我應該早就跑過去了,可今天不知道為什麼除了遠遠對著她傻 笑外,一步也動不了。

沐婉荷和周圍人點頭打著招呼,隨後不急不慌的慢慢朝我走了過來。

「媽……」我輕聲喊了一句就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幹嘛像個傻大個一樣站在公司門口。」她數落了一句,扭頭就往前走。她 邁著輕快的步子走到了馬路邊,我一邊下意識看著後面的車一邊習慣性的走到了 她的外側。

她也不說話,三兩步走回了路肩,等我剛跟上不久,她又重新走回了馬路邊, 就這麼來來回回好幾次,我終於忍不住了。

「媽,你幹嘛老走S 型啊。就走上面吧,晚高峰車多。我說著話,還不住的 回頭看著後面。」

沐婉荷沒回我,但我轉頭的那一刻看她分明就笑了,而且笑的根本沒有遮掩。

「媽,你到底怎麼了,你笑什麼?」

「你管我……」她輕快的堵了我一句,轉了個彎往公司後面走去。我又不知 道說什麼了。

突然發現經過昨晚之後,我在沐婉荷面前怎麼這麼不自在呢,連好好說話好 像都不會了。

還在傻想的時候,沐婉荷已經帶著我進了後面一棟大樓的地下車庫。光線一 明一暗轉化之間,我才回過神,沐婉荷這是要帶我去哪?

「媽,我們去哪啊。」

「去你的新崗位,一會你就知道了。」沐婉荷一邊心不在焉的回著話,一邊 四處找著。

「我的新崗位?在這?給人看車?」懵逼三連問後除了收穫到沐婉荷醉人的 笑聲外依舊沒拿到答案。

幾分鐘後,我們站在了一台被車衣包裹的嚴嚴實實的車前。沐婉荷對著地上 的車牌標識,點了點頭,「嗯,就是這輛了,打開吧。」

「這是你的車?你什麼時候買車了?」我圍著轉了兩圈,吃驚的問道。不過 這車到底放了多久,車衣顏色都變了。

我捂著鼻子,輕手輕腳的拉開車衣,以免揚起塵土來。

裡面是輛奔馳C 級的白色SUV ,因為車衣的保護,還顯得很新。沐婉荷從包 里掏出鑰匙在我面前晃了晃。

「新崗位,CAO 專職司機,干不幹?」

我瞬間明白過來,趕緊上前搶過鑰匙,什麼都可以不幹,這專職司機必須非 我莫屬。

車裡的味道還很新,我摸著方向盤,四下研究起來。

「媽,你什麼時候買的車啊?怎麼都沒告訴我。」

「這不是我買的,是我任職CAO 時,公司給我配的,我又不會開車,當時的 情況,我也不敢用公司配的司機,所以就一直放在這了。現在嗎,就辛苦我的寶 貝兒子做司機咯。」沐婉荷的眼睛流光溢彩,充盈著讓我受寵若驚的愛慕。

「不辛苦,不辛苦,給你做司機,算是我人生三大高就之一。」

「那你倒是走啊……」

「我不會開……」

接下來幾分鐘,我就在沐婉荷花枝亂顫的笑聲里,把中控翻了個遍。

「你不是會開車麼?怎麼現在就開不了了。」

「我是會開車啊,可我也就只開過埃文的那輛破車,哪開過這麼貴的車,這 檔在哪呢。」你越想表現一下的時候,老天就越喜歡讓你出糗。

「你還問我啊,我哪知道。」沐婉荷似乎看我有點著急,也跟著瞎找起來。

「什麼是檔啊……」我們倆把腦袋湊在中控,不經意間越靠越近。直到沐婉 荷髮絲的熟悉香味侵入鼻中,我才發現她離我那麼近。檔不檔的突然就沒那麼重 要了,沐婉荷還在皺著眉這邊點點,那邊轉轉,嘴裡嘟囔著問著我。

我的呼吸不可避免的有些粗重,徑直噴在了她的額間,她有些茫然的抬起頭, 於是彼此的鼻尖幾乎就挨在了一起。

她的臉頰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染起紅霞,而我也忍不住吞了口唾沫。說起來, 我們真的好久沒這麼靠近過彼此了。

沒有了那些可怕的壓力和背負,我理智的束縛早已不比曾經。眼前除了她這 張白皙動人的臉頰和那紅潤飽滿的雙唇外,我已經看不見其他東西。

沐婉荷定在那裡一動不動,既沒向前也沒退後,只是眼神的光芒變得更加耀 眼。

我一點點的側過頭,像是怕驚了獵物的獵狗,輕輕往沐婉荷的唇珠靠去。就 在彼此雙唇將要結合的關鍵時刻,我放在方向盤上的手滑了下去,手指帶到了雨 刷器,車身緊接著輕微一震。沐婉荷立刻就飛一般的撤了回去,雙手抱著肩,臉 扭向了窗外。

我失望的重新握好方向盤,把車開出了車庫,心裡還在不停的抱怨,這車到 底是特麼誰設計的。

往後的幾天,我們誰也沒有再提過那晚發生的事,沐婉荷說她需要時間,那 我就給她充足的時間。而對於我在公司里編的那個故事,她只是輕輕皺了皺眉, 並沒說其他。

每天在車上,我們也都在聊一些輕鬆愉快的話題,公司的事也好,未來的事 也好,都不曾提起。每當她在我面前愣神,我都會暗示她,不要有什麼壓力,我 不催她,我可以等很久。

其實她對我說話的態度比起以前反而更像是一個媽媽說話的樣子,而我也極 力配合著更像一個懂事的兒子,看上去我們彷佛回到了高中時期的相處模式,但 事實上卻相差很遠。

尤其是外人在的時候,就好像從分開演戲現在成了合夥演戲。可彼此一直想 靠近的心卻又讓這戲時常演得稀爛,最直接的受害者自然就是唐爍。

「味道怎麼樣?」沐婉荷今晚燉了一鍋牛肉,我一下午不知道進了廚房多少 次,因為實在是太香了,不管是牛肉,還是燉牛肉的人。

我夾了一大塊,有點甜,有點辣,肉質鮮嫩,入口即化,真的是人間美味。

「好吃好吃,我這飯量,吃完這盆問題不大。」

沐婉荷又舀了勺牛肉湯,期盼的看著我,「你再嘗嘗這湯呢,我感覺鹽好像 多了點。」

我咬著牛肉,伸手接勺子,手指從勺子下方不可避免的握住了她的手指。我 們都不約而同的頓了一下,然後她才鬆手,而我則趕緊喝了一口。

「不咸,不咸,剛剛好。」

說來也奇怪,沐婉荷的手我不知道牽過多少次,可現如今每次碰到她的手, 我心裡就像過電般一陣陣的酥麻。

沐婉荷一邊吃一邊看著我,從頭至尾都掛著收不住的笑意,我看她只看我也 不怎麼吃,於是便主動往她碗里添菜。

「媽,那是什麼啊?」我一邊吃著,一邊指著她手邊的一個小碗。沐婉荷咬 了咬下唇,接著把小碗拿起放到我面前,笑容卻變得有些賊。

「我自己腌的蘿蔔,按你以前最喜歡的口味腌的,嘗嘗?」

我自然是滿口答應,她沒等我動筷子,便在碗里找了好大的一片,一手護著, 一手示意我張嘴。我的嘴剛張開,她就一筷子懟了進來。然後就雙手縮在桌前, 目不轉睛的看著我。

我閉著嘴只咬了一口,就從腳板底一直酸到頭髮絲,我感覺自己根本就是咬 了一個醋腌的檸檬。如果不是沐婉荷一直看著我,我估計自己早就噴了。這一刻, 什麼牙都酸掉了,胃都酸吐了這種俗話,全都在我身上得到了應驗。

雖然我極力保持微笑,但笑容肯定已經扭曲的不成樣子了。而沐婉荷居然還 一臉天使笑的問我,「好吃麼?」

我深知這東西絕對不能細嚼慢咽,可整吞橫截面太大嗓子又下不去。只能逼 著自己用力嚼碎,伴著心裡的眼淚一起吞了下去。我幾乎能感覺到它到了我身體 的哪個位置。沒一會,從上到下一條線都在不停的犯酸水。

「嗯,好吃……」

「好吃啊!那好吃要不要……」沐婉荷拚命止住笑意又把筷子往碗里伸。我 趕緊擺手,「不用了,我還是吃牛肉吧,我還是更喜歡吃肉。」

「好吧,這次就饒了你。」她自顧自的說完,看我還在吐著舌頭,又探頭湊 到我耳邊小聲說道,「居然要讓媽媽從別的女人那知道自己兒子的口味,酸死你 活該!」

我吞著不斷溢出的酸水,趕緊小聲回應,「我錯了,我錯了。」

這時,就在飯桌的對面,突然出了一聲高亢的感嘆,「哎呦我去,不然你倆 先吃著?我去幫你們把民政局搬樓下來?」

我這才想起來這桌上坐著不止兩個人,我看了眼沐婉荷,她應該也和我一樣, 完全忘記了唐爍的存在。唐爍話一出口,她的頭立刻就埋了下去,就差坑到碗里 了。

「你好好的胡說什麼呢。」我在桌下踢了唐爍一腳,口氣也變成了教訓。

唐爍吐了下舌頭,把腿盤在桌上,一邊夾著菜一邊小聲嘟囔,「就許你喂狗 糧,還不許我不吃了。」

「誰喂狗糧了,我們……我們不是你想的那樣。」沐婉荷的臉此時已經快埋 到桌子地下去了。我則在考慮是不是直接把這小丫頭提溜走。

「切,自欺欺人,你心裡肯定不知道多美呢。」

我舉起筷子,嚇唬道,「你個小丫頭片子,你再說!」

唐爍趕緊換了討好的語氣,「好了,好了,我不說了好了吧,我就是為你們 著急,到現在都沒個下文。」她說完後,根本不管臊紅了臉的沐婉荷,還往她那 湊。

「沐姐,其實這是好事,你看我哥多好,別人想要還沒有呢。你別在乎別的。

你們的感情簡直就是上天註定的,大話西遊里不是都說了,上天註定的最大 啊!」

「好了,別說了,去吃飯吧,我吃飽了。」她說完站起身擦了擦嘴立刻轉身 就進了房間。

唐爍撇了撇嘴,移回到自己位置,又開始吃了起來。

我氣不打一處來的,起身拽住她的脖領子,把她拖進了房間裡。

「你搞什麼,非得在這時候說這事麼?」

唐爍叉著腰還有點理直氣壯,「我不是想給沐姐加把勁麼,而且我也不是故 意說出來的。你也不看看你倆都膩歪成什麼樣了。」

「我們的情況和你不一樣,對了,你怎麼知道我和我媽……那什麼的……」

「什麼那什麼,不就是互相愛的死去活來麼。還我怎麼知道,那晚你們在外 面喊得撕心裂肺的時候想起我了麼,我房間就靠著客廳,想不聽見也不行啊。我 還以為你們已經柳暗花明了呢。結果呢,都這麼多天了,還在那裝母慈子孝,然 後裝又裝不好,動不動就秀個恩愛來刺激我,那天晚上,我可是在房間裡陪你們 哭的稀里嘩啦的,你對得起我麼……」唐爍越說底氣反而越足起來,倒是讓我不 知道該接什麼話。

「我……你……」

「不是,哥你到底怎麼回事啊,不是都說開了麼,你現在不應該是沐姐名正 言順的男朋友了麼。」

「她還沒想好,母子變成男女朋友,你真以為是上嘴皮碰下嘴皮的事啊。她 現在心裡壓力勢必很大。我每天都小心翼翼的就是不想刺激她,不想給她添更多 的壓力,結果你還非在這胡說八道。」

唐爍湊到我面前,問了一句廢話,「難道你就不想麼?愛了她那麼久,現在 一點都不想變成現實?」

我有點不耐煩的坐了下來,「這不是我想不想的問題,如果她覺得現在這種 相處模式更好,那我就什麼都不想,決定權都在她手裡。」

「憑什麼?」

「嗯?」我被唐爍的三個字問的有點懵。

「我說決定權憑什麼就非得在沐姐手裡啊。為什麼你就不能決定?你是怕萬 一以後出問題了,你可以不用負責?」

「你這什麼跟什麼啊?她是我媽,我肯定得尊重她的選擇啊。」

唐爍彷佛抓到了什麼把柄似得,一步步緊跟而上。

「可她現在還在猶豫,明顯是不知道怎麼選啊?為什麼你就不能做下這個決 定,然後一肩負下以後所有的責任呢?媽媽是得尊重,可你現在想把她變成老婆 啊,你一個大老爺麼難道不應該站出來做決定?唐輝要是不跟我表白說一堆好聽 的,老娘能跟他,這種時候哪有讓女人做決定的。」

我看著唐爍半天說不出話來,因為她說的居然有道理……

「等等……你讓我捋捋……」

我真的從沒想過這一方面,在沐婉荷的問題上,自願做弱勢的一方已經成了 我根本不用思考的習慣。

「還有什麼好捋的,你就應該直接去找沐姐,然後跟她說,你要跟她在一起, 要跟她睡覺,要跟她結婚生……」我一把捂住唐爍的嘴,不敢讓她繼續說下去了。

這兩句話我光是聽到,雞皮疙瘩就興奮的起了一大片,心跳快的跟沖床一樣。

「你別說了,我好好想想……」鬆開了唐爍,我趕緊滾回了自己的房間。

匆匆洗了個冷水澡,又光著上半身躺在床上好半天,可身體的溫度還是沒下 去。

不管是不是有意的,唐爍真的提醒了我,彷佛在我封閉的有些腐朽的腦門上 開了個天窗。

我以為這樣對她最好,但事實上卻真正把壓力都丟給了她。她猶豫的關鍵一 定關乎於我的未來,可我的未來為什麼要讓她操心呢。明明只要和她在一起,怎 樣的未來我都是可以接受的。

我猛然坐起身,連衣服都沒來得及穿,就快步衝出房間。門都沒敲就打開了 沐婉荷的房門。

沐婉荷此時正躺在床上,手裡端著piad,默默的出神,我突然的出現,把她 嚇了一跳。

「媽……我……」我剛準備說話,想了想又轉身先去關了門。

「怎麼了,出什麼事了……」沐婉荷看我一臉焦急,趕緊下了床。我暗自捏 了捏拳頭,兩步上去便緊緊的抱住了她。

沐婉荷以為出了什麼大事,伸手輕輕拍著我的背,「別急,到底出什麼事了!

跟媽媽說……」

「我愛你,從很早之前就是……」沐婉荷聽完我說了第一句,手部的動作就 停下了,身體則有些輕微的顫抖。

「雖然這輩子還很長,但我知道自己已經不可能再愛上別人了。這份感情也 許是錯的,但卻錯的讓我欣喜若狂。不管別人怎麼想,一路走來,我很清楚的明 白自己是怎麼被你吸引然後一點點愛上你的。不管別人怎麼想,我很清楚的明白 自己對你的感情遠比那些痴男怨女們更純更真。我愛上你從來都不是你的錯,而 是我的福報,這世上也再不會有像你這樣值得我愛一生的女人了!」

我抵住沐婉荷的頭,說著說著就平靜了下來,一字一句,輕聲細語,心頭的 話真的太多,詩詞佳句再美,似乎都難以宣洩我心中的感情,我覺得我可以就這 樣說上一輩子。

「四季春秋,蒼山泱水,都不及你對我的展眉一笑!」說完這句後,我發現 自己居然不自覺的落下了幾滴淚。

沐婉荷雖然沒有回應,但她緊繃後鬆軟的身體和我胸前那一點冰涼的濕潤已 經足夠了。

「媽,對不起,但我真的很想很想和你在一起,一直在一起。我想擁有你的 一切直到我的生命終結。無論付出怎樣的代價,無論未來會遇到怎樣的阻礙,我 都會帶著你一一克服,你還是可以像曾經那樣相信我。」

不知為何,在我說完最後一句時,沐婉荷突然再次繃緊了身體隨後雙手緊緊 按住了我的背脊。我不知所以,微微低頭,輕聲問道,「媽,答應我好麼?」

過了許久,沐婉荷才輕聲問道,「所以這就是你希望的未來,是麼?」

「是!擁有你的未來才是未來!」堅定的回應後,我突然抬高了嗓音,「請 讓白風遠的餘生醉死在沐婉荷的梨渦里吧!」

說完後,沐婉荷終於在我懷裡淡淡的笑了起來。可就在我以為沐婉荷下一秒 就會答應我的時候,她卻突然從我懷裡掙脫開來,一邊擦著眼淚一邊輕搖著頭。

「對不起風遠,我現在不能回答你,我們的情緒都太激動了,我爺爺說過, 情緒激動的時候不能做任何重要的決定。我必須要冷靜下來再好好想一想。」

我有點哭笑不得的看著她,我老祖什麼情況,你教沐婉荷點三字經百家姓不 就成了麼,非教這麼多運籌帷幄幹嘛。

隨後沐婉荷又伸手摸著我的臉,「你別失望,媽媽已經明白你的心意了,我 很喜歡聽你說那些話,也很憧憬你心目中的那個未來,可這真的不是小事,媽媽 必須把所有可能出現的問題和情況都考慮清楚了。無論何時,我首先是一位母親, 你能理解麼。」

我握住她的手,點了點頭,「我明白,無論何時,我首先也是你的兒子,這 一點不論我們的關係怎麼變化都不會改變,你是生我養我為我付出了一切的媽媽, 永遠都是。沒關係,我可以等,我只希望你知道,無論你心目中我的未來有多璀 璨,多輝煌,但都必須有你才會完整……」

「好了好了……你不許說了……我都明白,有什麼話下次再說,你讓我冷靜 冷靜。」我看著沐婉荷一臉的紅潤和慌亂,笑著閉起嘴用手做了個拉鏈的手勢。

「你去睡覺吧,明天還要上班呢。」沐婉荷說完就往床上爬,結果被子扯的 太猛把ipad摔在了地上。

我趕緊上前撿了起來,看了眼還亮的螢幕,結果還沒看清就被沐婉荷搶了過 去,匆忙中只看到了個什麼丈夫,也不知道沐婉荷看的什麼電視劇。沐婉荷搶過 ipad,就趕緊合上塞到了枕頭下面。

我無心研究她的行動,因為還有另一個想法占據著我的心思,而且不是一天 兩天了。

「媽,我今晚能不能……」

「不能……」沐婉荷被子還沒順好就扭頭斬釘截鐵的說道。

「我保證不幹嘛,我就是想抱著你睡。」

「不行不行……你已經不是以前那個傻乎乎的乖兒子了,而且你抱著我,我 還怎麼冷靜……」沐婉荷說著話已經把自己塞進了被子裡。

「可我抱著你,睡的才好啊。」沐婉荷聽完白了我一眼,「算了吧,這段時 間你一個人睡,我看睡的也挺香的。」

我琢磨了下才明白過來,「媽,你晚上還跑去看我睡覺了?」

「怎麼,不行麼?」沐婉荷裹的只剩兩個眼睛露在外面。

「那我晚上也要來看你睡覺。」

「不行,你不許來。」

「為什麼啊?」

「第一,我是你媽,第二,我是女人。向後轉,去睡覺!」

從沐婉荷房間出來直到走回自己的房間,我臉上的笑意都揮灑不去。雖然沐 婉荷還是沒答應我,但我真的已經很滿足了,她的種種反應是那麼的真實,那麼 的可愛,她真的已經完全接受了被自己兒子愛上的事實,並且這個事實並沒有讓 她痛苦和絕望,反而有些享受。

而她對我的愛,早已經不需要證實了。

心理沒有多餘的負擔後,工作上自然也是一帆風順,平時除了解決組長安排 的任務外,幫同事捉蟲也成了我的工作之一。

我並不在乎多做些工作,因為再多的工作對我而言也增添不了什麼大負擔。

而對沐婉荷的體貼和愛護也進入了更自然的狀態。畢竟我已經不需要再做什 麼掩飾,一切水到渠成,猶如呼吸般自然。

唐爍在工作上的表現也越來越可圈可點,畢竟有沐婉荷親自指導,她儼然已 經成了部門不可或缺的角色。沐婉荷時常會把不少份外的工作交給她辦,雖然這 樣很累,但卻能積累到不少有用的知識。

而唐爍最讓沐婉荷喜歡的一點也在於此,就是只要沐婉荷交代的工作,她不 管多困難都會盡力做到最好。

所有的事都在朝著好的方向發展著,雖然沐婉荷還是沒有告訴我關於SE的事。

但我相信她並不是有意瞞著我,只是還沒撈著空,畢竟她現在還處在我們感 情的猶豫期麼。

晚上吃完飯,我閒著沒事,就光著上身在陽台做無器械運動。一直做的大汗 淋漓才爬起身,拿著毛巾擦了擦汗。

摸著小腹的肌肉,感覺最近體脂好像有點升高了。最近沐婉荷總是變著花樣 做飯,而且越來越合胃口,害得我每天的碳水攝入嚴重偏高。

看來運動這事還是不能斷,我一邊擦一邊想著該怎麼不減少陪沐婉荷的時間, 還能擠出點鍛鍊的時間來。

抬頭看了眼客廳,發現沐婉荷就站在沙發邊看著我,手裡還拿著剛洗完沒疊 的衣服,眼神則有點呆呆的。

我把毛巾搭在肩上,走到她面前。

「媽,你怎麼了?想什麼呢?」

沐婉荷就那麼一直看著我走到她面前,直到我開口才回神般低下頭,「沒想 什麼,我疊衣服呢……」

說完順手拿起我的衣服就往房間走,「媽,那是我等會洗澡要換的衣服,你 拿哪去啊?」

沐婉荷停下步子,一聲不吭的又走到我面前,把衣服塞進我手裡,轉身徑直 去了房間。

這時後腰的刺痛提醒了我,「媽,你等下。」

我一般扭著腦袋,摸著後腰一邊喊了沐婉荷。

「怎麼了?」

「媽,你看下我腰後面長了個什麼東西,今天一天都膈的我有點痛,剛剛一 流汗就更痛了。」

我轉過身,用手指了指地方。

可後面半天都沒什麼動靜,「媽,你看到了麼?」

「……哦,看到了……」等我再次詢問完,才感覺到一隻柔軟的手撐在了我 的腰間。

結果被她撥弄了一下,更疼了點。

「媽……你輕點……是個什麼東西啊?」

「是個青春痘,被你磨破了……」沐婉荷的聲音輕柔,而且怎麼聽都有點心 不在焉的感覺。腰上怎麼會長青春痘,我納悶的轉過身,沐婉荷原本放在腰間的 右手直接疊在了我堅實的小腹上,而她原本不知為何舉在半空的左手也因為我的 動作貼在我的胸膛上。

我還沒來得及開口,沐婉荷就跟受驚的兔子一般,閃電般的把兩隻手都收了 回去。頭也垂了下來,接著便是特別明顯的一聲呼氣。

我磨了磨下唇,屈下膝蓋,低下身子皺著眉頭從下往上看著沐婉荷的表情。

「……你……你看什麼……」

「媽,你是不是想到什麼色色的事了?」我半開玩笑的用著嚴肅的口吻問道。

沐婉荷立刻就活了過來,她漲紅了臉,用力錘了我兩拳,「你說什麼呢,沒 大沒小的,什麼色色的事……」

接著便像是欲蓋彌彰般的解釋,「你是我兒子,我看你能想什麼色色的事, 再說了,你身上有什麼地方我沒見過的……讓你平時皮帶別勒那麼緊,你不信… …」

她一邊說一邊挪著步子就想撤,我趕緊攔住了她,「媽你剛才說什麼?等等, 等等,咱得細細的嘮一下這個話題,我身上什麼地方你都見過了?」我說話的重 音完全落在了什麼地方四個字上,眼神自然也往自己的胯下示意。我得說明,這 絕不是調戲,這是真的好奇,因為在我印象里,只有我見過沐婉荷的身體,她什 麼時候看過我的全部啊。

沐婉荷卻似乎因為我這股探究精神而徹底放鬆了下來,她抬起手拽著我的耳 朵把我的腦袋拉倒她的面前。

「你是不是傻?我要是沒見過,小時候你的尿布難道是你自己換的?三歲還 尿床,挺得意是吧,切……」說完,沐婉荷鬆開手,氣定神閒的回了自己房間, 留下我一個人在客廳里尷尬……

——

雖然沐婉荷還沒正式告訴我未來打算以什麼樣的方式和我在一起,但我早已 經把自己放在了她兒子和她男人的雙重位置上了。

閒著沒事的時候,我也在思考我們在一起後可能會遇到的問題和解決的辦法, 有時候未雨綢繆還是很有必要的。

而且我還因此發現了一個很有意思的事,只是我不敢輕易告訴沐婉荷,等時 機成熟的時候再說吧。

而沐婉荷則把所有業餘的熱情都投入到了做飯上,她開始不斷的嘗試新菜譜, 而且是明顯針對我的新菜譜。我這個試菜員工作量明顯加大。

這周五晚上,家裡只有我們兩個,唐爍又去了分公司,據說這次還是她主動 和沐婉荷申請去的。沐婉荷對此特別欣慰,讚不絕口。

於是我坐在客廳也給唐爍發了個消息。

「丫頭現在真是越來越有上進心了。不錯,繼續努力!」

「哥,再好的狗糧也有膩的時候,妹妹我外出避避,免得總被你們刺激。你 自己好好把握吧……」

我看看嘛短消息再看看在廚房裡忙碌的沐婉荷,真是哭笑不得。

「風遠……」沐婉荷現在對我的指令已經下降到兩個字了,她只要在廚房喊 一聲,我就知道,嘗菜任務又來了。

快步走進廚房,沐婉荷已經舉起筷子準備就緒了。我上前直接一口吞進嘴裡, 沐婉荷做的菜,嘗不過就是個形式,基本沒有不好吃的可能性……

結果這口肉在我的口腔里充分攪拌被吞下後,剛剛心裡立的FLAG瞬間崩了。

絕對不是不好吃,而是我根本沒吃出是什麼味道,因為我被辣翻了,這是什 麼神仙辣味,吃完跟在嘴裡抹了層油漆一樣,我覺得整個口腔連接食管一直到胃 全都著火了。

而沐婉荷還在一臉期待的仰頭看著我,「怎麼樣,好吃麼?」

我憋了半天實在是不行了,用手指了指鍋里紅艷艷的一片。然後先出門去飯 桌上找涼杯,用手一摸,完蛋,涼杯里的水是剛倒不久的熱水。

沐婉荷跟著我跑出來,然後又跟著我跑進了廚房。

「怎麼了呀,你這找什麼呢。」

我真的是沒辦法回答她,感覺只要一開口說話就得咳成病危,我打開冰箱冷 凍層,老天保佑,還有最後一個冰塊,我趕緊把它丟進嘴裡,終於活過來了。

「什麼情況啊,有這麼難吃麼?」沐婉荷有些不高興,又有些莫名其妙,自 己拿著筷子去鍋里又撈了一片肉。

「別!」我話還沒說完,沐婉荷已經把肉丟進了她的小嘴裡。

論吃辣的能力,沐婉荷在家裡可是墊底的。果然三秒後,沐婉荷就明白了我 的痛苦,而且應該是加倍明白了。她哭喪著臉,吐著紅艷艷的小舌頭,不住的用 手扇著,眼眶裡則是一圈圈的淚水。

她一邊呼氣,一邊指著冰箱,示意我趕緊拿冰塊給她,可最後一塊已經在我 嘴裡了。

看著沐婉荷越來越可憐(可愛)的表情,我根本沒多想,抱著她的腦袋,跟 她吻在一起,然後用舌頭我嘴裡的冰塊頂進了她的嘴裡。

完了之後鬆開她,我輕輕抹了抹嘴,有點不好意思的笑了起來,「最後一塊 冰了……」

沐婉荷含著冰塊,腮幫子鼓鼓的愣在那,整張臉都是誘人的嫣紅,波光瀲灩 的大眼睛裡還噙著淚,看的我真想再親她一口。

今天的菜失敗了,其實作法本身沒問題,因為這個本身就是辣菜,可因為沐 婉荷放了她買回的一瓶印度進口辣椒醬,她天真的以為超市裡的辣椒醬辣度差別 應該不大。而這瓶與其說是辣椒醬,還不如說是辣椒素。結果她還非常敞亮的挖 了兩大勺。

吃過飯後,我在廚房刷碗,沐婉荷原本這時候都應該在客廳看電視休息,可 今天,她時不時的就在廚房門口看我一眼。

害的我刷了一半還特地跑出去問她是不是有事,然後又被她推進了廚房。

刷碗切了點水果,帶到茶几上,插上牙籤放在沐婉荷面前。

「媽,你剛剛到底幹嘛呢,怕我刷碗刷不幹凈?監工?」我咬著冬棗,鼓著 腮幫子坐在沙發上含糊不清的問道。

沐婉荷拿起遙控,突然就把電視關了,接著拿起抱枕摟在懷裡,面對著我盤 腿坐在沙發上,表情還挺鄭重其事的。

「我有話要跟你說……」好麼,就連聲音也是壓著嗓子出來的。原本飯後輕 松的氣氛被沐婉荷瞬間帶的凝重起來,關掉電視後四周幾乎沒一點聲音,害的我 都不知道是不是該嘎嘣的咬碎嘴裡的冬棗,可整吞必然是會噎死的,所以我只能 含著它看著沐婉荷輕輕點點頭。

沐婉荷皺著眉,「你別緊張啊……吃你的。」

我看著她纏緊的雙腿,不斷揉捏抱枕的玉指,明明是她比較緊張吧。

我兩三口把棗吞進肚裡,也側過身看著她。

我倆跟傻子一樣互相看了將近五分鐘,我也沒聽見沐婉荷說一句話。

「媽,你想說什麼啊?」

沐婉荷用力抿了抿她那粒誘人的唇珠,「就是那件事。」

「哪件事?」

「就我們倆的事……」

我頓時鬆了口氣,我還以為出了什麼大事。

「哦,你說吧,我聽著呢。」

可能是我略顯輕鬆的狀態也影響到了她,她的雙手終於沒再繼續折騰抱枕了。

她清了清嗓子,但聲音還是有些低沉,「如果我們真的突破了那樣的關係, 你會有負罪感麼?畢竟無論怎樣,我們都是母子,這一點永遠都沒辦法改變。」

負罪感,這東西我可太熟悉了,但不管沐婉荷會做出怎樣的決定,我都會毫 無保留的把內心想法都告訴她。

「從我發現自己愛上你的時候,負罪感可能就沒停過。一直到你對我說那些 話的之前,我應該都是背著負罪感在活著吧。」我沒等沐婉荷搭話就繼續補充了 下去。

「但我的負罪感和你想的那種可能不太一樣,你說的應該對於倫理道德的負 罪感,可我一直背負的負罪感是對你的。我覺得自己褻瀆了你那深不見底的母愛, 我覺得自己背叛了你對我的信任,我的愛是一種傷害,這才是我的負罪感。所以 當你對我說出那些話後,我的負罪感也就不存在了。差不多就是這樣。」

我覺得我應該已經表達清楚了,沐婉荷也應該聽明白了,但她似乎還是沒有 得到完整的答案,「那倫理道德上,你就沒有一點負罪感麼?」

「曾經也有,但已經差不多都被我排解了。我愛上你不是因為排解寂寞,或 者是慾望驅使,更不是尋求刺激。先被你的外貌吸引,接著被你的品格折服,最 後又被你的性情徹底套牢,這和無數男孩愛上某一個完美的女人並沒什麼區別。

倫理道德下我是錯了,但無論重來多少次,我肯定都還是會犯一樣的錯。既 然如此那就是命中注定了吧。所以我還負罪啥,我應該感恩吧。」

沐婉荷哭笑不得的看著我,「都是什麼歪理……」

「再說了,你現在就坐在我面前,如果能和你在一起,再有多大的負罪感也 早被丟宇宙外去了。」

「好了,說正經的,拋開我們的關係不說,歲數上我也比你大了很多,你考 慮過麼。媽媽……女人老起來是很快的。」

「不算多吧,也就十五六歲啊,七老八十的時候還不都差不多。」這一點我 真的完全沒放在心上過,不僅僅是因為愛她,還有一點就是沐婉荷這凍齡的外貌 真的太不科學了。我感覺以後自己如果多挨點社會毒打和摧殘,會不會比她老的 還快點……

「你好好想了麼,你三十的時候我都四十六,你四十五的時候我都六十多了!

四十五的黃金期男人還會願意陪著一個六十歲的老太太?」

沐婉荷的情緒突然就激動了起來,兩個手臂把抱枕都勒的變了形。我趕緊上 前輕輕握住她的手臂。她可真能想,想的也太遠了……

「媽,你別那麼激動,那都是二三十年以後的事了。現在正常夫妻結婚也不 會想那麼遠不是。況且咱們在一起這麼久你應該了解你的兒子。我說一輩子就是 一輩子,差一年,差一月,差一天,一小時都不算一輩子,我決不會食言,尤其 是對你食言。」

「我看過那電影,別拿台詞哄我……」沐婉荷撒嬌般的白了我一眼,又變的 有些惆悵。

「風遠對不起,媽媽不得不想那麼遠,按理說,就算我們真的在一起了,也 不應該是一輩子,你還是應該找個女孩結婚生子才對……」

「媽!」

「你先聽我說完,我應該陪你一段,而不是一生,這樣才是對你最好的,對 我們也是最好的,可是……可是……」

沐婉荷可是了半天,卻有些說不下去了。

我趁機把她轉過身,單手摟住她,讓她把腦袋靠在我的肩上。她在我的肩上 靠踏實後,終於鼓起勇氣把心裡話都說了出來。

「可是我也想要一輩子……我接受不了別的女人取代我的位置,真的接受不 了,對不起,我不是一個好媽媽,我太自私了!」我把手臂又收緊了幾分,輕聲 安慰著,「不自私,不自私,誰來這世上不是頭一回,誰還不想擁有一段完整的 感情。再說彼此忠誠本來是基礎。沒有的,現在沒有,以後也不會有,我們之間 就不會有別的女人。」說完我又趕緊補了一句,「也不會有別的男人!」

沐婉荷瞬間就被我的小心思逗笑了,「這幾天其實我也想過了,如果未來有 一天你真的對我不再有興趣,真的愛上了別的女人。那我就離開你,去一個你永 遠也找不到的地方。我只是提前希望你能諒解,到時候媽媽可能沒辦法祝福你的 新生。」

我輕嘆口氣,「放心吧,你只需要祝福你自己就好了,我不會給你這個機會 的。我還以為這幾天你都在想什麼,原來都在想這些有的沒的,早知道我就不讓 你想了,想了半天都沒什麼有用的,全是杞人憂天。」

沐婉荷立刻就從我肩上立起了身子,用力捏了捏我的臉頰,「誰杞人憂天, 明明是你,年少不懂事,什麼承諾都敢給。我真該給你錄個像,等到時候你變成 中年老男人背叛我的時候放出來給你看看!」

我握住沐婉荷捏我臉的那隻手,並沒有附和她略玩笑的語氣,反而比剛剛更 加的認真。

「經歷過這麼多事,我已經離年少兩個字很遠了,給別人的承諾我都很慎重, 只有對你,我什麼承諾都敢給。」

沐婉荷的眼神明明在瞬間有了高光,可下一秒又伸出一隻手把我另一邊也捏 住了。

「裝裝,又在媽媽面前裝老成,裝大人,行啊,到時候要是你違背誓言,我 就跟你同歸於盡!」

我突然覺得沐婉荷說同歸於盡四個字時顯得特別帥,忍不住就笑了起來。於 是我舉起兩根手指放在耳邊,「我發誓要和沐婉荷一生一世,要是我違背誓言, 我就不得……」

沐婉荷眼疾手快的堵住了我嘴,「別胡說八道,媽媽……媽媽就是開個玩笑。

我不喜歡你發誓,我也不用你發誓,永遠都不用。」

我閉嘴點點頭,說實話發誓確實沒啥用,不然這世上也不會有那麼多混蛋了。

「那咱們進行下一話題?」我試探性的問道。因為我也不知道沐婉荷這幾天 到底想了多少。

「如果我們的關係被泄露出去,你想過後果麼?想過怎麼解決麼?」沐婉荷 的語氣明擺著在告訴我,她已經都想過了。

「這我倒是都想過了,後果麼,反正肯定不會好,但解決方法麼……」

「你有辦法解決?」

我咂摸著嘴,「有是有,就是有點難辦,但如果真的到了那一步,我還是會 去辦的,至於辦法是什麼,到時候你就知道了,只希望永遠不會用到吧。其實最 好的辦法就是咱們快點解決SE的事,然後遠走高飛,那就什麼事都沒了。」

「遠走高飛,你以為是演武俠片啊,傻子!」沐婉荷眉眼間都是化不開的濃 情笑意。

「媽,應該沒什麼其他問題了吧?」

沐婉荷想了想,點了點頭。

「那是不是代表你已經同意,咱倆已經在一起了?」我興奮的音調都走形了, 也跟著盤腿坐在了沙發上。

沐婉荷看了我一眼,指了指我搭在她肩上的手,「你先鬆開我,退到沙發邊 去。」

「這什麼意思?」沐婉荷沒回答,只是再次用眼神示意我。

我只好不情不願的退了過去,跟只小狗一樣眼巴巴的看著她。

「媽媽可從來沒談過戀愛,這算是第一次吧。不能這麼容易就答應你……想 要我答應,得看你表現,你得追到我才行,我也體會體會被追的感覺。」

沐婉荷有些得意的輕點著腳尖說到,「媽,咱們說話得憑良心啊,我這還叫 容易?再說,您還要體會被追的感覺?追你的人斷過麼?」我畢竟在公司里,什 麼消息收不到。這公司但凡對自己有點信心的優質男士幾乎都在沐婉荷那碰過釘 子了。

「可我就想體會被我愛的人追的感覺啊,你不想追啊,那不……」

「追,我早就想追了,你放心,橫追豎追想讓我怎麼追都行。不過,媽你可 得手下留情啊,我也沒談過戀愛,我也是第一次。」我希望沐婉荷真的就是想體 會體會,可別太認真了。畢竟我對追求女人這件事真的是一竅不通。

沐婉荷含著笑意舉起手來,「那我不管,反正你什麼時候能牽到我的手,就 算你成功,當然得是我心甘情願的。」說完她站起身,伸了一個大大的懶腰。

「好啦,媽媽該說的都說完了,後面就看你自己的了,要是沒追到可別怪我。

不過就算真的沒追到,你也別難過,畢竟男人的套路,媽媽已經見過太多了。 晚安啦!」

直到沐婉荷關上房門,她那張夾雜著捉弄和調笑的表情還在我眼前。我腦袋 架在沙發靠背上,看著房門一陣陣發獃。

沐婉荷怎麼好像又變得和以前有點不一樣了呢,舉止間仿佛多了一絲未曾有 過的靈氣。

不過她確實是給我出了個大難題,而且是一籌莫展的那種。縱觀這十來年的 人生,周圍會追女生的朋友好像也就只有沈浪一個,可這傢伙追女生的路數就只 有一條,那就是不要臉,死不要臉那種,我學不來也不想學。如果再想想我看過 的電視電影,男女主基本都是因緣際會在一起的,也沒什麼追不追的說法。

場外可救助的只剩下一個唐爍,但如果要是被那丫頭知道,我要追沐婉荷, 腦補了下她的反應後還是算了,她還不一定給我出什麼餿主意呢。

最後就是陸……算了,算了,他不能算人……

這一晚我自己自然是睡不好了,在腦中把能想的全都想了一遍,其實就是什 麼都想不出來,硬在那干想,沐婉荷說的很清楚,她見過的套路太多了。所以什 麼送花,請吃飯這種俗套肯定是沒什麼效果,可如果是那種轟轟烈烈的,租個廣 場,包個遊艇啥的,我也沒那個經濟能力啊。

想著想著居然還有點失落,如果沐婉荷不是我的媽媽,如果我們不是經歷過 這麼多風雨,如果她只是一個我單純愛慕著的女人。那我好像根本一點機會都沒 有,沒錢,沒事業,除了年輕以外沒一點拿得出手的東西。

我伸手從抽屜里的夾縫裡掏出一張票據,這東西算不算浪漫,算不算有新意 啊,我真的不知道。

第二天開始,沐婉荷真的如她所說的那樣,對我嚴防死守,連日常的笑臉給 的都少了。結果敞露心扉之後,我名義上有了成了她男人的機會,實際上卻退格 成真正的兒子了?

但我能看出來,沐婉荷其實心裡特美,她好像就很喜歡看我這副不知道該怎 麼辦的吃癟樣子,這都是什麼愛好。在我邀她看電影,逛街被無情拒絕後,我就 已經想不出什麼新招了。

然後緊接著一周的時間裡,不知道組長是不是腦子出問題了,給我每天的日 程都安排的滿滿的,連接送沐婉荷都沒辦法做到,更別提想辦法去追她了。而按 照沐婉荷的心思,如果我真的丟下工作去搞些別的,她肯定會不高興,可照這速 度,我猴年馬月才能抱得美人歸。我急了,真的急了,因為這是件我極不擅長的 事情,我心裡根本就沒譜。

周五晚上,我終於按時下了班,可第二天還得加班出個外勤。吃過飯後,沐 婉荷進了房間穿戴整齊才走了出來。

「媽,你要幹嘛去?」

沐婉荷指了指外面,「快穿好衣服,咱們出去一趟。」

按照沐婉荷的指示,我們兜兜轉轉來到了一家商業中心。我跟著沐婉荷一層 層往上走,來到了男裝層。沐婉荷是要給我買衣服?

我下意識低頭看看自己的裝扮,黑色休閒外套配上全是口袋的工裝褲,還行 吧,技術工作者標配著裝啊。

因為我對穿著從來沒有什麼要求,只要涼快或者保暖加上不礙事就行了。所 以沐婉荷之前給我配的衣服也差不多都是這種耐髒耐用型。畢竟她自己對穿著就 不是那麼講究。

可今天居然拉著我來買衣服,就有點奇怪了。

「媽,你是要帶我來買衣服?我衣服不是挺多的?」我跟在沐婉荷身後小聲 問道。

「你那些衣服要麼是工作服要麼就是休閒裝,你現在已經長大了,需要一點 正裝了。明天陳姐請我們吃飯,還有外人在,我可不想我兒子穿的邋裡邋遢的。」

沐婉荷說完帶著我進了一家品牌店,我看了看,好像是賣男士商務裝的。講 真的,我對這種衣服是真的毫無興趣,不僅是外觀沒興趣,穿起來也不怎麼舒服, 我身材本來就比較壯實,被這種衣服勒住,自然比較難受。

可沐婉荷一進門就完全和銷售小姐黏在了一起,留著我坐在休息凳上乾瞪眼。

不一會,沐婉荷和銷售小姐就抱著好幾套衣服朝我走了過來,如果說我最不 喜歡乾的事,那試衣服絕對排前三,其中試褲子排第一。

「別傻呆著了,一套套換給我看。」

沐婉荷把我推進試衣間,然後順手遞給我一套……

這個痛苦的過程整整持續了將近半個小時,我已經記不得我換了幾套了。

最後一套丈青色的修身西服首先獲得了沐婉荷的垂青。剩下篩選後的兩套, 沐婉荷還在猶豫,其中一套是雙面的羊毛西裝,灰色休閒款。另一套則是據說是 義大利進口面料的深藍色條紋休閒西裝。

沐婉荷皺著眉,輕咬著手指,看著銷售員手裡的兩套,顯然在深思熟慮之中。

「小姐,要不然問問你男朋友的意見?」這銷售員這嘴可真甜,被說起是沐 婉荷的男朋友後,我不自覺的就挺直了背脊,沒辦法,是真的驕傲……

「不用,你等我再看看。」沐婉荷不知道是順口答音還是真的承認了,總之 我就很受用。哪怕她的「不用」兩個字說的媽媽味十足。

又過了一會,沐婉荷突然轉頭看了我一眼,只那一眼,我就知道不好。

「風遠,你再試一次給我看看……」

我儘量用平和的表情來掩飾內心的糾結,我心目中和沐婉荷逛街的場面絕對 不是這個樣子的。

好在這次試完,沐婉荷在摸了我肩膀,後背和下擺後終於定下了那套灰色的 休閒外套。

付錢的時候我才發現,就這麼兩套衣服配上褲子和襯衫居然要小一萬。

「這也太貴了吧……」沐婉荷就像沒聽見一樣,刷卡拎東西拉著我走人,一 氣呵成。

出門後,我聽見那個銷售員和同事聊天,「看到了麼,真是金童玉女啊,這 也太般配了……」

其實小一萬可能也不算貴,畢竟是大品牌麼,雖然我根本不知道那是個什麼 品牌。

沐婉荷出門繼續往前探索,雙眼不斷在各個展櫃掃視。

我興奮的在她耳邊說道,「媽,你聽見了麼,人家說我們般配呢。」

沐婉荷看都沒看我,她的注意力已經完全被這些五花八門的衣物吸引住了, 所以回答的也是心不在焉。

「你本來就是我生的,能不配麼……過來,那家不錯……」說完又徑直的往 前走。

我心裡真的是美極了,這理由充分啊,簡直無法反駁的充分!一激動就伸手 去牽她。結果手指剛剛碰到一點,沐婉荷噌的一下就把手抬了起來。回頭似笑非 笑的看著我,「幹嘛,想搞突然襲擊啊?我都說了,得我心甘情願……」

「可你剛剛還認可別人說我們配啊,這還不心甘情願?」沐婉荷搖了搖手指, 「外表般配的人多了,難道都該在一起?媽媽可不是那麼好糊弄的,快走。」我 撓著頭嘆著氣,好麼,現在都已經不是偷笑了,沐婉荷說完後已經是正大光明的 在笑了。

「媽,不是都買完了麼?還要買什麼啊?」

「買鞋啊,快走,我看那幾雙你穿都挺好看的。」話音剛落她又一溜煙的走 進一家店裡。

又要試啊……

就這麼一直折騰到商場快下班,沐婉荷才心滿意足的給我配齊了所有的衣物。

回到家裡,她特別囑咐我,明晚6 點吃飯,讓我幹完活回來換上新衣服再去。

我現在已經徹底迷茫了,完全不知道該怎麼去追她,而且沐婉荷對這場被追 的遊戲顯得根外上心,根本就不是那種玩玩的態度。

就在我一籌莫展之際,神奇的轉折再次像是天上掉下來的餡餅狠狠砸在了我 的頭上,說實話老天突然對我這麼好,我還真有點不適應……

陳姐約的飯局包括了唐爍和張寧,還有幾位她和沐婉荷在聯盟的朋友。

我是最後一個到的,沒辦法,組長已經下定決心把我當畜生用了。等我風塵 僕僕走近餐廳包間的時候,大家都已經吃上了。

看我進來,沐婉荷假裝沒看見,默不作聲。唐爍則立刻拉開了身邊的位置, 正好在沐婉荷旁邊。

我一邊點頭致歉,一邊坐在位置上,隨手把包丟在地上。

「風遠今天可真是帥氣逼人啊。現在真是大孩子了,不,應該說是個大男人。

這形象,嘖嘖。小沐,以後你可以放心了,你兒子算是出來了。」

沐婉荷放下筷子,驕傲的點了點頭,「是啊,他們部長還找過我,說他乾的 不錯,想提他做組長呢,好像打算讓他以後開始接受開發工作。這段時間的辛苦 也沒白費。我已經批准了。等你處理完手頭的工作,用不了多久就可以升職了。」

沐婉荷說完扭頭看了我一眼,「祝賀你啊,很快你就要升職了。」

對我來說,幹什麼工作其實都一樣,只要不給沐婉荷添亂,最好還能幫到她 就行,於是我謙虛的回道,「我不是早升職了麼,都已經是CAO 專職司機了。」

沐婉荷心裡神會的咬了下嘴唇。

「不過估計我們組長不會那麼容易放我升職,他最近都把我當牲口用了。」

我小聲的在沐婉荷耳邊說道。

「不高興了?」沐婉荷反問到,「談不上,他安排的工作再難其實也入不了 我的眼,就是奇怪他怎麼這麼稀罕我。」我喝了口水,心平氣和的回應道。

「他確實就是在針對你啊,畢竟他乾了多久才升組長,木秀於林,風必摧之。」

沐婉荷說話的內容和她平靜語氣根本不匹配。

「針對吧,我無所謂,幹什麼工作對我來說都一樣其實。再說,這麼個摧法 也太低級了。問題我都解決了,這不就是增加我工作經驗和同事信任麼。」

沐婉荷輕笑著點點頭,「你能這麼想就好,我兒子真棒!」

在座的除了兩個聯盟的阿姨外,都是熟面孔了,張寧還是像以前一樣,一個 人就陪著傻笑,也不怎麼說話,現在見到他,敵意自然是沒了,有的只是愧疚感, 畢竟我心底里其實偷偷恨過他很久。

我的到來很快被融洽的氣氛所掩蓋,她們幾個女人嘰嘰喳喳的聊的起勁。而 張寧也像看到救星一樣跟我有一搭沒一搭的聊些學術上的東西。

說實話,他的水平確實很高,知識面相當寬,不管說什麼都不用擔心他不能 理解。

吃了會,我又接到了組長的電話,只好打了招呼,出門去接電話。電話里簡 單彙報了下工作,又聽他跟我墨跡了一會,掛完電話剛準備進屋,突然看見了一 個熟悉的身影正巧從隔壁的包廂走出來。

「宋……宋老師?」

宋湘雨居然剪了短髮,整個人顯得更加幹練了。她看見我也是著實吃了一驚, 大喊了一聲,「天哪!」

然後跑過來就給了我一個熱烈的擁抱。

「你什麼時候回來的?」

她還沒回答,身後突然出現了一個人高馬大的老外,金髮碧眼,鼻子大的嚇 人,但整體來說還是挺帥的。

宋湘雨快速的皺了下眉,但還是很耐心回頭介紹了我的身份,「這是我以前 的學生,你先出去吧,我和他聊一會。」

等老外走了以後,她看我一臉的茫然,用手推了我一把,「幹嘛,沒見過老 外啊,這什麼表情,他叫戴維,和我一起回來的。」

「這不會是你男朋友吧……」我試探的問道。

宋湘雨砸了下嘴,「怎麼說呢,算是吧,不過還在考驗期。他人還不錯,也 挺喜歡我們的文化,先給他個機會試試看。」

我若有所思的點點頭,又接上剛剛的話題,「你什麼時候回來的啊。」

「我回來快一個月了吧,我爺爺去世了。」說起爺爺,宋湘雨面色立刻變得 暗沉。而我也想起了那個跟我在酒桌上胡聊亂侃的高個老人。

「節哀順變。」

「嗯,他老人家睡著去世了,算是沒受什麼苦,只是沒讓他看到我結婚,是 我對不起他。」宋湘雨說完可能發現氣氛不對,趕緊又換了表情和語氣。

「行吧,今天就這樣,留個聯繫方式,改日咱們單獨聚,好好聊聊,我猜這 幾年你應該過得挺精彩的。」是挺精彩的,精彩的都不知道到時候該編什麼瞎話 來和她聊。

互換聯繫方式後,宋湘雨擺擺手就走了,我剛準備進包廂,包廂門突然就開 了,張寧從裡面走了出來。

「怎麼這麼久沒進去,出什麼事了麼?」

「沒事,遇到個老朋友,聊了幾句。」我順手指了指宋湘雨的背影。

張寧看了一眼,半天沒說話。

「怎麼了?」我打開包廂門疑惑的看著張寧。

張寧回過神笑了笑,沒什麼,我去個洗手間。

等張寧再次回包廂時,大家都能看得出來,這傢伙的神有點飄了。這點和老 陸還真有點像,只是老陸那飄的更不講理。

「對了,風遠,出國這一年,談戀愛沒?」陳姐和她們明明聊的好好的,不 知道怎麼突然想起問這茬來。

「沒有啊。」我老實的回答著,陳姐給我的感覺和長輩真的沒一點區別。在 她面前我一直都是恭恭敬敬的。

「說起來,你這孩子條件這麼好,居然都沒交個女朋友,別真是讀書讀傻了 吧,跟阿姨說說,在國外有人追你麼?」

我看了眼周圍人八卦的表情,忍不住吞了口唾沫。

「也有幾個,但我都不喜歡……」面對陳珺還是儘量別說瞎話了,不安全。

「還是的,怎麼還是我們自己這的姑娘好是吧。今天正好聊起來了,你等等 啊。」說完,陳珺就開始翻手機。

我像是等待公開處刑一般,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

「你看看這個姑娘怎麼樣?」她說著舉起手機擺到我面前,瓜子臉,大眼睛, 挺漂亮的。我還沒說話,唐爍這個八卦狂魔就先喊了起來,「哇,這個女孩不錯 呀,眼睛這麼大,皮膚也白,好看,好看!」

我扭頭就瞪了她一眼。

「那是,我可是有內衣公司的,眼光還能差了?我跟你說,這女孩不僅長的 好看,還不是花瓶,人家可是加州理工的學生,也是自己考進去的,厲害吧,研 究的東西好像和你那個差不多。」

「差不多?AI麼?」我覺得總不說話也不好,只好不疼不癢的插了一句。

「對,就是AI. 」

這時,另一個阿姨也插了話,「這誰家丫頭啊。」

「就陳總家的啊,她媽以前是形體老師,這女兒培養的可是花了大代價。外 貌內在都是一等一的好。我見過幾次,又懂禮貌又活潑,可討人喜歡了。」這時 那兩位阿姨都七嘴八舌的附和著,俗話說三個女人一台戲,這瞬間就在飯桌上形 容出一舉世無雙的傾城佳麗來。

「風遠,你覺得怎麼樣,阿姨覺得你們倆肯定登對,首先外貌就般配,再說 也有共同語言。」陳珺越說越來勁,那氣勢恨不得立刻把那女孩叫過來當眾相親 才好。

「也就是你,別人我都不敢介紹這麼好的女孩,來來,手機拿出來,我加你 一下然後把她推給你,待會我就跟他爸打招呼,就你這簡歷往他老陳臉上這麼一 拍,我就不信他會說個不字……」

我已經完全被架的下不來台了,這種場合我還是頭一次遇到,該怎麼禮貌又 堅決還不破壞現場氣氛的拒絕掉呢。

就在我思索的功夫,陳珺又有一次催促道,「別愣著了啊,來,你掃我。」

我汗都快下來了,我是真不想讓陳珺下不來台。右手放在手機上,左手則在 褲腿上擦著汗。怎麼辦,這局勢怎麼說最好,答應是肯定不行的,關鍵是怎麼妥 善的拒絕。

就在我慌神的時候,一隻溫暖的手突然順著我的手婉慢慢爬上了我的手背, 隨後五指自上而下扣進了我的指縫中。

我猛然的側過頭看向沐婉荷,她看都沒看我,可靠近我的那隻耳朵卻是出奇 的紅。

我感覺自己的心一下就定了,這世上的突然什麼都不重要了。我快速翻轉手 腕,和那雙手十指相扣。

隨後還是拿起手機,在沐婉荷有些驚詫的目光下,掃了陳珺的二維碼。我輕 輕用力捏了那雙手,示意她放心。

「陳阿姨,對不起啊,您不用推給我了。其實我已經有喜歡的人,而且我已 經喜歡她好久了。但還是加一下您,以後有什麼事也方便找您。」

陳珺疑惑的看了我一眼,「原來你有喜歡的人啦,那你不早說,我還擔心呢, 不過你喜歡好久,她都沒答應你?誰家的姑娘啊,眼光這麼高?不然我還是推給 你吧,多個選擇麼,大男人可別在一棵樹上弔死了。」陳珺剛打算放下手機轉而 拿了起來。「真是一波八卦剛平,另一波又起。

「也不是,是我一直沒敢和她說。」我下意識又捏了捏那隻手掌,「其實她 今天已經答應我了……不好意思,陳阿姨。」

「那可是好事啊,沒事,沒事,那丫頭又不愁嫁,我就是怕你光想著讀書工 作,人都傻了。來來,咱們一起喝一杯吧,慶祝下我們的風遠事業愛情雙豐收。」

我是右手放在桌上,自然正常舉杯,可沐婉荷被我牽著的也是右手,她掙了 一下想拿上來,卻被我死死扣住了。

她也不敢多說什麼,只好趕緊用左手拿起了杯子。還好大家注意力都在我身 上,並沒人發現她的異樣。

餘下的時間,沐婉荷多次想把手掙脫出來,都被我毫不客氣的阻止了。進來 容易,想讓我放手,門也沒有……

直到飯局散了,大家都準備起身,沐婉荷終於著急了,在桌下狠狠踢了我一 腳,我這才鬆開她的手,但心裡別提多美了。

出門的時候,陳珺看著沐婉荷,皺眉問道,「小沐,你怎麼了,這是,臉紅 成這樣,燒了啊?」

說完就伸手摸她的額頭,「還真有點燙,不會是生病了吧。」

沐婉荷尷尬的揉了揉臉,「沒事,就是房間裡有點悶,加上今天可能有點累 了。」

陳珺則立刻回頭對我說道,「風遠,快陪你媽回家吧,我還有點事就不送你 們了啊,晚上風大注意點,你可別有了媳婦忘了娘。照顧好你媽媽,不然我可饒 不了你。」

「放心吧,陳阿姨,我不會的。」永遠都不會……

我和沐婉荷走在最後,沐婉荷基本是強撐著笑臉目送所有人都離開。直到張 寧最後一個開車離去後,很明顯的聽見她在身邊重重的泄了口氣。而我早已偷偷 伸出手從後面再次牽住了她。

沐婉荷蹙眉無奈的抬起我們倆緊緊牽住的雙手,臉色的緋紅依舊沒有完全褪 去。「你心裡特得意吧……」

「得意其實談不上,就是有點感慨,是我的就是我的,追不追都是我的。」

我拉著她緩步走開。

「陳姐也真是的,好好的怎麼想出這麼一出,居然一點都沒跟我提過。結果 白白讓你撿個便宜。」沐婉荷跟著我,語氣里滿滿的懊惱和不甘。

我看著沐婉荷好像確實很失望的樣子,細細想來,自己這一周好像真的什麼 都沒做過。

「那咱們重新開始吧,今晚的意外不算。再給我點時間,我一定認認真真的 來追求你一次好不好。」我說話間鬆開了沐婉荷的手,低下頭溫柔的說道。

沐婉荷揚起臉有些驚訝,似乎沒想到我會這麼做。

「你別這麼看我啊,我一直都不喜歡讓你失望,你又不是不知道。咱們回家 吧!」

說完,我就走下馬路,回頭張望,找尋著計程車。眼看著一輛計程車遠遠的 開了過來。我剛準備招手,身後突然出現一隻手從我的胳膊下穿過,一把將我摟 住,接著紮實的再次牽起了我的手。

「時間還早,陪媽媽走走……」

然後我就被重新拽回了人形道上,轉而往城市的高處走去,酒店的背後是一 座被城建保留的小山,山頂處被開發成了高檔社區。環繞而上的馬路每隔一段就 會有座不倫不類的古亭,供人休息的同時也可以窺探城市的容貌。

「媽……你……」

「好了,就算被你追到了。」雖然語氣還有點硬,可更多的還是羞澀和緊張。

「你意思是,從現在開始,我們真的在一起了?」我一邊被她拖著走,一邊 小心翼翼的問道。

「是……在一起了……」沐婉荷的聲音雖然小的可憐,但卻沒有絲毫猶豫的 接上了我的話。

我猛的站住了身子,把沐婉荷拽了一個踉蹌。接著伸手環過她的腰,直接把 她輕盈的身體抱離了地面。

這次我有心理準備,長期的心理準備,所以我沒有呆住,沒有宕機,而是暢 快淋漓的表達我的難以言喻的激動心情。

「媽,謝謝你……謝謝……今天,不,是這輩子,不,是我們的這輩子從今 天,從現在開始了。我會,一直一直一直像現在這麼愛你,不,會比現在更愛你!

我們一定會永遠在一起的。」我語無倫次,聲音帶著喜悅衝破喉管的哽咽。

「好……」半響之後沐婉荷只是貼著我的耳朵輕輕說了這一個字。但只是這 一個字卻讓我清晰的感受到環抱中的女人擁有和我幾乎相等的激動和欣喜。

又過了一會,我依舊陶醉在無限的幸福中,而沐婉荷卻已經早一步恢復了過 來,估計是因為她的視角可以看到周圍不多但依舊存在的陌生目光。她趕緊用手 拍我的背。

「放我下來,快點……」

放下後,沐婉荷立刻抬手捏了下我的腰眼。

「知道你個子高,那你就不能彎下肩,非得讓我雙腳離地,以後不許這麼抱 我。」

我忍著笑意用力的點了點頭。

「跟個傻子一樣……」沐婉荷也憋著笑,轉身又摟著我的胳膊帶著我往前走。

我們漫無目的的走著,因為彼此的終點已經到了。

——

「媽,你剛剛在飯桌上牽我的手,是不是怕我被人搶走了啊。」我用開玩笑 的語氣問道,沒想到沐婉荷卻回應的很快。

「是啊,有個人曾經提醒過我,自己的東西抓不住就會被別人搶走。況且那 小姑娘那麼優秀,誰知道你會不會心動。我看你的手都已經放在手機上了,哼!」

真的好久沒聽見沐婉荷這聲哼了,還是那麼抓人心扉。

「我只是沒想好怎麼拒絕,畢竟陳阿姨是你最好的朋友,我不想讓她丟面子。

放心吧,我的心早就在你那了,鎖保險櫃里,鑰匙都被扔了,除了你誰也拿 不走。」

沐婉荷似笑非笑的對我點了點頭,「現在這嘴是越來越甜了哈,都跟誰學的 啊。」

「說也奇怪,跟你不管說什麼甜言蜜語我都覺得好自然,連想都不用想,可 跟別人我一句也說不出來。媽,我不會真的人格分裂吧……」

沐婉荷想都沒想就踹了我一腳,「不許胡說八道,什麼人格分裂。對了,不 說起這事我都忘了。你知道我為什麼要讓你追我麼。」

「為了讓我們開始的更正式點?」

「其實我心裡早就答應了,但就是想給你一個小小的懲罰,因為你居然曾經 背著我準備偷偷去死。你怎麼可以有這麼狠心的念頭,是我對你不夠好麼,還是 嫌我受過的罪不夠多麼?」

我聳聳肩,有點無奈的辯解道,「媽,那都是過去的事了,當時我真的是想 不出別的辦法來了。我只是想讓你能好好的生活下去,就是現在這也是我的真實 想法。」

沐婉荷聽完輕嘆口氣,「不管你的理由是什麼,這都不該是你想出的解決方 法,你知道我當時有多後怕麼。今天算了,以後再好好給你上一課。我也是沒用, 明明那麼生氣,那麼難過,卻只捨得對你用這麼簡單的懲罰,結果還被陳姐給攪 亂了,哎。」

「我覺得這懲罰一點都不簡單……」我著實有些尷尬,「媽,那你會不會有 點失望啊,畢竟是你第一次戀愛,而我又什麼都沒做。」

沐婉荷把我摟的更緊了些,「你做的已經多到可以把媽媽整個都埋住了。如 果是其他女人估計早就已經感天動地,生死相依。只可惜我不是其他女人,我還 是你媽媽。單從這點來說,你所做的一切早已經讓媽媽感受到最完美的愛戀。所 以我的初戀從情感上來說很完美。」沐婉荷帶著清澈動人的笑容,四季冷暖都墜 落在了那兩朵梨渦中。

我剛配合著掛起笑臉,沐婉荷就接了下半句,「唯一的瑕疵就是你居然背著 我想偷偷去死!」

看來這茬短時間是過不去了。「媽,我那不也是沒辦法的事麼,咱們能不提 了麼,咱還是聊點輕鬆的吧。」

我硬轉話題,順便帶著沐婉荷越過了馬路,朝著對面的休息亭走去,她陪著 陳姐逛了一下午的街,走到現在應該會有點累。

「輕鬆的話題啊,那你就交代下今天怎麼這麼晚到吧,昨天不是說的三四點 就能結束麼,可你今天過來都六點多了。」沐婉荷面對圍欄坐了下來,她今天穿 了件韓版的黑色修身西褲,筆直纖細的褲筒把腿形顯得更加修長。她放下包,雙 腿合攏歪向一邊,伸手揉了揉小腿肚子。

我也跟著坐了下來,隨後交代著,「是四點左右就結束了,我回家換了衣服, 要不是接了那通電話,過來也就不到五點吧。對了!對了!」

沐婉荷被我突變的語氣嚇了一跳,「幹嘛呀,一驚一乍的。」

「媽,我送你個東西,我差點都忘了。主要還是沒想到今天就會牽手成功, 腦子裡什麼別的事都裝不下了。」我一邊碎碎念,一邊從包里掏出一個禮盒來。

「這什麼東西啊。」沐婉荷姐過禮盒看了一眼,又扭頭看了看我。隨後也不 拆還調皮的在耳邊晃了晃。

「媽,你拆了就知道了。」我雙腿夾緊坐立不安的一個勁的搓手,我真的有 點緊張,因為我不確定沐婉荷會不會喜歡。

我看著沐婉荷一點一點的拆開外包裝,直到露出裡面那個精緻的方形天鵝絨 禮盒,這時候一般人估計都能知道盒裡是什麼了。

沐婉荷肯定也知道了,所以我的目光完全鎖在了她的臉上,可她的表情異常 平靜,根本看不出喜怒來。

她用拇指輕挑,翻開盒蓋,盒內的頂燈射下,照在嵌於盒中的鑽戒上。沐婉 荷端著戒指看了片刻,然後就合上了蓋子,接著便叉手盯著我。

我明明沒幹什麼壞事,可就是被她盯得心裡一陣發虛,我才知道自己有多害 怕她生氣,萬一一生氣再不要我了,那我不得哭死。

「你原本就打算用這個來追我?」沐婉荷的語氣不太妙,而更不妙的是我不 知道為什麼不太妙。

「不是,我就是想送你個東西表達一下我的意思……」

「媽媽看上去像是重視物質或者虛榮的女人麼?」

「媽,我不是那意思,鑽戒不是代表……」我不擅長這種對話,現在完全是 硬著頭皮在說。

「鑽戒什麼都不代表!」

後來沐婉荷告訴我,她心底所期待的追求方式和高中男生追女生差不多,就 是那種我一輩子也想不到也根本做不出來的方式……而按她當時的想法,我送她 個手捏的小泥人都比送個世俗氣十足的戒指好一萬倍。

「多少錢買的?」沐婉荷緊接著又拋出了一個問題。剛剛你儂我儂的場景突 然以一枚鑽戒做轉場跳躍成了審問模式。

我緊張的咽了下口水,「8000……」

「這麼大的鑽石才8000?」沐婉荷說著話眉頭就立了起來。

「美金……」

「你!你!你!我一年房貸都用不了這麼多!」三個你之後,沐婉荷直接跳 了起來。

「媽,那都是我攢的錢,沒拿家裡的……」

「那也是我的錢!」好吧,我唯一一句申辯也被她極其有理有據的駁回了。

沐婉荷拿起外包裝盒,直接把戒指塞了進去,丟到我懷裡。

「去退掉!」

我面露難色,小聲說道,「退不了了……」

「為什麼不能退啊,你不是剛剛才拿到的麼。」

我轉身從包里掏出一張真愛協議遞了過去,上面用精美的字體寫著如下這段 話。

「當我將一生僅能定製一枚的鑽戒贈予你,代表你就是我的一生唯一真愛。

無論順境、逆境、富裕、貧窮、健康、疾病,一生只愛你一人。

以此為證,承諾此生真愛不變。

承諾人:白風遠 受諾人:沐婉荷 註:一生僅可定製一枚,贈予一人。」

我撓著頭,一邊補充一邊等待著發落,「我用身份證號碼登記定製的,而且 戒指上還刻了你的名字,人家肯定不給退了。」

沐婉荷拿著那張協議,眼眶慢慢就紅了,這是被感動了麼?

我怎麼覺得戒指還沒這份協議好用啊。我低頭看了眼懷裡的戒指盒,那我要 戒指幹嘛?

她抱著協議一步步走到圍欄邊,沉默了片刻後輕聲問道,「戒指呢。」

「啊?哦,在這……」我放下包有點狼狽的把戒指盒遞了過去。

沐婉荷只是分出一隻手拿過戒指盒,但那張輕飄飄的協議還是抱著懷裡。這 一次她打開戒指盒後端詳了一會,終於把戒指拿了出來。

我對於珠寶類的審美很一般,選這款就是覺得鏤空的戒托很有設計感,兩枚 副鑽的擺放也很協調。配上一圈碎鑽給人一種眾星拱月的感覺,而且戒圈沒有多 余的裝飾,畢竟沐婉荷的纖纖玉手已經夠漂亮了,不需要太多花哨的點綴。

沐婉荷捏住戒指舉到眼前,嘴裡輕聲默念,「一生一枚一人……」

等她再轉身看我,我才發現,兩道蜿蜒的淚痕已經越過了淺笑的梨渦。

「是,我的一生只一枚戒指只給你一人。」

「你的一生還那麼長,不會後悔麼……」

「多餘問……」

「你……」

沐婉荷終於被我氣笑了,用手背擦了擦眼淚,略帶傲嬌的伸出那隻拿著戒指 的左手,「給我戴上。」

不知為何,我突然有些口乾舌燥,小心翼翼的拿起戒指,又略帶顫抖的扶住 沐婉荷那白皙如雪筍的修長手指。

沐婉荷抬了抬中指,示意我戴上。我看著戒指一點點的往指根延伸,彷佛它 真的有種魔力,可以徹底套住面前這個讓我如痴如醉的女人一生一世。

我們都低頭看著她的手,一言不發,鑽石在夜色下反射著整個城市的光芒, 顯得更加如夢如幻。因為戴在了沐婉荷的手上,所以這枚戒指變得更加璀璨耀眼。

「這是我的第一枚鑽戒,媽媽很感動,也很喜歡。謝謝你的禮物,也謝謝你 的真愛協議。但是以後,絕對不許再買這麼貴的東西!」沐婉荷終於再次調整好 了心情。揉了揉自己的臉頰,隨後慢慢把戒指退了下來。

「媽,你不戴麼?」

「傻兒子,這麼大的鑽戒,你讓我怎麼帶出去,帶出去怎麼和別人說?而且 你媽媽又不是什麼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名媛,帶著又招搖,幹活也不方便。」

沐婉荷把戒指放回盒子裡,連同那份協議都塞進了自己的包里。

我心裡有些說不上的失落,我對沐婉荷所有的愛都不能示人麼,那她不是太 過委屈了。

「我真希望你能一直戴著。」我小聲的嘆息道,沐婉荷短暫的停頓了片刻, 沒有回答。

這時遠處轟的一聲吸引了我們的注意。緊接著便是接二連三的轟鳴。然後整 個天空都被叫醒了。五彩斑斕的煙火拔地而起,在一片夜色中留下華美的軌跡。

我看著遠處突如其來的煙火,卻不知自己的眉頭早已聚到了一起,人心總是 貪婪的,我希望沐婉荷可以因為我的愛而變的幸福,變得自由,而不是躲在人後 畏首畏尾,對她這樣完美無暇的女人而言,真的是一件極不公平的事。這一刻我 甚至有了一種本不該也不會有的壞念頭,如果我不是她的兒子該多好。

「風遠……」短暫的出神被沐婉荷的輕呼拉了回來。我剛回頭看向她,她已 經先一步衝到我面前,雙手抱著我的頭,踮起腳尖,吻了上來。

腳下是整個城市的華燈初上,周圍是時而喧囂的車水馬龍,遠處是火樹銀花 的人間煙火,我們站在鋼鐵森林的綠島邊緣在華美的夜色背景下親吻著彼此。

沐婉荷用這個吻告訴我,這份愛只有彼此,無關他人。

我們吻了很久,從一開始沐婉荷主動的淺吻到我熱血上頭的擁吻,直到最後 忘記一切的熱吻。

彼此舌頭的纏綿和嘴唇的碰撞都有著不顧一切的氣勢,至少這一刻,我和沐 婉荷已經不在乎任何人任何事,只想著全心全意的擁有彼此。

最後沐婉荷終於有些喘不上氣了,但她沒有先一步移開嘴唇,而是輕輕拍著 我的胳膊。我最後吮吸了下她甜美如蜜的舌尖,戀戀不捨的輕咬著她的下唇直到 彼此徹底分開,但同時額頭卻頂在了一起。

這麼近的距離,我能清晰的看到沐婉荷紅潤的面色和如碎鑽落湖般閃閃發亮 的大眼睛。

她不住的喘著氣,最後斷斷續續的說到,「放……」

「放什麼?」

「放……我下來!」

這個在我人生能排的上前五的絕美夜晚在彼此莫大的滿足中收了場,在離開 準備回家前,沐婉荷對我說了的最後一句話。

「回去把你的卡給我,以後工資也要上交。」

「遵命……」

——

因為戀愛協議的關係,原本失敗的鑽戒事件打了個漂亮的翻身仗,從那個熱 烈的吻我就可以感覺到,沐婉荷被我感動壞了。這是她第一次吻我,刻骨銘心。

但當天晚上我又被趕回到了自己的房間睡,原因不明,但我睡的很踏實。因 為在我的心裡,沐婉荷已經是我的了,一切都是。

確定關係後,我原以為自己可以繼續延續曾經坐懷不亂的心理,而事實上我 錯的離譜。自從沐婉荷首肯了我們的新關係後,自從那個吻後。沐婉荷對我的各 種誘惑就呈指數級上漲。

我覺得以前可能把自己的雄性荷爾蒙壓抑的太狠,如今觸底反彈直衝雲霄。

而沐婉荷似乎也有些放鬆了警惕,比如現在,我坐在沙發上看著電視,沐婉 荷正在清潔,擦拭茶几時,她不可避免的在我面前彎著腰,而我的視線也就不可 避免的從電視上移到了她的領口處,雖然她穿著內衣,但那兩個渾圓的大白兔還 是那麼搶眼。

直到沐婉荷擦完了茶几才直起了身子,表情卻說不出的怪異。但她一句話都 沒說,只是跟我擦肩而過時,狠狠的掐了下我的胳膊。

現在看來沐婉荷唯一的壞習慣就是喜歡掐我,而且隨著我們關係的升級,掐 我的力度也隨之升級了。

自從確認關係後的第二個晚上開始,我就成功滾進了沐婉荷的被窩,當然對 那件事,我並沒有什麼期待,因為我知道沐婉荷肯定沒準備好和我完全結合。在 我們的感情問題上,她負擔的壓力肯定是比我要大的,我能理解她。

可我的身體並不能很好的理解,它顯然總是自顧自的腦補了太多。

我們原本在聊著晚上看的電影劇情,聊的好好的,沐婉荷突然抬起頭嗔怪的 看了我一眼,然後用膝蓋頂了頂我從上床開始就堅硬如鐵的小兄弟。

我尷尬的笑了笑,隨後夾緊腿,往後移了移。

沐婉荷穿著絲質睡衣縮在我懷裡,突然紅著臉仰頭問道,「風遠,你不會像 那天晚上一樣對我吧?」

「哪天啊?」

「就是我救小孩遇險,你第一次表白那天啊。」原來說的又是我的黑歷史, 我覺得沐婉荷就是明知故問。

「怎麼可能,那種失了智的黑歷史能不提了麼。媽,你現在是不是特別擔心 我會對你怎麼樣啊。」

「談不上擔心,不過關於那件事還是得說說吧,我們現在這種關係,遲早得 面對這事,你怎麼想的。」

我沒想到,沐婉荷居然會把這事擺在明面上來說,這事難道不是該水到渠成, 你儂我儂,然後一進一退,磨磨蹭蹭的進行麼。

而且又是先問我怎麼想的,我媽真的是太賊了,我決定反客為主。

「那媽你是怎麼想的?」

「想聽實話?」

「那肯定啊。」我有心理準備,最壞的情況就是,沐婉荷只接受精神戀愛, 不接受肉體關係。就是真的做和尚,也比失去沐婉荷好一萬倍。

「思想上準備好了,身體上沒有……」

我直接就從床上彈了起來,「媽你說什麼?你說你思想上都準備好了?」沐 婉荷對我關注的點和被我一連帶走的溫暖被窩都有些不滿。

「你快躺下來,別一會兒凍著了,這麼激動幹嘛。你聽清了麼?我說的是思 想上準備好了而已。」

我趕緊躺好,貼著沐婉荷說道,「我能不激動麼?我聽清了啊,思想上啊, 你和我確定關係都考慮了那麼久,結果這事這麼快就做好思想準備了?」

「從我看到你寫的東西,知道你為我做的一切後,我就已經願意把一切都給 你了,既然是一切,當然包括身體。而且我願意面對和接受彼此的感情,本身就 已經不容於世了,再守著身子也是一件毫無意義甚至是傷害彼此的事。你還那麼 年輕,難道要讓你一直憋著?而且拋開我們的母子關係,一個女人願意把自己給 她愛的男人很奇怪麼?」

「不奇怪,不奇怪,一點都不奇怪。」

我伸長手臂,又塞到沐婉荷的脖頸下,側身興奮的看著他。

「你那麼興奮幹嘛,我剛剛都說了,只是思想準備好了,身體還沒有。你別 以為我們馬上就能什麼什麼一樣。」

「我知道,我知道,你能在思想上接受就已經夠我興奮好長一段時間了。其 他的,我可以慢慢等,你想準備多久都行。」

「真的?」

我玩了命的點頭,跟地主家傻兒子一樣。

「切,你知道我為什麼今天會好好的跟你談這個問題麼。」

「為什麼啊。」

沐婉荷伸手使勁的掐著我的腰眼,「因為你學壞了,自從我答應你以後,你 知道你的眼神變得多壞,就差把那四個字寫臉上了!」

我使勁揉著腰肉,緩解著疼痛感,疑惑的問道,「哪四個字啊?」

「我想要你!」

「沒有吧,我自己怎麼不知道。」我承認自己這段時間是想入非非的多了些, 但也不至於都到寫臉上的地步吧。

「就是不知道才壞,證明都是潛意識的想法,最真實。天天看我的眼神都是 渴望,一上床,下面就各種不老實,你現在怎麼突然變得這麼色。」沐婉荷明明 在數落我,可說著說著突然笑了起來,還帶著點寵溺的味道。

我沒有因為沐婉荷的笑而放鬆下來,反而開始回想自己這幾天的表現,好像 的確心理上變化有點大,以前和沐婉荷在一起,我都是在抓她的面部表情,肢體 動作以揣測她的心思。

可現在她的心思我全明白了,彼此關係也確定了,所以就開始忍不住看她的 身子了。彎腰時走光的酥乳細腰,邁步時挺翹的蜜臀長腿,我突然就覺得自己好 像有點猥瑣,雖說迷戀愛人的身體沒什麼不對的,但也不能肆無忌憚的不顧對方 的感受吧,尤其她還是我媽。

「對不起啊,媽,我不是故意的,我不該像那些壞男人一樣,用那種眼光看 你。我愛的是你這個人,雖然包括了身體但永遠都不會局限於身體,是我錯了。」

沐婉荷的經歷應該讓她很反感別人那種傾略性的目光吧,我才剛剛擁有了她 的心,就開始小人得志般胡作非為了。

可能是我的表情變得有些凝重,沐婉荷反而緊張了起來,她伸手捧住我的臉, 急切的回應道,「什麼錯不錯的,媽媽不是那個意思,媽媽也沒說你錯了。」

「我知道就是錯了,你一直都很反感別人那麼看你,是我得意忘形,沒有管 好自己。」

「可你不是別人啊!」沐婉荷著急了,聲音也大了起來。

「風遠,你是什麼樣的人,媽媽很清楚。的確,媽媽很討厭其他男人的目光, 但你是不同的,你是我兒子,也是我愛的人。我當然希望我愛的人愛我,包括愛 我的身體……而且你的眼神和其他人也是不一樣的,媽媽只是有些不好意思。我 們走到今天這一步有多難,我們都知道,你的心思媽媽也都明白的。該說抱歉的 是我,是媽媽還邁不過那一步。雖然很多事我不明白,但你總是這麼憋著肯定很 難受。風遠,你再給媽媽一點時間好不好,不會太久。你會……會……」

沐婉荷說到這難以自己的低頭頂住了我的胸膛,隨後的聲線變得輕柔卻極具 穿透力。

「完整的擁有我的……」

這句話真的太美妙了,讓我的每一根神經都舒服的像剛吸過毒一般,但同時, 下半身也更硬了。

「媽,謝謝你,放心,不難受,起反應又不代表一定要做那事。不然憋死個 男人也太容易了。有你這句話就夠了,不著急,我等的起。」

沐婉荷小聲的嘀咕了一句,「只要到時候你別覺得噁心就好了。」

「哎吆,媽,不是說好不提我的黑歷史了麼。這是我這輩子說過的最爛最扯 的假話了。」

這時我突然想起了沈浪同學,於是我低下頭貼著沐婉荷的耳朵小聲說道,「 媽,要是真到了那天,我保證給你從頭到腳舔一遍……」

沐婉荷笑著又掐住我的腰肉,「你惡不噁心!」

——

現如今我在家裡和在公司完全是兩種不同的精神狀態。和沐婉荷確定情侶關 系是一件可以讓我吹一輩子牛逼的事,這種驕傲甚至會讓你覺得自己比周圍任何 人都更幸運和更幸福。但這種驕傲是不能分享的,尤其是在公司里。

我每天踏進公司之前都會反覆的提醒自己,不能得意忘形,不能放鬆警惕, 不能再給沐婉荷增添不必要的麻煩。因為部門不同,職位差距,在公司遇到沐婉 荷的時候並不多。我們算是處於愛情剛開始的熱戀期。心裡難免總是想要見到對 方,但我都強迫自己忍住了。

而沐婉荷當然就忍的更好了,只是聽同事們說,她現在變的更溫和,更愛笑 了,我想這裡面應該有我的功勞吧。

公司年會就快到了,這次的年會為了慶祝成立30周年而特別提前,據說企劃 部為這次年會準備了小半年。而沐婉荷作為決策者,也花了不少心思在這次年會 上。

往年的年會最重頭戲的肯定是抽獎環節,原本的大獎基本都是發給了優秀員 工和管理層。而婉荷加入後,抽獎的獎品也變的同樣豐盛,去年的一等獎就是一 輛車。而在這些獎項之外,還有一個特權獎。這個特權獎算是公司傳統之一。獎 品價值並不貴重,而是一些很有趣的獎勵。例如,可以擁有一周的帶薪假期,或 者是自由選擇一個你想要的工位,再或者允許帶一件公司禁止的私人物品上班之 類。

所以每到年會前期,大家的關注點除了一等獎獎品外,就是這個特等獎了, 往期企劃部有人會在公司論壇上發起投票,或是徵詢貼,讓大家集思廣益來決定 這個特殊的獎項。今年三十年大慶,大家對這個特權獎就更上心了。

原本今年的特權獎投票貼和往年沒什麼不同,雖然依舊是奇奇怪怪的腦洞, 但熱度還算平均。直到有一天不知道是誰,跟了一個新選項,結果短短几個小時, 瞬間熱度爆表,衝上了第一。

這個選項便是,和沐總共進晚餐。

我覺得這些老男人們已經喪失理智了,吃頓飯難道比帶薪假期還誘人麼。

工作休息之餘,耳邊在談論的很多都是關於這件事,看著談論者興奮的表情 和自以為幽默的玩笑。我這兩天班都上的不是滋味。

按往期的情況,一般熱度這麼高的選項,公司都不會駁大家面子。所以今年 很可能特權獎的內容就是這個。

讓沐婉荷和這些老男人中的一位吃飯?在自動屏蔽女性中獎可能的情況下, 我已經開始心裡不爽了。

我不知道沐婉荷怎麼看這件事,其實按理說吃頓飯不算什麼大問題,我也不 是那麼小心眼的人。但在基層經歷過那些有的沒的討論後,感覺就完全不同了。

晚上吃過飯洗好碗,我剛準備去陽台鍛鍊一會。沐婉荷卻叫住了我,她拍了 拍沙發示意我坐過來。

「媽,有事?」

「今天中午幹啥了?」沐婉荷歪著腦袋笑吟吟的問道。

「沒幹嘛啊……」今天明明就是很普通的一天,並沒有發生過什麼特別的事。

「和一個女孩聊天來著?」沐婉荷依舊掛著笑臉。

「哦,你說那個啊,嗯,是聊了會。」

「財務部的?叫什麼名字啊?」

「我不知道,在公共休息室,她主動找的我。好像就見面幾面。」我心裡沒 鬼,說話底氣自然就足,更重要的是,沐婉荷問這些肯定有什麼深意吧。

「哦,這樣啊,那她和你說什麼了。」沐婉荷叉著手,顯得越來越有興趣。

一般這種無效溝通和無聊對話都占不了我大腦內存,可既然被問到了。我只 好仔細回憶了下。

「先是問我在國外都喜歡吃什麼,接著就圍著吃的東拉西扯了一會。後面她 說市民路那邊新開了一家自助餐,味道挺好的,然後就沒了。」

全是沒什麼營養的廢話,我能記得這麼多真不錯了。

「就沒別的了?」我順著沐婉荷的問題只好接著回憶。

「還有就是那家店在搞活動?兩位打八折?其他的我就想不起來了。」沐婉 荷一副我懂的表情,點了點頭。

「那你怎麼說?」

「那時候休息時間快結束了,我打了個招呼,說我知道了以後就回工位了啊。

對了,那個餐廳你想不想去?兩人八折……」我不知道沐婉荷到底為什麼問 這些,反正我該說的都說了。

「你真不明白那女孩想對你說什麼?」沐婉荷表情有些奇怪,皺眉咬著下唇 卻在淺淺的笑。而眼神就正常多了,就像看個傻子。

我心裡一琢磨,難道這裡面有什麼問題?我又疏忽了?

「難道那女孩又是蔣振育派來的?又想給我設什麼陷阱?她想說什麼?是不 是想詐我什麼話?還是她想試探我,可試探我聊飯店幹嘛?難道是那飯店有問題 …」我凝著眉一邊說一邊努力想找到這之間的邏輯關係。直到沐婉荷突然伸出手 捧住了我的臉。

「好了好了,別胡思亂想……」她一邊說一邊笑,笑得特別開心,但眼神依 舊是看傻子。

「媽,那你告訴我啊。她到底想說什麼?」

沐婉荷雙手上下使勁的蹂躪我的臉,清清嗓子鄭重其事的說道,「你不用知 道,就這樣挺好的。」

「好吧……不過媽你怎麼知道我中午和人說話了?」我現在待在公司里,關 於公司的所有事肯定得聽沐婉荷的。

「我當然知道了,以前媽媽放任你,不干涉你,結果呢差點弄出個神經病, 現在我必須得把你看好了。」

「媽,你還在我身邊安排了間諜啊?」

我記得之前沐婉荷告訴我,公司到處都有她的人,不會連我身邊都有吧。

沐婉荷哭笑不得,輕輕彈了下我的額頭。「想什麼呢,媽媽又不是特務,中 午本來想去休息室看看你,正巧碰見而已。」

「那你當時不叫我……」

「要你管……」

反正我現在是說不過沐婉荷了,不過以前好像也說不過。

「行了,這事媽媽知道了,你繼續交代吧。」沐婉荷鬆開發繩散開長發,換 了個舒服的姿勢倚靠在沙發上撐著腦袋看著我。

「還交代什麼啊?」我疑惑的問道?

「你這兩天心裡有點不高興,怎麼了?」

沐婉荷非常確定的說道,隨後又補了一句,「我是你媽媽,但現在也是你…

…你明白的,所以你必須說,不能再像以前那樣瞞著我。」

女朋友三個字,沐婉荷還是吐不出口。

「其實不算什麼大事,就是罈子裡那個特權獎投票的事,你知道吧?」

沐婉荷抬了下眼珠,瞬間就明白了,「你說跟我一起吃飯那個?」

「嗯,媽你打算怎麼辦啊?」我有點忐忑的問道,「不怎麼辦啊,這個提案 已經被我一票否決了。」沐婉荷說的特別輕鬆,好像完全沒有那種背離民意的壓 力。

「是因為我麼?」

沐婉荷想了想,朝我擺擺手,示意我坐近點。

「有你的原因,畢竟我現在事實上已經不單身了,自然不能隨便和人吃飯, 但還有一個很重要的原因也不能讓我同意。」

我點點頭示意她繼續。

「風遠,你應該知道,每個人都有他的底線,有底線,自然就會有想挑戰你 底線的人。而底線這麼重要,肯定不能輕易的表露給別人知道。所以就會有人先 試探你的底線。而你如果不希望底線被試探,那就得在底線之上再加一條,那就 是原則。用你的原則來守住你的底線。」

「沒完全聽懂,但有點意思了,你繼續。」

「你覺得大家為什麼會提出這麼想法,並且呼聲這麼高,最重要的是就連你 都覺得我可能會答應。」沐婉荷反問了我一句,我想了想說道,「因為你比較溫 和,對下屬和員工都很好,所以大家覺得你一定會遵從民意。至於為什麼會提出 這種想法,我覺得沒什麼奇怪的,我也想跟你一起吃飯。雖然吃了這麼多年了, 我還是想……」沐婉荷噗嗤就笑了。

「因為溫和,所以就會讓有些人覺得好欺負,這是很慣性的思維,好欺負就 代表可以沒有原則的將就和謙讓。我雖然對員工很好,但有個很重要題前提,那 就是只局限於公司,在公司里我可以給你提供應有的幫助,但公司外我就不是沐 總了,也就別指望我會和沐總一樣。公私分明就是我的原則之一。所以他們這種 行為明里看是對我的追捧,暗地裡就是對我原則的一種挑戰。既然是挑戰,我當 然得一票否決了它。他們以為我害怕違背民意就會放棄原則。所以這件事我只當 是某個人或者某群人對我的試探,看看我對於一直支持我的民心會退步多少。可 我正好藉此機會加固我的原則,順便告訴公司里的各位,我沐婉荷脾氣好是有區 間的。」

「媽,你好帥……那你進公司以後,是不是有很多人試探過你的底線?」

沐婉荷聳聳肩,「試探原則的有不少,但底線,估計都沒幾個人知道我的底 線是什麼。」

我頓時來了精神,「媽,那你的底線是什麼啊?」

沐婉荷蹙眉狠狠白了我一眼,「風遠,你現在怎麼越來越笨了,不會是恢復 記憶那次把腦子嚇出什麼毛病來了吧。你說我的底線是什麼?」

我茫然的搖搖頭,因為我心目中的答案感覺都不太靠譜。

沐婉荷再次用雙手掐住我的臉頰,用力來來回晃悠著我的腦袋。

「還能是什麼,當然是你啊,傻不傻,傻不傻!」

「額,燈下黑……我把自己忘了……」

我說著話,把沐婉荷摟緊懷裡,然後用力吻了下她的發頂。

「我也要守好我的底線……」說完又捧起沐婉荷的臉狠狠親了兩口。

沐婉荷還沒有很習慣我這種突然襲擊,剛剛的英姿颯爽變成了女孩般的嬌羞, 閃躲著眼神不看我。

「年會那天我有禮物給你。」她的聲音簡直夾了蜜一般,我整個人都要被甜 化了。

「什麼禮物啊。」我說著話又想親她,她抬手頂住我的額頭把我推的老遠, 笑著說,「到時候你就知道了。」

從那天開始,我基本就是數著日子過,沐婉荷每次看到我算日子都要罵我一 句傻。

很快年會就到了,開始前沐婉荷發消息問我,坐在哪。我坐在大廳右側中間, 不算也不算遠。然後唐爍就跑了過來,拉著我去了第二排。

嘴裡還特官方的說道,「你坐前面點,萬一設備出了什麼問題你好去解決。」

我真笑了,後台那麼多技術在,還要我解決個啥。

晚會節目整體風格偏年輕,反正我是挺享受的,尤其是我們技術部脫口秀關 於IT直男的那些梗真的是永不過時。

很快就要到抽獎環節了,大家看著自己手裡的號碼牌都躍躍欲試。

這時,主持人走上台,「在開始大家最期待的抽獎環節之前,先給大家一個 特別的驚喜。下面這個節目是我們的特別演出,大家掌聲歡迎!」

隨後燈光全黑,只有一束頂光照向舞台中央,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在這唯 一的光亮中。

這時我的手機又來了消息,打開後還是沐婉荷發來的消息,「獻給你,我的 愛人!」

我猛然抬起頭,難道……

隨後音樂前奏響起,隨著高跟鞋的清脆聲逐漸靠近,一襲白裙慢慢走進了光 圈之中。等拿著話筒的女人完全抬起頭,整個會場頓時就沸騰了,歡呼聲甚至壓 住了音樂。

沐婉荷穿著一件純白色的斜肩雪紡晚禮服,長發盤在頭頂,撒著星星點點的 金粉,露出天鵝絨般光滑細膩的脖頸和誘人線條的半側雪肩。腰間是銀色亮片的 花瓣形裝飾,自然的勾勒出她纖細的腰身,飄逸的A 型裙擺,垂墜飄逸,顯得整 個人更加靈動而帶著不可沾染的仙氣。

最閃耀的則是她胸前的那個吊墜,在燈光下閃爍著炫目的光芒,像是一顆在 胸前綻放的恆星。

我已經完全說不出話來,張著嘴但發不出一點聲音,這樣的沐婉荷美的實在 太有衝擊力了,帶著壓倒天下群芳的氣勢和不容褻瀆的神聖。這樣的女人居然是 我媽媽,還是我女朋友,我這不是拿陽壽換來的吧……

沐婉荷微笑點頭,眼神在人群中跳躍著,最後定格在了我的臉上,從此刻開 始,直到唱完,沐婉荷的目光幾乎都沒離開過我,眼顰春山,眉蹙秋波。

這是獻給我的歌,是沐婉荷為我而唱的歌。

「你身上專屬的陌生味道

是我確認你存在的目標

不用來回張望我知道

今世我們相隔著一個街角

這麼久了我還是可以看到

感覺得到你對我的重要

不會被天黑天亮打擾

你每一次的溫柔我都想炫耀

我們繞了這麼一圈才遇到

我比誰都更明白你的重要

這麼久了我就決定了

決定了你的手我握了不會放掉

我們繞了這麼一圈才遇到

我答應自己不再庸人自擾

因為我要的我自己知道

只要你的肩膀願讓我靠」

從沐婉荷開嗓,整個會場就安靜了下來,她甜美富有穿透力的聲線在環形會 場裡仿佛撕破了一切阻礙,全都傳到了我的耳中,我的心裡。

在我的世界中,整個會場仿佛只有兩束白光,一束打在台上的沐婉荷身上, 一束打在了我的身上。她可太壞了,我明明已經這麼愛她了,她卻還能有辦法感 動我,讓我愛的更深一點。

一曲歌結束,掌聲吶喊聲不絕於耳,而我的雙眼也已經濕潤,但那束光卻突 然滅了。過了數十秒,整個會場又明亮了起來,但原本舞台中央那個仙姿迭貌的 身影卻已然消失不見。仿佛她是從天而來,唱完一曲又飛升回去了。

此時此刻,我哪裡還坐的住,抽不抽獎的跟我還有什麼關係,我只想趕緊見 到沐婉荷,立刻,馬上。

手機信息配合著急切的心情響了起來。

「停車場等我,我馬上來。」

我一看,塞好手機,撒丫子就跑了,連電梯都懶得等,直接衝進消防間,跑 到負一樓。

在車前待了沒五分鐘,電梯口就出現了一個帶著迷人梨渦的雪白身影。

沐婉荷一口氣走到我面前,一個踉蹌,我趕緊伸手扶住了她的雙臂。我才發 現,她胸口那顆閃耀著光輝的吊墜是我送她的那枚戒指。

「上車,回家!」她帶著和我同樣興奮的表情拉開了車門。

上車後,我沒發動,而是迫不及待的伸手摟住了她。

沐婉荷笑著連拍我的背,「先回家,回家再說……」

「我等不了回家了!」說完我讓出她的身體,捧起她的臉,重重的吻了下去。

這一吻傾注了我所有能釋放出的愛意,是我最深情的一吻。沐婉荷並沒有阻 止我,她似乎先被今天自己大膽的行為所鼓舞,忘我和我吻在一起。過了片刻, 她輕輕拍了拍我的胳膊,這個動作就像是只屬於我們兩人的默契。我移開腦袋, 嘴裡心裡都是根本壓抑不住的笑容。

「媽,你真的太美了,我感覺和你在一起一輩子都不夠。」

沐婉荷抿了抿嘴,帶著一臉桃紅,「那就看你下輩子有沒這麼好的運氣了, 回家!」

她的聲音在此刻清脆的如同少女,給我的感受只有一個,我的媽媽沐婉荷, 她真的在和我戀愛了。

回到家,沐婉荷坐在沙發上,滿臉的幸福,我趕緊倒了杯水,跪靠在沐婉荷 面前。

「媽,你就這麼走了,不會有什麼問題吧,你可是高層啊。」

沐婉荷喝了口水,隨性的擺了擺手,「本來結束還有高層酒會呢,但今天我 是肯定不會參加了,畢竟我的傻兒子早就等的心急如焚了吧。所以今天我就任性 一回了,放心吧,媽媽有辦法擺平他們。」

如今的沐婉荷彷佛一直都環繞著光彩,美麗,聰慧,而且自信心十足。和曾 經那個她早已經判若兩人,我彷佛終於看到了真正的沐婉荷,既強大又可愛的沐 婉荷。

我依舊無法抑制自己興奮的情緒,這一切發生的太突然太夢幻了。

「媽,謝謝你的禮物,我真的太喜歡了。這個場景我一定會記一輩子。你放 心,我的肩膀永遠都只給你靠,隨時隨地靠。」

沐婉荷撫摸著我的臉頰,挑了下眉,「我可沒說剛剛那首歌是禮物啊。」

「那禮物是什麼啊?」

沐婉荷看了眼我倒的水,眼神逐漸閃躲,粉霞上臉的同時,聲線也跟輕柔起 來,她遲疑了片刻,才帶著幾分羞澀和幾分決意說道,「風遠,咱們今晚喝點酒 好麼?」 【未完待續】 貼主:tonydai0909於2021_01_05 7:54:09編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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