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莞愛情故事】（66-69）book18.org
作者：sdp2151126book18.org
2026/07/25 發布於 第一會所book18.org
字數：15665book18.org
……book18.org
本章無肉。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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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恓惶book18.org
夏芸那次探監之後，我著實過了一段恓惶日子。book18.org
「恓惶」這詞是我從一個同監室的獄友那裡學來的。那人是個五十多歲的老光棍，進來的原因是猥褻幼女。這種人即便在看守所里都屬於鄙視鏈的底層，遭人排擠，挨打挨罵都是家常便飯。有一天坐完板，我聽見他小聲嘆了口氣：「唉……日（er）子過的恓惶哩……」book18.org
老光棍的口音跟我在鞋廠干保安時的隊長李長安一模一樣。雖然之前從未聽過這詞，但我卻一下就明白了其中的含義，不由也跟著在心裡嘆了口氣：book18.org
「恓惶哩……」book18.org
燕姐不知道是不是出事了，到現在遲遲也沒有消息傳進來。夏芸也是，不知道有沒有聽我的遠離那個李一凡。而我被困在這個四面高牆的看守所，對外面發生的一切一無所知，無能為力。book18.org
一念及此，又怎不讓人恓恓惶惶？book18.org
說來好笑，我當時甚至已經做好了最壞的打算。想著反正橫豎都是給人頂罪，不如乾脆把一切扛下來。至少這樣，燕姐和夏芸在外面都能安全。我甚至琢磨過，判下來以後要怎麼好好表現爭取減刑。聽說監獄那邊日子比看守所好過一些，每日安排的勞動改造還給計件工資。雖然很少，但總比什麼都沒有要強……book18.org
我怎麼也沒想到，重見天日的日子竟會來得這麼突然。book18.org
夏芸離開後約莫又過了十來天的樣子，具體我記不太清了。只記得那天剛吃過早飯，我正蹲在水槽邊刷碗，管教忽然走過來敲敲鐵欄：book18.org
「0728，收拾東西！」book18.org
我條件反射地立正答了聲道。接著才小心翼翼的問：「管教，是又要提審嗎？」book18.org
「取保。」管教隨口答道。book18.org
我愣了一下。整個監室的人全把目光投了過來，眼神里寫滿了毫不掩飾的艷羨。可我站在原地，心裡頭沒有一絲一毫的欣喜，甚至第一時間想到的都不是即將到來的自由，而是夏芸，是……李一凡。book18.org
許是進來的時間長了，我內心基本上已經不指望燕姐能把我撈出去了，但如果是夏芸……她拿什麼去求的李一凡？book18.org
「愣著幹嘛？趕緊的！」管教催促道。book18.org
我丟下手裡的抹布，起身的那一秒只覺雙腿軟得像麵條，走出監室時腳下一個趔趄，好在及時拉住管教的胳膊才勉強沒有摔個狗吃屎。book18.org
管教是個年輕人，被我嚇了一跳，皺眉瞪我一眼：「你怎麼回事，路都走不穩？」book18.org
我嘴唇哆嗦了下，顧不上回他的話，只顫聲問：「管教……政，政府……是誰保釋的我？外面到底出什麼事了？誰幫我辦的手續？」book18.org
「我上哪知道？手續齊全我們就照章辦事，上面怎麼批的我們就怎麼放，其他的我管不著，也不想管。趕緊跟上，別磨蹭！」book18.org
我不敢再言語，低著頭失魂落魄地跟著他往外走。book18.org
過了一道又一道門，手續辦了一項又一項，像剝洋蔥一樣層層剝去囚徒的身份。最後終於在一間辦公室里簽了字，領回了被收繳的手機、皮帶和錢包。一直到走出看守所大門的那一刻，午後刺眼的陽光落在臉上，我本能地伸手擋住。我在裡面待了將近一個月，早習慣了那昏暗的燈光和壓抑的色調，突然被這光一照，竟有種恍如隔世的感覺。book18.org
我回頭望了一眼身後那堵高牆。灰色牆面上拉著密密麻麻的鐵絲網，崗樓上的武警端著槍，在天光下凝成一道沉默的剪影。book18.org
一個月前我就是從那扇鐵門裡被押進去的，當時我以為自己至少要在裡面待上好幾年。book18.org
可現在，我出來了。book18.org
就這麼……出來了。book18.org
只是……外面的世界，還是我進去前的那個樣子嗎？book18.org
腦子裡嗡嗡作響，我整個人都還是懵的。而就在我恍惚著轉身正準備邁步之時，視線忽然落向路邊停著的一輛黑色轎車，一個男人正站在車頭吸煙。book18.org
看清那人面容時，我心頭劇烈一震，一時間竟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忍不住脫口喊道：book18.org
「大春？你怎麼在這？！」book18.org
兩年多沒見，程大春還是記憶里那個樣子。又高，又壯，比我這從小在肉鋪幫工的還要結實一整圈。穿一件黑色短袖，胳膊上的腱子肉把袖口撐得繃繃緊，往那一站好像半截鐵塔。book18.org
聽見我喊他，大春把煙頭拿腳尖碾滅，咧開嘴沖我笑：「闖別！」book18.org
不知怎的，聽到這句鄉音，我忽然有些想哭。book18.org
來東莞兩年了，身邊總有來自五湖四海的人操著各地方言——陝西話、廣東話、四川話、客家話，卻唯獨極少聽到家鄉話。我們湘南人似乎都有一個共識，那就是在外面不能講家鄉話，否則就會被人看不起。此刻猛地聽到這一聲「闖別」，一些埋藏在心底的東西瞬間翻湧上來，堵在嗓子眼裡，不上不下。book18.org
我忍著發酸的鼻子，也換了湘音招呼：「春別！」book18.org
「講好多次了莫喊我春別，聽起好像蠢別樣哦！」大春走過來，照我胸前狠狠擂了一拳。book18.org
我也毫不客氣回敬一拳，繼續問他：「你來過里做麼子咯？」book18.org
「來接你撒。」大春一攤手，「你不曉得咯？你手續還是我給辦的嘞。」book18.org
我愣住了。book18.org
給我辦保釋的人不是夏芸？book18.org
等等，大春這兩年一直跟程子言混，他來辦這事，那不就代表……book18.org
「……子言喊你來的？」我試探著問了句。book18.org
「是的撒！」book18.org
大春理所當然地點點頭，似乎並沒有覺得這事有什麼不對，更渾然未覺身邊的我內心早已翻江倒海。book18.org
也是，以他的遲鈍程度，或許到現在都還未意識到我跟程子言之間的齟齬也說不定。book18.org
「走咯，上車，帶你恰飯克！」book18.org
「子言也在？」book18.org
「冒，小言哥還要讀書，搞完你的事就回青沙克噠！」book18.org
聽到程子言不在東莞，我內心莫名稍定了些。book18.org
以前在村裡我跟程子言、程大春幾個人關係算是很好的。可後來我爸那個混蛋睡了子言嫂子，後來又被他送進監獄，導致我家家道中落，我不得不一個人來到東莞打拚求存。而如今我落難，卻又是他出手搭救……這中間的恩仇剪不斷理還亂，讓我下意識的就不想這麼快與他再相見。book18.org
「恰飯不急，你先跟我講下這段時間都發生了什麼，我……現在腦子好亂。」book18.org
「也行，先上車，我們邊走邊講！」book18.org
我拉開車門坐進副駕，大春熟練的掛擋起步，轎車在發動機的轟鳴中緩緩駛離。book18.org
一路上，大春斷斷續續地跟我講了他所知道的事情。我這才知道，原來是燕姐同夏芸聯手向程子言求助才把這件事情解決的。林叔起先發了好大一通脾氣，甚至要跟自己女婿和老婆徹底翻臉，但沒想到就連女兒都給他來了一通電話，勸他收手。最終林叔只能頹然接受安排，關了雅韻軒，人也去了國外。這期間燕姐受了很多罪，人現在還在醫院躺著。夏芸倒是沒什麼事，不過可能是心裡對我還有怨氣，今天過來幫大春一起辦完取保手續就先離開了。book18.org
我靠在座椅上，望著車窗外飛速倒退的行道樹，久久沒有說話。book18.org
曾讓我畏之如虎、仿佛皺皺眉東莞的天都要變三分的林國棟就這麼被輕易擺平，這讓我有些恍然如在夢中的感覺。忍不住又想起李長安哼唱的戲詞——眼看他起高樓，眼看他宴賓客，眼看他樓塌了……book18.org
而更加令我難以接受的是，原來林叔他……竟然跟程子言是翁婿關係嗎？前年過年在集上偶遇，挽著程子言胳膊的那個小姑娘，是林叔女兒？book18.org
腦海里忽然閃過第一次去燕姐辦公室的時候，她拿著我的身份證，微微愣了下，笑著說老闆林叔也是郴城人。book18.org
她早就知道我跟程子言同村嗎？讓我進公司是林叔的授意？我並不懷疑燕姐對我的一片真心。可……林叔呢？那些提拔重用，特殊的關照，以及最後的鋃鐺入獄，這一切的一切，都是在兩年前就已經安排好的？book18.org
——那我這兩年的奮鬥，又算什麼？book18.org
「……闖別你不曉得，那天我跟小言哥，許姨去接燕姐，一進去那個沈局長嚇得跟什麼一樣，拿包和天下要給小言哥發，小言哥理也沒理，給我丟根藍芙就一起在他門口抽。過了一會許姨扶著燕姐出來，你是沒見到哦，燕姐那個樣子。我是真的佩服勒，一個女人家的，就披了件大衣，路都走不穩……」book18.org
大春還在絮絮叨叨說著，我內心忽然升起一股迫切的希望，想要馬上見到燕姐，於是伸手拉住他胳膊，喊他掉頭去醫院。book18.org
「不先恰點東西？你剛出來，好歹……」book18.org
「不餓。」我打斷他，「剛吃過早飯。」book18.org
大春見我神色不對，也沒再多說，應了一聲，便在路口打了把方向盤，調頭往醫院的方向開去。book18.org
我低頭掏出自己剛剛領回來的手機，按了兩下發現沒電。book18.org
「手機借我一下，你有的吧？」book18.org
從大春手裡接過他的手機，我輸入夏芸的號碼撥了過去。book18.org
電話剛響了兩聲便被接通。book18.org
「喂？大春，怎麼了？」夏芸的聲音從聽筒傳出來，跟以前一樣那麼好聽。book18.org
我張了張嘴，喉嚨卻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樣，半晌才擠出兩個字：「……是我。」book18.org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小會。再開口時，她的聲音明顯冷了下來：「有什麼事？」book18.org
「我出來了。」我說。book18.org
「我知道。有事說事。」book18.org
我被噎了下，又聽見她那頭有些喧鬧，隱約傳來人聲和印表機的嗡嗡聲，便問她：「你在哪呢？」book18.org
「在上班。」book18.org
「雅韻軒不是都關門了，你去哪上班……」book18.org
「你管我在哪上班？」她沒等我說完就嗆了回來，「沒了雅韻軒我就找不到工作了？」book18.org
「我不是那個意思……」book18.org
「你有空關心我，不如先去看看燕菲菲吧。」夏芸的語氣冷冷的，「那女人可是為了你，半條命都丟了。」book18.org
我愣了下，低聲道：「我知道。我現在就在去醫院的路上。」book18.org
女人真是奇怪。明明是她讓我去看燕姐的，可聽我說已在路上，她的聲音反而變得更加冷淡，甚至於有點陰陽怪氣：「那你去吧。記得好好關心一下你的好姐姐，好好感謝感謝人家！我還有事，忙著呢，掛了！」book18.org
「芸芸——」book18.org
電話里傳來一陣忙音。book18.org
我拿著手機，呆呆地看了片刻，然後頹然放了下來。book18.org
大春側頭瞥了我一眼：「……夏芸姐啊？」book18.org
「嗯。」book18.org
「吵架了？」book18.org
「……沒有。」book18.org
「不是我說，夏芸姐真是又漂亮又賢惠。你別看她現在對你冷冷淡淡，之前為了你可是連命都豁得出……」大春絮絮叨叨地。猶豫了下，又接著道：「不過燕姐也很好，雖然年齡大些，但也很有韻味。又有本事，對你又好……哎，我要是你也很難選。最好是兩個一起娶來做堂客……闖別，你伢子命真的好哦！」book18.org
「能兩個一起還用你講？」我嘆口氣，有些鬱悶的擺擺手，「莫講過多廢話，開你的車哦！」book18.org
「哎，不講就不講嘛。」book18.org
大春於是不再開口，默默又踩了腳油門。車窗外的景色加速後退，我靠在座椅上，閉上眼，腦子裡亂成了一團漿糊。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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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把她追回來book18.org
燕姐的病房在住院部三樓，走廊盡頭的VIP套間，病房外面還有個小客廳，冰箱電視一應俱全。裡面彌散著消毒水的味道，窗簾半遮半掩，擋住窗外刺眼的陽光。我進去時燕姐正躺在裡間病床上，身上蓋著白色的被子，手背上扎著點滴。床邊還坐著另外一道身影，穿著一件素雅的灰色針織開衫，緞面一步裙，頭髮在腦後鬆鬆挽起，手裡捧著一本書，姿態從容，氣質嫻雅，整個人坐在那裡就是一道美麗的風景線。book18.org
是林叔的正房太太許晴歡。之前她還在雅韻軒郴城總部坐鎮時，我曾與她在幾次視頻會議里有過交流。此時見著真人，我恍然驚覺她跟我那年見過的程子言那個小女友簡直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只是一大一小而已。若是能早些與她見面，我斷然不至於到今天才曉得林叔與程子言的關係。book18.org
聽見門響，她抬頭看到是我，臉上浮現出一個溫和的笑容：「阿闖來了？」book18.org
我下意識挺直身子，小聲應道：「許總。」book18.org
許晴歡收起書，目光在我身上打個轉，點了點頭：「看著瘦了些，精神倒還可以。」book18.org
她的態度既不冷淡也不過分熱情，很平靜，就像是在跟一個普通的晚輩寒暄，可我心裡卻忍不住直打鼓。說到底，她男人林國棟被流放國外這事還是跟我脫不了干係。雖然聽說整件事裡許晴歡一直是站程子言這邊，可此時真正與她面對面，還是難免令人心中忐忑。book18.org
我垂下目光，視線不自覺地越過她，落在一旁的燕姐臉上。book18.org
躺在病床上的她臉色白得近乎透明，嘴唇也沒有一絲血色。雙眼緊閉，眉頭卻微微蹙起，像是在夢裡也還在忍著什麼痛楚。book18.org
許晴歡順著我的目光看了眼，輕聲解釋道：「菲菲這次真是遭了不少罪，早前我見到她時渾身都是淤青和勒痕。最嚴重的是黃體破裂，醫生說幸虧送來的及時，再拖到大出血後果就不堪設想。」book18.org
「而且……」許晴歡頓了頓，像是在斟酌措辭，「她精神上也受了點刺激，這幾天一直沒怎麼睡好，一閉眼就開始說夢話，念你的名字，怕你在裡面出事。現在你出來了，她應該能安心一些。」book18.org
心口像是被人狠狠攥了一下，雙腿軟得幾乎站不住。好容易走到病床邊，想去握她放在被子外面的手，又怕碰疼她，只能懸在半空。book18.org
就在這時，燕姐的睫毛忽然顫了顫，眼睛慢慢睜開。那雙美麗的眸子起初有些失焦，像是剛剛從一個極深遠的夢境中醒來。她茫然地望了片刻天花，隨後視線慢慢轉動，落在我身上時，她微微一怔，下一秒眼眶立刻就紅了。book18.org
「小闖……」book18.org
「是我，我出來了。」book18.org
眼淚在一瞬間決堤，我趕緊低下頭，用袖子胡亂抹了一把。book18.org
「燕姐，對不起……讓你受苦了。」book18.org
「傻弟弟……」book18.org
她看著我狼狽的模樣，唇角微微勾了勾，像是要露出一個微笑，卻終究失敗了。一滴淚珠順著她眼角滑落，沒入潔白的枕巾里。book18.org
身後傳來腳步聲。許晴歡站起身，笑著看了我們一眼：「行了菲菲，醫生要你注意控制情緒，見著人沒事你也該安心了。你們聊，我在外面等著。」book18.org
門輕輕合上，病房裡重新安靜下來。book18.org
我和燕菲菲就這樣互相望著，誰也沒有再開口。午後暖陽透過紗簾落在她蒼白的臉上，把她的眉眼映得格外溫柔。我痴痴地望著她，她也痴痴地望著我，仿佛要把這些日子缺失的時光全部補回來。book18.org
半晌，她終於緩緩抬手，指尖輕輕觸上我的臉頰，為我拭去眼角的淚滴，再沿著我的眉骨、顴骨，一點一點地描摹下來。book18.org
「瘦了。」她說，聲音沙啞而溫柔。book18.org
「裡面伙食清淡。」我扯了扯嘴角。book18.org
「靠近些。」book18.org
我側身坐在床頭，小心翼翼地避開她身上的管子和傷口。她把臉埋進我的胸前輕輕蹭了蹭，像一隻終於找到窩的流浪貓。book18.org
「身上都有酸味了。」book18.org
我尷尬地往後縮了縮：「裡面一周才讓洗一次……我一出來就來看你了。」book18.org
燕姐把我扯回來，抱的更加用力，像是要把自己嵌進我的身體。book18.org
「別走……你真的出來了……姐好開心……對不起……對不起……」book18.org
她含糊不清的念叨著，又哭又笑。book18.org
為什麼是對不起？我低下頭凝視著她盈滿淚水的眼眸，看了許久才終於隱約讀懂她心底深埋的愧疚，混著開心，混著委屈，讓她整個人都有些語無倫次。book18.org
想到許晴歡說她精神受了些刺激的話，我心中一痛，捧起她蒼白的俏臉，在唇角深深印下一吻：「該說對不起的人是我，但……我愛你。」book18.org
這句話像是具有魔力一般。燕姐痴痴傻傻地看著我，眼底的情緒翻湧了又平息，平息了又翻湧，最終她什麼也沒有說，只是緩緩閉上眼睛，仰起頭，用她溫軟的唇瓣輕輕地回吻過來。book18.org
這個吻很深，很久，但不帶絲毫情慾，我們只是貪婪地交換著彼此的呼吸，確認著對方的存在。唇瓣貼著唇瓣，鼻尖抵著鼻尖，溫熱的，鮮活的，真實無虛的。她的舌尖輕輕滑過我的嘴唇，我閉上眼，感受著她鼻腔里呼出的熱氣拂在我的臉上，一下，又一下，每一道呼吸都在告訴我她還活著，我也還活著，我們終於又在一起了。book18.org
「我也愛你。」她說。book18.org
或許是真的太累了，徹底放鬆下來之後，燕姐靠在我懷裡，呼吸再次變得綿長而均勻，竟然就那麼睡了過去。book18.org
我保持著那個側身擁抱的彆扭姿勢，一動也不敢動，生怕驚醒了她。午後的陽光在床頭緩緩移動，吊瓶里的藥液一滴一滴往下墜，像是時間的刻度，靜靜記錄這一刻只屬於我們兩人的安寧。book18.org
不知過了多久，瓶中藥液見底。我小心翼翼地伸手想去夠床頭的呼叫鈴，可剛一動彈，懷裡的燕姐便醒了過來。book18.org
「我睡了多久？」她揉揉眼睛，有些不好意思地抬頭看我。book18.org
「還不到一個小時吧。你接著睡，沒事的。」book18.org
「不用。」她搖搖頭，捂著嘴打了個呵欠，「這一覺睡得好踏實，感覺好像睡了很久很久。」book18.org
「那先讓護士給你換藥。」book18.org
我剛要繼續去摸呼叫鈴，她卻伸手輕輕按住我的手腕：「不要。」book18.org
我低頭看她。book18.org
「別急嘛，我……想先同你說說話。」book18.org
她望著我，語氣有些撒嬌的意味。這一覺睡醒，她的狀態肉眼可見的好了許多，眼圈雖然還紅腫著，但眼底的眸光已然恢復了幾分往日神采。book18.org
「好，都依你。」book18.org
我笑著點點頭，把輸液管上的限流器關掉。book18.org
她看著我的動作，眼中浮起一絲追憶的神色，輕聲道：「上一次住院，你也是這樣陪著我。」book18.org
那不過是幾個月前的事，現在想來卻仿佛已經過了很久。當時我也這樣守在病床邊，笨手笨腳地照顧她。book18.org
「我會一直陪著你。」我微笑著說。book18.org
「油嘴滑舌。」燕姐伸出兩根手指捏了捏我的鼻子，「進去一次，反而變得更會哄女孩子了。」book18.org
「哪有……」book18.org
「對了。」她打斷我的辯白，話鋒一轉，「你出來之後，跟芸芸聯繫了嗎？」book18.org
「打了電話。」我說，「她說讓我來看你。就是……」book18.org
「就是語氣不好，是不是？」book18.org
「嗯……」我苦笑一聲。book18.org
「你別往心裡去。」燕姐輕輕嘆了口氣，目光柔柔的，「芸芸那丫頭就是嘴硬心軟。知道你進去，她比我還要著急。為了救你，她也是拿命去拼的。」book18.org
「我沒往心裡去。」我低下頭，「我……就是擔心她還不肯原諒我。」book18.org
「那就去求她原諒，把她追回來呀。」燕姐撇撇嘴，語氣輕快，「她心裡還是有你的。」book18.org
「嗯，我知道的。」book18.org
見我點頭應是，燕姐忽然又屈起手指，隔著褲子在我腿間輕輕彈了一下，換上一副半真半假的玩笑口吻：「不過在這之前你可得把這玩意兒管住了，不能再去招惹旁的女人，否則芸芸絕對不會原諒你的。」book18.org
我本能地往後一縮：「姐，你就別逗我了。」book18.org
「幹什麼這是，躲那麼遠？」她假裝不高興地撅噘嘴，伸出手來，隔著褲襠一把握住了我那玩意兒，「過來，讓我看看它是不是也跟著你變瘦了？」book18.org
我苦著臉，有些尷尬，又不敢違逆她的意思，只好任由她輕攏慢捻的「檢查」。久曠的下體經不住挑逗，在她溫軟素手的撫弄下迅速勃起，將褲襠撐起一頂高高的帳篷。book18.org
「還行，沒瘦太多。」她用手指假模假樣地比量了下長度，又蜷掌掂了掂分量，眼裡閃過幾分頑皮的笑意，「我家阿闖真是天賦異稟，這褲子都像要給你撐破了呢。」book18.org
「好姐姐，你放過我吧，畢竟在裡面憋了那麼久……」book18.org
「那也不准去找那些不三不四的女人，知道不？」book18.org
「怎麼可能，姐，你要相信我……」book18.org
「你也別嫌姐囉嗦，以後姐就只有你一個男人了，要是你膽敢對姐不好……」book18.org
燕姐握著我蛋蛋的手稍加了幾分力道，半開玩笑道：「我就把你連根拔起！」book18.org
看她還有心情開這些玩笑，我知道她心裡多半是沒太大問題了，於是也玩笑回應道：「那可不成，連根拔起的話，你跟芸芸不是都要守活寡。」book18.org
「美得你。」燕姐美目翻了個白眼，抽回手去，「行了，幫我喊護士來換藥吧，你也快去芸芸那邊，她肯定都等急了。」book18.org
「好，那我晚點再來。」我點點頭，正要起身，忽然又想起什麼，「對了，今天給夏芸打電話，她說在上班……她現在在哪上班呢？」book18.org
「就你那個老鄉，程子言開的傳媒公司。」燕姐隨口答道，「他在東莞的分公司急缺人手，等姐身體養好，也要去給他打工的。」book18.org
我「哦」了一聲，想接著多問兩句，又不敢開口，搓著褲縫，臉都憋紅了。book18.org
燕姐打眼一看就知道我心裡在想什麼，忍不住伸手推了我一把：「行了，看你那小男人的樣兒。我倆跟他沒關係。他出手救你，我倆給他賣命工作，就這麼簡單！」book18.org
我這才鬆了口氣，憨笑著連聲說那就好，那就好。燕姐看我這副如釋重負的表情，眼珠一轉，又故意逗我：「不過要我說，你爸睡了人程子言的女人，你這個當兒子的就該把女人也給別人睡下，這才叫因果循環！」book18.org
「那怎麼行！」我登時急了，脫口喊道。book18.org
燕姐看著我炸毛的樣子，憋了一會，忽然噗嗤一聲笑出來：「哈哈，逗你玩的！人家小程總身邊美女環繞，多的睡都睡不過來，還缺你這一個兩個的呢？」book18.org
她這麼一說我又有些好奇了，看眼房門，壓低聲音問道：「姐，那個許姨她……」book18.org
「嗯，就是你想的那樣。」book18.org
「呃……」book18.org
我撓撓頭，一時有些無言。林國棟跟許晴歡是夫妻，程子言是倆人女婿，女婿把丈母娘弄上床，母女通吃，還把老丈人趕到國外去……book18.org
這關係也太亂了。我瞬間腦補了一出豪門爭鬥的大戲，想了半天也找不到合適的詞來形容，只能在心裡感嘆一句——book18.org
小言哥，牛逼！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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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誰是年豬book18.org
程子言的公司位於鴻福路的國際商會大廈，屬於東莞市區南城街道。東莞這地方很有意思，因為工廠大多都集中在長安，厚街，虎門這幾個大鎮上的緣故，市轄的四個街道反而成了經濟最落後的地方。book18.org
尤其是08年這個時間點，這一片才剛剛起步開發，在東莞人印象里屬於比較偏僻的區域。因此當從大春口中得知程子言直接在這裡打包購買了五層樓作為公司辦公室的時候，我著實吃了一驚。book18.org
不過後來東莞的發展也確實印證了這傢伙的眼光足夠獨特，短短十年間鴻福路就成了全東莞最核心的商圈，寸土寸金的CBD。無數頂級寫字樓和巨型商超在這方寸之間拔地而起，僅商會大廈這一筆物業投資就為他賺取了近千萬的利潤……呃，好像扯的有點遠，這些都是後話，屬於另一個故事了。book18.org
總之就是，夏芸現在就在國際商會大廈這邊上班，因此從醫院離開之後，大春便開車載我來到這裡等她。book18.org
「闖別，要我陪你進去找芸姐啵？雖然我不是東莞分公司的人，不過也跟他們挺熟的，帶你進去冒啥子問題。」book18.org
「還是算了吧。」我想了想，說道，「夏芸心裡本來就有氣，我再進去打擾她工作不太好。」book18.org
大春嘿嘿笑道：「你做麼子娘們嘰嘰的？兩口子床頭吵架床尾和，反正芸姐心裡有你，直接點拉回家就搞，一次不行就多搞兩次，搞服了她什麼都聽你的，哪裡還會有氣哦！」book18.org
「嬲你媽媽的，」這小子的發言也太過逆天了，我忍不住翻了個白眼，「你小子連堂客都冒得，在過里教我策妹？」book18.org
「膚淺。冒得堂客，不代表我不曉得哦斯策妹喲！」book18.org
大春挑挑眉，笑得有些猥瑣，仿佛意有所指似的。這傢伙從小就一副種馬樣，這兩年跟著程子言發達了，倒是真有可能禍禍過不少妹子。不過我也懶得深挖他的情史戰績，直接揮手趕人。book18.org
「行行行，你了不起，你清高。那你在這死等吧，我就先回醫院陪許姨了，有事隨時call我。」book18.org
大春也沒在意，沖我比了個電話的手勢。我回了個OK，頓了下，又補了句：「謝了，兄弟。」book18.org
「嗨，都幾把哥們。」book18.org
大春擺擺手，一腳油門揚長而去。book18.org
我在路邊找了處乾淨的花壇坐下，仰頭看著面前這棟氣派的寫字樓。幽藍色玻璃幕牆反射著暮色天光，很漂亮。大春說夏芸的辦公室在十三樓，我一格一格數過去，試圖透過厚厚的單向玻璃捕捉那抹熟悉的倩影。book18.org
等了大半個鐘頭，到大約五點半的時候，寫字樓里終於開始湧出人潮。我站起身，眼睛緊緊盯著大門口。不多時，夏芸的身影便映入眼帘。book18.org
她今天穿了件淺藍色泡泡紗收腰襯衫，搭一條白色棉麻垂感闊腿褲，淺色高跟鞋，整個人顯得既幹練又清爽，在人群中格外醒目。我嘴角勾起一絲笑意，正要上前打招呼，卻見她出門後四周掃視一圈，接著便徑直向路邊停著的一輛銀色奧迪走去。book18.org
心頭咯噔一下，我連忙加快腳步跟了上去，在她伸手拉開車門前叫住了她。book18.org
「芸芸！」book18.org
夏芸嬌軀微震，回頭看到是我，一張俏臉上的微笑瞬間不翼而飛。book18.org
「你來這裡做什麼？」book18.org
她眼神閃動幾下，再開口時，語氣硬邦邦的。book18.org
「剛從醫院出來，順路來看看你。」我陪笑道。book18.org
「順路？」她哼了一聲，「這兒離長安鎮開車都得一個多小時，可太順路了。」book18.org
我厚著臉皮湊近一步：「別管順不順的……反正就是想看看你，好久不見，想了。」book18.org
夏芸視線在我臉上停了幾秒，隨後移開，淡淡道：「看好了？看好你可以回了。」book18.org
我窒了窒，餘光不由自主瞥向旁邊那輛奧迪跑車。銀色車漆在暮色里泛著耀眼的冷光，精心設計的流線車身從頭到尾透出三個字：我很貴。book18.org
「……這是？」我試探著問。book18.org
她還沒回答，車門忽然開啟，一個男人從駕駛位走下來。那人約莫三十出頭，身材挺拔，穿一身剪裁得體的白襯衫，袖子挽到小臂，領口微微敞開兩顆扣子。鼻樑上架著一副金絲邊眼鏡，梳個大背頭，一眼看上去既成熟又瀟洒。book18.org
不過為什麼又他媽是金絲眼鏡？因為李一凡的緣故，我現在最見不得這種人模狗樣的打扮，看到就渾身不自在，恨不得上去給他把鏡腿掰了再扔地上踩兩腳才好。book18.org
「芸芸，遇到麻煩了？」book18.org
男人關上車門走過來，語氣熟絡且親昵，看向夏芸的眼神更是溫柔得要溢出水來。book18.org
「沒有，趙總。」夏芸眸子微微垂低，客客氣氣地回了一句。book18.org
男人點點頭，視線偏到我身上，挑眉問：「這位是？」book18.org
夏芸沉默了一下，嘴唇抿了抿，隨後生硬的吐出三個字：「前男友。」book18.org
聞言，這位趙總眯著眼，目光掃過我身上有些發皺的西服，在我四平八整的板寸頭上多停了幾秒。隨後他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勾，很快又換成標準的微笑，朝我伸出右手：book18.org
「你好，初次見面。我是芸芸公司的經理，趙明哲。」book18.org
俗話說伸手不打笑臉人。雖然被他的眼神搞的渾身都不自在，但看著他伸過來的手，我也只能強壓下脾氣，伸手跟他握了握：「你好，張闖。」book18.org
「久仰久仰。」趙明哲客套了一句，又問:「不知張先生在哪裡高就？」book18.org
我一時不知該怎麼回答，難道說剛放出來還沒來得及找工作？有些侷促地撓了撓頭，我含混道：「之前……跟芸芸是同事。」book18.org
話音剛落我就有點後悔。這傢伙既然是程子言在東莞分公司的總經理，多半對雅韻軒倒閉的始末一清二楚，自然也能猜到我是什麼底細。果然，聽我這麼一說，他眼神滑過一絲自以為掩飾很好的輕蔑，不再理會我，轉而看向夏芸：book18.org
「芸芸，要不你們先敘敘舊？我在車裡等你。」book18.org
夏芸猶豫了一下，眼底有些掙扎，最終還是抱歉道：「不好意思啊趙總，我有些私事要處理，今晚……可能要失約了。」book18.org
趙明哲聞言眼中閃過一絲不悅，但他管理情緒的功夫非常好，瞬間就調整了過來，依然笑著說：「沒事，來日方長嘛。吃飯而已，咱們有的是機會。」book18.org
說罷，他又扭過臉，眼神再次於我扎眼的板寸頭上掃過，意有所指地對夏芸道：「那……你自己小心點，有事隨時打我電話。」book18.org
這話明擺著是在暗示我剛從裡面出來，可能情緒不穩定、甚至會對夏芸不利。但他偏不明說，讓我有火也找不到發作的機會，只能死死攥緊拳頭，差點沒給我憋出內傷。book18.org
不曾想這時一旁的夏芸卻忽然開口，不軟不硬地回了句：「張闖他人還是……那個的。總之，不管怎樣，我和他的事都不勞趙總費心。」book18.org
趙明哲碰了個軟釘子，不由微微一愣。反應過來後他舉起雙手，用略帶尷尬的笑容示意自己沒有惡意，隨即退後兩步，坐回奧迪車裡，在引擎咆哮聲中緩緩匯入主路車流。book18.org
他離開後，我和夏芸站在路邊望著漸漸消失在街角的紅色尾燈，誰也沒再開口。晚風吹起她額前的碎發，她偏著頭，眼神空靈，不知心裡在想些什麼。book18.org
如此沉默了一小會，我終於忍不住開口試探著問：「那個趙明哲……是不是在追你？」book18.org
夏芸又恢復了那種高冷的態度，眼皮都沒抬一下，淡淡地「嗯」了一聲。book18.org
這承認得也太乾脆了，乾脆到我都不知該怎麼接。book18.org
回想她剛才熟稔地走向那傢伙奧迪車的一幕，我心裡不由一陣彆扭，有點不太舒服。但隨即想起她最後為我撐面子的模樣，剛升起的一點酸意又被沖淡了不少。book18.org
想了又想，我憋出一句：「那小子太能裝了，一看就不是好人。」book18.org
「除了你的親親燕姐，你眼裡還有誰是好人？」夏芸轉過頭看向我，冷冷地嗆了一句。book18.org
「這……」book18.org
一句話給我堵得不上不下，我尷尬地撓撓頭，趕忙生硬地轉移話題：「那什麼……咱也別在這干站著了，找地方吃點東西去吧。」book18.org
「不餓，沒心情。」夏芸偏過頭去。book18.org
「那咱回家？」我說。book18.org
「回哪個家？跟誰咱啊咱的呢？」夏芸氣極反笑，瞪著我，「張闖，你能不能別這麼厚臉皮？」book18.org
「還能回哪個家？咱買的那套房子不是還沒裝好麼，當然是回出租房那個家。」book18.org
我嘿嘿陪著笑，自作主張地伸手攔下一輛的士，拉住她的胳膊就要上車。book18.org
「你幹嘛！放手！」夏芸用力掙了幾下沒掙脫，急得直跺腳，「放手啊！王八蛋，我自己會走！」book18.org
我沒理會，拉開車門把她按進後排，然後順勢收腿跟了進去。book18.org
「往裡面稍稍，給我騰個位置。」book18.org
夏芸氣得柳眉倒豎，抬起拳頭在我胳膊上捶了一下：「你滾啊！坐前面去！」book18.org
我不管不顧，硬擠著坐實了，「砰」一聲甩上車門，給司機師傅報了出租屋的地址。夏芸翻了個白眼，氣呼呼地挪到裡面貼住車門，儘量離我遠遠的。book18.org
司機大哥從後視鏡里看了我們一眼，樂呵呵地笑問：「小伙子，跟女朋友吵架啦？」book18.org
「是啊。」我嘆了口氣，「一鬧脾氣，比過年的豬都難按。」book18.org
司機大哥愣了一下，隨即被逗得哈哈大笑。夏芸羞怒交加，一開始還面朝窗外憋著勁兒不想理我，可那一對晶瑩的耳垂卻肉眼可見的漸漸由白轉紅，最後終於忍不住轉身過來伸出長腿對著我死命猛踹：「張闖！你才是豬！你全家都是豬！」book18.org
……book18.org
（69）愛是常覺虧欠book18.org
的士停在出租屋樓下的時候，天已經徹底黑了下來。book18.org
夏芸付了車費，拎著包頭也不回地鑽進單元門洞，高跟鞋在水泥台階上敲出清脆的迴響。樓道燈今年剛換了聲控的，她走一段就亮一盞，昏黃的燈光把她的影子拉得老長，走過之後便又暗下去。book18.org
我在明暗交替的光影里跟著她，也不著急追，就這麼慢悠悠地跟在後面，目光落在她纖細的背影上。白色的闊腿褲隨著她上樓的步伐輕輕擺動，纖細的腰身收得極為好看。book18.org
恍惚間，我又想起第一次跟著她回家時的情景。book18.org
那時她還是雅韻軒一個普通的小服務員，而我則是個剛從橋底下鑽出來的流浪漢。那天她把我撿回來，也是這樣走在我前面。我則拎著自己那個破水桶跟在她身後，心裡儘是忐忑與茫然。book18.org
那時候我做夢也想不到後來會發生這麼多故事，更想不到這個敢愛敢恨的湘妹子會跟我走到今天這一步。book18.org
正走神間，我忽然注意到前面夏芸上樓的動作有些不對勁，每一步都是先用力抓緊樓梯扶手，再快速移動左腿帶動身體，就好像右腿不敢著地似的。book18.org
我皺了皺眉，加快腳步湊近一看，這才發現她白色的褲管下面竟隱約透出一抹殷紅。book18.org
「芸芸！」book18.org
我伸手拉住她的胳膊，問她：「你腿怎麼了？」book18.org
「……沒什麼。」book18.org
夏芸甩開我的手，繼續悶著頭一步一步往上挪。book18.org
我知道以她的個性決計問不出什麼，乾脆蹲下來直接伸手去撩她褲腿。她驚叫一聲，抬腳就想踢我，被我眼疾手快握住腳踝。book18.org
褲管被小心翼翼的拉上去，我這才看到她白凈的小腿上纏著一圈紗布，殷紅的血跡正緩緩滲出。大概是她剛才在車上踹我的那幾腳用力過猛，這才把傷口掙裂了。book18.org
我的心像是被人捏了一下，抽抽的疼。book18.org
「怎麼弄的？」我問她。book18.org
她用力往回抽腿：「你管得著嗎？看完沒？鬆手，別擋著我上樓。」book18.org
我哪可能聽她的。站起身，不由分說地一把將她打橫抱了起來。book18.org
「啊——！你放我下來！」夏芸嚇了一跳，像條上了岸渴水的魚般在我懷裡拚命扭動掙扎，一邊用手包砸我，雙腿還在不停亂蹬，「張闖！你混蛋，放我下來啊！」book18.org
恰好我腳剛抬起，重心不穩，被她這麼亂掙，差點連人帶她一起滾下樓梯。這下我也急了，騰出一隻手，照著她屁股就是一巴掌。book18.org
啪！book18.org
「老實點！你還真跟年豬一樣啊？」book18.org
夏芸尖叫一聲，臉騰地紅到了耳根：「張闖！你！你混蛋！」book18.org
她氣得話都說不利索了，但好歹不再亂動，只是把頭側到一邊，咬牙切齒地不知道在罵什麼。book18.org
我調整了一下呼吸，抱著她繼續往上爬。她比記憶里輕了不少，這一個多月她在外面奔波，大概也沒好好吃過幾頓飯。book18.org
走到家門口，我沖她努努嘴：「鑰匙，開門。」book18.org
「放我下來，我自己開。」book18.org
我不說話，就那樣跟她互瞪了一分多鐘。她終究還是拗不過我，不情不願地從包里掏出鑰匙，擰開了門鎖。book18.org
出租屋還是原來的樣子。沙發上鋪著我倆一起買的碎花坐墊，茶几上擺著半杯涼水和幾本雜誌。我那間小臥室門開著，幾件衣服掛在窗外的防盜欄上，隨夜風輕輕擺盪。book18.org
一切都沒有變，就好像我只是出了一趟遠門剛回來一樣。book18.org
把她放在沙發上，我從電視櫃底下翻出藥箱，又蹲下來伸手去夠她的腿。book18.org
「你幹嘛！」book18.org
「別動。」book18.org
我把她褲腿往上捲起，將被血洇紅了的舊繃帶小心揭開。傷口大約有一拃來長，在小腿外側，挺深的，邊緣已經結痂，只是剛才那一番折騰讓中間的嫩肉又裂開了，正往外滲著血珠。book18.org
「這是怎麼弄的？」我一邊用棉簽蘸碘伏給她消毒，一邊問。book18.org
她嘶了一聲，咬著牙，斜靠在沙發上用胳膊擋住眼睛，過了好一會兒才悶悶地回了句：「在青沙的時候，被人追著……不小心劃到的。」book18.org
我知道她去青沙是為了躲林叔，同時也向程子言求救。不由在心裡把大春罵了個狗血淋頭——book18.org
這狗日的不靠譜的玩意，夏芸都傷成這樣了他還跟我說沒什麼事？！book18.org
「怎麼不早點跟我說呢？」我心疼的問道。book18.org
如果早知道她腿受了傷，我剛才絕不會那樣沒輕沒重的逗她。book18.org
「說了又怎樣？反正還不是……」book18.org
「什麼？」book18.org
她越說聲音越小，我實在聽不清楚，連著追問了幾次，她卻怎麼都不肯再開口。book18.org
我沒辦法，只好微微一嘆，低下頭仔細地給她上藥、換紗布，一圈一圈地纏好，最後打了個結，用手指壓了壓邊緣，確保不會蹭到傷口。全程她都閉著眼睛，沒再多吭一聲，由著我擺弄。book18.org
做完這些，我剛剛鬆一口氣，抬眼卻發現夏芸不知何時竟已淚流滿面。我頓時慌了，連忙湊近去問：「怎麼了芸寶，是不是我手太重，弄疼你了？」book18.org
夏芸緊緊咬著下唇，別過臉去不看我，眼淚卻流得更凶，像斷了線的珍珠般順著臉頰往下淌，在沙發上洇開一朵朵濕痕。book18.org
我心疼得不行，手忙腳亂的扯了兩張紙巾想幫她擦擦，結果剛碰到臉頰便被她一把打開。book18.org
「你欺負人。」book18.org
她用紅腫的眼睛瞪著我，抽抽搭搭地說。book18.org
「我哪有……我心疼你還來不及。」book18.org
不說還好，一聽我這樣說，夏芸心裡積壓已久的情緒瞬間爆發出來——book18.org
「就是欺負人！」她猛地提高了聲音，眼淚嘩嘩地往下淌，「你們都欺負我……你欺負我，燕菲菲也欺負我，林國棟也欺負我……所有人都欺負我！嗚嗚嗚嗚……」book18.org
說到最後，她已經哭的上氣不接下氣，聲音斷斷續續，眼淚混著鼻涕糊成一團也顧不上擦，就那麼張著嘴放聲大哭。book18.org
我從未見過夏芸這個樣子。她從來都是倔強的、尖銳的、不肯低頭的。她愛的熱烈，恨的分明，哪怕上次被我傷透了心，也只是含著眼淚毅然決然地掰斷我們的定情信物。我從未想過有一天她會在我面前哭得像個情緒崩潰的小孩子，那樣的撕心裂肺。book18.org
「對不起。」我攬住她，「是我不好。對不起。」book18.org
她掙了一下沒掙開，於是把頭埋在我肩膀上繼續哭，溫熱的淚水很快將我的衣領浸濕了一大片。book18.org
哭了不知多久，她聲音終於漸漸低了下去，忽然吸吸鼻子，哽咽著說：「我以為……你出不來了。」book18.org
「別胡思亂想了，我這不是出來了嗎？沒事了，以後都不會有事了。」我連忙抓住機會安慰道。book18.org
「……可是你出來並不是因為我。」她沉默幾秒才回道。book18.org
「……什麼？」book18.org
我愣了下，沒明白她這句話的意思。book18.org
她的臉就在我肩窩裡埋著，聲音卻像是隔著很遠的地方飄來：「你是我男友，可是你進去不是因為我。你出來，也不是因為我……所以你跟燕菲菲才是真正的一對，我……我只是個無關緊要的旁人罷了……」book18.org
「不是的！」我急了，連忙摟緊她，「芸寶，你怎麼會這樣想？」book18.org
可她好像沒有聽見我的話一樣，自顧自地繼續說：「燕菲菲真的很好，而我……我除了年齡，沒有一樣比得過她。沒她有錢，沒她有本事，沒她身材好……」說著說著，她的聲音又開始發抖，「……我甚至、甚至做不到像她對你那麼好……」book18.org
眼淚再次湧出來，一滴滴落在我早已濕透的衣襟。她張著嘴，哭的抽抽噎噎，聲音時斷時續：book18.org
「你不知道我剛從青沙回來，看到燕菲菲那個樣子，躺在醫院裡……」book18.org
「我做不到……如果是我的話，我真的做不到……你走吧，去找你的燕姐，你們、你們才應該是一對……嗚嗚嗚……」book18.org
最後這幾個字她是用盡全力才從喉嚨里擠出來的。我低下頭，把她的腦袋從我肩窩裡撈出來用手捧住。她的眼睛紅紅的，鼻頭也紅紅的。眼淚同鼻涕混在一起，把眼線與唇膏塗的花了一臉，看起來又狼狽又可憐。我看著她，終於明白那些冷淡和尖銳的來源。這個傻姑娘，她還愛我，只是自卑於不能做到像燕姐那樣對我。book18.org
可她明明沒有對不起我，明明她也拼盡了全力來救我，包括這一切的一切，明明都不是她的錯。book18.org
我曾有很長一段時間裡都不明白她究竟在自卑些什麼，直到後來無意間在網上聽到有人講，說：「愛是常覺虧欠。」book18.org
那時我真有被這句話驚艷到，短短六個字便已道盡這世上所有愛戀真心。book18.org
我身邊兩位絕艷的女子無不是這樣，總覺對我付出不夠，總想把最美好的東西都捧至我的面前。可是說到底，我張闖又何德何能，竟能同時擁有這樣兩位相濡以沫的真心愛人？book18.org
於是我捧著她的臉蛋給她擦淚，擦著擦著便壓抑不住內心翻湧的情感，在她唇邊輕啄一口。她起先還掙扎著罵我，說我又欺負人，後來被我親惱了便一口反咬上來。我痛叫一聲，感覺嘴唇都被她咬出血了，卻又不敢亂動，只能緊緊摟著她，任由她盡情發泄。book18.org
過了許久，終於她鬆了口，哭聲也漸漸變成小小的抽噎。book18.org
「好點沒？」我問。book18.org
「……嗯。」book18.org
「那我去給你做點吃的。」我柔聲道，「想吃什麼？」book18.org
她沒有回答，但抱著我胳膊的手又收緊了一點。book18.org
我只好保持著姿勢，一動不動地坐在沙發邊上，聽著牆上老式的掛鐘嘀嗒作響。book18.org
「……痛不痛？」book18.org
她抬頭看眼我唇角的血跡，努力板著臉問我。book18.org
「你說呢？」book18.org
我伸舌頭舔了下，痛的嘶了一聲。book18.org
「……活該，滾去擦藥。」book18.org
「我不。」我又厚著臉皮，賤兮兮地，「你給呼呼。」book18.org
「王八蛋，還給你呼，我咬死你信嗎？」夏芸沖我呲了呲她的小虎牙。book18.org
「那你咬。」book18.org
我把嘴巴再次送上去，湊到她面前。距離一下子拉近，她的呼吸吹拂在我口鼻間，溫熱的，馨香的。她眼神慌亂地閃動了幾下，想推開我，手抬起來卻不由自主地環住了我的脖頸，美眸半閉，長長的睫毛微微顫動。book18.org
「狗東西，就知道欺負我……唔……」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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