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二十年風雨人生】第十一章 女性視角book18.org
作者： 荷殘香冷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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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數：16,178 字book18.org
「臭婊子，等著吃槍子兒吧你！」book18.org
我的心，也跟著這話，一點兒一點兒地往下沉。book18.org
根本來不及細想她到底是什麼意思，場面太混亂了。book18.org
我承認，我這些天乾的營生擱幾年前確實是投機倒把，倒買倒賣。book18.org
可現在改革開放都好幾年了，我這充其量就是小打小鬧，掙幾個辛苦錢，給我兒子攢點兒奶粉錢。book18.org
說我吃槍子兒？book18.org
嚇唬誰呢？book18.org
真當姐妹我嚇大的啊？book18.org
至於亂搞男女關係，這不更扯犢子嗎？book18.org
我喪夫，陸明遠未婚，我倆處對象，他也是正兒八經向組織上打報告申請過的。book18.org
你情我願的事兒，那輪得到她李美麗喊我婊子？book18.org
可事情來得太快，也太過突然。我還沒從李美麗那句話里回過神兒來。 公安同志的話就叫醒了我：「薛桂花同志，跟我們走一趟吧。」book18.org
第一次戴手銬這玩意兒，還被人一左一右地架著胳膊往外拖。book18.org
說實話，丟人現眼倒在其次，人是真遭罪。book18.org
感覺自己就像個待宰的牲口，被人綁著往案板上拖，未知的恐懼和不知所措的彷徨，讓我本能地想賴在病房裡。book18.org
「疼……同志，你們輕點兒！」我扭著胳膊，聲音都不自覺的變了調。 這燕山縣攏共就屁大點兒地方，這要不遮不掩地給我拖出去，再順著大街溜一圈，我薛桂花的名聲就算是徹底毀了。book18.org
嘿……也別說什麼名聲了，唾沫星子都能淹死我，我以後還怎麼在這兒立足？ 「老實點！有什麼話，回去再說！」身後的公安手上又加了把勁兒，低聲呵斥道。book18.org
好懸沒把我胳膊給卸下來。book18.org
我「嘶」地倒抽一口冷氣，一股子邪火「騰」地一下竄上了腦門。book18.org
反正伸頭是一刀，縮頭也是一刀，我他媽是徹底豁出去了！book18.org
「有事不能在這兒問嗎？你們憑什麼抓人？有證據嗎？拿個條子來？啊？怎地？公安就了不起？公安就能這麼欺負我們孤兒寡母嗎？」book18.org
我扯著嗓子喊，聲音大的連我自己都嚇了一跳。book18.org
「薛桂花，你自己的問題你自己心裡清楚！沒證據，我們會大老遠找到醫院來？」book18.org
領頭的公安皺了皺眉，聲音壓得很低：「再鬧，難堪的只會是你自己。趁現在人少，麻溜地跟我們走，聽見了沒？別讓大家都下不來台！」book18.org
「給我帶走！」book18.org
我被拽得趔趄了一下，慌亂中回頭看了一眼。book18.org
陸媽媽還站在病床旁邊，她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深灰色套裝，頭髮一絲不苟地盤在腦後，此刻眉頭微蹙，正用一種我讀不懂的眼神望著我。book18.org
那眼神里，有審視，有距離，也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我看不懂。 而李美麗，正挽著陸媽媽的胳膊，半個身子都倚在她身上。book18.org
她看著我狼狽的樣子，嘴角那抹挑釁的笑意，幾乎都要藏不住了，眼睛裡全是幸災樂禍。book18.org
我看著她那副小人得志的賤樣，我忽然就笑了。也不知道是氣的，還是徹底昏了頭。book18.org
「李美麗，」我停下掙扎，聲音不大，卻能清晰地傳到她耳朵里：「你以為把我弄進去，陸明遠就能多看你一眼？做夢吧你。」book18.org
她臉上的笑容僵了僵，隨即換上一副無所謂的神氣，嘴唇翕動，無聲地對我吐出兩個字：「破鞋。」book18.org
我忘了是誰跟我說過，人在極度憤怒的時候，會氣極反笑。book18.org
我以前一直不知道什麼人竟然會在生氣的時候，笑起來，這不神經病嗎？ 但此時此刻，我確確實實發出了嗤笑聲。book18.org
笑聲一落，我再看向李美麗的眼神，就慢慢冷了下來，想看笑話是嗎？ 「李美麗，你過來，我有些事兒想跟你說說，關於明遠的。」book18.org
我故意把「明遠」兩個字咬得很輕很柔。book18.org
李美麗狐疑地看著我，眼神閃爍，既有好奇，又有戒備。book18.org
我直勾勾地盯著她的一舉一動，她終究還是沒忍住，往前邁了半步，想過來聽聽我到底要說什麼。book18.org
可她的手，卻被陸媽媽反手握住了。陸媽媽輕輕在她手背上拍了拍，示意她別衝動。book18.org
然後，陸媽媽徑直向我走來。她走路的樣子很好看，背挺得筆直，步子不急不緩，永遠那麼雍容華貴，跟我這種風風火火、心事全寫在臉上的鄉下寡婦，簡直不像活在同一個世界裡的人。book18.org
我承認她很有氣質，也很有富貴相。壓的我有點喘不上氣。book18.org
她在我面前站定，從隨身的皮包里掏出一個紅皮證件，遞給領頭的公安。 她的語氣溫和，卻不容置疑：「同志，麻煩借一步說話。」book18.org
那公安接過證件，翻開看了一眼，眼神微微一變。book18.org
他合上證件，雙手遞還給陸媽媽，態度明顯恭敬了不少，側身做了個「請」的手勢。book18.org
兩人走到走廊拐角，低聲交談了幾句。陸媽媽的聲音很輕，我只能隱約聽到點動靜。book18.org
我趁著這個空當，轉頭看向李美麗，下巴微抬：「怎麼，怕了？不敢過來了？」 李美麗輕哼一聲：「你算個什麼東西？我會怕你？搞笑。」book18.org
「我確實不算什麼東西，」我笑了一下，「不過是陸明遠正兒八經的女朋友。倒是你，算個什麼東西？一個只會躲在人背後，給人使絆子的……婊子。你說你，除了會告黑狀，還會什麼？」book18.org
李美麗的臉瞬間漲得通紅，眼裡的火苗子「噌」地就躥起來了。book18.org
她三步並作兩步衝到我面前，揚起手，五指張開，對著我的臉就想掄下來。 旁邊的公安同志眼疾手快，一把薅住了她的手腕，下意識就要反手一擰。 「啊……放開我！你弄疼我了！」李美麗尖叫聲響了起來，疼的她都破了音，又尖又細。book18.org
「老實點！想跟著她一起進去吃牢飯是不是？再鬧，信不信連你，我也一塊兒給拷上！」公安同志厲聲喝道。book18.org
「我不鬧了！你放開我！你先放開！」李美麗扭著手腕，眼淚都快出來了。 公安同志遲疑了一下，警告道：「這可是你說的，再動手動腳，別怪我不客氣。」book18.org
「你先放開……哎呦……」book18.org
真是個沒腦子的蠢貨。我靠在牆上，看她在我眼前上躥下跳，像看一出滑稽戲，心情竟然莫名地好了幾分。book18.org
所以古人說得對，樂極就容易生悲。book18.org
公安同志剛一鬆開手，李美麗就揉著手腕，裝模作樣地往後退了半步。 趁公安轉身跟同事說話的那一瞬間，她忽然欺身向前，用足了力氣，掄圓了胳膊，一巴掌甩在我臉上。book18.org
「啪！」book18.org
又脆又響。我被打得一個趔趄，頭撞在牆上，後腦勺「嗡」地一下，眼前全是金星。book18.org
嘴裡一股腥甜，我用舌尖頂了頂腮幫子，嘴角溢出一絲血線。book18.org
我他媽的真是服了。這娘們兒看著瘦瘦弱弱的，怎麼手勁兒這麼大，還是個敢下死手的。book18.org
「呵。行啊，李美麗。」我笑了一聲，擺正了臉，伸出舌頭，慢條斯理地舔掉嘴角的血，然後抬起下巴，眯著眼睛瞧向她。book18.org
「李美麗，你知道陸明遠為什麼寧願給我這隻『破鞋』舔臭腳丫子，都不稀罕碰你一根手指頭嗎？」book18.org
我說著，故意挺了挺胸脯，又用眼神上上下下地掃了她一遍，最後目光落在她胸前那明顯比我小了一圈的輪廓上。book18.org
「咱們女人啊，可以身材不好，也可以血壓不好，但唯獨不能沒有腦子。腦子這東西，李美麗，你有嗎？」book18.org
我往地上啐了一口帶血的唾沫：「很明顯你沒有，明白嗎？陸明遠他討厭蠢貨。」book18.org
「你……」她氣得渾身哆嗦，指著我，嘴唇直打顫！「你……你……」 「這一巴掌，我薛桂花記下了。」我轉臉看向旁邊那個發愣的公安，揚了揚下巴，「叫醫生啊！沒看見這位姐妹血壓上來了？萬一待會兒腦梗心梗犯了，整個腦溢血心肌梗塞啥呢，再『嘎嘣』一下死咱仨面前，我可擔不起這責任！」 我話音還沒落地，李美麗的臉就已經從紅變白，又從白變青，身子晃了兩晃，眼瞅著就要往地上癱。book18.org
公安一看這陣仗，埋怨地看了我一眼：「我說你這個女同志，嘴怎麼跟淬了毒似的？你就不能少說兩句？」book18.org
我撇撇嘴，冷哼一聲。可我看著她那副樣子，心裡頭其實也怪不落忍的。 你說你為了一個不愛自己的男人，把自己作踐成這樣，又是何苦呢？book18.org
公安同志見我油鹽不進，還想再訓我兩句，餘光瞥見李美麗已經軟軟地往出溜了，只得趕緊上前一步，攬住她的後背，打橫把人抱起來，三步並作兩步就往走廊另一頭跑，邊跑邊喊：「醫生！醫生在哪兒？這裡有人暈倒了！」book18.org
我看著被抱走的李美麗，輕輕嘆了口氣。book18.org
這姐妹，挨著在我這吃了多少虧了，咋就一點兒長進都沒有。book18.org
我這還沒用力，她就倒了，不過癮不說，還挺讓人內疚的。book18.org
說實話，剛才叫她過來，真不是為了氣她，我就想知道，今天被人公安堵上門來，到底是不是她在背後搞鬼。book18.org
雖然沒從她嘴裡掏出實話，可看她在我面前上躥下跳那副嘚瑟勁兒，也該八九不離十了。book18.org
正胡思亂想著，陸媽媽已經回來了。book18.org
她在我面前站定，疑惑地朝走廊里望了一眼，像是在納悶李美麗去了哪兒。 我張了張嘴，正要告訴她李美麗血壓犯了被送走了，她卻先轉回頭來，目光平靜地打量著我，過了好一會兒，才緩緩開口。book18.org
「桂花，你知道我最欣賞你哪一點嗎？」book18.org
我抿著唇，沒吭聲。直覺告訴我，她接下來說的，絕不是什麼好話。book18.org
她聲音輕柔：「你既聰明，又識時務。」book18.org
我不以為然地扯了扯嘴角：「是嗎？可我聽著，這也不像好詞兒呢。」 她同樣哂然一笑，沒有理會我的針鋒相對：「投機倒把，倒買倒賣，在阿姨看來，都不是什麼大事。改革開放的風，颳了也好幾年了，這些事兒，可大可小，你明白嗎？」她語氣十分淡然，看得出來，她真不把眼前的事當回事兒。book18.org
我心裡一涼，是真的一涼，她這是……在威脅我嗎？book18.org
「阿姨……」book18.org
「先聽我把話說完。」她抬手打斷我，眼神忽然變得銳利：「剛才我跟公安同志也聊了聊。他們說，除了經濟問題，還有人舉報你……」book18.org
「亂搞男女關係。到底是空穴來風，還是確有其事，我已經要求他們務必言之有物，不要盲目擴大事態。」book18.org
她說到這裡頓了頓，目光忽然變得銳利起來，盯著我，語帶威脅：「你應該是，也必須要做個明白人。進了裡面，什麼該說，什麼不該說，阿姨希望你心裡要有個數。不要把不該牽扯進去的人給牽扯進來，你明白我的意思嗎？」book18.org
我瞬間懂了。她兜了這麼大一個圈子，歸根結底，是在警告我，別把陸明遠扯進來。book18.org
否則，可大可小的事兒，是真可以，以她的意志可大可小。book18.org
我深吸一口氣，點了點頭，聲音有些啞：「阿姨，陸明遠他……救過我的命。」 別說我和陸明遠本來就是正兒八經地在搞對象，就算有什麼見不得人的，我薛桂花也不是那種拖人下水的孬種。book18.org
她滿意地「嗯」了一聲，上前一步，抬手替我理了理被扯歪的衣領。她的動作很輕，指尖拂過我的脖頸。book18.org
「進去以後，公安問什麼，你就答什麼。知道的就好好說給人家聽，不知道的就說不知道。」book18.org
她指尖在我肩上輕輕一按，語氣意味深長，「哎……你看看多俊的小姑娘，也是苦了你都說這寡婦門前是非多。阿姨跟著明遠他爸這些年，走南闖北，什麼事兒沒見過？不就是男女那點兒事兒嘛，我能理解。」book18.org
什麼意思？這話怎麼越聽越不對味？book18.org
她這是……已經認定了我是個作風不正的蕩婦？book18.org
「阿姨，您是不是誤會什麼了？我跟明遠是……」book18.org
回應我的，是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那眼神，居高臨下，俯瞰向我。book18.org
在這強大的氣場下，讓我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book18.org
她見狀，滿意地收回手，雙手插回兜里，轉身對公安同志點了點頭：「同志，辛苦了。」book18.org
那公安的態度明顯比之前恭敬了許多，甚至微微欠了欠身：「您放心，我們一定依法辦事。」book18.org
說完，他沖同事使了個眼色，兩人一左一右架著我就往外走。book18.org
臨出門前，我最後回頭看了一眼。book18.org
陸媽媽還站在原地，面容平靜，雙手插兜，脊背挺直。book18.org
她看著我被帶走，像看著一場與己無關的戲。仿佛剛才發生的一切，從未存在過。book18.org
審訊室里的白熾燈，正對著我的臉，照得我眼睛一陣陣發暈，腦袋也昏沉沉的。book18.org
我坐在那把硬邦邦的木頭椅子上，手腕上的銬子已經被解開，但勒出來的紅印子還是讓人感覺到火辣辣地疼。book18.org
「姓名。」對面的公安翻開文件夾，頭也不抬。book18.org
「薛桂花。」book18.org
「年齡。」book18.org
「二十五。」book18.org
「知道為什麼抓你嗎？」book18.org
我低著頭，手指頭絞在一起：「聽說是……投機倒把？」book18.org
「聽說？」對面的公安「啪」地一聲合上文件夾，猛地站起來，雙手撐在桌面上，身體前傾，壓迫感十足：「你這種類型的，我見多了！沒證據我們會大老遠地找上你？你身上沒事兒，你會坐在這兒？看見後面牆上掛的字了嗎？」 他抬手指向身後白牆上那八個紅色大字，一字一頓，擲地有聲：「坦白從寬，抗拒從嚴！我勸你想清楚了再說話，千萬別自誤！」book18.org
我被他嚇了一大跳，肩膀縮了縮，聲音也軟了下來：「同志……我不就倒騰點小物件兒嗎？我交代，我全交代還不成嗎？」book18.org
「認識這個人嗎？」公安拿起一張照片，走到我跟前，指著上面的人問我。 我眯著眼睛看了半天，照片上的人剃著平頭，咧著嘴笑，露出一口大白牙。是王建國。book18.org
我喉嚨有點發乾，小腦袋瓜腦子飛速地轉著。我和建國哥的過往種種像走馬燈一樣過了一遍。book18.org
我確信以及肯定，我在他那兒，也就是進過幾批發卡和頭繩，難道……他的貨來路不正？可這跟我有什麼關係？book18.org
「認識。」我老老實實地回答。book18.org
「什麼關係？」book18.org
「就是……在他攤子上拿過發卡，他是練攤，我拿貨的。」book18.org
「就這？」公安嗤笑一聲，把照片往桌上一拍：「薛桂花，你這是不見棺材不落淚是吧？」book18.org
「你把話說清楚，我怎麼就不見棺材不落淚了？」我急了。book18.org
「那你給我解釋解釋，他給你的價格，為什麼比市場價整整低了三分之一？」 「我……」book18.org
「沒話說了？」公安冷哼一聲：「我們不調查清楚，能把你逮到這兒來？」 我張了張嘴，心裡把王建國罵了個狗血淋頭。book18.org
他確實跟我表示過那層意思，可我當場就給拒了，也跟他嘮得明明白白，姐妹我結婚了，你不是我的菜。book18.org
「他……他跟我提過處對象。」我低著頭，聲音悶悶的：「但我沒同意。」 公安眯起眼：「所以你是承認，利用男女關係進行金錢牟利？」book18.org
「我沒有！」我猛地抬頭，聲音一下子拔高了。book18.org
這事兒能亂認嗎？我跟他討價還價，那是正常的買賣行為！他樂意低價給我，那是他的事，我憑什麼要認這個『利用男女關係』的罪名？book18.org
「證據呢？你說你沒利用，你有什麼證據？」book18.org
「我要什麼證據？他一個練攤的，我去他攤上拿貨，銀貨兩訖，要什麼證據？不行你們把王建國喊來，我跟他當面對質！你看他敢不敢說我勾引他了！」 公安沒有理會我的激動，又抽出一張照片，舉到我面前：「那這個人呢？認識嗎？」book18.org
我仔細端詳了一陣照片上那個男人。國字臉，濃眉毛，看著一臉正氣，穿著的確良襯衫，像是哪個單位里的幹部。我可以確信，自己從沒見過他。book18.org
於是我很肯定地搖了搖頭：「不認識。」book18.org
「陳大江，縣紡織廠的銷售科長。上個月被人舉報貪污受賄，已經被我們控制起來了。」book18.org
公安把照片收回去，坐回椅子上，翹起二郎腿，眼神冰冷：「他交代，你通過王建國搭線，從他父親手上以極低的價格拿貨，再高價倒賣牟利。這事兒，有沒有？」book18.org
「他爸？」我腦子裡「嗡」地一聲，忽然有了點兒模糊的印象。book18.org
是了。王建國那小子，有一回確實帶我去過一個老頭家裡，說是他親戚，手裡有一批庫存的毛巾和棉布，還在那裡拿了幾盤磁帶，價格便宜得不像話。 我當時還美滋滋地以為自己撿了個大便宜，一口氣拿了好些錢的貨。book18.org
這王建國……真是個天坑！book18.org
可這事兒……也不能全怪人家建國。我當時去那老頭家裡拿貨的時候，不也美滋滋地覺得自己精明嗎？book18.org
「薛桂花，幫人銷贓可是重罪，弄不好就得進去蹲個三五年。」book18.org
公安的聲音冷冰冰的，讓我感受不到一絲溫度：「現在這事兒鬧得挺大。退贓，然後揭發你的同夥，爭取立功贖罪，是你唯一的出路。」book18.org
我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book18.org
「公安同志，我承認我去陳大江他爸那裡拿過貨，也是王建國介紹的。但我真的不知道自己買的是贓物！而且我給的價格，就是當時市面上正常的批發價，並沒有低到離譜。『銷贓』這個罪名，我是不會認的！」book18.org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我：「你承認從他手裡拿過貨就好。至於你知不知情，我們會調查。但是你得想清楚，你從他手裡拿了多少貨，賣了多少錢，這些我們都要記錄在案。」book18.org
「我……」我是終於知道，什麼叫「做案板上的魚肉」了。book18.org
明明我也是受害者，可人家公安根本不管你這些。他們或許只想聽到，他們想要聽的東西。book18.org
陸媽媽的話在耳邊迴響起來：「知道的就說……不知道的……也別亂說。」 我深吸一口氣，抬起頭，看著對面的公安，儘量讓自己的聲音穩一些。 「同志，我承認我確實倒騰過東西。銷贓這個事兒，我確實不知情，如果查實了，我願意配合退贓。但我想說清楚的是我沒有跟王建國亂搞男女關係，也沒有利用那層關係為自己謀利。我願意跟他當面對質，也願意接受組織上的任何調查。」book18.org
公安皺了皺眉：「那你解釋解釋，為什麼你的貨就是比別人便宜？為什麼他就樂意便宜賣給你？」book18.org
「我說了！他對我有那個意思！」我又急了，聲音也大了起來：「所以他故意壓價，就是為了討好我！我也跟他說了我結過婚了，不想跟他扯那些不清不楚的，那之後我就再也沒去他那兒拿過貨！」book18.org
公安冷冷地看著我，像在看一個拙劣的演員：「事發了，就把自己摘得乾乾淨淨。行，你說的是真是假，我們會去調查。現在，你先把你的問題交代清楚。」 我有些懵：「我還有什麼問題？我不都交代完了嗎？你們去查啊！」book18.org
「啪」的一聲，公安一掌拍在桌子上。聲音賊大，嚇得我本能的往後一縮，雙手攥拳擋在身前，生怕他下一秒就會衝上來打我。book18.org
說實話，到這會兒，我的腦子都是懵的。book18.org
倒買倒賣，投機倒把，擱前幾年，打死我我都沒那個膽子去折騰這個。可現在是什麼年代了？加上陸明遠的鼓勵，我就想著哪怕被抓了大不了就是關我幾天，罰點兒款，還能咋地？book18.org
銷贓那個事兒，我確實不知情，甚至都覺得莫名其妙，哪怕委屈，我也沒說過我不退贓。book18.org
至於亂搞男女關係……那更是沒影兒的事兒。講清楚不就得了？book18.org
「上柳村的王二河，你認識嗎？」book18.org
「王二河？」我在腦子裡過了好幾遍，實在想不起這個王二河是何方神聖。 上柳村我倒是知道，可那兒的人，我是一個都不熟。book18.org
我很自然地搖了搖頭：「不認識。」book18.org
「不認識？」公安又他奶奶地冷笑一聲：「不認識他為什麼說你勾引他？不認識他是怎麼知道你左邊大腿根內側有顆痣的？不認識你倆去棒子地里幹什麼去了？難不成是偷棒子去了？嗯？薛桂花，你來給我解釋解釋！」book18.org
我腦子嗡地一聲，像是被人給掄了一悶棍。book18.org
一股熱血直衝頭頂，我「噌」地一下從椅子上站起來，雙手撐著桌面，臉紅脖子粗地吼道：「放他媽的狗臭屁！老娘我日……」book18.org
「啪！」book18.org
拍桌子的聲音再次響起，粗暴地打斷了我的話。book18.org
我愣了一下，梗著脖子，也學著他的樣子，猛地一巴掌拍在桌子上，聲音雖然沒有他的大，但我也顧不上了。book18.org
「冤枉人還不讓說了？！還是不是共產黨的天下了？！還是不是人民當家做主的時代了？！公安就能憑空捏造，信口開河了？！公安就能憑著幾句流言蜚語就能抓人了？！你們對得起身上這身衣服嗎？對得起『保境安民』四個字嗎？！」 我吼得嗓子都劈了，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卻被我硬生生憋了回去。book18.org
對面的公安微微一愣，似乎沒想到我會有這麼大的反應。book18.org
他沉默了幾秒，轉身看了一眼旁邊正埋頭做記錄的同事，兩人交換了一個眼神。book18.org
他再轉回頭看我，語氣緩和了些許，但依舊帶著公事公辦的冷淡：「你先冷靜冷靜。」book18.org
「我冷靜不了！」我的聲音抖得厲害，眼淚終於還是沒忍住，掉了下來：「現在我要求，立刻、馬上！我要見到這個王二河！我要當面問問他，我什麼時候勾引他了！我是咋樣勾引他的！我大腿根上的痣是打哪兒來的！去的又是哪塊棒子地！我跟他在棒子地里到底幹什麼了！」book18.org
我越說越委屈，聲音不知何時變成了哭腔，最後乾脆癱坐在椅子上，捂著臉嚎啕大哭起來。book18.org
「王八蛋……你們都是王八蛋……一個個的……都在欺負人……」book18.org
哭聲撕心裂肺，在狹小的審訊室里來回撞。book18.org
兩位公安面面相覷，一時竟有些不知所措。book18.org
他們低聲耳語了幾句，收拾好桌上的材料，便一前一後地退了出去。book18.org
審訊室的門「哐當」一聲關上，只剩我一個人。哭聲在空蕩蕩的屋子裡迴蕩，像一隻囚鳥不斷得發出哀鳴。book18.org
不知過了多久，門又被打開。進來兩名女公安，他們面無表情地為我重新戴上手銬，架著我穿過長長的走廊，拐了幾個彎，最後推進一間獄室。book18.org
「老實待著，別沒事找事。聽見了沒？」女公安的話冷冰冰的，看我的眼神裡帶著毫不掩飾的鄙夷和嫌惡。book18.org
我無力地靠在冷冷的鐵欄杆上，連眼皮都懶得抬一下。book18.org
也懶得解釋了。解釋什麼？解釋我沒有勾引過那個王二河？還是解釋我沒有故意銷贓？book18.org
有意義嗎？book18.org
我累了。真的累了。book18.org
只想好好睡一覺，哪怕……就這麼一睡不醒，也好過醒著面對這個爛透了的世界。book18.org
我睡得迷迷糊糊的，夢裡全是棒子地、手銬和王二河那張我壓根兒沒見過的臉。book18.org
正夢見自己被人摁著往地上跪呢，外面忽然響起了腳步聲。book18.org
接著是開門鎖的聲音。book18.org
咔嚓一聲，鐵門推開，走廊里的光猛地湧進來，晃得我有些睜不開眼。 我揉著惺忪的睡眼，腦袋還是昏沉沉的，像灌了二斤漿糊。book18.org
「醒了？」book18.org
一個中年男人的聲音，不冷不熱的。book18.org
「嗯……啊？」book18.org
我愣了一下，本能地往牆角縮了縮，心裡頭一緊，這時又要提審？book18.org
面前站著的公安我眼生的很。book18.org
約摸四十上下，身板筆直，國字臉，濃眉大眼，看著倒是一臉正氣。book18.org
可他兩手空空，什麼也沒拿，反而揣著兜，像是專門來看我似的。book18.org
「你可以走了。」book18.org
「啊？」我腦子還沒完全轉過彎來：「我？……可以走了？」book18.org
這驚喜是不是來得太突然了？book18.org
我反而有點兒不敢相信。book18.org
就剛剛，前腳還在拍桌子說讓我交代清楚，後腳就說我能走了？這是唱的是哪一出？book18.org
我小心翼翼地扶著牆站起來，腿有點兒軟，嗓子也乾巴的很：「同志，我能不能問問……讓我走？什麼意思？」book18.org
「別同志同志的叫了。」他笑了笑，伸出一隻手來：「認識一下吧，我叫林向東，縣局二把手。」book18.org
我看著那隻伸過來的手，愣了好一會兒，才在褲腿上蹭了蹭汗津津的手掌，猶豫著和他握了一下。book18.org
手勁兒挺大，倒不像是敷衍我。book18.org
「您……能不能先告訴我，到底出什麼事了？」我問得小心翼翼，眼睛卻盯著他的臉，生怕錯過一絲一毫的表情。book18.org
不問清楚不行啊。book18.org
先是不明不白地進來，身上背著的事兒一句沒給說法，現在又不明不白地放我走。book18.org
萬一哪天他們心情不好了，又把我逮回來，那不還是一句話的事兒？book18.org
林向東見我一副如臨大敵的樣子，樂了，拿手指點了點我：「怎麼，看上我這地兒了？想多住幾天？」book18.org
「沒……沒有的事！我就想知道……」book18.org
我話還沒說完，他就抬手打斷了，語氣挺隨意：「什麼也別問，什麼也別說，出去你就知道怎麼個事兒了。你說你有這背景，干點兒啥正經買賣不成？非得學人練攤，受這冤枉罪。」book18.org
他說著，上下打量了我一眼，像是琢磨什麼稀罕物似的：「話說回來，男倒爺我是見多了，女倒爺，還真新鮮。我這不得親自過來掌掌眼嘛。」book18.org
我被他這話堵得不知道該怎麼接。book18.org
背景？我能有什麼背景？有背景我能去投機倒把嗎？book18.org
「別杵著了，走吧？」他側身讓了讓，朝門口揚了揚下巴。book18.org
「……哦。」book18.org
雖然……但是……能出去總歸是件好事。book18.org
我懷著滿肚子的疑惑，老老實實跟在他身後。book18.org
走廊里的燈還是那樣白得晃眼，牆壁上刷著「遵紀守法」的紅字。book18.org
我低著頭，心裡頭七上八下的，生怕哪裡突然再竄出來兩個人，二話不說就把我重新拷上，再定我個越獄的罪名，直接吃了槍子。book18.org
沒走多久，拐過一個彎，我就看見對面走廊里，兩個人正迎面過來。book18.org
前面那個，就是提審我的公安，他看向我的眼神，一臉不自在，走路都不咋利索。book18.org
而他身後跟著的那個人，穿著一件棕色的夾克，步伐很大，走路帶風。 我定睛一看，這不是霍建華嗎？book18.org
他怎麼來了？看那架勢，也不像是犯了事兒被抓進來的，反而像是來視察的領導，臉上帶著一股子不太耐煩的勁兒。book18.org
就在我發愣的功夫，林向東緊走兩步迎了上去，隔著老遠就伸出手來，臉上堆著笑，跟他剛才對我的態度判若兩人：「你好你好！我姓林，林向東！」 霍建華也伸出手，兩人重重握了一下：「霍建華。」book18.org
說完，他偏頭看了我一眼，然後朝林向東抬了抬下巴：「人，我可以接走了嗎？」book18.org
「可以可以！當然可以！」林向東連聲應著，活像怕人反悔似的。book18.org
「嗯。」霍建華點了點頭，不再多說。book18.org
林向東卻還沒完，又往前湊了半步，笑呵呵地開口：「哎呀，你看這事兒整的，真是大水沖了龍王廟，一家人不認識一家人了。委屈桂花同志了，委屈了！我檢討，我一定檢討！」book18.org
「我……」我張了張嘴，想打聽打聽這究竟怎麼回事，霍建華怎麼知道我進來了？又是誰讓他來的？book18.org
可林向東像是鐵了心不讓我說話，搶在我前頭又開口了，嘴皮子利索得很：「哎呀，我剛才都交代好了！馬上派人把小薛同志送回去！你看這事兒鬧的，還麻煩你親自跑一趟，實在過意不去！」book18.org
霍建華面無表情地瞥了他一眼，：「人，我必須親自接。陸明遠同志非常擔心小薛同志安危，他公務繁忙，人也離得遠，怕嫂子等得著急，就派我過來了。」 他頓了頓，目光沉了沉，：「這樣的事，我們不希望還有下一次。」book18.org
「你放心！」林向東把胸脯拍得梆梆響，「絕對沒有下一次！」book18.org
我在旁邊看著，心裡頭的疑惑越來越大。book18.org
林向東這傢伙，態度簡直卑微到地上了。book18.org
這霍建華現在到底是幹什麼的？陸明遠又是託了誰的關係，才能讓一個縣局二把手這麼點頭哈腰？book18.org
我忽然想起陸媽媽在醫院裡掏出的那個紅皮證件，以及她和公安說話時那股子從容不迫的勁兒。book18.org
陸明遠的家世……恐怕比我想像的，要深得多。book18.org
「小薛，」霍建華轉臉看向我，語氣明顯鬆快了不少：「身體有沒有哪兒不舒服的？」book18.org
我搖搖頭。book18.org
肉體上，除了手腕上那兩道被銬子勒出的紅印子，還真沒受什麼罪。book18.org
可心裡頭那股子不痛快，像堵了一團濕棉花，悶得我喘不過氣。book18.org
我看著林向東，終於還是沒忍住：「林所長，我就想知道，你們為什麼抓我？還有那個王二河，他到底是誰？我連他人長什麼樣都不知道，咋就能說我勾引他？」 林向東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復了那副滴水不漏的模樣。book18.org
他臉不紅心不跳，開口道：「都是誤會！誤會啦！是我們辦案的同志沒有認對人，錯抓了小薛這個好同志，工作上的失誤，我也已經批評教育了！你看，這個點了，還在那兒寫檢討呢！」book18.org
他指了指走廊盡頭一間亮著燈的辦公室。book18.org
認錯人？book18.org
我抿了抿唇，認錯人？book18.org
指名道姓地上門抓人，蹲點拍證據，走訪調查審訊了一宿，最後就是一句「認錯人」？book18.org
當我薛桂花是三歲小孩兒呢？book18.org
霍建華：「下不為例。」book18.org
「是是是！」林向東立刻接茬：「是我們工作不嚴謹！我們反思！檢討！爭取從哪裡跌倒，就從哪裡爬起來！」book18.org
霍建華「嗯」了一聲，狀似不經意地問了一句：「這個案底……」book18.org
「哎喲我的小霍同志！」林向東一拍大腿：你這話不是埋汰我嗎？冤假錯案，那可是要受組織處分的！我還敢給她留案底？那不是給自己埋雷嘛！早就銷了！銷的乾乾淨淨的！」book18.org
「理解。」霍建華點了點頭，語氣依然淡淡的：「就先這樣，人我帶走了。」 林向東一路把我們送出派出所大門。book18.org
外面的天已經黑透了，路燈昏黃，幾隻蛾子在燈泡底下撲棱著翅膀。book18.org
夜風吹過來，帶著初春的涼意，讓我忍不住打了個寒戰。book18.org
上車前，林向東還在那兒自我檢討：「實在對不住了！是我們工作出了紕漏！讓小薛同志受委屈了！」book18.org
我實在不知道怎麼接話了。book18.org
我自己心知肚明，我確實犯了事，是被人點了炮，可人家硬是往自己身上攬過錯。book18.org
我總不能厚著臉皮說：「哎呀，既然是誤會，那解開就好了嘛，老林呀，你也不要太過自責的呀。大家都是同志嘛。」book18.org
搞得自己好像多無辜似的。這話我說不出口撒，所以只能低頭扶額，心裡默念著讓這一切趕緊結束吧。book18.org
「回去以後身體有哪兒不舒服的，隨時可以……」book18.org
「行了行了老林，」霍建華抽回手，打斷了他沒完沒了的絮叨：「天不早了，你也回去歇著吧。」book18.org
終於把車門關上了。book18.org
車子開出派出所院子的時候，我長長地吐出一口氣，整個人癱在副駕駛座上，像被抽了筋骨。book18.org
霍建華沉默了一會兒，忽然「嘿嘿」傻笑了一聲，偏過頭來看了我一眼：「可以啊花姐，還得是你！這籬笆子我都沒蹲過呢，給哥們兒講講唄，裡面啥滋味兒的？」book18.org
我瞪了他一眼。擠兌我？看我笑話？book18.org
「看你大老遠跑來撈我的份上，姐先不跟你計較了。」book18.org
我賤嗖嗖的，戳了戳他胳膊：「先說正事，你咋知道我進去了？」book18.org
「還能咋知道？」霍建華一邊開車一邊嘖嘴：「陸明遠求到我家老爺子頭上了。我家老爺子看在陸家老爺子的面子，就出面打聽了打聽，這一打聽，不得了嘞，不得了，嚯！咱燕山縣能耐了，竟然在他老人家眼皮子底下出了個曠古爍今的女倒爺！這不二話不說就抓了我壯丁，讓我到您這兒鞍前馬後地伺候著嘛！」 真他媽的能臭貧。book18.org
我聽他說得油嘴滑舌的，心裡卻咯噔了一下。book18.org
陸明遠……為了我的事，求到他家老爺子頭上了？他向來那麼要強的一個人，肯低頭去求人，這得是下了多大的決心？book18.org
我心裡頭又暖又酸，像灌了一杯滾燙的薑湯，心裡怪不得勁的。book18.org
「那陸明遠呢？」我攥著衣角，聲音不自覺地低了：「他怎麼沒來？」 說實話，一聽是他在背後使勁，我這心裡頭特別不是滋味。book18.org
可轉念一想，既然他都幫我使了這麼大的勁，怎麼沒有親自來接我？book18.org
霍建華的表情忽然變得有些古怪，他摸著方向盤，眼睛盯著前方的路，含糊道：「他呀……抓姦夫去了。」book18.org
「啊？抓什麼？」我好像沒聽清又好像聽明白了：「啥意思？」book18.org
「具體……你到了就知道了。」book18.org
他乾咳了一聲：「叫什麼什麼河的。你是不知道，陸明遠從我家走的時候那臉有多黑。我跟他打過不少回交道，還從來沒見過他那樣式的。嘶……叫什麼河來著？我聽我家老爺子提了一嘴，還真沒往心裡去。」book18.org
「王二河？」book18.org
「刺啦」一聲，一個急剎。book18.org
我整個人猛地往前一栽，腦門「砰」地撞在前座的靠背上，撞得我眼前一黑。 「靠！幹嘛呀你！」我捂著額頭，嘶出一口涼氣：「好好開車行不行！」 霍建華沒理我的埋怨，整個人轉過來半拉身子，瞪著我，表情精彩得像撿了一個大笑話似的。book18.org
眼裡頭甚至帶著一絲驚恐：「不是……花姐，你跟那個什麼河的……不會真有一腿吧？這他媽的要出大事了！」book18.org
我氣得一巴掌拍在他肩膀上：「瞎說什麼呢！那個王二河，姑奶奶我連他人長啥樣都不知道！你什麼意思？什麼出大事？」book18.org
我隱隱覺得，有什麼不好的事情正在發生。book18.org
霍建華盯著我的臉，一動不動。book18.org
他這人不正經的時候特別不正經，可一旦認真起來，那眼神跟審犯人似的。 我也毫不示弱地與他對視，心裡坦坦蕩蕩，不怕他看。book18.org
良久，霍建華鬆了口氣，重新靠回椅背上，語氣也跟著鬆了下來：「行了，把心放寬。你只要跟那個王二河中間沒事兒，那就出不了大事。」book18.org
「不是，我……」book18.org
「別問，」他打斷我，擺了擺手：「問我也不知道。我就是個跑腿的，你家陸明遠具體要幹什麼，我可管不了。一切等到了地方，你自己問他去。」book18.org
說完，他重新啟動了車子。book18.org
心累，有點憔悴的感覺。book18.org
我靠著車窗，看著路燈一盞一盞往後倒，心裡七上八下。book18.org
抓姦夫？陸明遠要去抓王二河？他打算幹什麼？他該不會……犯渾吧？ 車很快就停在了縣招待所門口。book18.org
霍建華領著我進了門，跟前台值班的大姐打聽了幾句，就帶著我往樓上走。 樓梯是水磨石的，踩上去「噔噔」響。book18.org
我們剛走到二樓拐角，就聽見身後有人喊了一聲：「華哥？」book18.org
霍建華一轉身，看清了來人，樂了：「斌子？你不好好在上面待著，幹嘛去了？」book18.org
我回頭看了一眼，是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瘦高個兒，穿著白襯衫，胳肢窩底下夾著一個黑色的公文包，看著像是哪兒的秘書。book18.org
「這不剛從公司取了兩萬塊現金嘛，陸少要用。」斌子說著，拍了拍那個鼓鼓囊囊的公文包。book18.org
霍建華眉頭一皺：「怎麼個事兒？」book18.org
斌子嘴巴張了張，眼神卻朝我這邊掃了一下，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book18.org
華子一看就急了，拍了拍他肩膀：「自己人！有屁就放！不知道的還以為你能憋個大的！」book18.org
斌子猶豫了一下，壓低聲音說：「我……我聽上面那位的口風，是想拿錢做局，把那個姓王的給送進去。」book18.org
「送進去？」霍建華的聲音猛地拔高了：「那是送進去的事兒嗎？兩萬塊都能吃槍子了，胡鬧！」book18.org
說完轉身又像是想起什麼似的，回頭又叮囑道：「對了，你先別上去，等我叫你，你再上了。」book18.org
他說完，三步並作兩步就往樓上跑，連我都顧不上了。book18.org
我是從頭到尾沒聽明白髮生了什麼，只好沒頭沒腦地跟上去。book18.org
拐上三樓平台，我一抬頭，正撞見一個人，杵在三樓樓梯口。book18.org
他穿著的依舊是他常穿的那身軍裝，袖口卷到了小臂，露出裡面一截白襯衫。 向來要求軍容的他，從來也不會這樣。book18.org
他看著我，嘴唇動了動，沒出聲。book18.org
陸明遠。book18.org
我看著他，微微一頓，眼圈瞬間就紅了。book18.org
我迅速偏過頭去，用指頭飛快地抹了抹眼角，然後才轉回頭看他。book18.org
一出聲，才發現自己的聲音有點啞：「哥。」book18.org
我喊了一聲後，就再沒了動靜。千言萬語堵在嗓子眼兒里，一個字也倒不出來。book18.org
他見我喊了一聲「哥」就沒下文了，便自顧自地踱步向我走來。book18.org
皮鞋踩在水磨石的地面上，發出沉穩的「嗒嗒」聲。book18.org
他走到我面前，沒說話，先伸手摸了摸我的頭頂，像是在摸一隻受了驚的小貓。book18.org
然後他的手順著我的頭頂，輕輕滑到後腦，再滑到後背，溫熱的掌心隔著衣服貼上來，帶著一股子讓人想哭的踏實。book18.org
接著他彎腰，撈起我的腿彎，打橫把我抱了起來。book18.org
我「呀」了一聲，雙手自然而然地環住了他的脖子，順便把臉埋進他的胸膛里。book18.org
他身上有一股淡淡的皂角味兒，混著陽光的味道，好聞得讓我鼻子發酸。 那一瞬間，我覺得這個世界只剩下我們兩個人了。book18.org
走廊里的燈、身後的樓梯、霍建華急促的腳步聲，似乎都在淡去，只余我和他。book18.org
我滿足的躺在他的懷裡，什麼也不用想，什麼也不用管。book18.org
我只知道，他不會傷害我，這就足夠了。book18.org
很快，吱呀一聲，陸明遠把我抱進了一個房間，接著緊走兩步。book18.org
把我輕輕的放在了床上，接著為我拉起了被子：「累了吧？」book18.org
我雙手揪住被子，疑惑地看著他，點點頭，又搖搖頭：「我想跟你說會話。」 「先睡，睡醒了你想知道什麼我都告訴你。我先去處理一點事兒。」book18.org
「王二河的事兒？」book18.org
陸明遠猶豫了一下，點點頭。book18.org
我一聽還真是這個王八蛋的，撐起了半邊身子，看著陸明遠：「我也想去。」 「乖乖在這待著。」陸明遠扔下這幾個字，就颯颯的抬腿出門：「我很快回來。」book18.org
我沒答話，只是默默地起身，穿好衣服。book18.org
他走我就跟，要上樓梯口的時候，他回頭瞪了我一眼：「回去。」book18.org
我看他瞪我也沒敢跟他對視，手指頭對著牆面開始畫圈圈。book18.org
陸明遠，這次扭頭往樓上走，我一看他動了，我就繼續跟，跟到樓梯拐角處，他向下看來：「我的話，是不是對你不好使？」book18.org
我背靠著牆面依舊沒有看他，望著天，沒吭聲。book18.org
陸明遠扭頭繼續往上走，我還跟，再看向我時只剩下無奈：「薛，桂，花。」 「明遠，你有沒有發現，你走路的姿勢特別好看？」book18.org
我很無辜的看著他。book18.org
「你……」他剛要接著說些什麼。book18.org
「同志，麻煩讓讓。」book18.org
「不好意思。」陸明遠側身給來人讓出一條道。接著狠狠瞪了我一眼。 我裝作沒看見，繼續仰頭看天兒，裝死撒。book18.org
我估計這哥們兒都快無語了，冷著臉接著往上走。book18.org
我繼續不近不遠的跟在他身後，到了一個門前，他手握住把手，回頭看了我一眼。book18.org
我轉頭，錯開他的目光，看向牆面。book18.org
「薛桂花。」他不知道什麼時候對著我轉過了身。book18.org
當我看向他的時候，他雙手交叉抱胸：「過來。」book18.org
「啊？」這是放棄抵抗了？book18.org
我屁顛屁顛的，向他走來，到了跟前，他才開口：「裡面的事兒，少兒不宜，你確信你要進去？」book18.org
「我……」book18.org
我也不知道我腦子裡在犯什麼渾，陸明遠不讓我跟過來，我知道肯定有他的道理，可我就是按捺不住我的好奇心。book18.org
這王二河，跟我什麼仇，什麼怨的，為什麼要造謠中傷我，陸明遠又打算怎麼替我處理好這件事兒。book18.org
還有李美麗到底有沒有攪和進去，陸媽媽對我的態度。book18.org
事情太多了，而這些事情我都想個刨根。book18.org
啪嗒，陸明遠擰開了門把手：「想看，就進來吧。」book18.org
陸明遠是這樣的人，他不會讓你糾結太久，就會替我做出決定，向來如此。 「遠哥。」book18.org
「陸少。」book18.org
「來了？」book18.org
門內七嘴八舌的招呼聲，此起彼伏。我這才發現，裡面竟然有五六個人。 其中的華子和斌子，我都認識，剩下的仨人我一個都沒見過。book18.org
「花姐，別杵外面，先進來。」book18.org
我哦了一聲，緊隨陸明遠走了進去。斌子快步走過來，幫忙把門給關上了。 霍建華掃了我一眼，又看向陸明遠：「陸少，江湖事江湖了，拿兩萬給人栽個盜竊的罪送進去容易，不也是給自己埋了個雷嗎？咱犯不著為了個小癟三把自個兒搭進去。」book18.org
陸明遠沒吭聲，鬆了松衣領，然後跨步上前，凌空一腳，向前踹去。book18.org
我這才赫然發現地上竟然還跪著個人。book18.org
只見伴隨著一聲悽厲的慘叫。那人，直接被陸明遠的一腳，踹的出溜出去兩三米遠。book18.org
我啊的一聲，捂住了嘴。上前兩步抱緊陸明遠的胳膊：「明遠。」book18.org
陸明遠低頭瞥了我一眼，一手按在我的手背上，掙脫了我的手：「站遠點。」 霍建華，上前拉住我的胳膊，向後拽去：「嫂子，你別管了。」book18.org
「你下手輕點，別把人給打壞了。」book18.org
我實在擔心陸明遠為了我攤上官司，他一個當兵的下手沒輕沒重的給人打出個好歹，把我賣了我也報答不起他啊。book18.org
陸明遠好似沒聽見我的話，走到那人跟前，蹲下，捏起他的下巴：「聽說，我對象勾引過你？還去過棒子地。說說吧，怎麼個事兒？」book18.org
「哥……哥……有話好好……」book18.org
「啪啪」兩聲脆響，響起：「誰是你哥？問你什麼說什麼。」book18.org
我聽著那兩個巴掌聲，忍不住地眼皮直跳。book18.org
果不其然，王二河的左右臉頰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腫脹起來。book18.org
滿臉全是血，看起來，賊滲人，我咬著牙別過臉去，不忍再看。book18.org
「大爺，大爺，您是我祖宗……」book18.org
陸明遠，反手捏起王二河的下巴，掄圓了拳頭，就想在他面門上狠狠再來一拳。book18.org
「明遠！」book18.org
「陸少！」book18.org
我和霍建華的叫聲同時響起。book18.org
我掙脫開霍建華的手，快速走到陸明遠面前，拉起他的胳膊就往上拽：「別打了，再打他就死了。」book18.org
陸明遠在我的拉扯下不情不願的起身，接著抬腿又是一腳把王二河踢飛出去：「我心裡有數，死不了。」book18.org
我捂著嘴，看著又被陸明遠踢飛出去的王二河，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雖然我在公安局的時候知道有王二河這號人物的時候，恨不得生撕了他。 可真親眼看到陸明遠這麼打人，我真怕了。book18.org
「嘔……呃……別……別……打了，我……快不行了。」book18.org
「報警吧，扔五百，就說有人入室搶劫，……不……說盜竊吧，讓我們逮了個正著，然後雙方起了衝突，不小心傷了人。」book18.org
陸明遠說完話，牽著我的手走到沙發上坐了下來。book18.org
霍建華明顯鬆了一口氣，走到王二河跟前，踢了踢他的腿：「哥們兒，緩過來了沒？」book18.org
王二河以為霍建華這是又要打他，嚇得縮成了一團，渾身瑟瑟發抖：「爺，孫子再也不敢胡說八道了，可不敢再打了呀，再打就死球了。」book18.org
「你老實點，我不打你，看著我，知道是誰打的你嗎？」book18.org
王二河從臂彎縫隙里睜開眼睛，看向坐在沙發上的陸明遠，又看向霍建華。 「是，是……我爺……我爺打的……」book18.org
「我姓霍，霍建華。」book18.org
王二河先是一愣，接著恍然大悟般：「是霍，霍……」book18.org
「嗯？」霍建華嗯了一聲。book18.org
「是霍元甲打的我。對對對是霍元甲打的我。」book18.org
我噗嗤一聲就笑了，陸明遠摟著我的腰沒有吭聲。book18.org
「我叫陸明遠，一會警察問起來，你就說陸明遠打的你。」book18.org
「爺，您說誰打的就誰打的，孫子全聽爺的。」book18.org
「知道為什麼打你嗎？」霍建華接著問。book18.org
「知道，知道，是孫子我嘴賤，亂說話，打的好，打的好呀。」book18.org
「打你當然是因為你嘴臭，可事兒不至這一件，今天我這屋丟了五百，在你身上不？」book18.org
「啊，大哥，冤枉啊，我身上……」book18.org
「你身上的錢，在這兒。」說著華子變戲法似的，拿出一疊大團圓。book18.org
王二河，看著霍建華手上的大團結一言不發。book18.org
「剛才我那打你的兄弟，說扔兩萬請你吃個槍子，被我攔住了，王二河，你這條狗命它值兩萬嗎？」book18.org
這就是赤裸裸的威脅了，能輕輕鬆鬆掏兩萬塊錢出來買你命的人，你惹不起。 痛快的把罪認下來，給我兄弟出口氣，這事兒，就算過去了。book18.org
就看你上不上道了。book18.org
「大哥，你說啥是啥，我活該我嘴臭，我認了。」book18.org
看到這裡，陸明遠，牽著我的手，起身就要往外走。book18.org
我被他牽著，有些意猶未盡，咋說呢？我想親自問問，這個王二河的背後，有沒有李美麗給我出么蛾子。book18.org
可……我看陸明遠沉著臉的模樣，也就沒敢開這個口。book18.org
「欸……大哥。事兒還沒辦完呢。」book18.org
「明天再說吧，桂花累了。」book18.org
我剛想開口說我不累，我精神著呢，就被陸明遠一個眼神給瞪了回去。 這尊殺神，一腳能把人給踹飛的主，不敢惹撒。 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