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我的青梅竹馬竟然是別人的女友】（1）book18.org
作者：xiaoxiao0822book18.org
2026/07/14 發布於 ******book18.org
字數：23389book18.org
第1章 讓人又愛又氣的青梅竹馬book18.org
蟬鳴從梧桐樹的枝椏間漏下來，鋪了滿地細碎的光斑。book18.org
七月的尾巴，連風都是黏的，貼在皮膚上熱烘烘的，不動彈也出一身薄汗。book18.org
肖牧站在郵局門口的遮陽棚底下，捏著那個牛皮紙信封，指尖用力到泛白。book18.org
信封上「錄取通知書」五個燙金大字被太陽一照，晃得他眼睛發花。book18.org
省城大學。book18.org
省內最好的大學。book18.org
他高考全校第一，全省前五十，這個結果在意料之中，可真正拿到手裡的時候，心跳還是像擂鼓一樣在胸腔里撞。book18.org
他掏出手機，撥號的手有點抖。book18.org
響了兩聲，對面接起來，聲音清亮亮的，帶著一股子沒睡醒的鼻音：「喂？」book18.org
「雪兒，我拿到通知書了。」book18.org
對面靜了一秒，然後「哇」了一聲，瞬間清醒了：「真的假的？省大？」book18.org
「嗯。」肖牧嘴角壓不住地往上翹，「你呢？你的到了沒？」book18.org
「到了到了！昨天就到了！」雪兒的聲音一下子拔高，嘰嘰喳喳的像只剛出窩的麻雀，「肖牧你知不知道我們學校今年藝術類分數線降了三分！三分！我當時看到分數線的時候差點從沙發上滾下來，我媽說我跟瘋了似的在家裡跳。」book18.org
肖牧聽見她在那頭笑起來，笑聲清脆得像冰鎮過的梅子湯，咕嚕咕嚕冒著甜滋滋的泡。book18.org
他說：「恭喜你啊。」book18.org
「同喜同喜！」雪兒頓了一下，忽然放低了聲音，「誒，你說巧不巧，咱倆又上一個學校了。你哪個校區？」book18.org
「主校區，計算機。」book18.org
「我也是主校區！藝術學院！」雪兒的聲音又歡快起來了，「離得近不近啊？」book18.org
肖牧的心跳忽然就快了半拍。book18.org
他抬頭看著頭頂被風吹得嘩啦啦響的梧桐葉，陽光從葉縫裡漏下來，白花花的，晃得人眼睛酸。book18.org
他說：「近。挺近的。」book18.org
「那就好！」雪兒完全沒察覺出什麼，自顧自地往下說，「對了對了，你下午有空沒？陪我去趟琴行，我想買把新吉他，之前那把音不準了，調了半天還是不對勁。」book18.org
「有空。」book18.org
「那行，兩點鐘老地方見！」電話那頭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好像在換衣服，「我先掛了，我媽喊我吃午飯。」book18.org
「好。」book18.org
電話掛斷，肖牧在原地又站了一會兒。book18.org
通知書被他攥得邊緣起了毛邊，他趕緊鬆開，小心翼翼地撫平，像對待一件易碎的瓷器。book18.org
從拿到通知書那一刻起，他腦子裡就只有一個念頭盤旋不去，雪兒也去省大。book18.org
這個念頭像顆種子，從很小很小的時候就埋在那兒，如今澆了水、施了肥，撲稜稜地長成了一棵遮天蔽日的樹。book18.org
下午兩點，肖牧準時到了街角的奶茶店。book18.org
雪兒還沒到，他點了一杯檸檬水，坐在靠窗的位置等她。book18.org
玻璃窗外的馬路被曬得發白，偶爾有電動車「嗖」地竄過去，帶起一陣熱風。book18.org
他低頭看手機，鎖屏壁紙是一張合影，高考前全班去爬山的照片，雪兒站在他旁邊，歪著頭比了個耶，馬尾辮被山風吹得飄起來，她笑的時候眼睛會彎成兩道月牙，右臉頰有一個淺淺的酒窩，只有笑起來才看得見。book18.org
那是他偷偷存下來的照片，雪兒不知道。book18.org
「肖牧！」book18.org
玻璃門被「嘩啦」一聲推開，一個扎著高馬尾的女孩蹦了進來。book18.org
她今天穿了件白色的短袖，外面套了件淺藍色的牛仔背帶褲，褲腳卷了兩圈，露出一截細白的小腿。book18.org
腳下踩著一雙白色帆布鞋，鞋帶系得鬆鬆垮垮的，鞋面上印著兩隻歪歪扭扭的小熊。book18.org
「等好久了吧？」雪兒一屁股坐在他對面，把挎包甩在旁邊的椅子上，伸手拿起他面前的檸檬水就喝了一口，「渴死我了，我媽非要我吃完午飯才能出門，我說不吃她還不高興，結果我吃了三碗飯……」book18.org
她說這話的時候，手在臉前扇著風，額前的碎發被汗水黏在皮膚上，鼻尖上掛著細密的汗珠，臉頰因為熱泛起一層薄薄的紅。book18.org
她說話永遠是這樣，又快又密，像往水裡丟了顆跳跳糖，噼里啪啦炸開一片。book18.org
肖牧把紙巾推過去：「擦擦汗。」book18.org
雪兒抽了兩張在臉上胡亂抹了一把，然後把紙巾揉成一團扔進垃圾桶里，動作行雲流水，毫不拖泥帶水。book18.org
「走走走，琴行去，我跟你說我昨天刷到一個吉他教程，那個老師彈得太好聽了，就是那個……」她一邊說一邊站起來往外走，回頭沖他招手，「你快點啊，磨磨唧唧的。」book18.org
肖牧起身跟上，兩個人的影子在滾燙的水泥地上拉得很長，一前一後，偶爾交疊在一起。book18.org
琴行在步行街盡頭，店面不大，招牌掉了漆，但推開玻璃門就聞到一股木頭的清香。book18.org
牆上掛滿了吉他，從幾百塊的合板琴到幾萬塊的全單琴，顏色各異，在暖黃的燈光下泛著溫潤的光。book18.org
老闆是個四十多歲的中年男人，留著長發，扎了個馬尾，看起來很有藝術氣質。book18.org
他認識雪兒，或者說，雪兒這種自來熟的性子，來過一次就能跟人混成熟人。book18.org
她笑嘻嘻地跟老闆打了招呼，然後一頭扎進吉他堆里，手指撥弄著琴弦，聽音色。book18.org
肖牧站在她身後，看著她微微偏頭，側耳傾聽的樣子。book18.org
她的睫毛很長，在燈光下投出一小片陰影，鼻樑挺直，唇形很好看，嘴角天生往上翹，不笑的時候也像在笑。book18.org
她伸手撥弦的時候，腕骨凸出來一小塊，線條幹凈利落。book18.org
「這把怎麼樣？」雪兒回頭問他，手裡抱著一把原木色的面單琴。book18.org
肖牧回過神來：「嗯，挺好聽的。」book18.org
雪兒翻了個白眼：「你每次都這麼說，『挺好聽的』『挺好的』『還行』，你會不會別的形容詞？」book18.org
「……音色明亮，共鳴好。」book18.org
雪兒愣了一下，然後笑出聲來：「行行行，有進步。來，你試試。」book18.org
她把吉他遞過來，肖牧接過去掛在脖子上，手指摁在琴頸上。book18.org
他學吉他學了兩周了，進度慢得令人髮指，手指不靈活，和弦轉換卡得要命，F和弦到現在還按不響。book18.org
他笨拙地撥了兩下，手指一滑，弦發出了「滋啦」一聲刺耳的雜音。book18.org
他臉上有點掛不住，耳朵尖微微發燙。book18.org
雪兒湊過來，歪著頭看了看他的手指：「你手指太僵了，別那麼用力，放鬆一點。」book18.org
她伸出手，輕輕掰了掰他的手腕，「你看，這樣，手腕要往前送，大拇指靠在琴頸後面，不是攥著。」book18.org
她的指尖涼涼的，碰到他皮膚的時候，肖牧感覺那一小塊地方像被電了一下，麻麻的，從那一點擴散到整條手臂。book18.org
「……哦。」book18.org
「哦什麼哦，你彈一下試試嘛。」book18.org
雪兒輕輕拍了拍肖牧的腦袋。book18.org
肖牧又彈了一次，這次稍微好一點，雖然還是磕磕絆絆的，但至少沒發出那種丟人的噪音。book18.org
雪兒在旁邊跟著哼了兩句，然後拍了拍他的肩膀：「不錯不錯，有進步！比起上周那個連音階都彈不順的樣子，你現在勉強能看了！」book18.org
「……你這是在誇我還是在損我。」book18.org
「誇你啊！」雪兒眨眨眼，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我這個人從不打擊別人積極性的好吧。」book18.org
她轉過身繼續挑琴。book18.org
肖牧看著她的背影，把吉他輕輕放回架子上。book18.org
手指上還殘留著她指尖碰過的觸感，涼涼的，很輕，像蜻蜓點了一下水面，漣漪一圈一圈盪開，久久不能平復。book18.org
最後雪兒挑了一把雲杉面板的面單琴，音色清亮通透，她愛不釋手地抱著撥了好一會兒，然後跟老闆討價還價了半天，最後以一個雙方都覺得「虧了」的價格成交。book18.org
出了琴行，她抱著琴盒走在前頭，馬尾辮一甩一甩的，嘴裡哼著一首肖牧叫不出名字的民謠。book18.org
「雪兒。」book18.org
「嗯？」她回過頭來，陽光從側面照在她臉上，睫毛在眼瞼下投出細細的陰影，右臉頰那個酒窩若隱若現。book18.org
肖牧張了張嘴，那句「我喜歡你」在喉嚨口轉了三圈，像一顆含了很久的糖，甜得發膩，卻怎麼也咽不下去。book18.org
他說：「……你這把琴回頭教我彈唄，我買的那把還在家裡落灰呢。」book18.org
雪兒「噗」地笑了：「你還知道落灰啊？我以為你早忘了呢。行啊，我教你，不過你得答應我不能半途而廢，上次你說學吉他堅持了三天就不練了，這次至少堅持一個星期吧？」book18.org
「……我那次是感冒了。」book18.org
「感冒三天就好了，你感冒了兩個星期啊？」雪兒腳步輕快地往前面蹦了兩下，轉身倒著走，沖他做了個鬼臉，「藉口，都是藉口！」book18.org
肖牧被她噎得說不出話，只能跟上去。book18.org
她倒著走的時候，帆布鞋的後跟在水泥地上磕出噠噠的響聲，馬尾辮一晃一晃的，發梢掃過她自己的肩頭。book18.org
她身上有一股淡淡的洗衣液的香味，混著夏天的陽光和熱風，鑽進他的鼻腔里，怎麼聞都不夠。book18.org
接下來的半個月，肖牧幾乎每天都能見到雪兒。book18.org
有時候是她拉著他去琴行練琴，嚴格來說是她練琴，他在旁邊聽著。book18.org
有時候是她發現了一家好吃的店，興沖沖打電話叫他出來嘗。book18.org
有時候只是傍晚她在小區樓下發消息說「今天晚霞超好看你快來看」，他跑下樓，兩個人並肩站在樓前的空地上仰著頭看天，看那一片橙紅紫藍的雲從西邊鋪過來，一層一層地暈開，像打翻了的顏料盤。book18.org
這種日子，肖牧覺得給他一輩子都不會膩。book18.org
他甚至想過，如果大學四年都能這樣過，那該多好。book18.org
每天都能看到她，聽她嘰嘰喳喳地說個不停，看她笑的時候彎起來的眼睛和右臉頰那個淺淺的酒窩，看她生氣的時候鼓起來的腮幫子，雖然她很少真的生氣，頂多是「哎喲你怎麼回事啊」這樣半真半假的抱怨。book18.org
但日子終究不會永遠這麼平靜。book18.org
那是八月中旬的一個下午，肖牧剛從琴行出來，拐過街角的便利店門口，就看見一個男生攔住了雪兒。book18.org
那個男生他認識。book18.org
王超，跟他們是同一屆的，但不在同一個班，這人據說從高二就開始追雪兒，隔三差五往她們班門口晃，送水送零食遞紙條，花樣層出不窮。book18.org
雪兒這個人，性子活潑開朗，對誰都笑眯眯的，沒心沒肺的樣子，偏偏又不擅長說「不」，每次王超送東西，她不好意思當場退回去，就只能事後偷偷塞回他課桌里。book18.org
可王超這人臉皮厚，被退回來了也不惱，第二天照樣送新的。book18.org
高考完這倆月消停了一陣，沒想到這會兒又冒出來了。book18.org
王超擋在雪兒面前，手裡拎著一杯奶茶，笑嘻嘻地說：「雪兒，好久不見了，你考哪了？」book18.org
「省……省大。」雪兒往後退了半步，笑容有點僵，「王超，那個，我還有事……」book18.org
「急什麼，我請你喝奶茶，坐坐唄。」王超又往前湊了一步，幾乎要貼到她面前，「我記得你也報了省大是不是？巧了，我報了南工技校，離得可近，以後我常來找你玩啊。」book18.org
肖牧快步走過去，在雪兒身邊站定。book18.org
他比王超矮了半個頭，體型也瘦一些，往那一站沒什麼威懾力，但他還是側了半個身位，把雪兒擋在身後。book18.org
「王超，」他說，聲音不大，但挺穩的，「雪兒下午有事，改天吧。」book18.org
王超看了他一眼，眉毛挑了一下，臉上掛著那種漫不經心的笑：「喲，肖牧，你倆一塊兒？行啊，那我就改天再約。」book18.org
他把奶茶往雪兒手裡一塞，「拿著，熱的，加了兩份珍珠，我記得你愛喝這個。」book18.org
說完也不等回應，插著兜晃晃悠悠走了。book18.org
雪兒低頭看著手裡的奶茶，嘴唇抿了一下。book18.org
肖牧能看出來她有點煩躁，她煩躁的時候就會咬下嘴唇，這習慣他自己都不一定知道。book18.org
「……你喝不喝？」雪兒把奶茶往前遞了遞。book18.org
「你喝吧，我不愛喝甜的。」book18.org
「哦。」雪兒把吸管戳進去喝了一口，然後嘆了口氣，「王超這人怎麼這樣啊，我都跟他說了好幾次了我不喜歡他，他就是不聽。」book18.org
「你下次別收了。」book18.org
「……他硬塞給我的，我總不能當著他面扔掉吧，那也太傷人了。」book18.org
肖牧看著她說：「你這樣他永遠都不會死心的。」book18.org
雪兒沉默了一下，小口小口地吸著奶茶，吸管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響。book18.org
過了好一會兒她說：「肖牧，你說我是不是挺煩人的？明明不想欠人情，偏偏又不會拒絕人，搞得好像我給了人家希望似的。」book18.org
「你不是煩人。」肖牧說，「你只是心太軟了。」book18.org
「那還不是一個意思。」雪兒嘟囔了一句，把奶茶杯扔進路邊的垃圾桶里，「走吧走吧，心煩。」book18.org
她往前走了兩步，又回過頭來看他：「肖牧。」book18.org
「嗯？」book18.org
「剛才謝謝你了。」book18.org
「謝什麼。」book18.org
「就……」她比劃了一下，「攔在我前面那下唄。挺帥的，雖然你個子也沒比他高多少。」book18.org
肖牧耳朵尖又紅了：「你非要加最後那句是吧。」book18.org
雪兒笑起來，剛才那點子煩悶一掃而光，她又恢復了嘰嘰喳喳的樣子：「走吧走吧，晚上請你吃好的，算是報答你英勇救美。」book18.org
她蹦蹦跳跳地走在前面，馬尾辮歡快地甩來甩去。book18.org
肖牧跟在她身後，心裡那句話又冒出來了。book18.org
「我喜歡你。」book18.org
這四個字他咽下去又翻上來，翻上來又咽下去，像一顆滾燙的石頭，卡在喉嚨口，吞不下去也吐不出來。book18.org
他在想，剛才那個動作她會不會覺得有點不一樣？book18.org
擋在她面前的時候，她的手甚至碰到了一下他的肩膀，雖然隔著一層薄薄的布料，但那個觸感他大概能記很久。book18.org
她會不會由此猜出一點什麼？book18.org
但看她現在的樣子，活蹦亂跳的，嘰嘰喳喳說個不停，完全沒有半點「揣測」的跡象。book18.org
肖牧自嘲地笑了一下。book18.org
也是，雪兒這個人，對誰都是熱熱鬧鬧的，大大方方，坦坦蕩蕩。book18.org
她把對朋友的好和對他對王超對所有人的好，統統混在一起，攪成一碗清澈見底的糖水，甜是甜，可你永遠分不清那一勺甜是單給你的，還是人人都有份。book18.org
三天後的下午，雪兒約他去琴行上吉他課。book18.org
這次不是她教他，是琴行的老闆給他們介紹了個老師，一個年輕男人，看起來二十三四歲，高高瘦瘦的，手指又細又長，往琴弦上一搭就能彈出流暢的旋律。book18.org
老師姓林，笑起來挺溫和的，說話也耐心。book18.org
第一節課教的是右手基礎指法，雪兒坐在他旁邊，認認真真地跟著老師的動作撥弦。book18.org
肖牧坐在稍後一點的位置，懷裡抱著他那把落了灰的吉他，眼睛盯著琴譜，餘光卻一直落在雪兒身上。book18.org
她今天穿了件薄荷綠的短袖，領口開得有點低，露出一小截鎖骨。book18.org
她低頭看琴弦的時候，幾縷碎發從耳後滑下來，垂在臉頰邊，她抬手別到耳後，手腕內側有一根細細的青色的血管，在皮膚底下若隱若現。book18.org
「不對，你的手腕太僵了，」林老師從旁邊走過來，俯身靠近雪兒，「你看我的動作。」book18.org
他伸出手，手掌覆在雪兒的手背上，輕輕帶動她的手腕往下壓。book18.org
他的指尖搭在她的指節上，一根一根調整位置，拇指按在她的虎口處，往外掰了掰。book18.org
「這樣，感覺到嗎？發力點在這裡，不是靠手指硬掐。」book18.org
林老師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種教學時特有的耐心。book18.org
肖牧手裡的撥片「啪嗒」一聲掉在了地板上。book18.org
他彎腰去撿的時候，眼睛死死盯著那兩隻交疊的手。book18.org
林老師的食指壓在雪兒的食指上，兩人的指腹貼在一起，琴弦被撥出一聲清亮的音。book18.org
雪兒「嗯」了一聲，仰頭沖林老師笑了一下：「這樣好像順手多了，怪不得我之前彈一會兒手腕就酸。」book18.org
「對，就是這個感覺，」林老師收回手，卻沒有退開，又往前湊了湊看她按弦的位置，「你再試一次，從低音弦往下走，一弦一弦地撥，不要著急。」book18.org
他的肩膀挨著雪兒的肩膀，兩個人的頭幾乎要碰到一塊兒。book18.org
肖牧把撥片從地上撿起來，攥在手心裡，指甲掐進掌心的肉里。book18.org
他想起雪兒幫他調手腕的時候，指尖只碰了他一小下，就那麼一下他就記了好幾天。book18.org
可現在這個林老師，手指在她手背上停了好幾秒，指腹貼著她的指腹，還帶著她的手腕一起活動。book18.org
他憑什麼？book18.org
他教課就教課，非要靠那麼近嗎？book18.org
肖牧坐在後面，胸口一陣一陣發堵，像吞了一隻活蹦亂跳的青蛙，在胃裡撲騰撲騰地撞。book18.org
他想站起來，走過去，把林老師的手從雪兒手邊撥開。book18.org
但他有什麼立場？book18.org
他是她的什麼人？book18.org
同學，朋友，從小一起長大的鄰居，僅此而已。book18.org
他咬了咬牙，把那股氣壓下去，低下頭假裝在調音。book18.org
指尖擰著弦鈕，擰得太用力了，「砰」一聲，一弦斷了。book18.org
清脆的斷裂聲在安靜的琴行里格外刺耳。book18.org
雪兒回過頭來：「怎麼了？」book18.org
「……弦斷了。」book18.org
「你擰那麼使勁幹嘛？」雪兒走過來，彎下腰看了看他的琴，「你這手法也太粗暴了，林老師這兒有備用的，讓老師幫你換一根吧。」book18.org
林老師也走過來，笑了笑：「沒事，我幫你換上。」book18.org
他蹲下來，接過肖牧的琴，手指利落地拆掉斷弦、繞上新弦，動作又快又穩。book18.org
肖牧站在旁邊看著他的手指，又長又白，骨節分明，撥弦的時候有一種天然的流暢感。book18.org
這種人，天生就是彈琴的料。book18.org
而他呢？book18.org
練了兩個星期才勉強彈完一首《送別》，中間還斷了兩次。book18.org
他有什麼資格站在雪兒旁邊？book18.org
肖牧把視線移開，落在雪兒的後腦勺上。book18.org
她的馬尾辮今天扎得有點歪，幾根碎發在頸後翹著，毛茸茸的。book18.org
她歪著頭看林老師換弦，鼻尖上又掛了汗珠，嘴唇微微張開，看起來完全沉浸在「看老師操作」這件事裡。book18.org
她壓根沒注意到旁邊有個人已經酸得快把牙咬碎了。book18.org
「好了。」林老師把琴遞迴來，「你試試，音準應該沒問題。」book18.org
肖牧接過琴，撥了一下空弦，音是準的。book18.org
他悶聲說了句「謝謝」。book18.org
林老師擺擺手，又轉向雪兒：「來，我們繼續剛才的練習，你手型保持得不錯，但右臂還是有點緊張……」book18.org
他又站到了雪兒身側。book18.org
這一次他沒有碰到她的手，只是用手指點了點她的小臂外側：「這裡，放鬆一點，別端肩膀。」book18.org
肖牧看著他那隻手指，在雪兒的胳膊上輕輕點了一下，然後又收回去。book18.org
就那麼一下。book18.org
可肖牧盯著那個被點過的位置，覺得那塊布料底下的皮膚好像燙了一下似的。book18.org
他悶頭撥自己的弦，彈了兩下，又斷了。book18.org
這次是二弦。book18.org
雪兒聽見動靜又回過頭來，表情從疑惑變成無語：「肖牧，你今天怎麼回事？」book18.org
「……沒，這弦可能老化了。」book18.org
「你上個月才買的琴。」book18.org
「……」book18.org
林老師又走過來幫他換弦，這次肖牧連「謝謝」都說得很悶，尾音全吞進了肚子裡。book18.org
那天從琴行出來的時候，雪兒走在前面，腳步輕快得跟踩了彈簧似的。book18.org
她一邊走一邊回頭跟他說話：「林老師彈得真好啊，你看他那首《阿爾罕布拉宮的回憶》，輪指乾淨得跟流水一樣，我什麼時候能練成那樣……」book18.org
肖牧走在她後面，手插在兜里，沒說話。book18.org
「你怎麼啦？」雪兒終於察覺到他情緒不對，放慢腳步跟他並排走，「一整節課都悶悶不樂的，弦斷了也不至於吧？」book18.org
「沒事。」book18.org
「你肯定有事。」book18.org
「真沒有。」book18.org
「肖牧，」雪兒停下來，歪著頭看他，眼睛亮晶晶的，「你這個人吧，撒謊的時候左邊眉毛會挑一下，你知道嗎？」book18.org
肖牧下意識抬手去按左邊眉毛，手舉到一半又放下來。book18.org
雪兒「噗」地笑出聲：「看吧，被我說中了。」book18.org
「……我就是有點累。」book18.org
「行吧，累了就回去歇著。」雪兒拍了拍他的背，「今天課效果還挺好的，我那個輪指好像找到點感覺了，誒對了，明天還去嗎？林老師說可以再教我一個新曲子。」book18.org
肖牧聽見「林老師」三個字，胃裡那隻青蛙又開始撲騰了。book18.org
他說：「明天我有事。」book18.org
「哦，那我自己去。」雪兒完全沒在意，低頭在手機上打字，「我跟林老師說一聲。」book18.org
肖牧看著她發消息的側臉，螢幕的光映在她臉上，照得她的睫毛一根一根清清楚楚。book18.org
他張了張嘴，想說「我也去」，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book18.org
他不能這樣。book18.org
他不能像個怨婦一樣，看到她跟別的男人說句話就酸得冒泡。book18.org
他跟她什麼關係都不是，他沒資格管這些。book18.org
可他就是難受。book18.org
那種難受說不清楚，像一根魚刺卡在喉嚨里，咽不下去也吐不出來，就那麼硌在那兒，每一次呼吸都能感覺到。book18.org
從那天起，肖牧不再去琴行了。book18.org
他跟雪兒說最近在預習大學課程，沒空練琴，雪兒「哦」了一聲，說「那等你忙完再說吧」，然後就自己去了。book18.org
肖牧待在家裡，對著電腦螢幕上一行一行的代碼，一個字都看不進去。book18.org
他想起林老師的手覆在雪兒手背上的樣子，想起林老師俯身靠近她肩膀的時候，兩個人的發梢幾乎要碰到一起。book18.org
他想起雪兒仰頭對林老師笑，那個笑容他見過一千遍一萬遍，可每一次看見還是覺得好看得要命。book18.org
而現在那個笑容對著別人，對著一個手指又長又好看、彈琴又流暢、還能名正言順「調整手型」碰她手的人。book18.org
他「啪」地合上電腦，仰面倒在床上，盯著天花板發獃。book18.org
天花板上有一道細細的裂紋，從燈座延伸到牆角，像一條幹涸的河床。book18.org
他想，如果他也會彈琴就好了。book18.org
彈得特別好，好到能讓雪兒歪著頭看他，眼裡全是讚嘆和佩服。book18.org
好到她主動把手伸過來，說「你教教我」，然後他可以名正言順地握住她的手指，告訴她「應該這樣按」。book18.org
但那只是如果。book18.org
現實是他連F和弦都按不響，而那個姓林的可以每天光明正大地坐在她旁邊，手指覆在她的手背上。book18.org
肖牧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悶悶地吸了一口氣。book18.org
枕頭上什麼味道都沒有。book18.org
他想要的是雪兒頭髮上那種洗衣液的香味，混著夏天的陽光和熱風。book18.org
可他得不到。book18.org
他翻來覆去折騰了很久，終於在凌晨迷迷糊糊睡了過去。book18.org
第二天下午，天氣悶得像蒸籠，知了叫得聲嘶力竭。book18.org
肖牧從超市買完東西出來，在小區門口的花壇邊看見了一個人。book18.org
雨霏站在那棵老槐樹底下，手裡攥著一個粉色的信封，指甲掐進紙面里，掐出了幾道深深的印痕。book18.org
她穿了一件淺綠色的連衣裙，頭髮比高考前長長了不少，鬆鬆地扎在腦後，幾縷碎發垂在鬢邊。book18.org
她低著頭，看著自己的鞋尖，不知道在那兒站了多久了。book18.org
肖牧愣了一下。book18.org
雨霏是他高一高二的同班同學，高三分班之後就不在一個班了，但偶爾還能在走廊上碰見。book18.org
她是個很安靜的女孩子，說話輕聲細語的，在班裡存在感不高，但成績一直很好，安安靜靜地坐在教室角落，像一株不需要太多陽光也能活的綠蘿。book18.org
他不知道她為什麼在這兒。book18.org
他們高考之後幾乎沒有聯繫過。book18.org
雨霏抬起頭，看見他的瞬間，臉頰一下子就紅了，從耳根一直蔓延到脖頸。book18.org
她把那個信封往身後藏了一下，又覺得這個動作太明顯，只好又拿出來，手指絞著信封的邊角，把那塊紙都絞皺了。book18.org
「肖……肖牧。」book18.org
「雨霏？」肖牧走近了兩步，「你怎麼在這？」book18.org
「我……」她深吸了一口氣，像是鼓了很大的勇氣，然後把信封遞到他面前，「這個，給你的。」book18.org
肖牧接過來，信封上沒寫名字，但封口處貼了一顆小小的貼紙，是那種十幾歲小女孩喜歡用的星星圖案。book18.org
他有點懵，還沒來得及拆開，雨霏又開口了。book18.org
「我喜歡你，三年了。」book18.org
她說這話的時候聲音不大，但很穩，沒有打磕絆。book18.org
她抬起頭看著他，眼睛水汪汪的，瞳仁黑得像墨，裡面映著他有些錯愕的臉。book18.org
「我知道你可能沒注意過我，」她繼續說，語速加快了一些，像怕自己說慢了就會反悔，「高一下學期有一次你幫我撿過掉在地上的書，從那之後我就……就……」她抿了抿嘴唇，「我沒有別的意思，我就是想把這件事告訴你。你不用給我回應，真的。我馬上就要去外地念書了，可能以後也見不到了，我只想讓你知道，有人認認真真地喜歡過你。」book18.org
肖牧張了張嘴，愣住了。book18.org
他是真的愣住了。book18.org
他從來沒有往那方面想過。book18.org
雨霏在他印象里就是一個安安靜靜的同學，偶爾在走廊碰見會點一下頭，僅此而已。book18.org
他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被人惦記了三年，更不知道該怎麼回應這份重量。book18.org
「……雨霏，」他斟酌了一下措辭，「我……謝謝你。真的，謝謝你。但是……」book18.org
「我知道，」雨霏打斷了他，笑了笑，那個笑容很淺，嘴角只彎了一點弧度，「你有喜歡的人了是不是？」book18.org
肖牧心裡「咯噔」一下。book18.org
他沒說話。book18.org
雨霏低頭看著自己的鞋尖，那雙白色帆布鞋的鞋頭沾了一點泥印子，大概是走路的時候不小心蹭到的。book18.org
她說：「我猜到了。你看她的眼神，跟看別人不一樣。」book18.org
她頓了頓，「沒事的，我就是想把話說出來，說出來就舒服了。信封里的東西你回去看也好，不看也好，都行。」book18.org
她往後退了兩步，沖他擺了擺手：「我走了，肖牧。大學好好過。」book18.org
然後她轉身走了，淺綠色的裙擺在膝蓋處晃了晃，很快拐過前面的彎，看不見了。book18.org
肖牧站在原地，手裡捏著那個粉色信封，蟬鳴在頭頂炸開，吵得他腦子嗡嗡的。book18.org
他低頭看了一眼信封上的星星貼紙，又抬頭看了看雨霏消失的方向，站了很久，直到太陽把柏油路曬出了瀝青的味道，才慢慢往回走。book18.org
他走到小區樓下的時候，看見雪兒正坐在花壇邊上刷手機。book18.org
她今天穿了件鵝黃色的短袖，下面搭了條白色短褲，兩條細長的小腿晃來晃去，腳踝處系了一條細細的紅繩。book18.org
「你怎麼在這？」肖牧走過去。book18.org
「等你啊。」雪兒抬起頭，手機螢幕還亮著，上面是那個新生群的聊天介面，「我剛才看見雨霏了，她是不是找你了？」book18.org
肖牧頓了一下：「……嗯。」book18.org
「她跟你說什麼了？」雪兒站起來，湊近了一點，眼睛亮晶晶的，寫滿了好奇。book18.org
肖牧不知道該不該說。book18.org
他攥著那個信封，後背有點發麻。book18.org
雪兒眼尖，一眼就看見了那個粉色信封，愣了一下，然後表情從好奇變成驚訝，又從驚訝變成一種有點複雜的笑。book18.org
她指了指信封：「她給你這個了？」book18.org
「……嗯。」book18.org
「表白信？」雪兒歪著頭問他，語氣裡帶著一點試探。book18.org
肖牧沒說話，但沉默本身已經是一種回答。book18.org
雪兒的表情又變了，這次變成了一種認真，她說：「肖牧，雨霏喜歡你你知道嗎？其實我早就看出來了。高一下學期那次你幫她撿書之後，她每次路過咱們班門口都會往裡面看一眼，看的是你的位置。她以為別人不知道，但我坐窗邊，看得一清二楚。」book18.org
肖牧愣住了。book18.org
他完全沒注意過這些。book18.org
雪兒繼續說：「你知道嗎，高考前最後一次模擬考，她考砸了，哭了一整個晚自習。她一個朋友跟我說，是因為她聽說你報了省大，她覺得自己考不上，追不上你了，急得不行。後來她拚命補了兩個月，還是沒夠上省大的線，去了南邊一個學校。」book18.org
雪兒嘆了口氣，「你別覺得我多管閒事啊，我就是覺得，她真的挺喜歡你的，三年呢，一個人能有幾個三年。」book18.org
肖牧低頭看著腳底的石磚縫，裡面的青苔被太陽曬得蔫蔫的，乾巴巴地蜷縮著。book18.org
他說：「你是在幫她說話？」book18.org
「也不是幫她說話，」雪兒蹲下來，兩隻手撐在膝蓋上，抬頭看他，「我就是覺得……被人這麼認真地喜歡，挺難得的。你要是也有一點點喜歡她，就別錯過。你們男生不都說什麼『錯過了就沒了』嗎？」book18.org
肖牧看著她蹲在自己面前的樣子，陽光從她背後打過來，她的馬尾辮垂在一側肩頭，眼睛被光線照成了琥珀色。book18.org
她說的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每一個字都在幫另一個女孩說話。book18.org
她不知道的是，他心裡的那個人，從頭到尾都是她。book18.org
他忽然覺得有點悶，胸口像壓了一塊石頭，喘不上氣來。book18.org
他說：「那如果我有喜歡的人呢？」book18.org
雪兒愣了一下，眨眨眼：「有啊？誰啊？」book18.org
「你猜。」book18.org
雪兒歪著頭想了一下，然後笑了：「我才不猜，你這個人藏得比誰都深。」book18.org
她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反正我的意思說完了，你自己想清楚。雨霏挺好的，人安靜，學習也好，長得也不差，你別太挑了。」book18.org
她又看了他一眼，「行了，我走了，晚上再找你。」book18.org
她轉身走了兩步，又回過頭來：「對了肖牧。」book18.org
「嗯？」book18.org
「你剛才說你有喜歡的人，是真的假的？」book18.org
肖牧看著她。book18.org
她的眼睛還是亮晶晶的，帶著那種沒心沒肺的笑意，仿佛只是在問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book18.org
他說：「真的。」book18.org
「哦。」雪兒點了點頭，沒有追問，轉過身走了，「那你自己加油唄。」book18.org
這一次她沒有回頭，馬尾辮在她背後晃來晃去，被午後的陽光鍍了一層毛茸茸的金邊。book18.org
肖牧站在原地，手裡攥著那個粉色的信封，信封已經被他的汗浸濕了一小塊，捏在手裡潮乎乎的。book18.org
他低頭看了很久，最終沒有拆開，把它塞進了口袋裡。book18.org
他想起雨霏臨走時說的那句「你看她的眼神，跟看別人不一樣」，又想起雪兒蹲在他面前認真地說「你別太挑了」，兩個女孩的臉在他腦子裡交替出現，讓他腦子更亂了。book18.org
他從來沒想過自己會被別人喜歡三年，更沒想到雪兒會幫著那個女孩說話。book18.org
這算什麼？book18.org
他站在樓下，太陽曬得他後頸發燙，心裡卻涼颼颼的。book18.org
他在想，雪兒幫雨霏說話的時候，心裡到底是怎麼想的？book18.org
是純粹出於熱心腸，還是壓根就沒把他當成一個「可能的人」？book18.org
如果是後者，那她站在那兒，幫另一個女孩爭取他，是不是說明她對他真的一點那種意思都沒有？book18.org
他越想越悶，把口袋裡的信封往裡塞了塞，抬腳上了樓。book18.org
那天晚上雪兒在微信上問他：「信拆了嗎？」book18.org
肖牧回：「沒有。」book18.org
雪兒：「為什麼不拆？」book18.org
肖牧：「不知道。感覺拆了就得回應，我現在不知道該回應什麼。」book18.org
雪兒過了一會兒才回：「也是。不過你別拖太久，拖著比拒絕更傷人。」book18.org
肖牧盯著螢幕，手指懸在鍵盤上停了很久。book18.org
他想問她，你到底希望我怎麼做？你想讓我接受她嗎？如果我說不接受，你會不會覺得很失望？如果我說我有喜歡的人了，你猜不猜得到是誰？book18.org
但他一個字都沒打出來。book18.org
最後只回了一個「嗯」。book18.org
雪兒發了一個「加油」的表情包，然後又把這個話題拋到腦後了，開始跟他吐槽新生群里又有什麼奇葩發言：「你看你看，又有人在群里發自拍，九宮格，全是同一角度同一表情，你說他是不是覺得自己每張都不一樣？」book18.org
肖牧看著螢幕上那條消息，配了一張群聊的截圖，截圖里一個男生髮了三張自拍，配文「提前認識一下未來的同學們」。book18.org
群里的消息滾得飛快，有人在問他的專業，有人起鬨讓發全身照，一片熱鬧。book18.org
肖牧回了一句：「他可能確實覺得自己每張都不一樣。」book18.org
雪兒：「哈哈哈哈你也會損人了！！」book18.org
肖牧看著那一串「哈」，嘴角動了動，但還是沒笑出來。book18.org
肖牧終於還是沒忍住，陪著雪兒把吉他課上完，畢竟這也是他能繼續和雪兒在一起的一個冠冕堂皇的理由。book18.org
吉他班結課那天，他終於能磕磕絆絆彈完一首《送別》了，雖然中間斷了兩次，和弦轉換還是慢半拍，但至少沒彈錯音。book18.org
雪兒坐在旁邊給他鼓掌，鼓得特別賣力，手都拍紅了。book18.org
「恭喜恭喜！你終於出師了！」雪兒站起來轉了個圈，「走吧，我請你吃飯，慶祝你克服了F和弦這個千古難題。」book18.org
他們去了一家烤魚店，雪兒辣得直灌冰水，嘴巴紅了一圈，還在那兒一邊吸涼氣一邊往嘴裡塞魚肉。book18.org
肖牧看著她被辣得眼淚汪汪的樣子，忍不住笑。book18.org
「你笑什麼？」雪兒瞪他。book18.org
「沒什麼。」book18.org
「你肯定在笑我！」雪兒伸出筷子敲了一下他的碗沿，「你這個人，表面上一聲不吭的，肚子裡全是壞水。」book18.org
「我真沒笑你。」book18.org
「那你笑什麼？」book18.org
肖牧看著她，窗外是沉下去的暮色，橙紅色的天光從玻璃窗透進來，落在她的側臉上，把她的輪廓鍍了一層暖融融的邊。book18.org
他說：「我就是覺得……挺好的。就今天，挺好的。」book18.org
雪兒歪了歪頭，似乎在品他這句話的意思。book18.org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映著窗外的晚霞，瞳孔里像有兩簇小火苗在跳。book18.org
她說：「那當然好了，跟你認識這麼久，第一次聽你彈完一整首曲子，多有紀念意義。」book18.org
肖牧低頭夾了一塊魚肉，那塊魚肉在他筷尖上顫了顫，又滑回盤子裡。book18.org
他放下筷子，深吸了一口氣。book18.org
「雪兒。」book18.org
「嗯？」book18.org
「我……」book18.org
「誒對了！」雪兒突然一拍桌子，把手機推到他面前，「你看你看，我昨天加了個新生群，裡面好多咱們這屆的同學，你進來不？以後有啥消息也方便。」book18.org
肖牧那句「我喜歡你」被她這麼一打岔，又咕咚一聲沉回了肚子裡。book18.org
他看著手機螢幕上那個群聊介面，「22級省大新生交流群」，人數顯示已經有三百多人了。book18.org
「……哦，好。」book18.org
雪兒噼里啪啦按了一通，把他拉進群，然後把手機收回去，繼續往嘴裡塞魚肉，一邊吃一邊含含糊糊地說：「我跟你說，這群里好多人可逗了，昨天有個男生在群里發了一篇自我介紹，八百字，把他從小學到高中的輝煌歷史都寫了一遍，就差把自己生辰八字寫上去了，笑死我了……」book18.org
肖牧聽著她嘰嘰喳喳地講群里的事兒，把那塊滑掉的魚肉重新夾起來，送進嘴裡。book18.org
魚肉已經涼了，他嚼了兩下，味同嚼蠟。book18.org
吃完飯他們沿著河邊散步。book18.org
晚風終於涼下來了，吹在臉上帶著水汽的濕潤，把一天的暑熱吹散了大半。book18.org
河邊的柳樹垂下來，枝條被風吹得晃晃悠悠的，路燈的光從樹葉間篩下來，在地面上落了一地碎銀子。book18.org
雪兒走在他身邊，低頭看著手機，手指在螢幕上划來划去，時不時笑一聲。book18.org
「你看這個人，」她把手機湊到他眼前，「才進群第一天就加了八個女生的好友，被群主警告了還在那兒辯解，說自己是『真誠交友』，你信嗎？」book18.org
肖牧低頭看了一眼，群里的消息滾得飛快，有人發了個表情包，一群人跟在後面刷屏。book18.org
他沒太看清，注意力全在雪兒湊過來的側臉上。book18.org
她離他太近了，近到他能聞到她發梢上的洗髮水香味，不是他熟悉的那個味兒，她今天換了一種。book18.org
「……嗯。」book18.org
「不過說真的，」雪兒把手機收回去，嘆了口氣，「這群里好多男生都挺幼稚的，聊個天能把自己聊成孔雀開屏。你還沒看昨天的，有個男生說他會彈鋼琴會寫詩會做飯，然後發了一長串菜名，你知道底下怎麼評論的嗎？有人問『你報一下西紅柿炒雞蛋的步驟』，他回了三個字『查菜譜』，然後就被嘲了整整三十條。」book18.org
肖牧笑了一下：「你觀察得真仔細。」book18.org
「廢話，我閒著沒事幹，天天刷這個群。」雪兒把手機揣回兜里，伸了個懶腰，「不過說實話，我有點慌。」book18.org
「慌什麼？」book18.org
「大學啊。」她抬頭看天，今晚沒有星星，只有一層薄薄的雲，月亮從雲縫裡漏出一點白蒙蒙的光，「你說萬一我到了大學交不到朋友怎麼辦？我這個人吧，看著挺能嘮，但其實……哎呀我說不上來，就是有時候會覺得，熱鬧是他們的，我啥也沒有。」book18.org
肖牧看了她一眼。book18.org
她很少說這種話，她永遠是那個熱熱鬧鬧、嘰嘰喳喳的雪兒，像一株永遠向著太陽轉的向日葵，誰都以為她沒有影子。book18.org
但這一刻，月光淺淺地塗在她的側臉上，她微微垂著眼睫，嘴角那點天生往上翹的弧度也平了下來，看起來竟然有些寂寥。book18.org
「你不會交不到朋友的，」肖牧說，「你性格這麼好。」book18.org
「那是對你。」雪兒撇了撇嘴，「到了新地方誰知道呢。」book18.org
肖牧心跳又快了起來。book18.org
她說「那是對你」，這個「你」是單指他，還是隨便一個熟人她都會這麼說？book18.org
他分辨不出來。book18.org
他這個人從小到大，學習成績永遠全校前列，腦子不笨，可一到關於雪兒的事情上，就像掉進了一團濃霧裡，東南西北都分不清。book18.org
「雪兒。」book18.org
「嗯？」book18.org
「我……其實我一直想跟你說。」book18.org
手機響了。book18.org
雪兒看了一眼螢幕，皺了皺眉，但還是接了起來：「喂？媽？」book18.org
電話那頭傳來她媽媽的聲音，隔著一米遠肖牧都能聽出那股子急切：「雪兒你怎麼還不回來？明天要去駕校考試了，你的身份證到底在哪扔著呢？我給你打了三個電話了你一個都沒接！」book18.org
「……啊？我手機靜音了沒聽見……」雪兒沖肖牧吐了吐舌頭，「我馬上回，馬上回。」book18.org
掛了電話，她嘆了口氣：「得，我媽催命了。明天我一套去考科三，你去不？」book18.org
肖牧把衝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喉嚨里像卡了一塊沒嚼碎的饅頭，噎得發堵。book18.org
他說：「……去。」book18.org
「那行，明天早上八點駕校門口見。」雪兒拍了拍他的胳膊，「你呀，到底什麼時候能把科二考過呀，我真是服了你說你學習那麼好，怎麼開起車來那麼笨，真是！」book18.org
雪兒故作一臉嫌棄的瞥了肖牧一眼，說完就跑走了，馬尾辮在夜色里甩出一道歡快的弧線。book18.org
肖牧站在河邊，看著她的背影一點一點變小，最後融進路燈照不到的陰影里。book18.org
風從河面吹過來，涼颼颼的，灌進他的領口裡。book18.org
他低頭看腳下的石磚縫裡長出一小簇青苔，綠茸茸的，不知道什麼時候冒出來的。book18.org
他又一次沒能說出口。book18.org
那句話在喉嚨里擱久了，都快磨出包漿了，包著一層又一層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厚實得已經不像一句表白，倒像一塊石頭，一塊搬不動的石頭。book18.org
他蹲下來，用指尖碰了碰那簇青苔。book18.org
涼涼的，濕濕的，一按就塌下去一小塊。book18.org
他站起身往回走，影子在路燈下被拉得很長很長。book18.org
口袋裡的粉色信封硌著他的腿，他摸出來看了一眼，沒有拆，又塞了回去。book18.org
他想，雨霏那句「你看她的眼神跟看別人不一樣」像一根刺，扎在什麼地方拔不出來，不疼，但總讓人惦記著。book18.org
而雪兒蹲在花壇邊抬頭看他的那個下午，陽光把她眼睛照成了琥珀色，她認認真真地說「你別太挑了」。book18.org
那一刻他多想說，我挑不了，我心裡已經有人了，就是你。book18.org
可他說不出口，他已經錯過了太多開口的時機，每一次「我想說」都被「下次吧」接住，下次又下次，最後攢成了一大堆沒說出口的話，沉甸甸地壓在胸口，壓得他喘不過氣。book18.org
他走進小區大門的時候，路燈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投在前面水泥地上，孤零零的。book18.org
他抬頭看了一眼雪兒家的窗戶，燈亮著，窗簾後面影影綽綽的，大概是她在跟她媽媽聊天，又或者趴在床上刷手機，兩隻腳翹起來晃來晃去。book18.org
他看了好一會兒，才收回視線，慢慢走回自己家。book18.org
那個夏天的夜晚，他不知道自己錯過了多少次機會。book18.org
他以為來日方長，以為到了大學還有四年，總能找到合適的時機把那句話說出口。book18.org
他不知道的是，有些話擱久了就會變味，就像一朵花等不到合適的時間開放，最後只能蔫在枝頭。book18.org
但此刻他什麼都不知道。book18.org
他只知道明天早上八點，在駕校門口，還能見到她。book18.org
這就夠了。book18.org
九月的新校園，到處都是人。book18.org
梧桐樹葉子還綠著，陽光從密密的葉縫間漏下來，在水泥路上鋪了一層晃動的光斑。book18.org
新生們拖著箱子背著包，跟螞蟻搬家似的，從校門口源源不斷地湧進來。book18.org
肖牧到得早。book18.org
他本來想等雪兒一塊兒來的，可雪兒說她媽非要送她，他就在校門口站了半個鐘頭，太陽曬得他後頸發燙，T恤後背洇出了一小塊汗漬。book18.org
手機震了一下，雪兒發來一條語音，他點開，她嘰嘰喳喳的聲音從揚聲器里蹦出來：「肖牧我先去宿舍放東西啊！我們宿舍樓好像跟你不是一個方向，你到了先忙你的，安頓好了我找你！」book18.org
後面跟了一串顏文字，蹦蹦跳跳的。book18.org
肖牧回了一個「好」，把手機揣回兜里。book18.org
他拉了拉行李箱的拉杆，往計算機學院的迎新點走。book18.org
計算機學院在操場東邊，支了幾頂藍色帳篷，桌前排了長隊。book18.org
他站到隊尾，前面一個戴眼鏡的男生正低頭刷手機，螢幕上亮著新生群的聊天介面，消息叮叮咚咚響個不停。book18.org
「……又有人在群里發自拍。」前面的男生回頭看了他一眼，自來熟地搭話，「你哪個專業的？」book18.org
「計算機。」book18.org
「巧了，我也是。」男生咧嘴笑了笑，「我叫周海，你呢？」book18.org
「肖牧。」book18.org
「肖牧……你是不是那個高考全省前五十的？」周海眼睛亮了，「臥槽我在群里看過你的名字！你是南通的對吧？我們江蘇考生考省大，你那個分都夠上南大了，怎麼跑這兒來了？」book18.org
肖牧耳朵尖有點發燙。book18.org
他不大習慣被這麼當面夸，含糊地應了一聲：「省大計算機也挺好的。」book18.org
周海還想說什麼，隊伍往前挪了兩步，他只好轉回去。book18.org
肖牧掏出手機看了一眼，雪兒半小時前發了一條消息說「我到宿舍啦」，後面跟了一張照片，宿舍窗台上擺了一盆綠蘿，葉子油亮亮的。book18.org
他沒來得及回，前面又有人喊他往前走了幾步。book18.org
等辦完所有手續，拿到校園卡和鑰匙，肖牧拖著箱子往宿舍樓走。book18.org
穿過操場的時候，遠遠看見女生宿舍那邊圍了一堆人，好像有人在搬行李。book18.org
他本來沒在意，往前走了幾步，視線掃過去，步子猛地頓住了。book18.org
是雪兒。book18.org
她站在女生宿舍樓下，身邊堆了三個大箱子、一個編織袋，還有一把吉他，跟座小山似的。book18.org
今天的雪兒穿了一件白色的短袖，下面搭了條牛仔短褲，露著兩條細長筆直的腿，白色帆布鞋踩在水泥地上，鞋帶還是系得鬆鬆垮垮的。book18.org
她面前圍了三個男生，高矮胖瘦都有，全都爭先恐後地伸手要幫她拎箱子。book18.org
個子最高的那個說：「同學你是哪個學院的？我幫你搬上去吧，這箱子看著挺沉的。」book18.org
另一個皮膚黑一點的擠到前面：「我來我來，我力氣大，你那箱子裡是不是裝了書？我剛才摸了一下，沉得很。」book18.org
第三個男生已經動手去夠那把吉他琴盒了。book18.org
雪兒往後退了半步，兩隻手在身前擺來擺去，笑得跟朵向日葵似的：「不用不用！真的不用！我等人，我朋友一會兒就來幫我搬，真不用麻煩你們了。」book18.org
「你朋友？男的女的？」高個子男生又問。book18.org
雪兒說：「男……哎呀反正不用你們幫忙啦，真謝謝你們了，我朋友馬上就到了。」book18.org
肖牧站在十幾米外，看著她被三個男生圍在中間，像一株被蜜蜂團團圍住的向日葵，又笑又擺手，頭髮散落在肩膀上。book18.org
他心裡忽然冒出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滋味，酸溜溜的，像吃了顆還沒熟的青梅。book18.org
他正想抬腳過去，忽然胳膊被人拽住了。book18.org
「同學同學！你能不能幫我個忙？」book18.org
一個女生的聲音在耳邊炸開。book18.org
肖牧轉過頭，一個短髮女生抱著一個半人高的紙箱，紙箱上面還摞了兩個袋子，堆得搖搖欲墜的，最頂上那個袋子眼看就要滑下來了。book18.org
女生氣喘吁吁地說：「我搬不動了……你能不能幫我搬一下？就一下下，搬到前面那棟樓就行，我室友手機關機了聯繫不上，我實在沒力氣了。」book18.org
肖牧下意識地往雪兒那邊看了一眼，她還在跟那三個男生周旋，馬尾辮甩來甩去的。book18.org
他猶豫了一秒，就一秒，那個短髮女生把紙箱往他懷裡一塞，紙箱沉甸甸的，他差點沒接住，往後踉蹌了一步。book18.org
「謝謝你啊同學！你真是好人！」短髮女生已經走在前面了，沖他招手，「這邊這邊，就前面那棟！」book18.org
肖牧抱著箱子，又回頭看了一眼。book18.org
那三個男生還在，一個已經拎起了他的編織袋，另一個扛起了吉他琴盒。book18.org
雪兒站在中間，側著臉跟那個高個子男生說話，好像在笑。book18.org
然後她轉頭往這邊看了一眼，視線穿過十幾米的人群，穩穩地落在他身上。book18.org
四目相對。book18.org
肖牧看見她的表情變了，從笑變成愣住，從愣住變成嘴巴一抿，她煩的時候就是這個動作，然後她轉過頭去，對那個高個子男生說了什麼。book18.org
肖牧聽不見，但他看見高個子男生咧嘴笑了，扛起她的吉他，另一個男生拎著她的編織袋，第三個男生拖著兩個箱子，三個人跟在她後面，浩浩蕩蕩地往樓道里走了。book18.org
肖牧站在原地，抱著一箱不知道什麼玩意兒，紙箱稜角硌著他的胸口，他半天沒動。book18.org
短髮女生在前面回頭喊他：「同學！這邊！」book18.org
他這才回過神，邁步跟了上去。book18.org
等他把紙箱送到女生宿舍樓下，又幫她把袋子搬到三樓，再跑回雪兒宿舍樓下的時候，她的行李已經全部搬上去了，人也不見了。book18.org
地上乾乾淨淨的，連一張紙片都沒留下，只有水泥地上幾道淺淺的拖痕，證明剛才確實有人在這兒搬過東西。book18.org
肖牧掏出手機，給雪兒發了一條消息：「你搬好了？」book18.org
消息發出去，石沉大海。book18.org
他等了五分鐘，沒動靜。book18.org
又發了一條：「剛有個女生讓我幫忙搬東西，我回來你就走了。」book18.org
還是沒回。book18.org
又等了十分鐘，肖牧站在女生宿舍樓下，太陽照得他腦門直冒汗，手機螢幕亮著，聊天介面上只有他發出去的兩條消息孤零零地趴在那兒，像兩隻找不到窩的鳥。book18.org
他蹲下來，把手機放在膝蓋上，盯著螢幕。book18.org
太陽從梧桐樹葉子間漏下來，白花花的，晃得他眼睛發酸。book18.org
他想起她剛才轉頭看他的那個表情，先是愣住，然後抿嘴，然後轉頭對那個男生說話。book18.org
那個動作太快了，他只捕捉到了幾個零碎的片段，但那個抿嘴的動作他太熟悉了，她每次不高興的時候都會這樣，嘴角往下壓，嘴唇抿成一條線。book18.org
他蹲在那兒，像一個做錯了事但還不知道錯在哪兒的小孩，手足無措。book18.org
那條消息後來一直顯示未讀。book18.org
他發了第三句：「你到宿舍了跟我說一聲。」也沒有顯示已讀。book18.org
太陽曬得他後頸發燙，他又蹲了一會兒，旁邊的地上有一隻螞蟻在搬一粒麵包屑，走兩步退三步，走兩步退三步，繞著一片落葉轉了好幾圈才終於找到方向。book18.org
肖牧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往自己宿舍樓走了。book18.org
整個下午他都在看手機。book18.org
宿舍里其他三個室友已經到了，各自在整理東西，乒桌球乓地響成一片。book18.org
一個叫李遠的室友問他中午吃了沒，他說吃了，其實他根本沒吃，完全想不起來餓。book18.org
他每隔五分鐘就看一眼手機，亮屏，解鎖，點開微信，置頂聊天還是那兩條未讀消息，沒有任何變化。book18.org
到下午五點多的時候，手機終於震了一下。book18.org
肖牧幾乎是彈起來的，手指頭有點抖地點開消息。book18.org
不是微信，是一條簡訊。book18.org
他看了一眼號碼，不認識的號。book18.org
簡訊上寫著：「你朋友讓我們跟你說一聲，她晚上不回來吃飯了，別等她，你朋友的朋友。」book18.org
肖牧愣了一下，撥那個號碼，響了兩聲就被按掉了。book18.org
他又打了一遍，這次直接被掛了。book18.org
他盯著螢幕，把那條簡訊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每一個字都認得，拼在一起卻讀不明白。book18.org
什麼叫「她晚上不回來吃飯了」？book18.org
什麼叫「別等她」？book18.org
她跟誰去吃飯？book18.org
在哪吃？book18.org
為什麼不自己跟他說？book18.org
他點開微信，又發了一條：「你晚上去哪吃？」book18.org
依然未讀。book18.org
肖牧把手機扔在床上，坐了一會兒，又撿起來，又扔下去。book18.org
李遠在旁邊歪著頭看他，問了一句：「你咋了？跟女朋友吵架了？」book18.org
「不是。」肖牧說，「不是女朋友。」book18.org
「哦……那就是快了。」李遠很懂的樣子，拍了拍他的肩膀，「沒事兒，女生都這樣，生起氣來不理人，過幾個小時就好了。」book18.org
肖牧沒說話。book18.org
過了幾個小時？book18.org
他低頭看手機，又亮屏看了一眼。book18.org
下午五點三十七分。book18.org
到了晚上九點多，肖牧已經沒心思干別的了。book18.org
室友叫去打遊戲他說不去，叫去食堂吃夜宵他也說沒胃口。book18.org
他窩在自己床上，手機握在手裡，螢幕亮著，微信介面刷新了一遍又一遍，始終沒有新消息。book18.org
九點五十三分的時候，手機終於震了。book18.org
肖牧猛地把手機翻過來，螢幕上跳出一條微信，雪兒發了一張照片。book18.org
照片里是一張圓桌，桌面上擺滿了烤串和啤酒，幾雙筷子橫七豎八地擱在盤沿上，旁邊幾隻杯子倒了沒倒的都有。book18.org
桌邊坐了四個男生，對著鏡頭比耶的比耶，笑的笑，還有一個低著頭在喝啤酒，只露出一個後腦勺。book18.org
雪兒坐在中間，一隻手舉著手機自拍，另一隻手比了個「耶」，馬尾辮歪在一邊肩膀上，臉頰紅撲撲的，大概是喝了點酒，眼睛亮得驚人。book18.org
照片下面跟了一行字：「學校后街新開的燒烤攤，超好吃！！」book18.org
肖牧看著那張照片，心裡咯噔一下。book18.org
四個男生，她一個人，天都黑了還在外面吃燒烤，還喝了酒。book18.org
他打字的手有點快：「你在哪？具體位置發我。」book18.org
對面隔了一分鐘才回：「幹嘛？」book18.org
「我去找你。」book18.org
「不用不用，我吃完了就回去，你別來了。」book18.org
肖牧盯著螢幕上那行字，又看了一眼照片里那四個男生。book18.org
其中一個看起來挺壯的，正在旁邊男的耳邊說什麼，兩人都笑。book18.org
他心跳怦怦的，手在螢幕上方懸了好幾秒才落下去：「你們幾個人？」book18.org
「五個啊，你看照片了沒？」book18.org
「我不放心。」book18.org
對面又隔了一會兒，回了一段語音。book18.org
肖牧點開，把手機貼在耳邊，裡面傳來雪兒的聲音，周圍很吵，隱約能聽見燒烤攤的嘈雜人聲和金屬碰撞的叮噹響，她的聲音夾在中間，清亮亮的，尾音微微上翹：「你有啥不放心的？我這麼大個人了還能丟了嗎？再說了，人家四個都是新同學，上午幫我搬東西，所以我請他們吃頓飯認識認識，這沒什麼問題吧？你別過來啊，你一過來大家都不自在了。我一會兒自己回去，你放心吧。」book18.org
語音播完了，肖牧又聽了一遍。book18.org
她的聲音裡帶著一點笑，確實不像有事的樣子，但她喝了酒，還跟四個不認識的新同學在外面待到九點多，他沒法放心。book18.org
他打了幾個字：「你們幾點結束？」book18.org
「不知道呢，看情況吧。」book18.org
「你發個定位給我。」book18.org
這一次對面好幾分鐘沒回。book18.org
肖牧等得手心冒汗，正要再發一條催，螢幕上跳出來一條新消息，兩個字：「不用。」book18.org
然後又跟了一條：「你早點睡吧，別等我。」book18.org
後面加了一個月亮的表情。book18.org
肖牧盯著那個月亮看了半天，把手機按滅了，又點亮，又按滅。book18.org
他躺下來，看著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道細細的裂紋，從燈管旁邊一直延伸到牆角，他盯著那條裂紋看了很久，眼睛花了，以為它在動。book18.org
十一點出頭，手機又震了。book18.org
雪兒發了一條消息：「我到宿舍啦！洗洗睡了。」book18.org
肖牧回了一句：「安全到了就行。」book18.org
對面秒回了一個「晚安」的表情包，一隻小兔子窩在被子裡露出兩隻眼睛，眼睛彎彎的，看起來沒心沒肺的。book18.org
肖牧看著那隻兔子，想問的話在嘴邊轉了好幾圈，那四個人是誰？你們吃了多久？喝了多少？你一個女孩子跟四個不認識的男人在外面待到這麼晚，萬一出了事怎麼辦？book18.org
但他一個字都沒打出來。book18.org
肖牧心想，雪兒已經回宿舍了，安全了，現在問這些好像也沒什麼意義。book18.org
她明天大概又會覺得他囉嗦，像之前那樣翻個白眼說「你怎麼跟個老媽媽似的」。book18.org
他最後只回了一個「晚安」。book18.org
肖牧有點賭氣，他倒不是對雪兒生氣，只是覺得自己有點窩囊，他想在和雪兒聊點什麼，但翻來覆去也沒想到什麼話題。book18.org
他一遍又一遍地看著手機，兩個人的聊天記錄停在「晚安」兩個字上再也沒了動靜。book18.org
窗外的嬉鬧聲越來越少，一陣困意襲來，肖牧也終於慢慢睡著了。book18.org
許久過後，睡著的肖牧被一陣酸脹的尿意憋醒。book18.org
他在硬板床上翻了個身，上鋪的舍友在打鼾，他叫什麼來著？肖牧想了想還是沒想起來，他總是把上鋪和門口的那個舍友記成是一個人。book18.org
肖牧摸黑踩到拖鞋，趿拉著往廁所走，涼拖鞋底在水泥地上拖出沙沙的輕響。book18.org
他推開廁所門，按亮燈，白熾燈管噼啪閃了兩下才穩住，慘白的光鋪滿了狹小的隔間。book18.org
肖牧站在小便池前，一手脫下內褲，尿液砸在瓷面上發出急促的聲響，另一隻手從褲兜里摸出手機，螢幕亮起來的一瞬間，他看見鎖屏上有一條微信未讀消息的提示，來自雪兒，發送時間是凌晨一點二十三分。book18.org
他愣了一下。book18.org
半夜一點多，她還沒睡？book18.org
肖牧把尿抖乾淨，提上內褲，拇指在螢幕上劃了一下，點開那條消息。book18.org
是一個視頻。book18.org
時長四分多鐘，縮略圖是模糊的暗色調，隱約能辨認出暖黃色的床頭燈光。book18.org
肖牧沒多想，點開了。book18.org
視頻緩衝了半秒，畫面跳出來的一瞬間，廁所里的白熾燈管又噼啪閃了一下，像是有什麼東西也跟著一起晃了晃。book18.org
畫面的第一幀是一張酒店的大床，白色床單皺成一團，枕頭歪斜地堆在床頭，暖黃色的壁燈從床頭柜上方照下來，把整個畫面籠在一層油膩的、曖昧的光暈里。book18.org
肖牧的手指僵住了，他想關掉，但手指像被凍住了一樣不聽使喚，拇指懸在螢幕上方，怎麼也按不下去，他眼睛直勾勾地看著螢幕，這畫面讓他徹底醒了過來，再也沒了一點困意。book18.org
因為雪兒此時正赤裸著身體躺在酒店的大床上，被四個男人圍在中間。book18.org
雪兒的臉出現在畫面中央，仰面朝天，頭髮散了滿枕，馬尾辮早就被扯散了，幾縷黑髮黏在她的嘴角和脖頸上。book18.org
她的眼睛半睜半閉，睫毛上掛著晶亮的液體，看不清是汗還是淚，雙頰酡紅，那種紅從顴骨一直蔓延到耳根和脖頸，在暖黃燈光下泛著一種不正常的潮熱。book18.org
雪兒嘴唇微微張開，嘴角有一道可疑的白漬，順著下巴的弧度往下淌，掛在下頜線上凝成一小滴。book18.org
肖牧看見一個男人壓在她身上，頭上的汗水滴在雪兒的腰上，在燈光下反著油亮的光。他的手掐在雪兒腰側，五根手指陷進皮膚里，白嫩的腰肉從指縫間溢出來，被捏得發紅。book18.org
那雙手往下滑，箍住她的胯骨，把她整個人往下拽。book18.org
鏡頭正對著他們的交合處，肖牧看到一個粗壯的、青筋虯結的陰莖從一片黑乎乎的毛髮中刺出來，在雪兒敞開的雙腿間進進出出。book18.org
那個東西太粗了，把她陰道口撐得薄薄一圈發白，隨著每一次抽插，兩片陰唇被翻進翻出，黏膩的淫水從縫隙里被帶出來，沿著會陰淌下去，把床單洇濕了一大片深色。book18.org
每一次插入都能聽見「咕嘰」一聲水響，粘稠的、濕漉漉的，像腳踩進爛泥地里拔出來的聲音。book18.org
她的小腹隨著撞擊一顫一顫，薄薄的肚皮底下隱約能看見肌肉的痙攣。book18.org
與此同時，雪兒的嘴裡還塞著另一根男人的雞巴。book18.org
那個男人跪在她頭側，一手攥著她的頭髮把她的腦袋固定住，另一隻手握著自己粗壯肉棒的根部，把龜頭往她喉嚨深處頂。book18.org
雪兒的嘴角被撐得幾乎裂開，唾液從合不攏的唇縫間湧出來，順著下巴一路淌到脖子上，流進鎖骨窩裡積成一小窪。她的喉嚨發出沉悶的「咕嚕」聲，嗆咳被堵在喉嚨口，只能從鼻腔里擠出一絲細弱的鼻音。book18.org
那個男人往前送腰的時候，她的喉結處能看見明顯的凸起。book18.org
那是龜頭碾過食道口的形狀。book18.org
他抽出來的時候，帶著一大股黏涎從她唇間拉出銀亮的絲線，掛在嘴角晃晃悠悠的。book18.org
雪兒的左手同時被一個男人拿在手裡，握著他的雞巴，紫紅色的龜頭從她虎口露出來，上面裹著一層亮晶晶的前列腺液。book18.org
女孩握著它上下擼動，動作時快時慢，顯然不是主動在動，而是被一隻從畫面外伸過來的手摁著手背在被迫活動。book18.org
而雪兒的右手裡握著一個更粗的雞巴，那雞巴粗到她五指合攏都圈不住，她只能虛虛地握著，大拇指和食指勉強扣成一個環，指縫間擠出黏稠的濕液。book18.org
四根陰莖。book18.org
還有一個女孩...book18.org
他的女孩...book18.org
肖牧聽見視頻里有男人的聲音，帶著笑的、粗糲的、像是壓低了嗓子的那種：「這婊子，看著多清純啊，白天跟著咱們一起搬宿舍的時候走在路上馬尾辮一甩一甩的，我當時就在想，這要是脫光了能什麼樣？——操，比我想的還騷。」book18.org
另一個聲音接上了，帶著酒氣似的含混：「真他媽緊，這逼真緊，果然剛開苞的就是不一樣。誒你是不是真喝多了？我操你別咬啊，用舌頭裹著！」book18.org
第三個聲音笑了：「她剛才對著鏡頭說啥來著？肖牧？那是她男朋友吧？來來來，再讓她說一遍，錄清楚了。」book18.org
畫面晃了一下，鏡頭被誰拿過去，拉近了，對準了雪兒的臉。book18.org
一隻手伸過來捏住她的下巴，把她的臉掰正了對著攝像頭。book18.org
她的眼睛此刻才完全睜開，瞳仁散著，焦距渙散，像蒙了一層灰翳。book18.org
嘴角掛著的白濁被拇指粗魯地抹掉，又有一道新的涎液從嘴角淌出來。book18.org
那個捏著她下巴的聲音說：「來，再說一遍，把你剛才的話再說一遍。」book18.org
雪兒張了張嘴，舌尖在齒間蹭了一下，發出含混的氣音。book18.org
過了兩秒，她的聲音才像從水底浮上來一樣，濕漉漉地飄出來：「……肖牧……對不起……」book18.org
聲音啞得不像她，尾音碎成了幾片，像紙被撕開的聲音。book18.org
「對不起什麼？」那個聲音逼問。book18.org
「……我就喝了一瓶啤酒……」雪兒眨了眨眼，眼眶裡聚集起水光，睫毛一扇就滾下來兩行淚，「……再醒過來……就在這了……我不知道怎麼來的……我是……被迫的……」book18.org
她的聲音越來越小，最後一個字剛落下，操著她小穴的那個男人猛地加快了速度，腰胯撞擊她臀肉的聲音驟然密集起來，「啪啪啪」連成一片脆響，又快又重，像是要把什麼東西釘進她身體里去。book18.org
雪兒的喉管里擠出一聲尖細的呻吟，然後被嘴裡那根陰莖堵了回去，變成嗚嗚的悶哼。book18.org
她攥著兩根陰莖的手同時收緊，指節發白，嘴裡含著的那根突然在她喉嚨深處跳動了兩下，一股白濁的液體從她合不攏的唇角溢出來，混著唾液淌了滿臉。book18.org
操作她下身的男人又衝刺了十幾下，每一下都頂到最深處，小腹撞在她胯骨上發出沉悶的「砰」聲。book18.org
他猛地拔出來，精液噴射在她小腹上，白花花的一灘，從肚臍眼往下淌進她稀疏的陰毛里。book18.org
她整個下身泥濘不堪，陰唇被操得外翻紅腫，陰道口張開一個小圓洞，裡面還在往外淌乳白色的混合物。book18.org
視頻進行到這裡，畫面定格了半秒，然後被掐斷了。book18.org
播放結束，螢幕自動退回聊天介面，只留下一條2分鐘的視頻消息靜靜地趴在那裡。book18.org
肖牧站在小便池前，手機還舉在臉前，螢幕已經暗了，自動鎖屏，他的臉映在黑色的玻璃面上，慘白一片。book18.org
廁所里的白熾燈管又噼啪閃了一下，這一束白光徹底刺穿了肖牧渾濁的眼睛。book18.org
「雪兒！「book18.org
肖牧突然驚醒，看到自己原來依然還在床上，一個室友嘟囔了兩句，翻了翻身。book18.org
原來這一切都只是一個夢。book18.org
肖牧輕呼一口氣。book18.org
但是……這夢也太真實了吧！book18.org
肖牧趕忙拿起手機，他看到自己和雪兒的聊天記錄還停留在最後自己的那兩個不疼不癢的字上。book18.org
「晚安」book18.org
「哎，我應該跟她多說幾句話才對。怎麼一跟雪兒說話，就好像智商為負數一樣...」book18.org
肖牧有些懊惱，心情煩躁的他想要下床去樓道轉轉，可剛一起身才發現，自己的床單上竟然攤著幾片黏黏的東西。book18.org
這是...book18.org
精液？！book18.org
肖牧看著自己的床單發著呆，一向潔身自好的他平日裡所有的精力都放在學習上，就算偶爾有點衝動也會刻意地控制自己不再多想。book18.org
怎麼今天，在夢裡看著雪兒被四個男生輪姦，自己竟然射到了床上？！book18.org
肖牧趕忙撕了幾張衛生紙，將床單來回擦拭，直到再也擦去不了一點污漬，擦著最後，肖牧突然停下了身，呆坐在了床上。book18.org
「雪兒...」book18.org
肖牧默念著雪兒的名字，紙巾上的精液被他不小心粘在了手指上。book18.org
「看來...這大學生活，並沒有開一個好頭啊...」book18.org
肖牧嘆了口氣，抬頭看向了窗外的月亮... 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