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情的禮儀(1V2)】(1-6)book18.org
作者:不會吃魚的貓小姐book18.org
標籤:#NP #適合女生book18.org
第1章 入場須知book18.org
雖然已經是申城的初秋,雨水還是帶著一股只屬於夏季的粘稠悶熱。book18.org
祝嘉寧下班後,先趕去兩公里外的幼兒園接了兒子。book18.org
現在她在一家出版社做教輔編輯,整天對著密密麻麻的字符和排版,眼睛總是帶著點輕微的乾澀,像是快要流淚的樣子,她熟練地在車裡摸索出一瓶常備的復合維生素,乾咽下去。book18.org
「媽媽,我們為什麼要去爸爸學校?」book18.org
元元坐在后座,懷裡抱著個汪汪隊的小書包,手正抓著一隻斷了腿的變形金剛玩得起勁。book18.org
「因為爸爸今天有很重要的演講,我們要去給他加油,就像你去領獎一樣是不是也希望爸爸媽媽在呀。」book18.org
嘉寧一邊打著轉向燈,一邊溫和地回答。車是一輛開了五年的白色大眾,後視鏡上掛著元元在手工課上捏的黏土掛墜。book18.org
這是祝嘉寧現在的生活。book18.org
停好車,嘉寧牽著元元往校史館走。book18.org
遠遠地,看見丈夫陳知遠站在廊檐下,旁邊還有一排蒼翠的香樟樹下。book18.org
他穿著最得體的一套深藍色西裝,正在和幾位兩鬢斑白的老教授交談。book18.org
「知遠。」book18.org
嘉寧走過去,把一束包裝素雅的百合遞給他,笑容溫婉。book18.org
「不好意思,等很久了嗎?」他從西裝口袋裡摸出一個還帶著體溫的暖寶寶,隔著襯衫,準確無誤地遞到了嘉寧手裡。book18.org
然後自然地接過花,另一隻手把元元抱了起來,笑著對身邊的教授介紹,「這是我愛人,祝嘉寧,在出版社工作。」book18.org
幾位老教授誇讚了幾句郎才女貌,嘉寧一直維持著得體的笑意,甚至還主動幫陳知遠理了理被風吹亂的領帶。book18.org
這種照顧人的熟練,是這幾年在瑣碎生活里磨出來的本能。book18.org
就在這時,校門口的方向傳來一陣不大不小的騷動。book18.org
幾輛黑色轎車劃破雨幕,穩穩停住,校領導紛紛轉身迎了上去。車門推開,一個男人沒讓人接應,自己撐開一把黑色的長柄雨傘走了下來。book18.org
他穿了一件裁剪極好的黑色大衣,裡面是簡單的白襯衫,沒打領帶。book18.org
金絲眼鏡掩去了他眼底所有的情緒,整個人透著一種洗盡鉛華後的沉穩與疏離。book18.org
那一瞬間,祝嘉寧覺得耳邊的雨聲突然消失了。book18.org
「那就是梁序。」旁邊教授壓低聲音,語氣裡帶著一絲敬畏,book18.org
「聽說是最年輕的傑出校友,這次知遠課題的專項資金,大半都要看他的意向。」book18.org
「梁先生,這位就是我們學校最年輕的副教授,陳知遠。」book18.org
徐校長的聲音打斷了嘉寧的瞬間失神。book18.org
梁序向這邊移動,走到了陳知遠面前。他比陳知遠略高一些,眼鏡後的眼睛眯了眯,帶出一絲極淺、卻極酸的笑意。book18.org
「陳教授,久仰。」book18.org
梁序伸出手,手指修長乾淨,指甲修剪整齊。book18.org
嘉寧不可避免地盯著那隻手看。book18.org
她記得這雙手曾因為為了省錢自己動手搬出租房家具而留下過粗糙的厚繭,曾為了她在寒冬的街頭剝開一顆顆滾燙的板栗。book18.org
更記得這雙手曾握著筆,和她在祝家那個寬敞明亮的書房裡,並肩寫下過對未來的規劃。book18.org
那時候祝家還在老城區住著帶露台的複式,父親偶爾推門進來,會笑著給他們送一盤切好的水果。book18.org
「梁先生客氣了,您的捐贈對我們課題組意義重大。」陳知遠禮貌地回握。book18.org
梁序的手在半空中停頓了半秒,視線微偏,落在了緊緊貼著陳知遠站立的祝嘉寧身上。book18.org
祝嘉寧好像比他記憶里瘦了一點,頭髮剪短了,齊肩的位置,發尾內扣,露出一截白皙而克制的頸項。book18.org
她穿著一件淺杏色風衣,裡面是米白色針織裙,沒有任何多餘裝飾。book18.org
「梁先生,這是我太太。」陳知遠的聲音在一旁響起,溫和而自然。book18.org
「祝嘉寧。」book18.org
他念她的名字,語調平直,像是在介紹一位第一次見面的合作方,book18.org
「幸會。」book18.org
他說得太從容了,從容到連祝嘉寧自己都幾乎要懷疑,他們是否真的認識。book18.org
她伸出手,指尖冰涼。book18.org
「梁先生。」book18.org
嘉寧伸出手,指尖冰涼。book18.org
兩人的手短暫相觸。book18.org
嘉寧的指節在那一瞬間像被什麼黏住了,遲疑了極短的一拍。book18.org
那零點五秒的體溫交換,順著指尖一路灼燒到心臟。book18.org
等她意識到不妥時,梁序已經先一步收回了。book18.org
嘉寧幾不可察地吸了一口氣,下意識地往陳知遠身後縮了半寸,手抓緊了丈夫的衣角,手指在風衣袖口裡慢慢蜷緊,直到指尖發白。book18.org
站在一旁的陳知遠,用指腹替元元擦了擦額角不知何時蹭上的雨水。book18.org
「爸爸。」book18.org
元元忽然開口,聲音清脆。book18.org
他被陳知遠抱在懷裡,正歪著腦袋,好奇地看著梁序。book18.org
「這個叔叔是誰呀?」book18.org
梁序的目光,第一次真正落在了孩子身上。眉眼輪廓尚未完全長開,卻已經能看出幾分清晰的線條。book18.org
「這是梁叔叔。」book18.org
陳知遠低聲糾正,語氣裡帶著一點縱容的笑意,book18.org
「元元該叫人的。」book18.org
元元點點頭,又看向梁序,十分大方地露出一個笑。book18.org
「梁叔叔好。」book18.org
梁序的心臟,在那一刻,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敲了一下。book18.org
他看著那個叫元元的小男孩。那雙眼睛,長得太像嘉寧了,連笑起來時眼角微微彎曲的弧度都如出一轍。book18.org
「『元元』。」梁序重複著這兩個字,舌尖像是卷過了一層苦澀的藥末。book18.org
「嗯!」元元點頭,「媽媽說,是『圓圓滿滿』的元。」book18.org
圓圓滿滿。book18.org
梁序捏著傘柄的手指節泛白,他們之間支離破碎,她卻給了這個孩子「圓滿」。book18.org
「初次見面。」book18.org
梁序的聲音很低,帶著一種藏在體面下的微顫。book18.org
他竟然微微彎下腰,平視著元元。book18.org
摘下了眼鏡,那雙眼睛裡終於露出了一絲祝嘉寧熟悉的、曾經只屬於她的溫柔。book18.org
他從兜里掏出一塊剝好的巧克力,放在了元元的手心裡。book18.org
「陳太太,孩子教育得很好。」book18.org
「謝謝梁先生。」book18.org
嘉寧的手心全是冷汗。book18.org
「陳教授,」book18.org
梁序直起身,重新戴上眼鏡,看向陳知遠時,眼神已恢復了那種商務的禮貌,book18.org
「你的課題我很有興趣。不過,我習慣在投資前,先了解一下合作者的生活狀態。如果不介意,什麼時間能去貴府討一頓便飯嗎?」book18.org
陳知遠愣住了,隨即露出受寵若驚的喜色。book18.org
他習慣性地先徵求妻子的意見:「當然歡迎!就是不知道嘉寧哪天方便,還有家裡簡陋,怕怠慢了梁先生。」book18.org
「不礙事。」book18.org
梁序轉過頭,目光在嘉寧蒼白的臉上停駐了半秒,他看著她那雙躲閃的、不安的眼,語氣平靜得讓人發瘋:book18.org
「我這人,最懷念的就是家常味。」book18.org
嘉寧抱著元元,只頓時覺得懷裡的孩子變得沉重無比。book18.org
雨似乎還在下。大禮堂鐘樓的晚鐘在此時敲響,低沉而悠長。book18.org
第2章 圍爐book18.org
下午,空氣里殘留著一層尚未散盡的濕意,街道反射著灰白的天光霧蒙蒙的。book18.org
出版社的辦公室里一如既往,瀰漫著紙張與油墨混合出的陳舊氣味。book18.org
祝嘉寧校對完最後一份清樣,正準備收拾東西下班,陳知遠的電話就打了進來。book18.org
「嘉寧,梁先生打過電話了。」book18.org
陳知遠的聲音在電話那頭透著一種難得的輕快,book18.org
「人家一點架子都沒有,非說要嘗嘗我的手藝。我已經接了元元在回家的路上了,你下班直接回來就行。」book18.org
嘉寧握著電話的手緊了緊,那句好被緊緊壓抑在喉間。book18.org
梁序準時出現在祝嘉寧家門口。book18.org
他換了一件深灰色的羊毛衫,沒穿大衣,整個人少了幾分在商場上的凌厲,手裡拎著一支口感溫潤的紅酒,和一套最新款的樂高模型。book18.org
「梁先生,快請進。」book18.org
開門的是陳知遠。他身上套著一件深灰色的亞麻圍裙,袖口整齊地挽到肘間,手裡還帶著一縷未散的蔥姜香氣。book18.org
「打擾了。」梁序微微頷首,禮貌中帶著一種刻意的疏離。book18.org
他走進這間約莫一百三四十平米的屋子,典型的高校教職工家屬院,地段安靜,樓層不高。book18.org
屋內沒有梁序家裡那種冷冰冰的極簡設計,而是鋪著厚實的羊毛地毯,整面牆的胡桃木書架上塞滿了法學與哲學典籍,陽台上垂掛著生機勃勃的綠蘿。book18.org
這種擁擠而真實的人間煙火,讓習慣了空曠別墅的梁序感到一種莫名的、生理性的窒息。book18.org
「嘉寧,梁先生到了。」book18.org
陳知遠朝裡屋喊了一聲,隨即有些不好意思地對梁序笑了笑,book18.org
「家裡小,梁先生別介意。您先坐,還有兩個菜就好。」book18.org
祝嘉寧正從陽台收衣服回來,懷裡抱著幾件元元的小襯衫,她穿著一身居家服,淺灰色的棉質長裙,長發鬆松地挽在腦後,露出後頸。book18.org
她看到梁序,眼神里閃過一瞬的侷促,但很快被那一抹客氣的疏離遮蓋,book18.org
「梁先生,請喝茶。」book18.org
她遞過一杯水,不是他經常會用到的名貴茶葉,甚至杯子也是超市裡常見的玻璃杯。book18.org
「謝謝。」book18.org
梁序接過,指尖輕觸杯身,是溫熱的。book18.org
他坐在陳舊卻乾淨的沙發上,目光無法克制地投向那個狹窄的廚房。book18.org
那是透明的推拉門,陳知遠正熟練地將洗好的蝦仁倒入油鍋,油星炸開,發出短促的聲響。book18.org
「嘉寧,幫我拿一下新的生抽。在高處那個柜子里,你小心別墊腳。」book18.org
陳知遠的聲音在鍋鏟碰撞聲中傳出來,溫和平常。book18.org
嘉寧走過去,試圖伸手去夠那個瓶子,指尖差了一點點。book18.org
她下意識地側了側身,給身後讓出一個位置。book18.org
這一瞬間,她自己先怔住了。時間仿佛出現了詭異的重疊。book18.org
在那個很久以前的、只有幾平米的舊廚房裡,她夠不到高處時,總是這樣習慣性地側身,等著另一個人從身後復上來替她取。book18.org
本來在客廳梁序坐著在那一刻本能地動了一下,但在他站穩之前,陳知遠已經先一步放下了鍋鏟。book18.org
他自然而然地繞到嘉寧背後,胸膛幾乎貼著她的背,長臂一勾,輕而易舉地拿下了瓶子。book18.org
拿完瓶子,陳知遠並沒有立刻退開,而是順手理了理嘉寧鬢角的碎發,語氣寵溺:book18.org
「去陪梁先生聊天吧,這裡油煙大。」book18.org
梁序握著水杯的手,關節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book18.org
就在這時,元元抱著一個小汽車跑過來,大方地塞進梁序手裡:「叔叔,玩!」book18.org
祝嘉寧心跳漏了一拍,正要伸手阻攔,卻見梁序竟然真的接過了那個塑料玩具。book18.org
他彎下腰,金絲眼鏡後的眼睛裡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目光停在孩子臉上,複雜而遲疑。book18.org
元元笑起來的樣子,與祝嘉寧幾乎一模一樣。book18.org
某個被他強行壓下去的念頭,在這一刻不受控制地翻湧了上來。book18.org
如果當年沒有那場事故,如果時間沒有斷裂,book18.org
他沒有再往再往下想。book18.org
席間,四菜一湯,家常而豐盛。book18.org
陳知遠給嘉寧夾了一塊魚腹肉,細心地用筷子撥掉了上面的一根軟刺。book18.org
「這道清蒸魚我沒放辣椒,嘉寧胃嬌氣,這點梁先生可能不知道,她這人受不了一點重口。」book18.org
陳知遠笑著解釋,像是在分享某種不足掛齒的小習慣。book18.org
梁序看著那塊魚肉,喉間湧上一股苦澀。 他怎麼會不知道?book18.org
他記得當年他曾為了讓她開心,滿大街尋找不辣卻夠味的餐館。book18.org
可是現在,這些關懷的權利,已經屬於另一個男人了。而且,這個男人做得比他更自然,更從容。book18.org
「梁叔叔,吃這個!」元元天真爛漫地往梁序碗里放了一個剝好的蝦仁。book18.org
「元元,要有禮貌。」嘉寧輕聲責備,眼裡卻全是溫柔。book18.org
「沒關係。」梁序看著那隻蝦仁,心底深處某塊荒蕪已久的地方,像是被什麼柔軟的東西撞了一下。book18.org
飯後,陳知遠去陽台給同門回電話。book18.org
元元在客廳擺弄樂高,蹲在客廳地毯上,小手笨拙地拼著那套樂高模型,嘴裡低低哼著幼兒園學的兒歌。book18.org
突然,他抬起頭,眼睛亮晶晶地看向梁序:「叔叔,這個輪子轉不動,你幫我轉轉好嗎?」梁序蹲下身,指尖觸到那塊塑料時,心底湧上一股酸澀的暖意。book18.org
他轉動輪子,看著元元笑起來時眼角彎彎的弧度,那模樣太像嘉寧了,像極了他們曾經幻想過的未來。book18.org
嘉寧從廚房探出頭,聲音溫和卻帶著一絲侷促:「元元,別纏著叔叔。」元元撅起嘴:「可是叔叔的手好暖哦。」不知為什麼,喉間如同吞了口苦澀的藥液。book18.org
男人沒有立刻告辭,他拎著剩下的半瓶紅酒,像個借宿的客人,散漫地走到了廚房門口。book18.org
水聲嘩啦,嘉寧背對著他,聲音壓得極低:「梁先生,酒也喝了,飯也吃了。知遠現在很信任你,請你拿了東西就走。」book18.org
梁序靠在門框上,看著她因為洗碗而挽起的袖口,露出的那截手腕依舊纖細。book18.org
「嘉寧,你終於不裝不認識我了?」book18.org
他輕聲呢喃,「我只是來看看你。」book18.org
「我說了,我很好。」嘉寧猛地關掉水龍頭,轉過身,濕漉漉的手撐在台階邊,book18.org
「別再出現在我家裡。」book18.org
「誤會?」book18.org
梁序低低地笑了一聲,眼底閃過一絲嘲弄,「你這麼怕他誤會,是因為你問心無愧,還是因為……你已經習慣了瞞著他做事?」book18.org
他沒再糾纏,轉身走到了客廳。book18.org
就在他準備穿外套離開時,視線無意間掃到了電視櫃旁的一張全家福。book18.org
那是元元一歲時的藝術照,旁邊還放著一張元元的防疫接種卡。下一秒,梁序的目光在那行字上定格了……book18.org
第3章 卑劣的證詞book18.org
沉默無聲的男人靜靜坐在後排,車內開著極低的冷氣,帶著刺骨的寒意將外面初秋的燥熱隔絕得乾乾淨淨。book18.org
他靠在真皮座椅上,眼皮輕微顫動,似乎鼻腔里還殘留著祝嘉寧家裡那種醬油蔥花交織的煙火氣,對,還有那個礙眼的陳知遠繫著圍裙、神色妥帖地替面前女人剝蒜的樣子。book18.org
那溫馨的畫面和鯁在喉嚨里咳不出來又咽不下的魚刺一樣真令人討厭。book18.org
「梁總,回酒店還是?」book18.org
司機老張從後視鏡里飛快撇了他一眼,語氣放得很輕。book18.org
跟了三年,他很少見到梁序這樣失神。整個人散發著一種快要碎掉的死寂。book18.org
「回公司。」嗓音啞得厲害,這個向來以冷靜自持著稱的男人,此刻指尖卻在西裝褲縫上無意識地摳著;目光落向窗外飛逝的霓虹,燈一盞一盞向後退去,在車窗上拉出破碎的光影,像是他和祝嘉寧之間那條再也無法對齊的時間線。book18.org
他腦子裡反覆回放著在祝家看到的那張防疫接種卡。book18.org
它就被隨手放在電視櫃旁,混在一堆生活繳費單里。book18.org
可那上面的年份和月份,他看得很清楚,他看得太清楚了,清楚到他當時連成年人的體面都要維持不住。book18.org
他不能在那裡多停留一秒,如果,再多一秒,他怕自己會當場崩潰做出什麼難堪的事。book18.org
那個時間點,像是一個精心設計的陷阱,橫亘在他和祝嘉寧斷裂的七年之間。book18.org
太近了,離得太近了,近到讓人用任何巧合作為理由來安慰自己。book18.org
他記得那一年,記得那個月,記得那一周,這座城市總是雨下得特別多,空氣里總帶著股洗不凈的潮氣。那是他人生最黑暗也最瘋狂的一周。book18.org
為了談下一筆足以讓他翻身的生意,他陪著供貨商在郊區的廠房廠里硬生生守了整整七天。book18.org
白天盯生產線,晚上陪酒、陪笑、陪熬夜,陪那些醉醺醺的男人打牌到天亮。book18.org
大腦不記得喝了多少洋酒,只留下胃部像被火燒一樣的灼痛,記得吐在洗手間潔白瓷磚上的那些鮮紅的痕跡。book18.org
甚至記得自己最後失去意識前,手裡還死死抓著那份合同,想的是:book18.org
嘉寧,我可以娶你了。book18.org
可是等他第二天清晨從酒精和血氣中掙扎著醒來,回到那個只有他們兩個人的小窩,這裡突然變得空蕩得可怕。book18.org
女孩的衣服、常用的潤唇膏、還有放在床頭的那本翻爛了的詩集,全都不見了。book18.org
自己相愛的女朋友走得乾乾淨淨,就像她從未出現過一樣。book18.org
手機因為沒有及時充電,關機了一整夜。等他顫抖著手插上電線,螢幕亮起,彈出來的只有一條冰冷的簡訊:book18.org
「梁序,我們不合適,分手吧。」book18.org
在那之前,祝嘉寧從未提過她懷孕,一次也沒有。book18.org
梁序在黑暗中伸出手指,緩慢地摩挲著鉑金西裝袖扣 Buccellati的織雕定製款,採用著最頂級的雕刻工藝,表面被純手工拉出了如高級綢緞般細密、奢華的紋理,邊緣在冷氣里泛著冰涼、鋒利且價格不菲的光芒。book18.org
他將袖扣翻轉過來,借著車窗外一閃而過的破碎霓虹,指腹神經質地死死抵住袖扣背面那行極隱蔽、極精細的花體手工刻字—「L & Z」。book18.org
他將袖扣翻轉過來,借著車窗外一閃而過的破碎霓虹,指腹神經質地死死抵住袖扣背面那行極隱蔽、極精細的花體手工刻字—「L & Z」。book18.org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她曾嫌棄過他戴這種東西,說硌手。book18.org
他那時候怎麼說的?book18.org
他笑著揉亂她的長髮,大言不慚地開玩笑:「等我有錢了,我就戴那種帶鑽的、帶寶石的定製扣子。上面刻滿你的名字,要是想你了,我就摸摸它,就像摸到你一樣。」book18.org
女孩聽完,先是「撲哧」一聲笑出來,帶著幾分嬌嗔地伸手在他胸口輕輕捶了一下:「傻瓜,誰要你刻滿我的名字啊,好俗氣啊!」book18.org
她說著,卻又心疼地把他那雙因為長期搬東西而有些粗糙的手捧起來,輕輕吹了吹袖扣的位置,聲音軟軟的,眼睛亮晶晶的,像藏著整片星光:「不過……等你真的有錢了,可別忘了我哦。要是哪天你摸著它就能想起我,那我就滿足啦。」book18.org
那笑容在搖晃的白熾燈下格外明亮,卻又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恍惚與溫柔,那笑容在搖晃的白熾燈下顯得有些恍惚。book18.org
現在想來,那笑意里或許早就藏著他沒讀懂的東西,那或許已是訣別。book18.org
這個念頭一旦成形,就像是被人從內里撕開了一道舊傷,再狠狠撒上一把鹽。book18.org
梁序喉結滾動了一下,胸腔里翻湧起一陣近乎生理性的疼。book18.org
「祝嘉寧,你可真行。」他喃喃自語,聲音消散在冷氣里。book18.org
落地窗外,申城的燈火由盛轉枯。book18.org
煙灰缸里落了一層薄薄的灰,神色有些落寞的男人指尖夾著一根沒點燃的煙,反覆摩挲。book18.org
他一直記得女朋友不喜歡煙味,但今晚,他需要這點尼古丁的味道來對抗那種幾乎要把他淹沒的虛無感。book18.org
他開始不可抑制地進行一種自虐般的推演:如果元元是他的,為什麼她不告訴他?book18.org
如果元元是陳知遠的,為什麼會那麼準時地出現在他們分手後的幾個月里?book18.org
難道在那個他在酒桌上拚命、在病床上嘔血的星期里,她就已經找好了退路?book18.org
她看著他在泥潭裡掙扎,卻在另一個男人的懷抱里計算著新生命的到來。book18.org
那種卑劣的懷疑像是一把雙刃劍,割傷了祝嘉寧,也把他自己絞得鮮血淋漓。book18.org
他恨祝嘉寧可能存在的不忠,卻更恨自己在意識到這種可能後,book18.org
第一反應竟然不是厭惡,而是—如果她能背叛陳知遠,那是不是意味著,她也能重新回到他身邊?book18.org
梁序深深陷在真皮轉椅里,面前的那個水晶煙灰缸早已不堪重負,半截半截的煙蒂橫七豎八地堆疊在一起,像是一座由枯萎和焦灼構築的小型墳冢。book18.org
點燃起今夜的第十七根煙,火星在黑暗中規律地明滅,像是一顆微弱而急促的垂死心臟。book18.org
他並沒有像往常那樣將煙頭精準地按進灰燼里,而是緩緩地、近乎自虐地,將那截通紅的火星直接抵向了自己的食指指腹。book18.org
「嘶——」book18.org
那是皮肉被高溫瞬間灼傷的輕響。book18.org
劇烈的刺痛順著指尖的神經末梢閃電般擊中大腦,讓他原本因為嫉妒而渾濁的意識在那一刻竟詭異地清明起來。book18.org
他沒有縮手,反而加重了力度,甚至能聞到空氣中散發出的一絲焦糊味。煙頭熄滅了,在他的指腹上留下了一個醜陋、紅腫且迅速隆起的水泡。book18.org
梁序借著落地窗外透進的一點殘光,歪著頭,盯著那個透明而透著血色的水泡,喉嚨里發出了一聲低啞而諷刺的輕笑。book18.org
但他停不下來。book18.org
窗外,夕陽尚未升起,可自己已經聽到了那聲沉悶的、悠長的、無法回應的轟鳴。book18.org
第4章 裂痕book18.org
祝嘉寧校對完最後一批教輔樣書,指尖已經沾染了很難洗掉的油墨顏色。book18.org
主編臨時加塞的選題像一座小山,壓得她太陽穴隱隱作痛。book18.org
她搓了發酸的眼角,桌角還放著早上從家裡帶來的保溫杯,裡面是陳知遠昨晚給她熬的紅棗枸杞茶,她剛端起抿了一口,帶著涼意的液體順著喉嚨滑下去,只剩一絲淡淡的甜氣。book18.org
手機在桌面上劇烈地震動起來。book18.org
【梁序:我在你單位樓下。關於陳知遠的課題,有些數據我想當面跟你確認。】book18.org
嘉寧握著手機,指尖因為用力而泛出一層清冷的白。book18.org
她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她知道梁序在玩什麼把戲,他不再是那個會被她一兩句軟話就哄好的窮學生。book18.org
他精準地拿捏住了陳知遠,而現在的她絕不敢拿丈夫的前途去做賭注。book18.org
五分鐘後,嘉寧推開了出版社沉重的玻璃大門。book18.org
夕陽斜斜地掛在錯落的街角,金橘色的餘暉灑在老舊的梧桐樹上,把行人的影子拉得支離破碎。book18.org
有風吹過來,她下意識地攏了攏風衣領口。book18.org
梁序的車就停在光影交界處,那輛純黑色的轎車像一頭蟄伏的獸。book18.org
他降下車窗,沒穿西裝,只是一件質地極好的黑色襯衫。book18.org
梁序不抽煙,這是他多年來的習慣,即便此刻他眉宇間寫滿了躁鬱,指尖也只是枯燥地敲擊著方向盤。book18.org
「上車。」book18.org
他轉過頭,金絲眼鏡後的眼睛裡透著一種玩世不恭的憊懶。book18.org
嘉寧繞到副駕駛坐定,她沒有關車門,甚至連包都沒放下,一派隨時準備逃離的姿態,克制著發問「梁先生,有什麼話在這裡說就行。知遠晚上還要帶元元去琴行,我得早點回去。」book18.org
「知遠,元元。」book18.org
梁序細細品味著這兩個詞,他突然發出一聲極輕、卻陰鷙的笑意,book18.org
「祝嘉寧,你現在的每一句話里,都要帶著這兩個名字來提醒我你的『身份』嗎?還是說,你只有念著他們,才有勇氣坐在我身邊?」book18.org
「這是事實。」嘉寧冷淡地看向前方,眼神平靜得像一潭死水。book18.org
「那不如我們聊聊另一個『事實』。」book18.org
梁序突然欺身壓近,一隻手猛地撐在嘉寧的座椅靠背上。book18.org
車內狹窄的空間瞬間被他身上冷冽的氣息侵占。book18.org
那種氣息粘稠地噴在她的頸間,帶著一種讓人戰慄的侵略性。book18.org
「元元的生日是十一月。祝嘉寧,你當我是數學沒學好,還是覺得我太好騙?」book18.org
嘉寧的心臟猛地停跳了一拍,渾身的血液像是瞬間凝固了。她最害怕、最隱秘的傷口,終究還是被這個瘋子盯上了。book18.org
「你想說什麼?」她聽見自己的聲音在顫抖。book18.org
「我想說,你當年分手分得那麼急、那麼絕,甚至連一分鐘的解釋都不聽,是不是因為那時候肚子裡已經有了陳知遠的種,怕瞞不住了?」book18.org
梁序的聲音極低,卻帶著一種撕裂般的惡意:book18.org
「你那時候看著我像條狗一樣在外面為了那幾萬塊錢拚命,看著我為了能儘快買個稍微大點的房子到處求人喝酒喝到胃出血,你心裡是不是覺得我特別可笑?你一邊花著我賣命賺來的錢,一邊在那個姓陳的懷裡找慰藉,對嗎?」book18.org
「梁序!」book18.org
嘉寧忍無可忍,揚起手試圖扇過去,卻在半空中被他狠狠攥住。book18.org
那隻手修長有力,點綴著鉑金袖扣,冰涼鋒利的邊緣硌在她油墨未乾的手腕,帶來尖銳的刺痛。book18.org
「被我說中了?」book18.org
梁序不僅沒生氣,反而笑得更燦爛了,只是那笑意里滿是酸澀,book18.org
「祝嘉寧,你口口聲聲說我變了,說我只顧著賺錢不在乎你。可你呢?你背著我跟別的男人連孩子都懷上了,你有什麼資格在那兒裝清高?」book18.org
嘉寧看著眼前的男人。陽光落在他半邊臉上,明亮奪目,可另一半卻沉在黑暗裡。book18.org
他根本不知道當年發生了什麼,他現在只會相信他腦補出來的、能讓他心裡好受一點的真相。book18.org
「你就是這麼想我的?」book18.org
嘉寧不再掙扎,眼神里透出一種徹骨的悲涼,book18.org
「你覺得我是因為有了別人,才在你最難的時候離開你?」book18.org
「不然呢?解釋一下那個孩子的時間線!」梁序死死盯著她,那目光幾乎要將她單薄的風衣灼穿。book18.org
嘉寧張了張嘴,喉嚨里像被塞進了一把棉花。book18.org
七年前那個暴雨傾盆的夜晚,醫院走廊盡頭慘白的燈光,醫生落在診斷書上那句冷冰冰的判定,還有堂姐臨終前死死攥住她手腕的力道…那些畫面在腦海中一閃而過,快得抓不住,卻疼得真切。book18.org
如果她現在告訴他那些帶著血色的真相,梁序會露出什麼樣的表情?book18.org
她太了解面前的男人了,他那種天性里的自負和骨子裡的偏執,根本承載不起這種如山海般沉重的真相。book18.org
而她,也早就不想要他的任何補償了。book18.org
「既然你已經有了答案,又何必來問我。」book18.org
嘉寧垂下眼睫,隱去快要溢出的淚水,用力抽回了被他攥得生疼的手。book18.org
她不再看他,背過身去,推開車門的手指指節發白。book18.org
「你說的對,我這種人,確實不值得梁先生念念不忘這麼多年。」book18.org
她拉開門走下去。高跟鞋踩在柏油馬路上,發出單調而清脆的聲響,一聲聲,在這寂靜的黃昏里顯得尤為決絕。book18.org
夕陽徹底沉入地平線,街道兩旁的霓虹燈依次亮起。book18.org
梁序獨自坐在死寂的車廂里。book18.org
他原本以為戳穿這個「秘密」會讓他感到復仇的快感,可現在,胸腔里除了排山倒海的酸澀和憤怒,竟然還有一種快要窒息的絕望。book18.org
他寧願她罵他,寧願她哭著否認。book18.org
可她只是那樣看著他,像是在看一個無可救藥的陌生人,又像是在看一堆已經熄滅了很久、連餘溫都沒有的灰燼。book18.org
「祝嘉寧……」book18.org
他靠在方向盤上,閉上眼,眼角竟然有些濕潤。book18.org
他想起七年前那個潮濕的出租屋,從那個時候他就想,等有了錢,他要給她買全世界最好的。book18.org
我們怎麼會變成現在的模樣。book18.org
怎麼會,連恨都恨不到底。book18.org
第5章 溫存book18.org
隔天,梁序正式通知陳知遠的實驗組:贊助協議已經過審,可以簽約了。book18.org
簽約儀式選在了梁氏資本總部頂樓的一間小會議室。灰藍色冷淡裝修,落地窗外是申城終年忙碌的金融中心。book18.org
站在這種高度,俯瞰下去,眾生皆如螻蟻。book18.org
梁序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西裝,沒有打領帶,襯衫扣子扣得一絲不苟。book18.org
他坐在長條會議桌的一頭,正低頭翻閱那份厚達五十頁的協議書,神色平穩,像是在審視一份尋常的財報。book18.org
陳知遠帶著兩個助教準時趕到。他今天穿了一件燙得筆挺的白襯衫,雖然外套依然是那件平價的深藍西裝,但整個人透著一種學者特有的清氣。book18.org
「梁總,這份協議的條款,校方法務和我的導師都看過了。您在技術轉讓和後續研發上的讓利,確實超出了我們的預期。」book18.org
陳知遠落座,語氣從容,帶著一種合作者之間應有的禮尚往來。book18.org
對於他來說,梁先生是一個慷慨且有眼光的伯樂,給了他真正擁有學術話語權的機會。book18.org
「陳教授客氣了,我看重的是這項技術未來的市場占有率。」book18.org
梁序推了推金絲眼鏡,聲音清冷而專業,「不過,為了保證項目在社會化推廣上的專業度,我讓法務加了一個小要求。」他伸出手指,在第42頁的附加條款上輕輕點了點。book18.org
「項目的所有公關稿件、科普宣傳以及後續的成書出版,梁氏資本希望能指定由申城出版社對接。而且,考慮到溝通效率,我方希望能由祝編輯擔任該項業務的唯一聯繫人。」book18.org
這一條加得極其體面。book18.org
在場的人都心知肚明,這無非是梁總在賣陳教授一個「夫唱婦隨」的人情,甚至還有助於陳知遠後續在學術圈的名聲積累。book18.org
他眼裡沒有絲毫懷疑,只有一種單純的、甚至帶點驕傲的笑意:book18.org
「梁總想得周到。嘉寧在文字方面比我嚴謹,有她幫我把關,我確實更放心。」book18.org
簽約儀式後的當晚,申城的雨聲細密地落在窗外。book18.org
祝嘉寧安頓好元元回到臥室時,陳知遠正坐在書桌前,檯燈的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他沒在看文獻,只是靜靜地看著指尖轉動的那支鋼筆。book18.org
「還不睡?」嘉寧走過去,輕聲問。book18.org
陳知遠抬起頭,摘下眼鏡揉了揉眉心,笑容裡帶著一絲如釋重負後的疲憊:book18.org
「在想下午的協議。梁總給的條款太好了…」book18.org
嘉寧心頭一跳,嘉寧倒了杯溫水遞給他,指尖微不可察地顫了一下:「這種大老闆,看的是長遠利益吧。」book18.org
陳知遠接過水,順手拉住她的手腕,力道很輕,卻沒放手。book18.org
他看著嘉寧,語氣像是在討論天氣一樣尋常:book18.org
「也許吧。不過挺有意思的,梁總今天在休息室,跟我聊了好一會兒你的事。算上這次 這個星期他已經是第三次問起你了。」book18.org
陳知遠低下頭,把臉貼在她的掌心裡,聲音有些低,像是在自言自語:book18.org
「梁總提到你的時候,很禮貌。」他頓了頓,又像是覺得自己多心似的笑了一下,book18.org
「可能是我想多了。最近事情順得有點不真實。」book18.org
他沒有等祝嘉寧回答,只是站起身,從背後慢慢擁住她,把頭埋在她的頸窩裡,像往常一樣嗅著她身上淡淡的香氣。book18.org
他一遍又一遍地低聲喚著她的名字,仿佛要在這種熟悉的溫存里把那一絲異樣感壓下去:book18.org
「嘉寧,嘉寧……大概是我太在乎現在的生活了。總覺得這種好運來得太快,快得讓我害怕弄丟了你。」book18.org
他抱得比平時久了一些,聲音清冷而溫潤:book18.org
「你會一直在這裡的,對嗎?」book18.org
祝嘉寧沒有回答,只是轉過身,主動吻上了他的下頜。book18.org
這是一個帶著討好和補償意味的動作,陳知遠眼神暗了暗,順勢將她壓入被褥深處。book18.org
結婚多年,他們對彼此的身體非常熟悉,陳知遠知道哪裡的力道能讓她戰慄,嘉寧也知道如何配合能讓他盡興。book18.org
但今晚,當陳知遠不急不緩地分離開她的雙腿時,他的動作微微頓了一下。book18.org
太濕了。book18.org
明明前戲還沒怎麼開始,自己愛人身下卻呈現出一種近乎泥濘的潮濕。book18.org
陳知遠的手指在那處試探性地撥弄了兩下,感受著那種反常的、帶著驚惶意味的吮吸感。book18.org
祝嘉寧的身體繃得極緊,這種緊繃不是因為情動,倒更像是為了掩飾某種內心的潰敗而強行支撐的防線。book18.org
「嘉寧,放輕鬆。」book18.org
他語氣依舊溫和,卻多了一絲遲疑,book18.org
「你今天……好像有點著急。」book18.org
他俯下身,想要捕捉她的眼睛,嘉寧卻偏過頭,將臉埋在枕頭裡。book18.org
陳知遠看著她顫抖的睫毛,那上面還掛著不知是汗還是強忍的淚。book18.org
他從未見過嘉寧如此迫切地想要完成這場情事。book18.org
他最終還是沉入了那片潮濕里。book18.org
嘉寧在顛簸中死死抓著陳知遠的肩膀,指甲掐進他的肉里。她聽著丈夫在耳邊沉重的呼吸聲,隔著薄薄的牆壁,隔壁是睡熟的元元。book18.org
可她腦子裡揮之不去的,卻是另一個男人。梁序沒有出現,梁序又無處不在。book18.org
「知遠……」嘉寧帶著哭腔喊了一聲,抱緊了身上的人。book18.org
陳知遠以為那是高潮時的戰慄,他溫柔地吻去她眼角的濕意。book18.org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將整座城市浸泡在酸澀的潮汐里,無處遁形。book18.org
第6章 所謂幻夢(H)book18.org
梁序提出的出差理由可謂是無懈可擊:研發基地的實地考察需要現場修訂宣傳手冊,而作為唯一對接人的祝嘉寧,必須隨行。book18.org
陳知遠原本想開車送她去火車站,卻被學校臨時的教研會絆住了腳。book18.org
最後,停在出版社門口的,是梁序那輛沉默而冰冷的黑色商務車。book18.org
鄰市的秋雨比申城來得更急,夜色甫落,山裡的霧氣便像一層潮濕的紗,纏纏綿綿地將整座基地裹得透不過氣。book18.org
招待酒店建在半山,四周寂靜得只能聽到雨水敲打竹葉的聲音。book18.org
長廊狹窄,燈光昏黃,雨水敲在竹葉上,發出細密而持續的聲響,像是某種無法停歇的低語。book18.org
應酬結束已是深夜,梁序站在電梯口,簡短地交代了一句,嗓音帶著酒後砂紙般的沙啞:「祝編輯,早點休息。」 嘉寧低低應了一聲,幾乎逃也似地回了房間。book18.org
為了抵禦山裡的寒氣和連日來的失眠,她洗完澡後吞了兩顆強效感冒藥。book18.org
藥效很快在血液里洇開,一種類似於醉酒的虛浮感讓她的意識迅速下沉。book18.org
她沒注意到,那扇陳舊的木質房門,因為鎖舌受潮,在虛掩的咔噠聲後,並未真正咬合。book18.org
凌晨兩點,梁序扯松領帶,站在走廊盡頭。他本已走到自己房門前,卻在轉身的那一瞬,如被無形絲線狠狠拽住,再也邁不開步。book18.org
走啊……離開她……不要再去關心一個陌生人book18.org
理智在瘋狂叫囂著離開,可他的身體卻像被命運操控的傀儡,悄無聲息地推開了那扇虛掩的門。book18.org
房間裡沒有開燈,瀰漫著嘉寧洗完澡後特有的那種清香,像是雨後的梔子,又混著點溫熱藥草潮氣。梁序站在床邊,視線逐漸適應了黑暗。book18.org
嘉寧蜷縮在被子裡,皮膚泛著不正常的潮紅,呼吸又軟又長。髮絲黏在額角,被汗浸得濕漉漉的,那是他在無數個深夜夢回時反覆摩摹的輪廓。book18.org
現在,一切都變了……卻又什麼都沒變。book18.org
男人的呼吸聲逐漸變得粗重,單膝跪上床沿,床墊微微下陷,發出極輕的吱呀聲,像一聲壓抑了許久的嘆息。book18.org
嘉寧在睡夢中發出了一聲輕促的呢喃。book18.org
酒精並沒有讓他失去判斷,反而讓所有被壓抑的念頭變得異常清晰。book18.org
不僅僅是酒,還有這半個月來日日夜夜的窺視、嫉妒與瘋狂的占有欲。book18.org
他看著她,想起陳知遠在席間自然而然地替她撥開耳後的碎發,想起他們共用一個水杯時的理所當然。book18.org
那一切都像無數細小的刺,扎在他心口最柔軟的地方,鮮血淋漓。book18.org
他俯下身,指尖先是懸在半空,然後終於落下去,極輕地、幾乎不著力地,碰了碰她的耳垂。溫熱,柔軟。和記憶里一模一樣。book18.org
那一瞬間,他幾乎要收回手,卻已經來不及了。book18.org
「嘉寧…」他喊得很低,低到更像是在叫醒自己。book18.org
藥物讓女人分不清現實與幻覺,但並沒有徹底失去意識。book18.org
她感覺到那道熟悉到骨子裡的溫度,熟悉到讓她心臟猛地一縮。book18.org
她睜開眼,朦朧中看見金絲眼鏡後的那雙眼睛,帶著酒意,痛楚,還有那逃不掉的某種近乎絕望的熾熱。book18.org
在那迷糊的感官里,她覺得自己似乎回到了那個小小合租屋。book18.org
那時候的梁序還沒穿上昂貴的西裝,他的懷抱總是有著無窮無盡的少年氣,總是滾燙而青澀。book18.org
她無意識地向那道溫度靠近,纖細的手臂忽然勾住他的脖子。女孩聲音細若遊絲,帶著一種不省人事的嬌憨,像極了從前撒嬌的模樣:book18.org
「…梁序,是你嗎?」book18.org
梁序的身體瞬間僵住,心臟像是被重錘擊中。book18.org
他原本只是想確認她是否安好,卻在這一刻徹底失了分寸。book18.org
他俯身吻下去,先是額頭,然後是鼻尖,再到唇。book18.org
她的唇很軟,帶著一點藥味和她慣用的潤唇膏的甜。book18.org
他含住她的下唇,笨拙地吮吸,舌尖試探著捲住她無意識回應的那點濕熱,攪出細微的津液聲。book18.org
嘉寧在睡夢裡皺了皺眉,卻沒有推開,反而本能地張開唇,任他深入。book18.org
現在呼吸徹底亂了,他小心翼翼的掀開被子,將她緊緊撈進懷裡。book18.org
睡裙卷到腰際掩蓋住了皮膚上微微凸起的粗糙,布料濕了一片貼在私處,勾勒出讓他血脈賁張的輪廓。book18.org
他隔著淺杏色的薄料按下去,指腹碾過那處突起,嘉寧顫了一下,嘴裡溢出斷續的嗚咽。book18.org
「嘉寧…」他貼著她耳朵喘,帶著近乎祈求的聲音發抖,「你是不是也很想我…」book18.org
嘉寧迷迷糊糊「嗯」了一聲,腰肢微微弓起,往他手心送去。book18.org
梁序的眼底湧上酸澀,內褲被輕柔褪去,男人修長的指尖探入。book18.org
指尖探入那滾燙濕滑之處,層層軟肉貪婪地裹住他,像無數細小觸鬚貪婪吮吸像要將他永遠留住。book18.org
他緩緩抽動,帶出一串黏稠透明液體,順指縫淌下,滴在床單上,發出輕微的啪嗒聲。book18.org
他低頭用舌尖笨拙地舔舐她胸前的凸起,牙齒輕輕刮過,又怕真弄疼她,立刻用唇含住安撫。book18.org
嘉寧仰起脖子,發出一聲長長的、帶著哭腔的喘息,雙手無意識地抱住他的後頸,指甲淺淺掐進皮肉。book18.org
梁序的雙手不知道為什麼開始發抖。book18.org
那根早已硬脹的東西彈出來,頂端滲出大量透明的前液,在昏暗的光線下泛著濕潤的光。book18.org
他從口袋裡摸出那個鋁箔小包裝,手指因為緊張而滑了一下。book18.org
廉價的化學味瞬間散開,混著酒氣和她的體香,讓他胃裡翻湧起一股自厭。book18.org
他捏住頂端,緩緩套上,動作慢得像在拖延時間。book18.org
嘉寧半夢半醒,感覺到異樣的入侵,本能地夾緊雙腿,卻又被他輕輕分開。book18.org
他用前端在那片濕熱處反覆摩挲,龜頭一次次滑過入口,帶出更多液體,拉出細長的銀絲。book18.org
終於,他抵住入口,腰身緩緩沉入。book18.org
整根沒入的那一刻,嘉寧身體微微繃緊,又軟下去,像在接納一個舊日影子。book18.org
內壁溫熱地絞著他,每一次輕微抽動都帶出細小水聲,橡膠摩擦發出輕微吱吱,混著肉體相撞的悶響和她斷續喘息。book18.org
梁序動作很慢,很重,每一下都像在小心確認什麼。book18.org
液體順結合處淌下,浸濕床單,也打濕他小腹毛髮,涼涼黏黏的,讓他想起當年那些夜晚,做完後她總會笑著讓他別動,說再抱一會兒。book18.org
嘉寧在藥效與情慾中意識模糊。她本能收緊,內壁痙攣著裹住他,像在留戀,像在挽留。book18.org
就在他動作漸深、呼吸越來越亂時,她忽然呢喃,聲音軟軟的,帶著依賴鼻音,像夢裡撒嬌:book18.org
「知遠……不用那個……反正也懷不上的……沒關係的……」book18.org
梁序身體瞬間僵硬。book18.org
他還深深埋在她體內,那根東西一跳一跳脹大,可胸口像被鈍刀慢慢剖開,酸得發疼,眼前發黑。book18.org
一盆冰水,猛地兜頭淋在梁序最熾熱的慾望上。book18.org
知遠。book18.org
她在這個時候叫的是那個男人的名字。book18.org
懷不上。book18.org
這三個字,比任何拒絕都讓他感到絕望。book18.org
梁序看著她,眼眶瞬間熱得發燙。book18.org
那雙平日裡溫婉克制的眼睛,此刻盛滿了破碎的愧疚、舊情的殘渣和無法抑制的渴望。book18.org
對方只是閉上眼,眼角滑下一滴淚,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就這一次…」book18.org
他沒再理會那個被推開的保護措施。他只是緩緩俯下身,極盡溫柔地、甚至帶著一種近乎膜拜的虔誠,吻上了她的額頭。book18.org
「對不起……對不起……」他無聲地呢喃著。book18.org
當那種久違的、溫涼的觸感重新建立連接時,梁序的動作輕得像是在對待一件失而復得的瓷器。book18.org
他沒有瘋狂,也沒有衝撞,他只是想把自己所有的體溫都給她,想把這七年的虧欠,都通過這種最原始、也最無言的方式,一點點補回去。book18.org
嘉寧微微皺起眉,那種被填滿的酸脹感讓她在夢裡發出了一聲破碎的低吟。她伸出手,無意識地環住了男人的脖頸,像是在尋求一絲依靠。book18.org
這一刻,梁序發現自己竟然在流淚。book18.org
他看著身下的嘉寧。她還是叫著陳知遠的名字,還是把他當成了那個可以依靠終身的丈夫,可他卻一點都不覺得憤怒了。book18.org
他只覺得酸,酸到他只能更深地去擁抱她,去親吻她。他開始喊她的名字,每一聲都藏在齒縫間,像是要把這個名字刻進骨頭裡。book18.org
「嘉寧……是我。」他在她耳邊喘息,聲音嘶啞而克制,「看清楚,是我……」book18.org
「嘉寧,為什麼最後陪在你身邊的人,不是我?」book18.org
嘉寧在半夢半醒間,感受到了一種久違的、讓她戰慄的契合感。book18.org
那種感覺太熟悉了,熟悉到讓她在這場荒誕的夢裡,流著淚喊出了那個藏在心底最深處的名字。book18.org
但她很快又陷入了沉睡,藥物徹底剝奪了她的意識。book18.org
雨還在下,沖刷著酒店外蒼翠的竹林。book18.org
梁序伏在她身上,聽著她逐漸平穩的呼吸聲。他感覺到胸口一陣溫熱。他低頭看去,才發現是嘉寧在夢中流下的淚,浸濕了他的胸膛。book18.org
他伸出手,輕輕擦去她眼角的濕潤。book18.org
「懷不上嗎?」他喃喃自語,眼神里閃過一絲瘋狂的、卑劣的希冀。book18.org
如果真的懷不上,那是不是意味著,他永遠不用擔心她會和陳知遠有更深的血緣紐帶?book18.org
如果她真的是因為身體原因才如此,那他是不是可以用全世界最好的醫生、最好的醫療資源,來重新換取她的回眸?book18.org
清晨的第一縷光穿過薄霧。book18.org
梁序站起身,在床邊站了許久。book18.org
他看著嘉寧因為藥物和情慾而顯得異常疲憊的睡顏,心底一片空白。book18.org
他仔細地整理好凌亂的床鋪,將被子重新蓋好,甚至細心地帶走那個被撕開卻沒用上的包裝。book18.org
他撿起地上的襯衫,一顆顆扣好扣子,重新變回了那個西裝革履、高不可攀的梁總。book18.org
他在桌上留了一張字條:「昨晚看你房門沒關,進來確認安全。你睡得很沉,沒叫醒你。我在餐廳等你。」book18.org
依舊體面,依舊周全。book18.org
只有他自己知道,在這場潮濕的、滿是酸澀的幻夢裡,他已經徹底淪陷在了當年的廢墟之中。book18.org
而嘉寧醒來時,身體的疲憊感異常強烈,像是做了一個耗盡力氣的長夢。她看著那張字條,又看了看自己身上並無異樣的睡衣,自嘲地笑了笑。book18.org
「祝嘉寧,你真是瘋了。」她想。book18.org
她以為那只是一場因為壓力過大而產生的春夢,夢裡那個男人有著梁序的輪廓,卻帶著她無法觸碰的溫柔。book18.org
可當她下床走向洗手間時,雙腿間那一絲隱秘的、真實的酸脹感,卻讓她的動作猛地僵住了。book18.org
她站在原地,喉嚨發緊,眼眶發熱。book18.org
明明清醒了,卻還在欺騙自己。book18.org
明明知道那不是夢,明明知道那不是夢,卻仍拚命告訴自己——book18.org
只是夢……只是夢而已。book18.org
可身體記得。身體比她誠實得多。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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