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章book18.org
作者：嘻嘻book18.org
字數：17.3Kbook18.org
晨光穿過教室窗欞，灰塵在光柱里緩慢浮動。book18.org
我趴在最後一排的課桌上，額頭頂著冰涼桌面，呼吸間都是木質課桌特有的陳舊氣味。book18.org
講台上，數學老師正在講三角函數，粉筆划過黑板的「吱吱」聲像某種單調的催眠曲。book18.org
前排幾個女生在偷偷傳紙條，男生們要麼低頭玩手機要麼昏昏欲睡，這是高三（3）班再普通不過的周一上午。book18.org
但我腦子裡正嗡嗡作響。book18.org
昨晚的記憶碎片還在眼前晃動：深夜的網吧、閃爍的螢幕、某個奇怪的彈窗廣告，「點擊領取你的重生禮包」。book18.org
我當時只是隨手點了關閉，結果電腦突然藍屏，再醒來就回到了今天早上，發現自己躺在高中宿舍的單人床上。book18.org
我以為只是做了個漫長荒誕的夢。book18.org
直到剛才課間休息時，我試著對同桌劉明說「你現在很困，想睡覺」，結果他真的打了個哈欠，趴桌上就睡著了。book18.org
我推了他五分鐘才把他弄醒，他醒來後一臉茫然，完全不記得自己怎麼睡著的。book18.org
那種感覺……就像突然發現口袋裡多了一把萬能鑰匙，而你還不知道這鑰匙能打開什麼門。book18.org
「林默。」book18.org
有人用筆桿戳了戳我的胳膊肘。book18.org
我抬起頭，看見前排的趙曉雨半轉過身來，她扎著馬尾辮，校服襯衫的領口微微敞開，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頸。book18.org
她是班裡的文藝委員，長相清秀，成績中等，平時跟我沒什麼交集，除了她是我暗戀對象這件事。book18.org
「怎麼了？」我問，聲音有些沙啞。book18.org
「下節體育課要測八百米。」趙曉雨壓低聲音，「我那個來了，肚子疼得厲害，你能幫我跟體育老師請假嗎？」book18.org
我愣了一下。book18.org
按照「前世」的記憶，如果那真的算前世的話，趙曉雨今天確實會找藉口逃避八百米測試，但當時她是讓體育委員幫忙的，不是我。book18.org
所以現在這個變化是……book18.org
「我幫你請假可以，」我說，「但體育老師可能會要你去校醫室開證明。」book18.org
趙曉雨咬了咬嘴唇：「校醫室那個張校醫最討厭了，每次都要問東問西……」book18.org
她的表情突然變得微妙起來，臉頰微微泛紅。book18.org
我明白了。book18.org
高中女生面對男性校醫談論生理期時那種尷尬和羞怯，尤其我們學校的張校醫是個四十多歲的中年男人，說話直來直去，有時候確實讓人不舒服。book18.org
「要不……」我腦子一抽，下意識說道，「你可以假裝中暑？就說頭暈想吐，體育老師一般就放過了。」book18.org
話說完我就後悔了。這算什麼建議？而且我為什麼要這麼積極地幫她想辦法？book18.org
趙曉雨卻眼睛一亮：「對哦！謝謝你林默，你人真好。」book18.org
她轉回身去，馬尾辮在空中劃出一道輕快的弧線。book18.org
我看著她纖細的背影，心裡那股說不清道不明的躁動又開始翻騰。重生……催眠能力……還有趙曉雨剛才那個感謝的笑容。book18.org
某種可能性像藤蔓一樣從心底瘋長出來。book18.org
下課鈴響了。book18.org
數學老師宣布下課的話音剛落，教室里瞬間活了過來。book18.org
桌椅碰撞聲、聊天聲、書包拉鏈聲混成一片。book18.org
我慢吞吞地收拾文具，目光不自覺地飄向教室前排。book18.org
趙曉雨正和她的閨蜜周婷說笑，兩個女孩湊得很近，周婷不知說了什麼，趙曉雨笑著推了她一把，臉頰緋紅。book18.org
那個笑容很甜，眼角彎彎的，露出一排整齊的牙齒。book18.org
我強迫自己移開視線。book18.org
記憶里，高中三年我都沒敢跟她表白。book18.org
畢業聚會那天喝多了，壯著膽子發簡訊說「我喜歡你」，結果收到回覆：「對不起，我已經有男朋友了。」後來聽說她大學一開學就跟我們班體育委員陳浩在一起了，沒錯，就是那個肌肉發達、家境優越、籃球打得特別好的陳浩。book18.org
而我呢？普通二本，普通工作，普通長相，普通家境。唯一的「特別之處」可能就是現在莫名其妙獲得的催眠能力。book18.org
「喂，發什麼呆呢？」book18.org
肩膀被人拍了一下，我扭頭看見劉明那張笑嘻嘻的臉。book18.org
他是我同桌，也是我在班上為數不多的朋友之一，如果「一起打遊戲、一起抄作業、一起吐槽老師」算友誼的話。book18.org
「沒什麼，」我說，「就是在想體育課怎麼辦。」book18.org
「還能怎麼辦？跑唄。」劉明聳聳肩，「不過聽說今天陳浩那小子要破校記錄，體育老師特意叫了校報記者來拍照。」book18.org
陳浩。book18.org
聽到這個名字，我下意識又看向趙曉雨。她還在和周婷聊天，似乎完全沒注意到我們這邊的談話內容。book18.org
但我知道，按照「前世」的時間線，一個月後的校運動會，陳浩會在男子四百米奪冠後當眾向趙曉雨表白，然後在全校師生的起鬨聲中，趙曉雨紅著臉答應了。book18.org
那時我站在看台上，看著陽光下陳浩汗濕的背心和趙曉雨羞澀的笑容，心裡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擰了一把。book18.org
現在呢？book18.org
現在我有了重來一次的機會，還有了這個……奇怪的能力。book18.org
「同學們，操場集合！」book18.org
體育委員的喊聲打斷了我的思緒。book18.org
大家開始陸續往外走，走廊里擠滿了人，空氣里瀰漫著塑膠跑道被太陽曬熱的味道和青春期少男少女特有的汗味。book18.org
我跟在人群後面，下樓梯時故意放慢腳步，讓趙曉雨走在我前面。book18.org
她穿著校服短裙，小腿線條勻稱，白色短襪配著運動鞋，每走一步馬尾辮就輕輕晃動一下。book18.org
到了操場，體育老師已經等在那兒了。是個五十多歲的老教師，皮膚黝黑，身材精瘦，脖子上永遠掛著個哨子。book18.org
「女生先測！」老師吹了聲哨子，「按學號排好隊！請假的同學到我這邊來登記！」book18.org
趙曉雨猶豫了一下，朝老師走去。book18.org
我也跟了過去，作為幫她請假的人，我總得在旁邊聽著。book18.org
「老師，我頭暈，想吐，可能是中暑了。」趙曉雨小聲說，手指不安地絞著衣角。book18.org
體育老師眯起眼睛打量她：「臉色是有點白……去樹蔭下坐著休息吧，要是還不舒服就去校醫室。」book18.org
「謝謝老師！」book18.org
趙曉雨如釋重負，轉身時朝我眨了眨眼，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book18.org
那一瞬間，我心跳漏了一拍。book18.org
但緊接著，我看見了站在不遠處的陳浩。book18.org
他剛做完熱身運動，正在拉伸大腿肌肉，動作標準得像體育生。book18.org
他似乎注意到了這邊的情況，朝趙曉雨揮了揮手。book18.org
趙曉雨也朝他揮了揮手，然後小跑著到樹蔭下坐著去了。book18.org
陳浩的目光隨即落在我身上。book18.org
他的表情沒什麼變化，但眼神里那種微妙的審視感讓我很不舒服，就像在評估一件物品的價值，或者在看一個無關緊要的背景板。book18.org
「林默，你還愣著幹什麼？」體育老師的聲音把我拉回現實，「男生準備測試了！」book18.org
「來了。」book18.org
我深吸一口氣，朝起跑線走去。book18.org
陽光很烈，塑膠跑道蒸騰起熱浪。我站上跑道，彎下腰做出起跑姿勢，手心卻在冒汗。book18.org
不是緊張測試。book18.org
而是緊張接下來會發生什麼。book18.org
男生一千米測試開始了。book18.org
哨聲響起時，我沖了出去。book18.org
前兩百米我還勉強跟得上隊伍中段，但三百米後就開始喘不過氣，肺部像燒起來一樣疼。book18.org
周圍的男生一個個超過我，腳步聲、喘息聲、體育老師的喊聲混在一起。book18.org
跑到五百米時，我已經落到倒數第三。book18.org
餘光瞥見樹蔭下的趙曉雨，她正低頭玩手機，完全沒在看跑道。book18.org
倒是陳浩已經跑完了，正站在終點線附近喝水，幾個女生圍著他說話，他一邊擦汗一邊笑著回應。book18.org
那種遊刃有餘的姿態，刺痛了我的眼睛。book18.org
最後兩百米是煎熬。我咬著牙衝過終點線時，體育老師按下秒表，搖了搖頭：「四分三十八秒，不及格。」book18.org
我癱坐在地上，大口喘氣，汗水浸透了校服襯衫。book18.org
「沒事吧？」book18.org
有人遞過來一瓶水。book18.org
我抬起頭，看見是周婷，趙曉雨的閨蜜。她扎著雙馬尾，娃娃臉，平時在班裡人緣不錯。book18.org
「謝謝。」我接過水，擰開瓶蓋灌了幾口。book18.org
「你剛才跑得好拚命啊，」周婷蹲下來，歪著頭看我，「臉色都白了。」book18.org
「沒辦法，體育一直是我的弱項。」book18.org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長處嘛。」她笑了笑，「對了，曉雨說你剛才幫她請假了，她讓我跟你說聲謝謝。」book18.org
我愣了一下：「她已經謝過了。」book18.org
「那是口頭謝，這個是正式謝。」周婷從口袋裡掏出一塊巧克力，塞到我手裡，「她讓我轉交給你的。」book18.org
那是一塊德芙黑巧克力，包裝紙在陽光下閃閃發亮。book18.org
我握著巧克力，手心微微發燙。book18.org
「那……替我謝謝她。」book18.org
「不客氣。」周婷站起身，拍了拍裙子上的灰塵，「我先過去啦，曉雨叫我呢。」book18.org
她小跑著離開，雙馬尾在腦後一跳一跳的。book18.org
我看著她的背影，又低頭看了看手裡的巧克力，心裡那股複雜的情緒更濃了。book18.org
趙曉雨……她到底是什麼意思？book18.org
體育課結束後是午休。book18.org
我端著食堂打來的飯菜找到座位時，看見趙曉雨和周婷坐在不遠處，陳浩也在那兒，他自然地被女生們圍在中間，正眉飛色舞地講著籃球隊的趣事。book18.org
「然後呢然後呢？」一個女生追問。book18.org
「然後教練氣得差點把戰術板摔了！」陳浩誇張地比划著，引得周圍一片笑聲。book18.org
趙曉雨也在笑，她單手托腮，眼睛彎成月牙。book18.org
我低下頭，用筷子戳著餐盤裡的米飯。book18.org
「喲，一個人吃飯呢？」book18.org
劉明端著餐盤坐到我旁邊，餐盤裡堆滿了肉，這傢伙家裡開餐館，零花錢多，從來不在吃上委屈自己。book18.org
「嗯。」我悶聲應道。book18.org
「看你情緒不高啊，」劉明夾了塊紅燒肉塞進嘴裡，「因為體育測試不及格？」book18.org
「有點吧。」book18.org
「別在意，體育分數占不了多少。」他含糊不清地說，「對了，周末網吧開黑去不去？新出的那個遊戲……」book18.org
「到時候再說。」book18.org
我沒什麼心思討論遊戲。book18.org
視線又不自覺地飄向趙曉雨那一桌。她正在小口喝湯，動作優雅，和陳浩說話時會微微側頭，露出纖細的脖頸。book18.org
陳浩的手……好像不小心碰到了她的胳膊。book18.org
她愣了一下，但沒有躲開。book18.org
我的指甲陷進了掌心。book18.org
「看什麼呢？」劉明順著我的目光看去，「哦，趙曉雨啊。聽說她跟陳浩走得很近，說不定快成了。」book18.org
「……是嗎。」book18.org
「不過也挺正常的，陳浩長得帥，家裡有錢，籃球打得好，女生不都喜歡這種嗎？」劉明聳聳肩，「像咱們這種普通人，還是現實點好。」book18.org
現實點。book18.org
這三個字像針一樣扎進耳朵里。book18.org
是啊，現實點。現實就是我成績中等，長相普通，家境一般，體育還差。現實就是趙曉雨這樣漂亮的女生，永遠不可能看上我。book18.org
但那是昨天的現實。book18.org
今天的現實是……我重生了。我還有了催眠能力。book18.org
這個念頭一旦冒出來，就像野草一樣瘋長，怎麼也壓不下去。book18.org
午休結束的鈴聲響了。book18.org
大家陸續起身離開食堂，我走在人群最後面，腦子裡還在翻騰著各種雜亂的念頭。book18.org
經過教學樓拐角時，我聽見了熟悉的聲音。book18.org
「我真的不能收，太貴重了……」book18.org
是趙曉雨。book18.org
我下意識停下腳步，躲到牆柱後面。book18.org
拐角另一邊，陳浩正把一個包裝精緻的小盒子往趙曉雨手裡塞：「沒什麼貴重的，就是一支鋼筆。你不是說要練字嗎？這支筆特別好用。」book18.org
「可是……」book18.org
「收下吧，就當是朋友間的禮物。」陳浩的聲音很溫柔，「而且下周不是你生日嗎？就當提前送你的生日禮物。」book18.org
趙曉雨猶豫了幾秒，終於接過了盒子：「那……謝謝你。」book18.org
「不客氣。」陳浩笑了，「放學後籃球隊訓練，你要來看嗎？」book18.org
「我可能要去補習班……」book18.org
「這樣啊，那算了。」陳浩的語氣裡帶著明顯的失望，「那周末呢？周末有新上映的電影，聽說挺好看的。」book18.org
牆柱後面，我屏住了呼吸。book18.org
趙曉雨會怎麼回答？book18.org
「周末……我媽媽讓我在家複習。」她的聲音很輕，「快期末考試了。」book18.org
「也是。」陳浩嘆了口氣，「那等考完試再說吧。快上課了，一起走？」book18.org
「嗯。」book18.org
腳步聲漸漸遠去。book18.org
我從牆柱後面走出來，看著他們並肩離開的背影，手裡那瓶沒喝完的水被我捏得嘎吱作響。book18.org
鋼筆。生日禮物。看電影的邀請。book18.org
一切都在按「前世」的軌跡發展。book18.org
但如果……如果軌跡可以改變呢？book18.org
我抬起手，看著自己的掌心。book18.org
剛才體育課測試時，我偷偷對著體育老師的秒表說過「走慢一點」，結果秒表真的慢了零點幾秒，雖然不足以讓我及格，但確確實實慢了。book18.org
這個能力是真實的。book18.org
那麼問題來了：我要用它做什麼？book18.org
追上趙曉雨？讓她喜歡上我？book18.org
還是……做點別的？book18.org
鋼筆禮盒在趙曉雨手裡轉了個圈。book18.org
她低著頭，睫毛在午後陽光下投出細細的陰影，嘴角抿著那種介於為難和竊喜之間的微妙弧度。book18.org
陳浩走在她旁邊，肩膀有意無意地蹭著她的胳膊，說話時聲音壓低，帶著籃球場上那種特有的、汗津津的自信。book18.org
「周末真不去看電影？那片子評分挺高的。」book18.org
「我媽媽真的不讓……」趙曉雨的聲音輕得像蚊子叫，「而且快期末考了。」book18.org
「考完呢？」陳浩側過臉看她，「考完總該放鬆放鬆吧？」book18.org
走廊里的學生三三兩兩走過，有人朝這邊投來曖昧的目光，陳浩和趙曉雨，班裡的金童玉女，光是站在一起就夠讓人浮想聯翩了。book18.org
幾個女生捂著嘴竊竊私語，趙曉雨感覺到了那些視線，耳朵尖微微泛紅。book18.org
她加快了腳步。book18.org
我站在拐角牆柱後面，礦泉水瓶被捏得凹陷下去。book18.org
掌心滲出的汗浸濕了瓶身標籤，上面那個笑眯眯的代言人好像正在嘲笑我。book18.org
剛才趙曉雨那句「他好像人還不錯」還在耳邊嗡嗡作響，和眼前的畫面重疊在一起，她握著陳浩送的禮盒，和陳浩並肩走著，耳朵紅著。book18.org
不錯。book18.org
不錯是什麼意思？book18.org
是說我這人還算可靠，可以當個幫忙跑腿的工具人？還是說……有那麼一點點可能？book18.org
腦子裡的念頭又開始翻騰，像一鍋燒開的粥。催眠能力。鋼筆。周末的電影邀約。趙曉雨婉拒了，但她沒有把禮盒還回去。book18.org
她收下了。book18.org
收下就意味著……book18.org
「喂。」book18.org
肩膀被人拍了一下。book18.org
我嚇得渾身一激靈，手裡的礦泉水差點掉地上。book18.org
轉過頭，看見一張痞里痞氣的臉，李峰，班裡有名的小混混。book18.org
他頭髮染了一撮黃毛，校服襯衫從來不系最上面兩顆扣子，脖子上掛著條劣質銀鏈子，走路時鏈子叮噹作響。book18.org
「看什麼呢？」李峰順著我剛才的視線方向看去，咧嘴笑了，「喲，陳浩和趙曉雨啊。怎麼，你也喜歡那妞？」book18.org
「沒有。」我立刻否認，聲音有點干。book18.org
「裝什麼裝。」李峰嗤笑一聲，從口袋裡掏出盒煙，熟練地抖出一根叼在嘴上，當然沒點燃，學校禁煙，他只是過過乾癮。book18.org
「全班的男生哪個不喜歡趙曉雨？長得清純，身材也不錯，關鍵是家裡管得嚴，沒被人碰過。這種女的……」book18.org
他頓了一下，斜眼看我：book18.org
「最帶勁了。」book18.org
我沒接話。book18.org
李峰這種人，我平時是能躲多遠躲多遠的。book18.org
他成績墊底，上課睡覺，下課就去網吧或者撞球廳，聽說在校外還跟社會青年混在一起。book18.org
班主任拿他沒辦法，只要不鬧出大事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book18.org
「不過你也別想了。」李峰吐了口不存在的煙圈，語氣輕佻，「陳浩那小子盯得緊，家裡又有錢，你爭不過的。」book18.org
這話像根刺，狠狠扎進肉里。book18.org
我知道。我當然知道。book18.org
「除非……」李峰突然湊近，聲音壓低，「你有什麼特別的招數。」book18.org
我心臟猛地一跳。book18.org
「什麼招數？」book18.org
「我怎麼知道？」李峰聳聳肩，把煙從嘴上拿下來夾在指間，「不過嘛，你要是真想追，我倒可以幫你製造點機會。」book18.org
「……幫我？」book18.org
「對啊。」李峰笑起來，那笑容里有種說不出的油膩感，「比如……幫你把陳浩支開？或者製造點偶遇？方法多的是，就看你能出什麼價了。」book18.org
價。book18.org
這個字讓我胃裡一陣翻騰。book18.org
李峰的意思很明白，他要錢。或者說，他要的是某種交易。用錢換他的「幫助」，用錢換接近趙曉雨的機會。book18.org
「我沒錢。」我說。book18.org
「嘖，真窮。」李峰撇撇嘴，但沒走開，反而上下打量了我幾眼，「那你有什麼別的能交換的？比如……幫我寫作業？或者考試時給我傳答案？」book18.org
寫作業。傳答案。book18.org
這對我來說不算難事。我的成績雖然中游，但比李峰好太多了。而且……book18.org
而且如果我答應，就能藉助李峰的力量。book18.org
這個念頭一旦冒出來，就像藤蔓一樣死死纏住了心臟。book18.org
催眠能力雖然存在，但我還不確定它的極限在哪裡，更不敢貿然對趙曉雨使用，萬一失敗了，萬一被她察覺了，那就全完了。book18.org
但李峰不同。他可以做很多我做不到的事。book18.org
「考慮考慮。」李峰拍了拍我的肩膀，力道不小，「想好了來找我，我平時就在後操場那個廢棄的體育器材室待著。」book18.org
他說完轉身要走，又回過頭來補了一句：book18.org
「對了，提醒你一句，趙曉雨這種女的，表面清純，骨子裡可不一定。你越是規規矩矩對她好，她越覺得你沒意思。陳浩為什麼能接近她？因為他敢，他敢動手動腳，敢說騷話。你懂我意思吧？」book18.org
他擠了擠眼睛，吹著口哨走了。book18.org
走廊里只剩下我一個人。book18.org
礦泉水瓶從我手裡滑落，「啪」地一聲掉在地上，水從瓶口汩汩流出，浸濕了一片地磚。book18.org
下午第一節是英語課。book18.org
我坐在最後一排，眼睛盯著黑板上的語法結構圖，腦子裡卻全是李峰的話。book18.org
「表面清純，骨子裡可不一定。」book18.org
「你越是規規矩矩對她好，她越覺得你沒意思。」book18.org
不對。book18.org
趙曉雨不是那種人。book18.org
她溫柔，文靜，笑起來眼睛彎彎的像月牙。book18.org
她會因為生理期肚子疼而不好意思請假，會因為收到男生的禮物而臉紅猶豫。book18.org
她……book18.org
我的視線飄向前排。book18.org
趙曉雨坐得筆直，正認真記著筆記。book18.org
陽光從窗戶斜射進來，照在她側臉上，能看見細細的絨毛。book18.org
她偶爾會抬手把滑落的髮絲別到耳後，露出白皙的耳廓。book18.org
那個耳廓剛才紅過。book18.org
因為陳浩。book18.org
心臟的位置傳來一陣鈍痛。book18.org
「……林默！」book18.org
英語老師的聲音把我拉回現實。我猛地抬頭，看見全班同學都在看我，包括趙曉雨，她也轉過頭來，眼神裡帶著點疑惑。book18.org
「我剛才提問，你重複一遍問題。」英語老師推了推眼鏡，表情嚴肅。book18.org
我張了張嘴，一個字也說不出來。book18.org
教室里響起幾聲壓抑的竊笑。劉明在桌子底下踢了踢我的腳，小聲提醒：「現在完成時的標誌詞！」book18.org
「現在……現在完成時的標誌詞。」我結結巴巴地重複。book18.org
「回答呢？」book18.org
「For……for和since。」我腦子裡一片空白，只能憑本能回答。book18.org
英語老師皺起眉頭，但沒再為難我：「坐下吧，認真聽課。」book18.org
我癱坐在椅子上，後背全是冷汗。book18.org
坐下時，我注意到趙曉雨又轉回頭去了。她沒有笑，也沒有露出鄙夷的表情，只是很平靜地轉回去繼續聽課。book18.org
那種平靜，反而讓我更難受。book18.org
就好像……我根本不在她的視線範圍內一樣。book18.org
下課鈴響了。book18.org
英語老師剛宣布下課，教室里就炸開了鍋。book18.org
今天是周五，接下來是兩節自習課，不少同學已經收拾書包準備提前溜了，這是七中不成文的規矩，周五下午管得松。book18.org
我慢吞吞地整理課本，眼睛卻盯著前排。book18.org
趙曉雨正在和周婷說話，兩個女生湊得很近，聲音壓得很低，不時發出咯咯的笑聲。book18.org
周婷突然朝陳浩那邊努了努嘴，趙曉雨的臉立刻紅了，伸手去掐周婷的胳膊。book18.org
陳浩注意到了這邊的動靜，笑著走過來。book18.org
「聊什麼呢這麼開心？」book18.org
「女生的話題，男生別聽。」周婷故作神秘地說，但眼神里滿是促狹。book18.org
陳浩很自然地拉過旁邊一把椅子坐下，手臂搭在椅背上，姿勢舒展：「周末真不去看電影？那太可惜了，我還想著考完試一起慶祝呢。」book18.org
「考完試……再說吧。」趙曉雨小聲說。book18.org
「那就這麼說定了。」陳浩乘勝追擊，「考完試第一天，我請客。」book18.org
趙曉雨咬著嘴唇，沒答應也沒拒絕。book18.org
周婷在一旁起鬨：「我也要去！」book18.org
「行啊，都來。」陳浩大方地說，目光卻一直落在趙曉雨臉上。book18.org
我看著這一幕，手裡的原子筆「咔嚓」一聲被按斷了。book18.org
筆芯彈出來，在課本上劃出一道長長的藍線。book18.org
「哎喲，火氣這麼大？」book18.org
劉明湊過來，看了看我斷掉的筆，又看了看前排那三個人，恍然大悟：「哦，吃醋了啊。」book18.org
「我沒有。」book18.org
「得了吧，全寫在臉上了。」劉明壓低聲音，「不過說實話，你真打算就這麼看著？趙曉雨明顯對陳浩有意思，你再不行動，就真沒機會了。」book18.org
行動。book18.org
怎麼行動？book18.org
直接去表白？送禮物？還是……book18.org
我腦子裡閃過李峰那張痞氣的臉。book18.org
「後操場廢棄體育器材室」。book18.org
那個念頭又冒出來了，像水底的泡泡，咕嘟咕嘟往上浮。book18.org
「我出去透透氣。」我把斷掉的原子筆扔進桌肚，起身朝教室後門走去。book18.org
「哎，馬上上課了。」book18.org
我沒理會劉明的喊聲。book18.org
走廊里空蕩蕩的。book18.org
大部分班級還在上課，偶爾有老師抱著教案匆匆走過。我沿著樓梯往下走，腳步聲在空曠的樓道里迴響。book18.org
二樓。book18.org
一樓。book18.org
後門。book18.org
推開銹跡斑斑的鐵門，午後的熱浪撲面而來。book18.org
操場上一個人也沒有，塑膠跑道在陽光下泛著刺眼的光。book18.org
遠處籃球場有幾個體育生在訓練，運球聲和呼喊聲隱約傳來。book18.org
我繞過教學樓，朝操場角落走去。book18.org
那裡有個老舊的體育器材室，紅磚牆皮剝落了一大片，木門歪斜著，門鎖早就壞了。book18.org
據說幾年前學校新建了體育館，這裡就被廢棄了，成了李峰這種人的據點。book18.org
走近時，我聽見裡面傳來說話聲。book18.org
「……媽的，這次月考又砸了，老頭子非要扣我零花錢。」book18.org
是李峰的聲音。book18.org
「那你不會抄啊？」另一個聲音，聽起來像是李峰的同夥。book18.org
「抄個屁，前後左右都是廢物。」李峰啐了一口，「不過說到這個……剛才我碰到林默那小子了。」book18.org
「誰？」book18.org
「咱們班那個，坐最後一排，成績中不溜秋那個。」book18.org
「哦，就那個悶葫蘆啊。」同夥笑了，「你提他幹嘛？」book18.org
「他喜歡趙曉雨。」李峰說，「而且看起來挺上心的，我在想要不要坑他一筆。」book18.org
「怎麼坑？」book18.org
「幫他製造接近趙曉雨的機會唄，然後收點好處費。」李峰的聲音裡帶著算計，「那小子雖然窮，但聽說挺老實的，應該能榨出點油水。」book18.org
「他會答應？」book18.org
「不答應也得答應。」李峰冷笑，「你想想，暗戀三年不敢表白，眼看著女神要被陳浩搶走了，這種人最容易上鉤了。只要給他一點希望，他能把褲衩都賣了。」book18.org
門外的我，渾身冰涼。book18.org
褲衩都賣了。book18.org
原來在李峰眼裡，我就是這種存在，一個容易上鉤的蠢貨，一個可以隨意榨取油水的獵物。book18.org
我握緊了拳頭，指甲陷進掌心。book18.org
但下一秒，另一個聲音在心裡響起：book18.org
「那又怎樣？」book18.org
是啊，那又怎樣？book18.org
李峰說得沒錯。我暗戀三年不敢表白，眼看著趙曉雨要被陳浩搶走了。我什麼都沒有，沒錢，沒長相，沒特長，連體育都差勁。book18.org
除了這個莫名其妙的催眠能力。book18.org
但如果這個能力用得不好，反而會壞事。book18.org
我需要幫手。需要有人幫我製造機會，需要有人幫我分散陳浩的注意力。哪怕這個幫手動機不純，哪怕他要收取代價。book18.org
只要能得到趙曉雨……book18.org
只要她能多看我一眼……book18.org
我深吸一口氣，推開了那扇歪斜的木門。book18.org
「吱呀——」book18.org
器材室里昏暗悶熱，空氣中瀰漫著灰塵和霉味。李峰和另外兩個男生正蹲在地上打撲克，地上散落著煙蒂和空飲料瓶。book18.org
三個人同時抬起頭。book18.org
「喲，真來了。」李峰咧嘴一笑，把手裡的牌一扔，「夠快的啊。」book18.org
另外兩個男生打量著我，眼神里有好奇也有戲謔。book18.org
「我……我考慮過了。」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在發抖，「我可以幫你寫作業，考試時也可以傳答案。但是……」book18.org
「但是什麼？」book18.org
「但是你要說到做到。」我強迫自己直視李峰的眼睛，「幫我製造接近趙曉雨的機會。」book18.org
李峰笑了。book18.org
他站起身，拍了拍褲腿上的灰，走到我面前。他比我高半頭，投下的陰影完全罩住了我。book18.org
「行啊，成交。」他伸出手，「不過醜話說在前頭，我只負責製造機會，能不能成看你自己。而且我的幫助不是免費的，每次『行動』都要付報酬。寫作業是基礎價，如果要求高，比如要把陳浩引開半天，那你就得在考試時給我傳全套答案。」book18.org
我喉嚨發乾：「……好。」book18.org
「還有，」李峰湊近，聲音壓低，「不管發生什麼，不准說出去。你要是敢出賣我。」book18.org
他沒說完，但眼神里的威脅不言而喻。book18.org
「我不會說。」我咬牙道。book18.org
「那就好。」李峰後退一步，恢復了那副吊兒郎當的樣子，「第一次行動就定在下周一吧。放學後，我會想辦法把陳浩拖住，給你創造和趙曉雨獨處的時間。地點……就在學校圖書館後面那個小花園，那兒平時沒人。」book18.org
圖書館後的小花園。book18.org
我知道那個地方，種著幾棵老槐樹，有個破舊的長椅。確實很隱蔽。book18.org
「我要做什麼？」我問。book18.org
「那是你的事。」李峰聳肩，「反正機會我給你了，能不能把握住看你本事。不過建議你準備點小禮物，女生都喜歡這個。」book18.org
禮物。book18.org
我腦子裡一片空白。送什麼？巧克力？鋼筆？還是……book18.org
「對了，」李峰突然想起什麼，「趙曉雨喜歡看書，尤其是言情小說。你要是能弄到作者簽名版，她肯定高興。」book18.org
言情小說。作者簽名版。book18.org
這對我來說太難了。我連書店都很少去，更別說認識什麼作者。book18.org
「我……我儘量。」book18.org
「儘量可不行。」李峰挑眉，「這可是第一次機會，搞砸了就沒有下次了。你自己看著辦。」book18.org
他說完揮揮手，示意我可以走了。book18.org
我轉身離開器材室，踏出門口時，聽見裡面傳來壓抑的笑聲。book18.org
「……真答應了？」book18.org
「廢話，這種老實人最好騙了。」book18.org
「你說他能成嗎？」book18.org
「成個屁，趙曉雨哪看得上他。不過無所謂，反正作業和答案到手就行了……」book18.org
木門在身後關上，隔絕了那些聲音。book18.org
但我聽得清清楚楚。book18.org
每一個字。book18.org
回教室的路上，我走得很慢。book18.org
午後的陽光把影子拉得很長，瀝青路面蒸騰起扭曲的熱浪。book18.org
教學樓里傳來隱約的講課聲，某個班級正在朗誦課文，整齊的聲音像潮水一樣起起伏伏。book18.org
我腦子裡亂糟糟的。book18.org
和李峰的約定。下周一的機會。禮物。book18.org
還有……催眠能力。book18.org
走到教學樓後牆時，我停下了腳步。book18.org
這裡有一排茂盛的冬青樹，擋住了大部分視線，很隱蔽。我靠在牆上，從口袋裡掏出手機，諾基亞的老款直板機，螢幕小得可憐。book18.org
我打開瀏覽器，猶豫了幾秒，在搜索框里輸入：book18.org
「催眠技巧」。book18.org
頁面加載得很慢。book18.org
第一條結果是某心理學網站的文章，標題是《催眠的原理與應用》。我點進去，快速瀏覽著。book18.org
「催眠是一種高度放鬆和高度專注的狀態……」book18.org
「催眠師通過語言引導使被催眠者進入潛意識……」book18.org
「催眠效果因人而異，取決於被催眠者的信任度和配合度……」book18.org
信任度。book18.org
配合度。book18.org
趙曉雨對我有信任嗎？今天幫忙請假，她對我產生了一點好感，但那點好感足夠讓她配合我的催眠嗎？book18.org
我繼續往下翻。book18.org
文章末尾有一段小字提示：「切勿將催眠用於不道德目的，否則可能造成法律和倫理問題。」book18.org
法律和倫理問題。book18.org
我看著這行字，螢幕的反光映出自己模糊的臉。book18.org
那張臉很普通，眼睛不大不小，鼻子不高不低，嘴唇有點薄，下巴上冒出了幾顆青春痘。丟進人堆里就找不出來的長相。book18.org
這樣一張臉，配得上趙曉雨嗎？book18.org
配得上嗎？book18.org
手機螢幕暗了下去。book18.org
我按亮它，退出瀏覽器，打開通訊錄。book18.org
聯繫人列表很短，除了家人就是幾個同學。book18.org
我翻到「趙曉雨」那一欄，當然沒有她的號碼，我只是在備註里存了她的名字，後面跟著一顆紅色的心形符號。book18.org
那是我高一那年偷偷存下的。book18.org
三年了。book18.org
三年時間，我連問她要個號碼的勇氣都沒有。book18.org
現在呢？book18.org
現在我有了一次機會。用不道德的手段換來的機會。book18.org
我閉上眼睛，冬青樹的陰影落在臉上，涼颼颼的。book18.org
遠處傳來下課鈴聲，緊接著是教學樓里爆發的喧鬧聲，放學了。book18.org
我該回教室拿書包了。book18.org
但身體像被釘在原地，動彈不得。book18.org
教室里已經空了一半。book18.org
我推門進去時，看見趙曉雨和周婷還在收拾東西。陳浩站在她們旁邊，正說著什麼有趣的事，周婷笑得前仰後合，趙曉雨也抿著嘴笑。book18.org
「那就這麼說定了啊。」陳浩說，「考完試第一天，我開車來接你們。」book18.org
「你真有車？」周婷眼睛發亮。book18.org
「當然，我爸剛給我換了輛新的。」陳浩語氣隨意，仿佛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book18.org
趙曉雨輕聲說：「我爸媽可能不讓……」book18.org
「就說班級聚會唄。」陳浩眨眨眼，「大家都去，又不是單獨約你。」book18.org
「大家？」周婷環顧教室，「還有誰啊？」book18.org
「李峰他們幾個也去。」陳浩說，「人多熱鬧。」book18.org
李峰。book18.org
聽到這個名字，我心臟一緊。book18.org
「李峰也去啊……」周婷的表情微妙起來，「那林默去不去？」book18.org
她突然提到我的名字，我僵在門口，進也不是退也不是。book18.org
陳浩和趙曉雨同時轉過頭來。book18.org
六道目光落在我身上。book18.org
「林默？」陳浩挑眉，「你想去嗎？」book18.org
我想去嗎？book18.org
我當然想去。我想和趙曉雨一起出去玩，想坐在她旁邊，想看她笑。book18.org
但……book18.org
「我……」我嗓子發乾，「我可能有事。」book18.org
「哦。」陳浩應了一聲，語氣里聽不出情緒，「那算了。」book18.org
他轉回頭，繼續和趙曉雨說話：「那就咱們幾個，加上李峰他們，夠一車了。」book18.org
趙曉雨點了點頭，沒再看我。book18.org
周婷倒是多看了我幾眼，眼神里有點疑惑，但也沒說什麼。book18.org
我走到自己座位，開始收拾書包。課本、練習冊、文具盒，動作機械，腦子裡卻一片轟鳴。book18.org
他們要去聚會。book18.org
陳浩開車。book18.org
李峰也去。book18.org
而我不去。book18.org
因為我「可能有事」。book18.org
因為我慫。book18.org
書包拉鏈拉到一半卡住了，我用力一扯，「刺啦」一聲，拉鏈頭崩斷了。book18.org
「倒霉。」book18.org
我低聲罵了一句，把斷掉的拉鏈頭攥在手心，金屬稜角硌得掌心生疼。book18.org
「林默。」book18.org
輕柔的聲音在身旁響起。book18.org
我抬起頭，看見趙曉雨站在我桌子旁邊。她已經背好了書包，粉色的雙肩包，上面掛著個小兔子掛墜。book18.org
「你的水瓶。」她把一個礦泉水瓶放在我桌上，是我體育課結束後忘在操場的那瓶，「我在器材室門口撿到的。」book18.org
「……謝謝。」book18.org
「不客氣。」她頓了頓，「那個……今天幫我請假的事，真的很感謝。」book18.org
「小事。」book18.org
「不是小事。」趙曉雨很認真地說，「要是被體育老師逼著去校醫室，我肯定尷尬死了。」book18.org
她說話時微微歪著頭，馬尾辮從肩頭滑下來，發梢掃過校服襯衫的領口。book18.org
我看著她，突然想起李峰的話：book18.org
「表面清純，骨子裡可不一定。」book18.org
不對。book18.org
她就是很清純。就是很好。book18.org
好到讓我覺得自己配不上她。book18.org
「林默？」趙曉雨見我發獃，伸手在我眼前晃了晃，「你沒事吧？臉色好差。」book18.org
「沒事，就是有點累。」book18.org
「哦……那你早點回家休息。」她沖我笑了笑，「周一見。」book18.org
「周一見。」book18.org
她轉身走了，小兔子掛墜在書包上一晃一晃的。book18.org
周婷跟在她身邊，兩人走到門口時，周婷回頭看了我一眼，眼神複雜。book18.org
陳浩在走廊里等著她們。book18.org
三個人匯合，說笑著離開了。book18.org
教室里徹底空了。book18.org
我坐在座位上，看著桌上那瓶礦泉水。瓶身已經恢復原狀，標籤上那個笑眯眯的代言人又出現了，好像在說：book18.org
「你真是個懦夫。」book18.org
是啊。book18.org
我就是個懦夫。book18.org
但下周一……book18.org
下周一，我要改變這一切。book18.org
我掏出手機，給李峰發了條簡訊：book18.org
「周一放學，圖書館後花園，別忘了。」book18.org
幾秒後，回復來了：book18.org
「放心，報酬準備好就行。」book18.org
我按滅螢幕，把手機塞回口袋。book18.org
窗外，夕陽正一點點沉下去，天空被染成血紅色。book18.org
周一。book18.org
還有兩天。book18.org
周末兩天過得渾渾噩噩。book18.org
周六我在家躺了一天，盯著天花板發獃。book18.org
母親以為我病了，摸了摸我的額頭，念叨著「學習別太拼」。book18.org
父親在客廳看新聞，聲音開得很大，主持人正在報道某地的高考狀元。book18.org
周日我去了趟書店。book18.org
在言情小說區轉了半天，那些花花綠綠的封面看得我眼花繚亂。book18.org
最後我挑了本封面最素雅的，書名是《時光深處的你》，作者是個我沒聽過的名字。book18.org
「有簽名版嗎？」我問店員。book18.org
店員是個中年阿姨，推了推眼鏡：「簽名版？那得等作者簽售會，平時沒有。」book18.org
「那……什麼時候有簽售會？」book18.org
「這我就不清楚了。」阿姨打量著我，「送女朋友？」book18.org
「……嗯。」book18.org
「那買本普通的就行，小姑娘在意的是心意，不是簽名。」阿姨好心地說，「再配張賀卡，寫點暖心的話。」book18.org
我買了書，又挑了張淡藍色的賀卡。book18.org
付錢時，收銀員報出價格：「六十八塊五。」book18.org
我摸了摸口袋，裡面有兩張五十的，是這周的午飯錢。我猶豫了一下，還是抽出一張遞過去。book18.org
走出書店時，陽光刺眼。book18.org
我翻開賀卡，裡面空白一片。該寫什麼呢？book18.org
「趙曉雨，這本書送給你。」book18.org
太直白了。book18.org
「希望你喜歡這本書。」book18.org
太客套了。book18.org
我在書店門口的台階上坐下，咬著筆桿想了很久，最後寫下：book18.org
「謝謝你那瓶水。」book18.org
落款處，我寫了「林默」，又覺得太正式，改成「你的同學林默」，還是彆扭。最後我乾脆只畫了個笑臉符號。book18.org
賀卡合上時，我長舒一口氣。book18.org
這樣就夠了。book18.org
書和賀卡被我小心地裝進塑料袋，拎在手裡。塑料袋很薄，能看見裡面淡藍色的封面。book18.org
我站起來，準備回家。book18.org
轉身時，餘光瞥見馬路對面。book18.org
一輛黑色的轎車停在路邊，車窗搖下一半。駕駛座上的人……是陳浩。book18.org
副駕駛座上，坐著趙曉雨。book18.org
她側著臉，正在說什麼，笑容很燦爛。陳浩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髮，動作親昵自然。book18.org
趙曉雨沒有躲。book18.org
她就那樣笑著，任由陳浩的手停留在她發間。book18.org
紅綠燈變綠了。book18.org
轎車啟動，匯入車流，很快就消失了。book18.org
我站在原地，手裡的塑料袋「啪」地一聲掉在地上。book18.org
書從裡面滑出來，封面朝上，《時光深處的你》那幾個字在陽光下閃閃發光。book18.org
時光深處。book18.org
誰的時光？book18.org
我的？book18.org
還是陳浩和趙曉雨的？book18.org
我蹲下身，把書撿起來，拍了拍封面的灰。book18.org
賀卡從書頁里滑落，飄在地上。我撿起它，翻開，看著自己寫的那行字：book18.org
「謝謝你那瓶水。」book18.org
真可笑。book18.org
一瓶水。book18.org
一瓶撿回來的、不值錢的礦泉水。book18.org
這就是我能給的全部。book18.org
而陳浩能給的呢？轎車，聚會，揉頭髮的親昵，還有未來，他已經被211大學預錄取了，他的未來一片光明。book18.org
我呢？book18.org
我有什麼？book18.org
我只有一本六十八塊五的言情小說，一張畫了笑臉的賀卡，和一個用不道德手段換來的、周一下午獨處的機會。book18.org
還有……book18.org
那個說不清道不明的催眠能力。book18.org
我把書和賀卡重新裝好，拎著塑料袋往回走。book18.org
腳步很沉。book18.org
影子拖在身後，被夕陽拉得很長很長。book18.org
周一。book18.org
還有一天。book18.org
周一早上，我被鬧鐘吵醒。book18.org
窗外在下雨，淅淅瀝瀝的雨點敲打著玻璃。我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上因滲水形成的霉斑，腦子裡一片空白。book18.org
該來的總會來。book18.org
我爬起來洗漱，母親已經做好了早餐白粥和鹹菜。父親坐在桌邊看報紙，頭版頭條又是高考倒計時。book18.org
「默默，多吃點。」母親給我盛了滿滿一碗粥，「今天降溫，多穿件衣服。」book18.org
「嗯。」book18.org
我埋頭喝粥，鹹菜很咸，鹹得發苦。book18.org
出門時雨小了，變成毛毛雨。book18.org
我撐著傘走到公交站，等車的人不少，都是上班族和學生。book18.org
一輛七路車來了，人群一擁而上，我被擠在中間，書包撞到前面人的後背。book18.org
「不好意思。」book18.org
「沒事。」book18.org
是個女生的聲音。book18.org
我抬起頭，愣住了。book18.org
趙曉雨。book18.org
她就站在我前面，穿著件淺粉色的連帽外套，帽子邊緣有一圈白色的絨毛。她沒帶傘，外套帽子被打濕了，絨毛黏在一起。book18.org
「你也坐這趟車？」她有些驚訝。book18.org
「嗯。」book18.org
「以前沒碰到過你。」book18.org
「我……我平時走得早。」book18.org
其實是撒謊。我以前都是走路上學的，為了省錢。但今天，因為要帶那本書和賀卡，我怕被雨淋濕，才決定坐公交。book18.org
公交車搖搖晃晃地開動了。book18.org
車廂里擠滿了人，我和趙曉雨被擠得很近。我能聞到她頭髮上的香味，淡淡的，像是某種水果味洗髮水。book18.org
「你沒帶傘？」我問。book18.org
「忘了。」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早上出門太急。」book18.org
「你家住哪兒？」book18.org
「教師家屬院，就學校旁邊那個。」book18.org
我知道那裡。紅磚樓，帶小院子，院子裡種著很多花。和我們家那個灰撲撲的老居民樓完全不同。book18.org
「你呢？」趙曉雨反問。book18.org
「我家……有點遠。」我不想說具體位置，「在城西。」book18.org
「那確實挺遠的。」她點點頭，沒再追問。book18.org
車廂里一陣顛簸，她沒站穩，整個人朝我這邊倒過來。我下意識伸手扶住她的胳膊。book18.org
隔著外套布料，能感覺到她手臂的纖細。book18.org
「謝謝。」她站穩了，臉頰微紅。book18.org
「不客氣。」book18.org
手收回來時，指尖還殘留著那種觸感。book18.org
溫熱，柔軟。book18.org
公交車到站了。book18.org
下車的人很多，我和趙曉雨被擠下了車。雨已經停了，天空還是陰沉沉的，地面上積著大大小小的水窪。book18.org
「一起走？」趙曉雨問。book18.org
「……好。」book18.org
我們並肩朝學校走去。book18.org
清晨的街道很安靜，偶爾有自行車叮鈴鈴地駛過。路邊的早餐攤冒著熱氣，炸油條的香味飄過來。book18.org
「你周末幹什麼了？」趙曉雨突然問。book18.org
「沒幹什麼，就在家看書。」我說，「你呢？」book18.org
「我去……去書店了。」她頓了頓，「買了本書。」book18.org
「什麼書？」book18.org
「言情小說。」她有點不好意思，「《時光深處的你》，你看過嗎？」book18.org
我心臟猛地一跳。book18.org
《時光深處的你》。book18.org
就是我買的那本。book18.org
「沒看過。」我強迫自己保持平靜，「好看嗎？」book18.org
「還行吧，就是普通的愛情故事。」趙曉雨說，「不過裡面有個情節挺感人的，男主暗戀女主很多年，一直不敢表白……」book18.org
她說著說著，聲音漸漸低下去。book18.org
我們走到了校門口。book18.org
穿著校服的學生們魚貫而入，門衛大爺在門口檢查校牌。我和趙曉雨跟著人流往裡走，快到教學樓時，她突然說：book18.org
「林默。」book18.org
「嗯？」book18.org
「謝謝你。」book18.org
「……謝什麼？」book18.org
「謝謝你那天幫我請假。」她很認真地看著我，「還有……謝謝你今天扶我。」book18.org
她說完，沖我笑了笑，轉身跑進了教學樓。book18.org
我站在原地，看著她消失在樓梯拐角。book18.org
書包里，那本《時光深處的你》沉甸甸的。book18.org
上午的課我一節都沒聽進去。book18.org
語文課講古文，數學課講函數，我都盯著黑板發獃。劉明幾次用胳膊肘捅我，小聲問「你怎麼了」，我都搖搖頭說沒事。book18.org
沒事。book18.org
怎麼可能沒事。book18.org
中午吃飯時，我端著餐盤找了個角落坐下。剛吃兩口，就看見陳浩、李峰和另外幾個男生走進食堂，他們沒打飯，直接朝小賣部去了。book18.org
李峰看見了我，沖我使了個眼色。book18.org
意思是：別忘了下午的事。book18.org
我低下頭，扒拉著餐盤裡的米飯。book18.org
下午第一節是體育課因為早上下雨，改成了室內自習。班主任來教室轉了一圈，交代了幾句「好好複習」就走了。book18.org
教室里頓時熱鬧起來。book18.org
有人在下五子棋，有人在看小說，有人趴在桌上睡覺。趙曉雨和周婷在傳紙條，兩人低著頭，肩膀一聳一聳地笑。book18.org
我翻開練習冊，假裝做題。book18.org
其實一個字也看不進去。book18.org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book18.org
窗外，雲層散開了一點，陽光從縫隙里漏下來，在桌面上投出斑駁的光影。book18.org
下課鈴響了。book18.org
放學了。book18.org
教室里瞬間沸騰，大家開始收拾書包。趙曉雨也站了起來，她把課本裝進書包，動作不緊不慢。book18.org
我深吸一口氣，從桌肚裡掏出那個塑料袋。book18.org
書和賀卡都在裡面。book18.org
「林默。」book18.org
劉明拍了拍我肩膀：「走啊，網吧開黑去？」book18.org
「今天……有點事。」book18.org
「什麼事？」book18.org
「私事。」book18.org
劉明狐疑地看著我，但沒多問：「那行，我先走了。」book18.org
他背著書包離開了。book18.org
教室里的人越來越少。book18.org
趙曉雨還在收拾東西她總是這樣，不緊不慢的。周婷已經收拾好了，站在門口等她：「曉雨，快點啦！」book18.org
「馬上就好。」book18.org
我站起來，心臟在胸腔里狂跳。book18.org
手心全是汗。book18.org
李峰會遵守約定嗎？他會拖住陳浩嗎？圖書館後的小花園……真的沒人嗎？book18.org
萬一有人呢？book18.org
萬一趙曉雨拒絕呢？book18.org
萬一……book18.org
「林默？」book18.org
趙曉雨的聲音響起。book18.org
她已經背好了書包，站在我桌子旁邊：「你還不走嗎？」book18.org
「我……」我攥緊了手裡的塑料袋，「我有東西想給你。」book18.org
「東西？」book18.org
「嗯。」我把塑料袋遞過去，「這個……送給你。」book18.org
趙曉雨愣了一下，接過塑料袋，往裡看了一眼。book18.org
她看見了那本書的封面。book18.org
她的表情僵住了。book18.org
「……《時光深處的你》？」她抬起頭，眼神複雜，「你怎麼知道我喜歡這本？」book18.org
「我……我猜的。」我結結巴巴地說，「還有賀卡……」book18.org
她把書拿出來，賀卡夾在扉頁。她翻開賀卡，看到了那行字和笑臉符號。book18.org
沉默。book18.org
長長的沉默。book18.org
教室里只剩下我們兩個人。book18.org
窗外的陽光又暗了下去，雲層重新聚攏，看樣子又要下雨了。book18.org
「林默。」趙曉雨終於開口，聲音很輕，「謝謝你。」book18.org
「不客氣……」book18.org
「但是，」她把書合上，抬起頭看我，「這個太貴重了，我不能收。」book18.org
貴重？book18.org
六十八塊五的書，貴重？book18.org
「就是一本普通的書。」我急忙說，「真的不貴重。」book18.org
「不是錢的問題。」趙曉雨咬著嘴唇，「是……是你為什麼要送我這本書？」book18.org
為什麼？book18.org
因為我喜歡你。book18.org
因為我想讓你多看我一眼。book18.org
因為我……book18.org
「因為……」我嗓子發乾，「因為你幫我把水瓶撿回來了。」book18.org
這個理由說出來，我自己都覺得可笑。book18.org
趙曉雨也笑了，但那笑容很勉強。book18.org
「那瓶水本來就是你的。」她說，「我只是物歸原主而已。」book18.org
「但……但還是謝謝你。」book18.org
我們又陷入了沉默。book18.org
尷尬的，令人窒息的沉默。book18.org
我腦子飛速運轉，想找點別的話說。說天氣？說作業？還是……book18.org
「趙曉雨。」我終於鼓起勇氣，「你放學後……有事嗎？」book18.org
「……有。」book18.org
「什麼事？」book18.org
「陳浩說……說要討論周末聚會的事。」她的聲音越來越小。book18.org
陳浩。book18.org
又是陳浩。book18.org
「就一會兒。」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在發抖，「就十分鐘。我……我有話想跟你說。」book18.org
趙曉雨看著我，眼神里閃過猶豫，困惑，還有一絲……憐憫？book18.org
她在可憐我。book18.org
這個認知讓我胃裡一陣翻騰。book18.org
「什麼話？」她問。book18.org
「很重要的話。」我說，「在圖書館後的小花園，那裡……那裡安靜。」book18.org
「可是……」book18.org
「就十分鐘。」我幾乎是哀求，「求你了。」book18.org
趙曉雨沉默了。book18.org
她低頭看著手裡的書，手指摩挲著封面。那個動作很輕，很慢，像是在思考，又像是在掙扎。book18.org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book18.org
窗外的天空徹底暗了下來，第一滴雨點打在玻璃上，發出「啪」的輕響。book18.org
「……好吧。」趙曉雨終於說，「十分鐘。」book18.org
我長舒一口氣。book18.org
「那……那我在小花園等你。」book18.org
「嗯。」book18.org
她點點頭，把書裝回塑料袋，拎在手裡。book18.org
我們一前一後走出教室。book18.org
走廊里空蕩蕩的，其他班級也已經放學了。腳步聲在空曠的空間裡迴響，我的，和她的。book18.org
走到樓梯口時，她突然停下。book18.org
「林默。」book18.org
「嗯？」book18.org
「不管你要說什麼……」她頓了頓，「謝謝你送我這本書。真的。」book18.org
她說得很真誠。book18.org
真誠到讓我想哭。book18.org
「不客氣。」book18.org
我們分開了。book18.org
她朝教學樓正門走去，陳浩應該在那裡等她。我朝側門走去，圖書館在後操場那邊。book18.org
走出側門時，雨已經下大了。book18.org
我沒帶傘。book18.org
但我沒回去拿。book18.org
我就這樣走進雨里，朝圖書館的方向跑去。book18.org
雨點打在身上，冰涼冰涼的。book18.org
書包里那本要送出去的書，最終還是回到了我手裡。book18.org
但沒關係。book18.org
還有機會。book18.org
小花園。book18.org
十分鐘。book18.org
我要把一切都告訴她。book18.org
圖書館是棟老舊的二層小樓，紅磚牆，爬滿了爬山虎。後面那個小花園確實很隱蔽，被幾棵高大的槐樹包圍著，平時很少有人來。book18.org
我跑到那裡時，渾身已經濕透了。book18.org
頭髮貼在額頭上，校服襯衫黏在身上，很不舒服。但我顧不上這些，找了個相對乾燥的地方槐樹下有個破舊的長椅，上面落滿了樹葉。book18.org
我坐下，等雨越下越大。book18.org
豆大的雨點打在樹葉上，噼里啪啦作響。book18.org
花園裡瀰漫著泥土和青草被雨水打濕後的腥氣。book18.org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五分鐘，十分鐘，十五分鐘。book18.org
趙曉雨還沒來。book18.org
是被陳浩拖住了嗎？book18.org
還是她反悔了？book18.org
或者……她根本就沒打算來？book18.org
我站起來，在原地踱步。book18.org
雨水順著頭髮往下滴，流進眼睛裡，澀澀的疼。book18.org
二十分鐘。book18.org
還是沒人。book18.org
我掏出手機，想給她發簡訊，但手指停在螢幕上，我根本沒有她的號碼。book18.org
真是個笑話。book18.org
暗戀三年，連對方的聯繫方式都沒有。book18.org
「林默？」book18.org
聲音從身後傳來。book18.org
我猛地轉身。book18.org
不是趙曉雨。book18.org
是李峰。book18.org
他撐著把黑色的傘，站在花園入口，臉上掛著那種痞氣的笑。book18.org
「等很久了？」他走過來，把傘往我這邊傾斜了一點雖然沒什麼用，我已經濕透了。book18.org
「趙曉雨呢？」我問。book18.org
「來不了了。」李峰聳肩，「陳浩那小子盯得緊，我剛想把他引開，他就拉著趙曉雨說要去買奶茶，直接走了。」book18.org
走了。book18.org
就這麼走了。book18.org
「你……」我攥緊了拳頭，「你不是說會拖住他嗎？」book18.org
「我是想拖啊，但人家不接招啊。」李峰一臉無辜，「陳浩精著呢，一看就是故意的。估計是察覺到什麼了。」book18.org
察覺到什麼？book18.org
察覺到我對趙曉雨的心思？book18.org
還是……book18.org
「不過你也別灰心。」李峰拍拍我的肩膀，「第一次失敗很正常。下次我再找機會。」book18.org
下次。book18.org
還有下次嗎？book18.org
趙曉雨今天沒來，她肯定猜到了我要說什麼。下次……她還會給我機會嗎？book18.org
「報酬呢？」李峰伸出手。book18.org
「……什麼？」book18.org
「說好的啊，我幫你製造機會，你給我報酬。」李峰挑眉，「雖然機會沒成，但我盡力了。作業和答案，不能少。」book18.org
作業。book18.org
答案。book18.org
我看著李峰那隻攤開的手，雨水順著他手腕往下流。book18.org
我點了點頭。book18.org
「明天給你。」book18.org
「爽快。」李峰笑了，「那今天就這樣，我先走了。傘借你？」book18.org
「……不用。」book18.org
「行。」他收回手，撐著傘轉身離開，「周一記得把作業給我，數學和英語都要。」book18.org
他的身影消失在雨幕里。book18.org
花園裡又只剩下我一個人。book18.org
雨還在下。book18.org
我重新坐回長椅上，渾身濕透，冷得發抖。book18.org
但比身體更冷的，是心裡某個地方。book18.org
結束了。book18.org
第一次機會，就這麼結束了。book18.org
趙曉雨沒來。book18.org
她選擇了陳浩。book18.org
她選擇了奶茶，而不是來聽我說什麼「很重要的話」。book18.org
我在雨里坐了多久？book18.org
不知道。book18.org
直到天色完全暗下來，雨漸漸變小，我才站起身。book18.org
腿已經麻了，走路時一瘸一拐的。book18.org
走出小花園時，我看見圖書館二樓的窗戶亮著燈那是管理員辦公室。透過窗戶，能看見一個女生坐在裡面看書。book18.org
長發，側臉。book18.org
是趙曉雨嗎？book18.org
不。book18.org
不是她。book18.org
她早就走了。book18.org
和陳浩一起，去買奶茶了。book18.org
我拖著沉重的步子朝校門口走去。book18.org
門衛大爺看見我，嚇了一跳：「同學，你怎麼淋成這樣？沒帶傘？」book18.org
「忘了。」book18.org
「快回家洗個熱水澡，別感冒了！」book18.org
「謝謝。」book18.org
我走出校門，街道上已經亮起了路燈。雨後的空氣很清新，但我聞到的只有泥土的腥味和自己身上的濕氣。book18.org
公交站等車的人不多。book18.org
我站在站牌下，看著馬路對面那家奶茶店。book18.org
店門口掛著暖黃色的燈牌，裡面坐著幾對學生情侶。靠窗的位置，有一對男女，男生高大，女生纖細。book18.org
是陳浩和趙曉雨嗎？book18.org
我看不清。book18.org
也不想看清。book18.org
公交車來了。book18.org
我上了車，找了個最後排的座位坐下。車窗上凝結著水汽，我用手指在上面劃了一道。book18.org
水痕很快就消失了。book18.org
就像今天下午那個未曾開始就已經結束的約定。book18.org
回到家時，母親嚇了一跳。book18.org
「默默！你怎麼淋成這樣？快去換衣服！」book18.org
我沒說話，走進自己房間，關上門。book18.org
書包扔在地上，發出沉悶的響聲。我脫下濕透的校服，扔進洗衣籃，然後從衣櫃里拿出乾淨的衣服換上。book18.org
換衣服時，我看見鏡子裡那張臉。book18.org
蒼白，憔悴，眼睛下面有深深的黑眼圈。book18.org
這就是我。book18.org
林默。book18.org
一個普通的，懦弱的，失敗的暗戀者。book18.org
手機震動了一下。book18.org
我拿起來看，是李峰發來的簡訊：book18.org
「作業別忘了。另外，下周還有機會，等我消息。」book18.org
下周。book18.org
還有機會嗎？book18.org
我盯著那條簡訊，看了很久很久。book18.org
然後，我按下了回復鍵。book18.org
「好。」book18.org
發送。book18.org
窗外，雨徹底停了。book18.org
夜空里露出幾顆星星，微弱的光，隨時可能被烏雲重新吞沒。book18.org
我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book18.org
腦子裡回放著今天的每一個細節：公交車上的偶遇，教室里的對話，小花園裡的等待，還有奶茶店窗邊那對模糊的身影。book18.org
催眠能力。book18.org
我還沒用呢。book18.org
為什麼不用？book18.org
因為不敢。book18.org
因為害怕失敗。book18.org
因為……因為我還是抱著那可笑的幻想，希望她能因為「真心」而喜歡上我。book18.org
真心？book18.org
真心值多少錢？book18.org
六十八塊五嗎？book18.org
我閉上眼睛，手緊緊攥著床單。book18.org
周一結束了。book18.org
但這件事，還遠沒有結束。book18.org
李峰說的對還有機會。只要我還想，只要我敢。催眠能力。下周一。下一次機會。我要用。我一定要用。不管付出什麼代價。book18.org
深夜，我躺在床上，聽著窗外屋檐滴落的雨聲。book18.org
一滴，兩滴，三滴。book18.org
像是倒計時。book18.org
周一結束了。book18.org
周二，周三，周四，周五……book18.org
然後又是周一。book18.org
新的輪迴。book18.org
我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book18.org
枕頭很軟，帶著洗衣粉的香味。book18.org
但我聞到的，只有雨水和泥土的氣息。book18.org
還有趙曉雨頭髮上那股淡淡的水果味。book18.org
2章 計劃的開端book18.org
作者：嘻嘻book18.org
字數：12.3Kbook18.org
雨後的夜晚潮濕陰冷，但臥室里的空氣卻燥熱得像要燒起來。book18.org
我平躺在床上，眼睛盯著天花板上那片因滲水形成的霉斑。黑暗裡，那片霉斑的形狀扭曲變形，像一張咧著嘴的鬼臉，在嘲笑我。book18.org
手掌在床單上慢慢收緊，布料在指間皺成一團。book18.org
腦子裡那些聲音又回來了李峰油膩的笑聲，陳浩自信的語調，還有趙曉雨那句輕柔的「謝謝你送我這本書」。book18.org
它們交織在一起，擰成一根粗糙的麻繩，死死勒住我的喉嚨。book18.org
呼吸變得困難。book18.org
我翻身坐起，赤腳踩在地板上。冰涼的觸感順著腳底爬上來，讓燥熱的腦子稍微清醒了一點。book18.org
催眠能力。book18.org
那個我至今沒敢真正使用的、不明來源的能力。book18.org
上周五放學後，在小花園淋雨等待的時候，我就該用的。如果當時用了，趙曉雨會不會來？她會不會看著我濕透的樣子，心生憐憫，然後……book18.org
然後什麼？book18.org
然後喜歡上我？book18.org
黑暗裡，我扯了扯嘴角。book18.org
真可笑。book18.org
用能力換來的喜歡，算什麼喜歡？book18.org
但如果不靠能力，我又能得到什麼？book18.org
什麼都沒有。book18.org
手機螢幕在床頭柜上亮了一下，又暗下去。是李峰發來的簡訊，我沒回。作業還沒寫，明天要交按照約定，我得寫兩份，一份我的，一份他的。book18.org
報酬。book18.org
這就是我為了那個失敗的機會付出的代價。book18.org
我站起來，走到書桌前坐下。檯燈擰開，昏黃的光暈照亮桌面上攤開的數學練習冊。那些函數圖像扭曲怪異，像一條條盤踞在紙面上的毒蛇。book18.org
我看不下去。book18.org
腦子裡全是今天下午的畫面：奶茶店暖黃色的燈光，窗邊那對模糊的男女身影，還有趙曉雨離開教室時，書包上那個一晃一晃的小兔子掛墜。book18.org
她選擇了陳浩。book18.org
她選擇了奶茶，而不是我。book18.org
手指無意識地摸向練習冊邊緣，紙張的粗糙感摩擦著指腹。然後，一個念頭毫無徵兆地冒了出來，清晰得可怕：book18.org
如果……如果我能讓她「選擇」我呢？book18.org
不是靠送書，不是靠製造偶遇，不是靠那些拙劣的示好。book18.org
而是靠這個能力。book18.org
靠這個說不清道不明的、能讓人聽話的能力。book18.org
心臟突然開始狂跳，撞得肋骨發疼。book18.org
我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吐出。book18.org
黑暗中，我仿佛看見趙曉雨的臉。她微微歪著頭，馬尾辮從肩頭滑落，眼睛彎成月牙，聲音輕柔地說：「林默，謝謝你。」book18.org
謝謝你。book18.org
這三個字像魔咒一樣，在我腦子裡反覆迴響。book18.org
憑什麼只有謝謝？book18.org
憑什麼我只能得到謝謝？book18.org
拳頭砸在桌面上，發出沉悶的響聲。練習冊被震得滑落在地，紙張散開，鋪了一地。book18.org
我彎腰去撿，卻在撿起第一張紙時停住了動作。book18.org
紙上那道函數圖像，在檯燈光暈下扭曲變形，像一條張開嘴的蛇。book18.org
蛇。book18.org
有毒的蛇。book18.org
會咬人的蛇。book18.org
我盯著那道圖像，看了很久很久。book18.org
然後，一個計劃開始在腦子裡成形。book18.org
粗糙，漏洞百出，瘋狂，但……有可能。book18.org
催眠能力。李峰。意外。強暴。book18.org
這幾個詞像碎片一樣在腦海里碰撞、組合，最後拼湊出一個扭曲的形狀。book18.org
不能讓趙曉雨發現是我故意的。book18.org
必須看起來像意外。book18.org
必須……讓她徹底屬於我。book18.org
哪怕是用最骯髒的手段。book18.org
我重新坐回椅子上，雙手撐著頭，手指深深插進頭髮里。頭皮被扯得發疼，但那種疼痛反而讓我更加清醒。book18.org
周一。book18.org
今天才周一。book18.org
距離周末還有五天。book18.org
五天時間，夠不夠？book18.org
夠不夠準備好一切？夠不夠把那個粗糙的計劃完善？夠不夠……讓我自己下定決心？book18.org
我不知道。book18.org
我只知道，如果再不行動，就真的什麼都沒有了。book18.org
趙曉雨會和陳浩在一起。book18.org
他們會一起去周末聚會，陳浩會開車，趙曉雨會坐在副駕駛座上，笑得燦爛。book18.org
然後他們會考上同一所大學，或者至少是同一個城市的大學。book18.org
他們會牽手，會接吻，會做所有情侶該做的事。book18.org
而我呢？book18.org
我會在某個普通二本里繼續當個透明人，畢業找個普通工作，娶個普通老婆，過完普通的一生。book18.org
然後偶爾在深夜醒來，想起高中時代那個扎著馬尾辮的女孩，想起她頭髮上的水果香味，想起自己曾經那麼卑微地喜歡過一個人。book18.org
不行。book18.org
絕對不行。book18.org
我睜開眼，眼神在昏黃的檯燈光里變得冰冷。book18.org
拿起手機，解鎖螢幕。通訊錄里，「李峰」那兩個字刺眼地亮著。book18.org
我點開簡訊介面，手指在虛擬鍵盤上懸停了幾秒，然後開始打字：book18.org
「有個新計劃，比之前的更刺激，報酬也更多。有興趣嗎？」book18.org
發送。book18.org
幾乎是在下一秒，回復就來了：book18.org
「說。」book18.org
簡單粗暴的一個字。book18.org
我舔了舔乾裂的嘴唇，繼續打字：book18.org
「周末，製造一場意外，讓你有機會『得到』趙曉雨。我會幫你把她引到合適的地方，創造完美的時機。但有兩個條件：第一，不能讓她知道是我安排的；第二，要看起來完全是意外，你是臨時起意，我是無辜的旁觀者。」book18.org
這次，回復來得慢了一些。book18.org
大概過了兩分鐘，手機震動：book18.org
「你認真的？」book18.org
「非常認真。」book18.org
「為什麼？」book18.org
「因為她必須是我的。」book18.org
「你想當英雄救美？然後讓她感激你？」book18.org
「差不多。」book18.org
「哈。」李峰發來一個嘲諷的表情，「夠陰的啊你。不過我喜歡。報酬呢？」book18.org
「你想要什麼？」book18.org
「錢。五百。」book18.org
「我沒有那麼多。」book18.org
「那就六百。或者……你可以用別的方式付。」book18.org
「什麼方式？」book18.org
「考場上，給我傳全套答案，所有科目。而且不止一次，是整個高三剩下的所有考試。」book18.org
整個高三剩下的所有考試。book18.org
這意味著我將成為他的作弊工具，一次又一次，直到高考結束。風險巨大，一旦被發現，就是開除學籍的下場。book18.org
但我幾乎沒猶豫：book18.org
「成交。」book18.org
「爽快。」李峰迴復，「具體計劃？」book18.org
「周末放學後，我會用催眠能力讓趙曉雨留下來，說有事要談。地點選在教學樓頂樓天台，那裡周末沒人。你提前躲在水箱後面，等我離開後，你就出來，假裝是偶然撞見她。然後……」book18.org
我沒打完，但李峰懂了。book18.org
「然後我就『臨時起意』，把她給辦了。」他補充道，「但你確定催眠能力有用？別到時候她直接跑了。」book18.org
「我會測試。」book18.org
「怎麼測試？」book18.org
「明天。明天課間操的時候，我會對她用一次簡單的暗示，看效果。」book18.org
「行。」李峰發來最後一條消息，「我等你消息。記住，如果失敗了，報酬照付。」book18.org
「知道。」book18.org
對話結束。book18.org
我把手機扔回桌上，後背靠在椅背上，渾身力氣像被抽空了。book18.org
天花板上的霉斑還在那兒，咧著嘴，像是在笑。book18.org
我也笑了。book18.org
無聲地，扭曲地。book18.org
計劃開始了。book18.org
周二早晨，天氣晴朗。book18.org
我坐在公交車上，看著窗外飛速掠過的街景。晨光透過玻璃照進來，在車廂里投下斑駁的光影。book18.org
書包里裝著兩份數學作業我的，和李峰的。昨天夜裡我寫到凌晨兩點，手指因為握筆太久而僵硬發酸。book18.org
但我不累。book18.org
腦子裡那根弦繃得緊緊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在計算著時間，盤算著細節。book18.org
課間操安排在第二節下課後。book18.org
還有一節課。book18.org
語文課。book18.org
我坐在最後一排，眼睛盯著講台上的老師，耳朵卻一個字也沒聽進去。視線時不時飄向前排第三排靠窗的位置，趙曉雨的座位。book18.org
她今天扎了高馬尾，露出一截白皙的後頸。校服襯衫的領口微微敞開，能看見裡面白色內衣的肩帶。book18.org
她在認真聽課，偶爾低頭記筆記，側臉在晨光里柔和得像一幅畫。book18.org
這麼乾淨。book18.org
這麼美好。book18.org
美好到……讓人想親手弄髒。book18.org
心臟又開始狂跳，但我強迫自己冷靜下來。book18.org
催眠能力。book18.org
今天就要測試。book18.org
該用什麼暗示？book18.org
不能太明顯，不能引起她的懷疑。最好是簡單的，自然的，讓她自己都察覺不到異常的。book18.org
我回想著之前對同桌劉明使用時的情景。那天我說的是「你現在很困，想睡覺」，然後他就真的睡著了。book18.org
所以，關鍵詞可能是「困」、「睡覺」這類能引起生理反應的詞彙。book18.org
那對趙曉雨呢？book18.org
該用什麼？book18.org
「放鬆」？book18.org
「聽話」？book18.org
還是……book18.org
「你喜歡我」？book18.org
最後一個念頭冒出來時，我手一抖，原子筆在課本上劃出一道長長的線。book18.org
不行。book18.org
太直接了，風險太大。book18.org
萬一失敗，萬一她察覺到異常，整個計劃就完了。book18.org
得從簡單的開始。book18.org
「課間操結束後，你會覺得有點口渴，想去小賣部買水。」book18.org
這個怎麼樣？book18.org
自然，合理，不會引起懷疑。book18.org
而且如果成功了，我就能在小賣部「偶遇」她，再創造一次說話的機會。book18.org
對，就這麼辦。book18.org
我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把注意力放回語文課上。book18.org
老師正在講《孔雀東南飛》，聲情並茂地朗誦著：「君當作磐石，妾當作蒲葦。蒲葦紉如絲，磐石無轉移……」book18.org
堅貞的愛情。book18.org
至死不渝的誓言。book18.org
真諷刺。book18.org
下課鈴響了。book18.org
教室里瞬間喧鬧起來。大家起身往外走，準備去操場集合做課間操。book18.org
我站起來，故意放慢動作，等趙曉雨從我身邊經過。book18.org
她果然走了過來，和周婷並肩，兩人正說著什麼有趣的事，笑聲清脆。book18.org
就是現在。book18.org
我轉過身，假裝也要往外走，和她擦肩而過時，用只有我們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快速而清晰地說：book18.org
「趙曉雨，課間操結束後，你會覺得有點口渴，特別想喝冰鎮的檸檬水。」book18.org
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book18.org
她愣了一下，轉頭看我，眼神里閃過一絲困惑。book18.org
但只是一閃而過。book18.org
很快，她恢復了平常的表情，沖我笑了笑：「你說什麼？」book18.org
「沒什麼。」我也笑了笑，「就是突然想喝檸檬水了。」book18.org
「哦……」她點點頭，沒再多問，繼續和周婷往外走。book18.org
我看著她的背影，手心微微出汗。book18.org
成功了嗎？book18.org
我不知道。book18.org
只能等課間操結束後看結果。book18.org
操場上一片喧鬧。book18.org
各個班級按位置站好，廣播里響起熟悉的音樂，體育老師在主席台上喊著口令。book18.org
我站在隊伍末尾，心不在焉地做著伸展運動。book18.org
視線一直鎖定在女生隊伍那邊趙曉雨站在第三排，動作標準但顯得有些敷衍。她時不時抬手擦汗，五月的陽光已經有些灼人了。book18.org
二十分鐘的課間操終於結束。book18.org
解散的哨聲響起，人群瞬間散開。大部分同學直接回教室，少數人朝小賣部走去運動後口渴是正常的。book18.org
我站在原地沒動，眼睛緊緊盯著趙曉雨。book18.org
她原本和周婷一起往教學樓方向走，但走了幾步後，突然停了下來。book18.org
「怎麼了？」周婷問。book18.org
「我……突然好渴。」趙曉雨舔了舔嘴唇，「想去買瓶水。」book18.org
「剛才怎麼不說？我也去。」book18.org
「不用了，你先回教室吧，我自己去就行。」book18.org
「那好吧。」book18.org
周婷先走了。book18.org
趙曉雨轉身朝小賣部走去，腳步有些快，像是真的渴得厲害。book18.org
我站在原地，心臟在胸腔里狂跳，撞得肋骨生疼。book18.org
成功了。book18.org
真的成功了。book18.org
那個暗示……起作用了。book18.org
她真的覺得口渴，真的想去買水。book18.org
而且她說的是「買瓶水」，不是「買檸檬水」這說明暗示的效果是模糊的，只是喚起了口渴的感覺，並沒有具體到某種飲料。book18.org
這樣更好。book18.org
更自然，更不容易被察覺。book18.org
我深吸一口氣，也朝小賣部走去。book18.org
不能太急，要看起來像巧合。book18.org
小賣部在操場旁邊，是個鐵皮搭建的臨時建築，門口排著五六個人。book18.org
趙曉雨排在隊伍末尾，一隻手扇著風，另一隻手摸了摸脖子那裡滲出細密的汗珠。book18.org
我走過去，排在她後面。book18.org
「你也來買水？」她看見我，有些驚訝。book18.org
「嗯，渴了。」book18.org
「剛才做操確實挺累的。」她笑了笑，轉過頭去繼續排隊。book18.org
隊伍緩慢前進。book18.org
輪到她時，她對著冰櫃猶豫了幾秒。book18.org
「要什麼？」老闆娘問。book18.org
「嗯……檸檬水吧。」她終於說，「冰鎮的。」book18.org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book18.org
檸檬水。book18.org
雖然不是我暗示的具體內容，但她確實選擇了這個。book18.org
是巧合嗎？book18.org
還是暗示在潛意識裡起了作用？book18.org
我買了兩瓶礦泉水一瓶給自己，一瓶準備「順便」給她。但還沒等我開口，她就已經付了錢，拿著檸檬水轉身要走。book18.org
「趙曉雨。」我叫住她。book18.org
「嗯？」book18.org
「那個……周末聚會，你真的不去嗎？」我問了個早就知道答案的問題。book18.org
她咬了咬吸管，眼神閃爍：「我爸媽不讓。」book18.org
「哦……」book18.org
「而且……」她頓了頓，「陳浩說要去的地方有點遠，我不太放心。」book18.org
不放心。book18.org
不是「不想去」，而是「不放心」。book18.org
這兩個詞之間的微妙差別，像根細針扎進我心裡。book18.org
「也是。」我勉強笑了笑，「安全第一。」book18.org
「嗯。」她點點頭，「那我先回教室了。」book18.org
「好。」book18.org
她走了。book18.org
我站在原地，手裡攥著那瓶礦泉水，塑料瓶被捏得咯吱作響。book18.org
暗示成功了。book18.org
催眠能力真的有用。book18.org
但還不夠。book18.org
還需要更直接的，更有效的，能讓她徹底「聽話」的暗示。book18.org
比如……讓她當我的女朋友。book18.org
這個念頭像毒蛇一樣從心底鑽出來，吐著信子，嘶嘶作響。book18.org
能做到嗎？book18.org
如果我在一個合適的時機，對她用上足夠強烈的暗示，她會不會真的「喜歡」上我？book18.org
哪怕只是暫時的？book18.org
哪怕只是被催眠出來的假象？book18.org
我擰開礦泉水瓶蓋，灌了一大口。book18.org
冰水順著喉嚨滑下去，涼得胃裡一陣抽搐。book18.org
但腦子卻異常清醒。book18.org
周末。book18.org
天台。book18.org
李峰。book18.org
還有……催眠。book18.org
這些碎片在腦海里旋轉、碰撞，最後拼湊出一幅完整的畫面。book18.org
一幅骯髒的、醜陋的、但對我充滿誘惑的畫面。book18.org
回到教室時，上課鈴已經響了。book18.org
這節是物理課，講的是電磁感應。老師在黑板上畫著複雜的電路圖，粉筆吱吱作響。book18.org
我趴在桌子上，假裝在聽課，實際上在草稿紙上寫寫畫畫。book18.org
不是物理公式。book18.org
而是一個粗糙的時間表book18.org
每一步都充滿了漏洞。book18.org
萬一催眠失敗怎麼辦？book18.org
萬一趙曉雨反抗怎麼辦？book18.org
萬一李峰做得太過火，鬧出大事怎麼辦？book18.org
萬一……被發現怎麼辦？book18.org
草稿紙上的字跡越來越潦草，最後被我狠狠劃掉，紙張被劃破了一道口子。book18.org
不行。book18.org
不能有萬一。book18.org
必須萬無一失。book18.org
我得完善計劃。book18.org
得考慮到每一個細節，每一個可能出錯的環節。book18.org
比如，催眠的具體措辭。book18.org
該怎麼說？book18.org
「趙曉雨，你現在很喜歡我，想當我的女朋友。」book18.org
太生硬了。book18.org
「趙曉雨，你覺得和我在一起很安心，很舒服，想一直這樣下去。」book18.org
這個呢？book18.org
還是不夠。book18.org
或許……應該分步驟來？book18.org
先讓她放鬆，卸下心防。book18.org
再慢慢植入「喜歡我」的念頭。book18.org
最後讓她「主動」答應。book18.org
對，分步驟。book18.org
還有地點。book18.org
天台雖然周末沒人，但也不是絕對安全。萬一有老師巡查呢？萬一有校工上去檢修呢？book18.org
得確認一下。book18.org
我掏出手機，在桌子底下給李峰發了條簡訊：book18.org
「天台周末真的沒人？確定嗎？」book18.org
幾秒後回覆：book18.org
「我混了三年，比你還清楚。周末連校工都不會上去，除非下雨要去關頂樓的門窗。但天氣預報說周末晴天。」book18.org
晴天。book18.org
那就好。book18.org
還有時間。book18.org
催眠需要多長時間？book18.org
我不知道。book18.org
但應該不會太長。對劉明那次，幾乎是一說完他就睡著了。book18.org
對趙曉雨，可能需要久一點，因為她可能有心理防備。book18.org
但沒關係，我可以慢慢來。book18.org
反正周末放學後，時間充裕。book18.org
還有李峰那邊。book18.org
得跟他敲定細節。book18.org
他該怎麼「偶然」出現？book18.org
該怎麼表現得像臨時起意？book18.org
該怎麼……不留證據？book18.org
我繼續在草稿紙上寫，但這次寫的是給李峰的「劇本」：book18.org
寫到這裡，我停下了筆。book18.org
翻牆出校。book18.org
李峰乾得出來。book18.org
但萬一被保安抓到呢？book18.org
那就全完了。book18.org
得讓他換個路線。book18.org
或者……讓他別逃？book18.org
不行，必須逃。book18.org
否則他怎麼解釋出現在天台？book18.org
我揉了揉太陽穴，感覺腦子要炸開了。book18.org
原來策劃一件事這麼難。book18.org
要考慮的細節太多了，多到讓人想放棄。book18.org
但一想到趙曉雨，一想到她可能會屬於我，那些猶豫就又煙消雲散了。book18.org
繼續寫。book18.org
寫到這裡，我突然意識到一個問題：book18.org
趙曉雨會反抗嗎？book18.org
如果她被催眠了，處於順從狀態，她可能不會反抗。book18.org
那李峰的「臨時起意」就顯得很假，一個不反抗的女生，他為什麼要強暴？book18.org
除非……除非他本來就是個人渣，不管對方反不反抗都會下手。book18.org
對。book18.org
這樣才合理。book18.org
李峰在班裡本來就是小混混，名聲不好。他對趙曉雨有邪念，偶然在天台撞見落單的她，一時衝動就下手了這個邏輯是通的。book18.org
而且，趙曉雨事後回憶起來，可能會因為被催眠而記憶模糊，只記得自己「不知道為什麼答應了林默的告白」，然後「突然被李峰襲擊」。book18.org
這樣，我就既是受害者（女朋友被侵犯），又是拯救者（安慰她，保護她）。book18.org
完美。book18.org
太完美了。book18.org
我放下筆，靠在椅背上，長長地吐出一口氣。book18.org
草稿紙上密密麻麻寫滿了字，像一張醜陋的蜘蛛網。book18.org
而我就站在這張網的中心，等待著獵物落網。book18.org
下午放學後，我故意磨蹭到最後才走。book18.org
教室里已經空了，只剩下值日生在打掃衛生。我收拾好書包，慢慢走出教室，在走廊里遇到了李峰。book18.org
他正靠在欄杆上抽煙，當然沒點燃，只是叼著。book18.org
看見我，他咧嘴一笑：「喲，林大情聖。」book18.org
我沒理他的嘲諷，走過去低聲說：「天台的具體位置，你確定知道？」book18.org
「廢話，老子在那兒抽過多少次煙了。」book18.org
「水箱後面能藏人？」book18.org
「能，但只能蹲著，站著會被發現。」book18.org
「好。」我點點頭，「時間定在周五放學後，大概五點半左右。那時候學校里人最少。」book18.org
「行。」李峰把煙拿下來，「不過我得提前確認一下，你到底能不能催眠成功。要是失敗了，我可不想白跑一趟。」book18.org
「今天課間操的測試成功了。」我說，「她真的按我說的去買了水。」book18.org
「那只是小測試。」李峰眯起眼睛，「讓她當女朋友，可比讓她口渴難多了。你有把握？」book18.org
「……有。」book18.org
其實我沒有。book18.org
但我不能讓他看出來。book18.org
「那就好。」李峰拍拍我的肩膀，「周五，天台，我等你信號。你搞定她之後，給我發條簡訊，我就開始計時。五分鐘，對吧？」book18.org
「對。五分鐘後你出來。」book18.org
「成交。」李峰轉身要走，又回過頭來，「對了，報酬別忘了。周五之前，我要看到這次的作業和上次的答案。」book18.org
「會給你。」book18.org
他吹著口哨走了。book18.org
我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樓梯拐角。book18.org
周五。book18.org
還有三天。book18.org
三天後，一切都會改變。book18.org
要麼我得到趙曉雨。book18.org
要麼……我會墜入地獄。book18.org
沒有第三種可能。book18.org
周三和周四過得異常平靜。book18.org
我照常上課，寫作業，吃飯，睡覺。但腦子裡那根弦一直繃著，每分每秒都在倒數。book18.org
周三晚上，我做了個夢。book18.org
夢見自己站在天台上，趙曉雨就在我面前，眼神空洞地看著我。我說：「趙曉雨，你現在是我的女朋友了。」book18.org
她點頭，說：「好。」book18.org
然後李峰從水箱後面走出來，臉上掛著那種油膩的笑。他走向趙曉雨，伸手去摸她的臉。book18.org
我想阻止，但身體動不了。book18.org
我只能眼睜睜看著李峰的手滑過趙曉雨的臉頰，滑過她的脖子，滑進她的衣領。book18.org
趙曉雨沒有反抗。book18.org
她只是看著我，眼神空洞，像一具沒有靈魂的娃娃。book18.org
然後畫面一轉，變成了警察局。我被銬在審訊椅上，對面坐著兩個警察，語氣嚴厲地問：「是不是你策劃的？」book18.org
我說不是。book18.org
但他們拿出了證據，我手機里和李峰的簡訊記錄，草稿紙上的「劇本」，還有……趙曉雨的證詞。book18.org
她說：「林默催眠了我，然後李峰來了……」book18.org
我驚醒了。book18.org
渾身冷汗，心臟狂跳。book18.org
窗外天還沒亮，一片漆黑。book18.org
我坐起來，大口喘氣，手緊緊抓著床單。book18.org
只是個夢。book18.org
只是個夢而已。book18.org
但那種真實感，那種恐懼感，卻久久不散。book18.org
我打開檯燈，從枕頭底下掏出手機，點開和李峰的簡訊記錄。book18.org
一條條看過去。book18.org
那些對話，那些計劃，那些骯髒的字眼。book18.org
如果被發現……book18.org
如果趙曉雨事後想起來……book18.org
如果……book18.org
不行。book18.org
不能想這些。book18.org
開弓沒有回頭箭。book18.org
已經走到這一步了，就不能後退。book18.org
我刪掉了和李峰的所有簡訊記錄——包括草稿紙上那份「劇本」，我也撕碎衝進了馬桶。book18.org
不留證據。book18.org
絕對不能留證據。book18.org
做完這些，我才重新躺下，但再也睡不著了。book18.org
睜著眼睛等天亮。book18.org
周四下午，體育課。book18.org
因為天氣好，體育老師決定測試男生一千米。我又跑了個不及格，癱在終點線上喘氣。book18.org
陳浩跑了第一，破了自己的記錄。體育老師很高興，拍著他的肩膀說「好樣的」。幾個女生圍過去送水，趙曉雨也在其中。book18.org
她遞給陳浩一瓶運動飲料，陳浩接過，很自然地揉了揉她的頭髮。book18.org
陽光下，兩個人站在一起，像偶像劇里的畫面。book18.org
刺痛了我的眼睛。book18.org
我別過頭，不再看。book18.org
但腦子裡那個念頭更強烈了：book18.org
毀了它。book18.org
毀了這幅畫面。book18.org
毀了他們的「美好」。book18.org
很快了。book18.org
明天就是周五了。book18.org
周五早上，我醒得特別早。book18.org
天還沒亮透，灰濛濛的。我躺在床上，聽著窗外早起鳥兒的叫聲，心裡異常平靜。book18.org
該準備的都準備了。book18.org
該想的都想過了。book18.org
剩下的，就是執行。book18.org
我起床洗漱，吃早飯，出門。母親像往常一樣念叨著「路上小心」，父親在看報紙，頭版頭條還是高考倒計時。book18.org
一切都和平時一樣。book18.org
但我知道，今天過後，一切都會不一樣了。book18.org
公交車上，我又「偶遇」了趙曉雨。book18.org
她今天穿了件淺藍色的外套，裡面是校服襯衫，馬尾辮扎得很高，露出光潔的額頭。book18.org
「早。」她主動打招呼。book18.org
「早。」book18.org
我們並肩站著，公交車搖搖晃晃。book18.org
「今天周五了呢。」她說，「周末有什麼計劃？」book18.org
「在家複習。」我說，「你呢？」book18.org
「我也差不多。」她頓了頓，「不過周日要去補習班。」book18.org
「英語？」book18.org
「嗯。」book18.org
對話很平常，很自然。book18.org
但我的心臟一直在狂跳。book18.org
今天。book18.org
就是今天。book18.org
放學後，天台。book18.org
我會對她用催眠。book18.org
她會成為我的「女朋友」。book18.org
然後……book18.org
我不敢想然後。book18.org
到站了。book18.org
下車，進校門，進教室。book18.org
一切如常。book18.org
上午的課我一節都沒聽進去。腦子裡反覆演練著催眠時的措辭，一遍又一遍。book18.org
中午吃飯時，我找了個藉口沒去食堂，而是去了天台。book18.org
我需要提前熟悉環境。book18.org
天台很空曠，水泥地面有些裂縫，角落裡堆著一些廢棄的課桌椅。那個巨大的水箱銹跡斑斑，後面確實有個狹窄的空間，足夠蹲一個人。book18.org
我走到天台邊緣，扶著欄杆往下看。book18.org
四層樓的高度，不算高，但摔下去也足夠致命。book18.org
風吹過來，帶著初夏的燥熱。book18.org
我閉上眼睛，深呼吸。book18.org
下午。book18.org
還有幾個小時。book18.org
下午的課漫長得像一個世紀。book18.org
最後一節是自習課，班主任來交代周末注意事項，然後宣布放學。book18.org
教室里瞬間沸騰。book18.org
大家開始收拾書包，三五成群地商量著周末去哪兒玩。book18.org
我坐在座位上沒動，眼睛盯著趙曉雨。book18.org
她在慢吞吞地收拾東西，和周婷說笑著。陳浩走過去，低聲跟她說了句什麼，她笑著搖頭。book18.org
然後陳浩先走了，他今天籃球隊有訓練。book18.org
好機會。book18.org
周婷也收拾好了：「曉雨，我先走啦，周日逛街別忘了！」book18.org
「知道啦。」book18.org
周婷走了。book18.org
教室里的人越來越少。book18.org
趙曉雨終於收拾好了書包，站起來準備離開。book18.org
就是現在。book18.org
我站起來，走到她身邊。book18.org
「趙曉雨。」book18.org
「嗯？」她轉過頭。book18.org
「能……能耽誤你幾分鐘嗎？」我儘量讓聲音聽起來自然，「我有話想跟你說。」book18.org
「現在嗎？」她看了看錶，「我補習班快遲到了。」book18.org
「就幾分鐘。」我堅持，「在……在天台吧，那裡安靜。」book18.org
她猶豫了一下。book18.org
我看著她的眼睛，用上了今天練習了一整天的語氣，輕柔但堅定：book18.org
「真的，很重要的話。」book18.org
也許是語氣起了作用，也許是之前積累的那點好感，她終於點了點頭：book18.org
「好吧，但真的只能幾分鐘。」book18.org
「嗯。」book18.org
我們一前一後走出教室。book18.org
走廊里已經沒什麼人了，夕陽從窗戶斜射進來，把我們的影子拉得很長。book18.org
爬樓梯到頂樓，推開那扇沉重的鐵門，天台的風迎面撲來。book18.org
趙曉雨攏了攏被風吹亂的頭髮，走到欄杆邊：「這裡風景真好。」book18.org
「是啊。」book18.org
我走到她身邊，和她並肩站著。book18.org
夕陽正在下沉，天空被染成一片橘紅。遠處城市的輪廓在暮色里模糊不清。book18.org
安靜。book18.org
只有風聲。book18.org
「你想說什麼？」趙曉雨問。book18.org
我轉過身，面對著她。book18.org
她微微仰著頭看著我，眼睛在夕陽餘暉里顯得格外清澈。book18.org
就是現在。book18.org
我深吸一口氣，用上了全部的專注，聲音壓得很低，但每個字都清晰無比：book18.org
「趙曉雨，看著我。」book18.org
她愣了一下，但還是照做了。book18.org
「放鬆。」我繼續說，「深呼吸，感受風吹在臉上的感覺。」book18.org
她眨了眨眼，眼神里閃過一絲困惑，但還是照做了。book18.org
「你現在覺得很安心，很舒服。」我的語速放慢，聲音變得更柔和，「就像……就像和信任的人在一起一樣。」book18.org
她的眼神開始變得有些迷茫。book18.org
「你信任我，對不對？」我問。book18.org
「……嗯。」她輕輕點頭。book18.org
「所以，你可以放下所有防備。」我繼續說，「讓你的大腦放鬆，讓你的身體放鬆。什麼都不用想，只需要聽我的聲音。」book18.org
她的肩膀微微鬆懈下來，呼吸也變得平緩。book18.org
成功了。book18.org
她在進入狀態。book18.org
我的心跳得飛快，但我強迫自己保持冷靜。book18.org
「現在，我要問你一個問題。」我盯著她的眼睛，「你仔細感受自己的內心，然後誠實地回答我。」book18.org
「……好。」book18.org
「你喜歡我嗎？」book18.org
她沉默了。book18.org
夕陽的光照在她臉上，睫毛在眼瞼下投出細密的陰影。book18.org
時間一秒一秒地過去。book18.org
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book18.org
失敗了？book18.org
還是……book18.org
「我……」她終於開口，聲音很輕，「我不知道。」book18.org
不知道。book18.org
不是「不喜歡」，也不是「喜歡」。book18.org
是「不知道」。book18.org
這說明催眠起作用了，但還不夠深。book18.org
「沒關係。」我放輕聲音，「你現在可以感受一下，和我在一起的時候，是不是覺得很安心？很舒服？」book18.org
「……是。」book18.org
「那你想不想一直這樣？」我小心翼翼地試探，「想不想……和我在一起？」book18.org
她又沉默了。book18.org
但這次沉默的時間短了一些。book18.org
「……想。」book18.org
那個字像電流一樣穿過我的身體。book18.org
我想大笑，想尖叫，但克制住了。book18.org
「那……你願意當我的女朋友嗎？」我問出了最關鍵的問題。book18.org
她抬起頭，眼神依然有些迷茫，但點了點頭：book18.org
「願意。」book18.org
兩個字。book18.org
輕飄飄的兩個字。book18.org
但對我來說，重如千鈞。book18.org
成功了。book18.org
真的成功了。book18.org
她「願意」當我的女朋友了。book18.org
哪怕只是被催眠出來的假象。book18.org
哪怕只能維持很短的時間。book18.org
但這一刻，她是我的。book18.org
「太好了。」我努力讓聲音聽起來正常，「那……我們現在就是男女朋友了。」book18.org
「……嗯。」book18.org
「作為男朋友，我想抱抱你，可以嗎？」book18.org
她猶豫了一下，但還是點了點頭。book18.org
我伸出手，輕輕抱住她。book18.org
她的身體很軟，帶著淡淡的香味。頭髮蹭著我的下巴，痒痒的。book18.org
我抱得很輕，不敢用力，怕把她驚醒。book18.org
幾秒鐘後，我鬆開了她。book18.org
「謝謝你。」我說。book18.org
她沒說話，只是看著我，眼神依然迷茫。book18.org
「你現在可以慢慢醒來了。」我輕聲說，「當你聽到我數到三，你就會完全清醒，但你會記得剛才發生的一切，記得你答應做我的女朋友。一、二、三。」book18.org
她眨了眨眼，眼神逐漸恢復了清明。book18.org
「我剛才……」她摸了摸額頭，「我怎麼覺得有點暈？」book18.org
「可能是風吹的。」我說，「你剛才答應做我女朋友了。」book18.org
她的臉一下子紅了。book18.org
「我……我真的答應了？」book18.org
「嗯。」我點頭，「你說願意。」book18.org
她低下頭，手指絞著衣角，聲音很小：book18.org
「那……那我們現在就是……」book18.org
「男女朋友。」我接過話。book18.org
「哦……」她抬頭看了我一眼，又迅速低下頭，「那……那我要去補習班了。」book18.org
「我送你下樓。」book18.org
「不用了，我自己可以。」book18.org
「那我送你到校門口。」book18.org
「……好吧。」book18.org
我們一前一後走下樓梯。book18.org
她走得很慢，像在思考什麼。我不敢多說話，怕說錯什麼讓她懷疑。book18.org
走到二樓時，她突然停下：book18.org
「林默。」book18.org
「嗯？」book18.org
「我們……我們能不能先不告訴別人？」她小聲說，「我爸媽那邊……」book18.org
「好。」我立刻答應，「不告訴別人，就我們倆知道。」book18.org
她鬆了口氣，沖我笑了笑：book18.org
「謝謝你理解。」book18.org
「應該的。」book18.org
走到校門口，她跟我揮手告別：book18.org
「周一見。」book18.org
「周一見。」book18.org
她轉身走了。book18.org
我站在原地，看著她消失在街角。book18.org
然後，我掏出手機，給李峰發了條簡訊：book18.org
「她答應了。五分鐘後，天台。」book18.org
發送。book18.org
手機螢幕暗下去。book18.org
我抬起頭，看著天台的方向。book18.org
夕陽已經完全沉下去了，天空從橘紅變成深藍。book18.org
手機螢幕的光在漸暗的天色里幽幽地亮著，那條「她答應了。五分鐘後，天台」的簡訊已經發出去快一分鐘了。book18.org
李峰沒回復，也不需要回復——我們之間的交易從來就不需要多餘的確認。book18.org
我站在校門口的梧桐樹下，樹影婆娑，偶爾有晚歸的學生三兩結伴從我身邊經過，說笑著周末的計劃。book18.org
空氣里飄著路邊攤煎餅果子的油香和汽車尾氣的味道，遠處街道傳來公交車靠站的剎車聲，一切都和往常沒什麼兩樣。book18.org
但我知道，不一樣了。book18.org
天台。book18.org
趙曉雨現在應該還沒走出多遠。book18.org
補習班在兩條街外，走過去要七八分鐘。book18.org
她走得慢，腦子裡可能還亂著，想著剛才怎麼就莫名其妙答應了我，想著那種暈乎乎的感覺是怎麼回事，想著該怎麼面對周一……book18.org
她不會想到，幾分鐘後，她會回到那個天台。book18.org
我為什麼要讓她回去？book18.org
不，我沒說讓她回去。book18.org
我只是……只是埋了個暗示。book18.org
在天台催眠的最後階段，我除了讓她「記得答應做我女朋友」，還低聲補充了一句：「等下你會突然想起有東西落在天台了，很重要的東西，你得回去拿。」book18.org
很模糊，但足夠讓她在走到一半時「靈光一閃」。book18.org
她會折返。book18.org
她會推開那扇鐵門。book18.org
然後……book18.org
我抬起頭，看向教學樓頂樓。book18.org
從這個角度只能看見天台邊緣的水泥護欄，灰撲撲的，在暮色里像個沉默的巨獸。book18.org
水箱被護欄擋住，看不見。book18.org
李峰現在應該已經到那兒了，蹲在水箱後面，嘴裡叼著那根永遠不會點燃的煙，興奮地等著時間一秒一秒過去。book18.org
五分鐘。book18.org
我低頭看了看手機上的時間：18：08。book18.org
還有四分鐘。book18.org
心臟在胸腔里跳得很穩，沒有預想中的慌亂或者興奮，只是一種冰冷的、近乎麻木的平靜。book18.org
像是旁觀者在看一場與自己無關的戲。book18.org
我甚至能清晰地感覺到晚風吹過臉頰的涼意，能聽見梧桐樹葉沙沙的摩擦聲，能聞到遠處垃圾堆隱隱傳來的酸腐味。book18.org
真實。book18.org
太真實了。book18.org
真實到讓我覺得，這一切可能真的是場夢。book18.org
說不定下一秒我就會醒來，發現自己還躺在二十八歲那個狹小的出租屋裡，窗外是城市永恆的噪音，而高中時代那個扎馬尾的女孩，早就成了記憶里一個模糊的影子。book18.org
但指甲掐進掌心的刺痛感告訴我，這不是夢。book18.org
我鬆開拳頭，掌心留下幾個深深的月牙印。book18.org
手機震動了一下。book18.org
不是李峰。book18.org
是劉明：「網吧開黑來不來？三缺一！」book18.org
我盯著那行字看了兩秒，然後按滅了螢幕。book18.org
不去。book18.org
哪兒也不去。book18.org
我就站在這兒，等著。book18.org
等著那聲可能會傳來的尖叫？等著警車可能呼嘯而至？等著一切可能發生的、無法預料的後果？book18.org
不知道。book18.org
我只是等著。book18.org
只有一片沉沉的黑暗。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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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峰蹲在水箱後面，腿已經麻得失去知覺了。他換了個姿勢，把煙頭在地上摁滅，火星濺開，很快被風吹散。book18.org
時間應該到了。book18.org
他豎起耳朵聽。book18.org
樓下沒什麼動靜，只有風聲。book18.org
「媽的，該不會不來了吧？」他有點煩躁，又摸出根煙，但沒點，只是叼在嘴裡咬著。book18.org
就在這時，他聽到了腳步聲。book18.org
很輕，從樓梯間傳來，踩在水泥台階上，一步，兩步，慢慢靠近。book18.org
來了。book18.org
推開側門，鑽進灌木叢的縫隙，衝進教學樓的門洞。樓梯間裡一片漆黑，我只能憑著記憶往上爬。book18.org
一步，兩步，三步……book18.org
腳步聲在空曠的樓道里迴響，像打鼓一樣敲在我心上。book18.org
四樓。book18.org
五樓。book18.org
頂樓的小門虛掩著。book18.org
我停在門口，手按在冰冷的鐵門上，心臟跳得快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book18.org
推，還是不推？book18.org
如果推開門，看到她衣衫不整、渾身傷痕的樣子，我該怎麼演？book18.org
驚訝？憤怒？心疼？book18.org
還是……book18.org
我深吸一口氣，手上用力。book18.org
「吱呀——」book18.org
門開了。book18.org
天台上，風很大。book18.org
趙曉雨蜷縮在水箱旁邊，背對著我，肩膀一聳一聳的，在哭。book18.org
她的校服襯衫敞開著，露出裡面被扯得歪斜的內衣，裙子皺巴巴的，腿上……腿上好像有血跡。book18.org
她聽見開門聲，猛地轉過身。book18.org
看見是我，她的眼睛瞬間睜大，眼神里充滿了難以置信、恐懼、茫然，還有……一絲微弱的、幾乎看不見的希望。book18.org
「林……林默？」她的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book18.org
我站在原地，看著她。book18.org
看著她凌亂的頭髮，看著她紅腫的眼睛，看著她臉上未乾的淚痕，看著她敞開的衣襟和腿上的血跡。book18.org
腦子裡一片空白。book18.org
所有的台詞，所有的演技，所有的計劃，在這一刻全都消失了。book18.org
只剩下一個念頭：book18.org
這是我乾的。book18.org
是我把她變成這樣的。book18.org
「你……」我張了張嘴，聲音乾澀，「你沒事吧？」book18.org
廢話。book18.org
她怎麼可能沒事？book18.org
趙曉雨看著我，眼淚又涌了出來。她掙扎著想站起來，但腿一軟，又跌坐回去。book18.org
「他……」她哆嗦著，「李峰……他……」book18.org
「李峰？」我強迫自己進入角色，做出震驚的表情，「他對你做了什麼？！」book18.org
我衝過去，蹲在她面前，想碰她，又不敢碰，手懸在半空中。book18.org
她看著我，眼神複雜。然後，她突然撲進我懷裡，放聲大哭。book18.org
「他……他想……他……」她語無倫次，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我好怕……我真的好怕……」book18.org
我僵硬地抱住她，手輕輕拍著她的背。book18.org
她的身體在我懷裡顫抖，像只受傷的小動物。她的眼淚浸濕了我的襯衫，溫熱，滾燙。book18.org
我聞到了她頭髮上那股熟悉的香味，但現在那香味里混進了血腥味，混進了泥土味，混進了……屈辱的味道。book18.org
「沒事了……沒事了……」我機械地重複著，聲音空洞，「我來了……沒事了……」book18.org
她哭了很久。book18.org
哭到聲音都啞了，哭到渾身脫力，才慢慢停下來。book18.org
她從我懷裡抬起頭，眼睛紅腫得像桃子。book18.org
「你……你怎麼上來了？」她問。book18.org
「我……」我腦子飛速運轉，「我走到一半想起有東西忘拿了，回來拿，看見天台門開著，就上來看看……」book18.org
很拙劣的藉口。book18.org
但她現在腦子混亂，沒有深究。book18.org
「林默……」她看著我，眼神里充滿了依賴，「我……我現在該怎麼辦？」book18.org
「先……先離開這兒。」我說，「我送你回家？」book18.org
「不！」她立刻搖頭，反應激烈，「不能回家……不能讓我爸媽看見……」book18.org
「那……去我家？」說完我就後悔了。我家那個老破小，父母都在，她這副樣子怎麼去？book18.org
她猶豫了一下，搖頭：「不行……你爸媽……」book18.org
「那……去賓館？」我說完，立刻補充，「就是……找個地方讓你休息一下，洗個澡，換身衣服。」book18.org
她沉默了。book18.org
低著頭，手指絞著衣角，眼淚又掉了下來。book18.org
「我……我好髒……」她哽咽著說。book18.org
「不髒。」我握住她的手，「一點都不髒。髒的是他，不是你。」book18.org
她抬起淚眼朦朧的眼睛看著我，眼神里有感激，有脆弱，還有……一些我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book18.org
「林默……」她輕聲說，「你會不會……嫌棄我？」book18.org
「不會。」我立刻搖頭，語氣堅定，「永遠不會。」book18.org
她看著我，看了很久。book18.org
然後，她點了點頭。book18.org
「好……去賓館。」book18.org
3章 趙曉雨的付出book18.org
作者：嘻嘻book18.org
字數：14.9Kbook18.org
半小時後，我們坐在學校附近一家小旅館的房間裡。book18.org
房間很簡陋，一張雙人床，一張桌子，一台老舊電視機，牆紙有些發黃，空氣里有股霉味。但還算乾淨。book18.org
我開房的時候，前台那個中年女人用曖昧的眼神打量了我們幾眼，沒多問，收了錢就給了鑰匙。大概是把我們當成早戀開房的學生了。book18.org
趙曉雨進了房間就衝進了浴室，鎖上門。很快，水聲響了起來。book18.org
我坐在床邊，聽著嘩嘩的水聲，腦子裡亂成一團。book18.org
計劃成功了。book18.org
她依賴我了。book18.org
她現在是「我的」了。book18.org
但為什麼……我一點都高興不起來？book18.org
浴室的水聲停了。book18.org
過了很久，門才打開。book18.org
趙曉雨走了出來，身上裹著旅館提供的白色浴袍，頭髮濕漉漉地披在肩上。book18.org
她洗了很久，皮膚被熱水燙得發紅，眼睛也紅紅的，不知道是哭的還是被水汽熏的。book18.org
她走到床邊，坐下，離我有一點距離。book18.org
沉默。book18.org
尷尬的沉默。book18.org
「你……」我開口，「身上……有沒有受傷？」book18.org
她搖搖頭，又點點頭，聲音很輕：「腿上……有點破皮。其他地方……還好。」book18.org
還好。book18.org
這個詞像根刺。book18.org
「他……」我艱難地問，「他……得逞了嗎？」book18.org
她渾身一顫，低下頭，雙手緊緊攥著浴袍的帶子。book18.org
很久，她才小聲說：「沒有……他……他想……但我拚命掙扎……後來好像有人來了，他就跑了……」book18.org
有人來了？book18.org
她說的是我推門的聲音吧。book18.org
「那就好……」我鬆了口氣，是真的鬆了口氣。book18.org
如果她真的被……我不知道我會是什麼感覺。book18.org
「林默。」她突然抬起頭，看著我，「你……你剛才在天台，有沒有……有沒有看到什麼？」book18.org
我的心猛地一跳。book18.org
「看到什麼？」book18.org
「就是……李峰他……」她咬著嘴唇，「他有沒有……留下什麼東西？或者……你看到他的臉了嗎？」book18.org
「沒有。」我立刻搖頭，「我上去的時候，他已經跑了，我只看到你……」book18.org
她點點頭，沒再追問。book18.org
又是沉默。book18.org
窗外的夜色越來越深，偶爾有車輛駛過的聲音，輪胎摩擦地面的聲音，遙遠，模糊。book18.org
「今晚……我睡這兒。」趙曉雨小聲說，「你……你回家吧。」book18.org
「我不走。」我說，「我陪你。」book18.org
「可是……」book18.org
「沒有可是。」我打斷她，「你現在這個樣子，我不能走。」book18.org
她看著我，眼神閃爍，最後點了點頭。book18.org
「那……那你睡沙發？」她指了指房間裡那張狹窄的單人沙發。book18.org
「好。」book18.org
她起身，從浴室里拿出吹風機，坐在床邊開始吹頭髮。嗡嗡的聲音在房間裡迴蕩，蓋過了其他一切聲響。book18.org
我看著她。book18.org
她側對著我，浴袍的領口微微敞開，能看見鎖骨和一片白皙的皮膚。濕漉漉的頭髮在她手裡慢慢變干，散開，像黑色的綢緞。book18.org
很美。book18.org
哪怕剛剛經歷了那樣的事，她還是美得讓人心疼。book18.org
吹風機的聲音停了。book18.org
她放下吹風機，轉過頭，看見我在看她，臉微微一紅。book18.org
「我……我睡了。」她說。book18.org
「嗯。」book18.org
她躺下，背對著我，拉過被子蓋好。book18.org
我關了燈，房間裡陷入黑暗。只有窗外透進來的微弱光線，勉強能看見物體的輪廓。book18.org
安靜。book18.org
我能聽見她細微的呼吸聲，不太平穩，偶爾還會抽噎一下。book18.org
她在哭。book18.org
無聲地哭。book18.org
我躺在沙發上，睜著眼睛看著天花板。book18.org
計劃成功了。book18.org
但為什麼……我覺得這麼難受？book18.org
胸口像是壓了塊石頭，沉甸甸的，喘不過氣。book18.org
黑暗中，我聽見她翻了個身。book18.org
「林默。」她輕聲叫我。book18.org
「嗯？」book18.org
「你……你真的不會嫌棄我嗎？」book18.org
「不會。」book18.org
「如果……如果我真的被……被他那個了，你還會喜歡我嗎？」book18.org
我沉默了。book18.org
這個問題，我沒想過。book18.org
如果她真的被強暴了，我還會要她嗎？book18.org
可能……不會吧。book18.org
我喜歡的，不就是她那份「乾淨」嗎？如果她不幹凈了，我還會像現在這樣，費盡心機地得到她嗎？book18.org
我不知道。book18.org
「會。」我說，聲音在黑暗裡顯得格外清晰，「不管你變成什麼樣，我都會喜歡你。」book18.org
她在黑暗中抽噎了一下。book18.org
「謝謝你……」她說，「謝謝你今天……救了我。」book18.org
救了她。book18.org
我「救」了她。book18.org
真諷刺。book18.org
「睡吧。」我說，「明天再說。」book18.org
「嗯。」book18.org
她又翻了個身，背對著我。book18.org
很久之後，我聽見她的呼吸變得平穩，綿長。book18.org
她睡著了。book18.org
我躺在沙發上，睜著眼睛，一夜無眠。book18.org
窗外，天漸漸亮了。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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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早上，我是被手機震動吵醒的。book18.org
迷迷糊糊睜開眼，發現自己躺在沙發上，身上蓋著趙曉雨半夜起來給我披上的被子。房間裡光線昏暗，窗簾拉著，只有縫隙里透進來一點晨光。book18.org
我摸出手機，是母親打來的。book18.org
「喂？」book18.org
「默默！你昨晚去哪兒了？！一晚上沒回來！」母親的聲音又急又氣，「我和你爸擔心死了！」book18.org
「我……我在同學家。」我撒謊，「複習太晚了，就住下了。」book18.org
「哪個同學？電話給我，我問問！」book18.org
「媽……」我壓低聲音，「我沒事，真的。等下就回去。」book18.org
「你現在就給我回來！」母親的聲音帶著哭腔，「你知道我們多擔心嗎？打你電話又不接……」book18.org
「我知道了，馬上回。」book18.org
掛斷電話，我坐起來，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book18.org
沙發上睡了一夜，腰酸背痛。book18.org
我看向床上。book18.org
趙曉雨還在睡，側躺著，被子蓋到下巴，只露出半張臉。她睡得很沉，眉頭卻微微皺著，像是在做噩夢。book18.org
我輕手輕腳地走過去，站在床邊看著她。book18.org
晨光從窗簾縫隙漏進來，照在她臉上，能看見她睫毛上未乾的淚痕。她的嘴唇有些乾裂，臉色蒼白，眼下有淡淡的黑眼圈。book18.org
脆弱。book18.org
像一件精美的瓷器，已經有了裂痕，一碰就會碎。book18.org
我伸出手，想碰碰她的臉，但在半空中停住了。book18.org
不能碰。book18.org
碰了，可能就回不了頭了。book18.org
我轉身，拿起書包，準備離開。book18.org
走到門口時，我聽見她輕聲叫我：book18.org
「林默……」book18.org
我停下腳步，回過頭。book18.org
她醒了，睜著眼睛看著我，眼神里充滿了不安。book18.org
「你要走了嗎？」book18.org
「嗯。」我點頭，「我媽打電話來了。」book18.org
「哦……」她低下頭，「那……你下午還來嗎？」book18.org
「來。」我說，「我給你帶點吃的和換洗衣服。」book18.org
「嗯。」她點點頭，小聲說，「謝謝你。」book18.org
我沒說話，拉開門走了出去。book18.org
走廊里空蕩蕩的，地毯陳舊，散發著消毒水的味道。我快步下樓，前台那個女人已經不在了，換了個年輕點的姑娘，正在打瞌睡。book18.org
我走出旅館，清晨的空氣清冷，帶著露水的味道。街道上已經有早起的小販在擺攤，豆漿油條的香味飄過來。book18.org
我深深吸了一口氣，然後緩緩吐出。book18.org
新的一天開始了。book18.org
趙曉雨現在是「我的」了。book18.org
但接下來，該怎麼辦？book18.org
李峰那邊……他會不會說出去？book18.org
趙曉雨會不會報警？book18.org
陳浩如果知道了……book18.org
還有我的父母……book18.org
一堆問題湧上來，腦袋又開始疼了。book18.org
但我不能停。book18.org
已經走到這一步了，就只能繼續走下去。book18.org
我朝家的方向走去，腳步越來越快。book18.org
陽光從樓房的縫隙里透出來，照在我身上，暖洋洋的。book18.org
但我卻覺得，渾身發冷。book18.org
五月的風從操場那頭吹過來，帶著塑膠跑道被曬熱後的橡膠味，還有男生們跑動時揚起的塵土氣息。book18.org
體育老師吹著哨子，把全班分成四組，準備測八百米。book18.org
林默站在女生組隊伍的末尾，眼睛卻盯著男生組那邊——李峰正蹲在跑道邊上繫鞋帶，動作慢吞吞的，黃毛在陽光下泛著油膩的光。book18.org
自從那天之後，李峰看他的眼神就多了點別的東西，像是掌握了什麼秘密的得意，又像是等著看戲的戲謔。book18.org
「林默，發什麼呆呢？」體育老師的聲音在耳邊炸開，「輪到你們組了，上跑道！」book18.org
林默回過神，走到起跑線前。book18.org
趙曉雨在隔壁道，穿著淺藍色的運動短褲，露出兩條白皙的腿。book18.org
她察覺到林默的視線，轉過頭沖他笑了笑，笑容很淺，但眼睛裡有了光。book18.org
這半個月來，她眼裡的光一點點回來了。book18.org
那天從旅館回家後，林默被母親劈頭蓋臉罵了一頓，父親抽著煙不說話，但眼神里的失望像刀子一樣。book18.org
林默沒解釋，只說在同學家複習太晚睡著了，手機沒電。book18.org
這個藉口漏洞百出，但父母終究沒深究——高三了，學習壓力大，偶爾出格一次，他們選擇相信。book18.org
第二天下午，林默帶著乾淨的衣服和打包的飯菜去旅館。book18.org
趙曉雨已經醒了，坐在床上發獃，看見他進來，眼睛立刻紅了。book18.org
林默把飯盒遞給她，她接過去，手指碰到他的，冰涼。book18.org
「我媽問我去哪兒了。」她小聲說，聲音啞啞的，「我說在周婷家複習，周婷幫我圓過去了。」book18.org
「那就好。」book18.org
兩個人坐在床邊吃飯，誰也沒說話。book18.org
旅館的窗簾拉著，房間裡光線昏暗，只有電視機開著，聲音調得很小，在播午間新聞。book18.org
趙曉雨吃得很慢，一粒米一粒米地往嘴裡送，偶爾抬頭看林默一眼，眼神里全是依賴。book18.org
從那之後，每天放學林默都會送她回家——不是送到樓下，是在離她家還有兩條街的便利店門口停下，看著她走進去，再從後門繞出來，等她走遠了，他才離開。book18.org
周末他們去市圖書館，坐在最角落的位置，趙曉雨複習功課，林默就坐在旁邊看閒書，偶爾幫她講兩道數學題。book18.org
她的手會悄悄伸過來，握住他的。book18.org
手指很涼，手心有汗。book18.org
林默會反握住，用力地，像是要傳遞某種力量。book18.org
有時候他們會去江邊，坐在堤壩上，看渾濁的江水滾滾東去。book18.org
趙曉雨會把頭靠在他肩膀上，不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水面。book18.org
風吹起她的頭髮，拂過林默的臉，痒痒的，帶著洗髮水的香味。book18.org
「林默。」有一次她突然開口，「你會一直陪著我嗎？」book18.org
「會。」book18.org
「就算……就算以後別人知道了，你也不會離開我，對嗎？」book18.org
「對。」book18.org
她就不說話了，只是把他的手握得更緊。book18.org
這種依賴像藤蔓，悄無聲息地纏繞上來，越纏越緊。book18.org
林默能感覺到，趙曉雨正在把他當成救命稻草，當成黑暗裡唯一的光。book18.org
她看他的眼神越來越柔軟，說話的語氣越來越親昵，過馬路時會下意識抓住他的衣袖，吃飯時會把自己碗里的肉夾給他。book18.org
一切都在按計劃發展。book18.org
甚至比計劃更好。book18.org
但林默心裡那根刺，始終沒拔掉。book18.org
李峰。book18.org
那天之後，李峰沒主動找過他。book18.org
在班裡遇見，也只是擦肩而過，連眼神交流都沒有。book18.org
但林默知道，他在等。book18.org
等一個合適的時機，等林默放鬆警惕，然後……book18.org
「各就各位——預備——」book18.org
體育老師的哨聲把林默的思緒拉回現實。他彎下腰，雙手撐在起跑線上。塑膠顆粒硌著手掌，有點疼。book18.org
「跑！」book18.org
哨聲尖銳。book18.org
林默沖了出去。book18.org
八百米是他的弱項，每次測試都是倒數。book18.org
但今天他跑得格外賣力，像是要把什麼甩在身後。book18.org
風在耳邊呼嘯，肺像要炸開，喉嚨里全是血腥味。book18.org
但他不敢停，不敢慢，只能拚命往前沖。book18.org
跑過彎道時，他瞥見李峰站在跑道內側的草坪上，正跟幾個男生說笑。李峰也看見了他，咧嘴一笑，做了個口型。book18.org
林默沒看清他說什麼，但那個笑容讓他心裡一沉。book18.org
衝過終點線時，體育老師按下秒表：「三分五十二秒！有進步！」book18.org
林默彎下腰，雙手撐著膝蓋大口喘氣。汗水滴在跑道上，很快被曬乾。趙曉雨跑過來，遞給他一瓶水：「給你。」book18.org
「謝……謝謝。」book18.org
他接過水，擰開瓶蓋灌了一大口。水是溫的，帶著塑料瓶的味道。book18.org
「你跑好快。」趙曉雨說，眼睛亮晶晶的，「比上次快了十秒呢。」book18.org
「還……還行。」book18.org
林默直起身，用袖子擦了把汗。視線越過趙曉雨的肩頭，看見李峰正朝這邊走過來，手裡拎著校服外套，一晃一晃的。book18.org
「喲，跑得不錯啊。」李峰走到跟前，語氣隨意，但眼神里有東西在閃，「林默，聊兩句？」book18.org
趙曉雨的身體明顯僵了一下。她往林默身後縮了縮，手指悄悄抓住了他的衣角。book18.org
林默能感覺到她的顫抖。book18.org
「什麼事？」他儘量讓聲音聽起來平靜。book18.org
「私事。」李峰笑了笑，目光在趙曉雨臉上掃過，「趙曉雨，你先去那邊休息吧，我跟林默說點男生之間的事。」book18.org
趙曉雨沒動，只是看著林默。book18.org
「沒事。」林默拍拍她的手，「你去樹蔭下等我。」book18.org
她猶豫了一下，鬆開手，一步三回頭地走了。book18.org
等她走遠了，李峰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他往前湊了湊，壓低聲音：「錢呢？」book18.org
「什麼錢？」book18.org
「裝什麼傻？」李峰嗤笑，「上次說好的，六百。還有，這半個月的作業答案，你一次都沒給。」book18.org
林默沉默。book18.org
他確實沒給。不是忘了，是故意拖著。他不想讓李峰覺得一切都太順利，不想讓他覺得可以隨意拿捏自己。book18.org
「最近作業多。」林默說，「答案不好弄。」book18.org
「不好弄？」李峰眯起眼睛，「那行，作業答案我可以等等。但錢，今天必須給。」book18.org
「我沒那麼多現金。」book18.org
「那就去取。」李峰掏出手機看了看時間，「現在去，放學之前給我。不然……」他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不然我就去跟趙曉雨聊聊，聊聊那天晚上在天台，到底是怎麼回事。」book18.org
林默的心臟猛地一縮。book18.org
「你什麼意思？」book18.org
「我什麼意思你清楚。」李峰笑了，那笑容里滿是惡意，「你以為你演得很好？英雄救美？得了吧。我那天雖然跑了，但可沒跑遠。我在樓梯間等了一會兒，聽見你上去了，聽見你跟她說話，聽見你帶她走了。」他湊得更近，幾乎貼著林默的耳朵，「你說，要是趙曉雨知道，是你讓我去的，她會怎麼想？」book18.org
林默渾身冰涼。book18.org
他以為李峰跑了就完了。book18.org
他以為那天晚上天那麼黑，李峰不可能看見他。book18.org
他以為……book18.org
「怎麼樣？」李峰直起身，恢復了那副吊兒郎當的樣子，「六百塊，封口費。以後作業答案按時給，我保證把這事兒爛在肚子裡。」book18.org
林默盯著他，腦子裡飛速運轉。book18.org
給錢，就等於承認了。book18.org
不給，李峰真的會說出去嗎？他說了，趙曉雨會信嗎？一個混混的話，和一個「救命恩人」的話，她會信誰？book18.org
但萬一她信了呢？book18.org
萬一她起了疑心，去仔細回想那天的事呢？book18.org
催眠的效果能持續多久？會不會隨著時間推移慢慢減弱？如果她清醒過來，發現那些「好感」來得莫名其妙……book18.org
「給不給？」李峰不耐煩了，「不給的話，我現在就去跟她說。就說你林默為了追她，不惜找人強暴她，再假裝英雄救美。你說，她是信我，還是信你？」book18.org
林默的手在身側慢慢握緊。book18.org
指甲陷進掌心，疼。book18.org
「我現在沒那麼多現金。」他聽見自己的聲音，冷靜得不像話，「明天給你。」book18.org
「明天？」李峰挑眉，「行，明天放學，小賣部門口。六百，一分不能少。還有，從今天開始，每天作業答案按時給，別讓我催。」book18.org
說完，他拍了拍林默的肩膀，力道很重，然後吹著口哨走了。book18.org
林默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操場另一頭。book18.org
陽光刺眼。book18.org
他抬起手，遮在額前。book18.org
手在抖。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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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學鈴響的時候，林默正在收拾書包。趙曉雨走過來，小聲問：「李峰找你什麼事？」book18.org
「沒什麼。」林默拉上書包拉鏈，「就是問我借作業抄。」book18.org
「他還會抄作業？」趙曉雨顯然不信，「他從來不交作業的。」book18.org
「誰知道呢。」林默背上書包，「走吧，我送你。」book18.org
兩個人一前一後走出教室。走廊里擠滿了放學回家的學生，吵吵嚷嚷的。有人從後面撞了林默一下，他踉蹌一步，趙曉雨趕緊扶住他。book18.org
「沒事吧？」book18.org
「沒事。」book18.org
走出校門，夕陽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趙曉雨今天走得特別慢，低著頭，踢著路上的小石子。book18.org
「林默。」她突然開口。book18.org
「嗯？」book18.org
「李峰……他是不是威脅你了？」book18.org
林默腳步一頓。book18.org
「為什麼這麼問？」book18.org
「我就是感覺。」趙曉雨抬起頭，眼睛裡有擔憂，「他看你的眼神……不對勁。還有，他今天跟你說話的時候，表情很兇。」book18.org
林默沉默了幾秒，然後笑了笑：「你想多了。他就是個混混，對誰都那樣。」book18.org
「可是……」book18.org
「真的沒事。」林默打斷她，「別想了。」book18.org
趙曉雨咬了咬嘴唇，沒再追問。book18.org
但她的不安寫在了臉上。book18.org
走到便利店門口，林默照例停下：「就送到這兒吧。」book18.org
趙曉雨卻沒像往常那樣轉身就走。她站在原地，手指絞著書包帶子，猶豫了很久，才小聲說：「林默，我……我今晚能去你家嗎？」book18.org
林默愣住了。book18.org
「去我家？」book18.org
「嗯。」趙曉雨點頭，聲音更小了，「我爸媽今晚要參加一個飯局，很晚才回來。我一個人在家……害怕。」book18.org
她說「害怕」的時候，聲音在抖。book18.org
林默看著她。book18.org
夕陽的光照在她臉上，睫毛在眼瞼下投出細密的陰影。她的眼睛很紅，像是又要哭了。book18.org
「我家……很小。」林默艱難地說，「而且我爸媽都在。」book18.org
「我可以待在房間裡，不出聲。」趙曉雨急切地說，「就待一會兒，等我爸媽快回來了我就走。行嗎？」book18.org
她的眼神里全是乞求。book18.org
林默沒法拒絕。book18.org
「好吧。」他聽見自己說，「但只能待一會兒。」book18.org
趙曉雨的眼睛立刻亮了。book18.org
那種亮，讓林默心裡一疼。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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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默家住在紡織廠家屬院，一棟八十年代建的老樓，五層，沒電梯。他家在三樓，兩室一廳，五十多平米，家具陳舊但收拾得乾淨。book18.org
開門的是母親張桂芬，繫著圍裙，手裡還拿著鍋鏟。看見林默身後的趙曉雨，她愣了一下。book18.org
「阿姨好。」趙曉雨乖巧地打招呼。book18.org
「這是……？」張桂芬看向林默。book18.org
「我同學，趙曉雨。」林默說，「她爸媽今晚有事，來我們家待一會兒。」book18.org
「哦，哦，快進來。」張桂芬立刻換上笑臉，「吃飯了嗎？正好我在做飯，一起吃吧。」book18.org
「不用了阿姨，我吃過了。」趙曉雨說，聲音細細的。book18.org
「那喝點水。」張桂芬放下鍋鏟，去倒水。book18.org
林默的父親林建國坐在沙發上看新聞聯播，看見趙曉雨，點了點頭算是打招呼，沒多問。book18.org
趙曉雨很拘謹，坐在沙發邊緣，雙手放在膝蓋上，背挺得筆直。林默給她倒了杯水，她接過去，小口小口地喝。book18.org
「你們聊，我去做飯。」張桂芬說著，又回了廚房。book18.org
客廳里只剩下電視的聲音。新聞在播國際局勢，主持人字正腔圓，林建國看得很認真。book18.org
林默坐在趙曉雨旁邊，也不知道該說什麼。book18.org
氣氛有點尷尬。book18.org
「你房間……能看看嗎？」趙曉雨小聲問。book18.org
「啊？哦，可以。」book18.org
林默起身，帶她進了自己房間。book18.org
房間很小，一張單人床，一張書桌，一個衣櫃，幾乎就滿了。book18.org
牆上貼了幾張籃球明星的海報，書桌上堆滿了複習資料。book18.org
趙曉雨走進去，好奇地打量著。book18.org
「你房間好整齊。」她說。book18.org
「我媽收拾的。」林默撓撓頭，「我懶得弄。」book18.org
趙曉雨走到書桌前，看見上麵攤開的數學練習冊，旁邊還放著一本《百年孤獨》。book18.org
「你在看這個？」她拿起書。book18.org
「隨便翻翻。」book18.org
「我看過。」趙曉雨說，「開頭那句很經典：『多年以後，面對行刑隊，奧雷里亞諾·布恩迪亞上校將會回想起父親帶他去見識冰塊的那個遙遠的下午。』」book18.org
林默有點驚訝：「你看得懂？」book18.org
「看不懂。」趙曉雨笑了，「就是覺得句子很美。」book18.org
她把書放下，轉身看向林默。房間很小，兩個人站得很近，近到能聽見彼此的呼吸聲。book18.org
「林默。」她輕聲說，「謝謝你。」book18.org
「謝什麼？」book18.org
「謝謝你……那天救我。」她的眼睛又開始泛紅，「也謝謝你……這些天一直陪著我。」book18.org
「應該的。」book18.org
「不是應該的。」趙曉雨搖頭，「沒有人應該對另一個人這麼好。你對我好，我知道。」book18.org
她往前一步，靠近林默。book18.org
林默能聞到她身上淡淡的香味，能看見她微微顫抖的睫毛。book18.org
「林默。」她的聲音更輕了，輕得像羽毛，「我能……抱抱你嗎？」book18.org
林默沒說話。book18.org
趙曉雨伸出手，環住了他的腰，把臉埋在他胸口。book18.org
她的身體很軟，很暖，帶著少女特有的清香。林默僵硬地站著，手懸在半空，不知道該往哪兒放。book18.org
「就一會兒。」趙曉雨的聲音悶悶的，「就一會兒。」book18.org
林默慢慢地，慢慢地，把手放在了她的背上。book18.org
很輕地拍了拍。book18.org
趙曉雨抱得更緊了。book18.org
窗外傳來鄰居炒菜的聲音，鍋鏟碰撞，油煙機的轟鳴。樓下有小孩在哭，有狗在叫。電視里新聞還在播，主持人的聲音透過門縫傳進來。book18.org
這一切都很真實。book18.org
真實到讓林默覺得，懷裡這個女孩，是真的依賴他，是真的喜歡他。book18.org
不是催眠出來的。book18.org
是真的。book18.org
這個念頭讓他心裡一暖，但緊接著又是一陣刺痛。book18.org
如果她知道真相呢？book18.org
如果她知道，這一切都是他策劃的，她還會這樣抱著他嗎？book18.org
不會。book18.org
她會恨他。book18.org
恨到骨子裡。book18.org
「林默。」趙曉雨突然抬起頭，眼睛紅紅的，「你會不會覺得……我很麻煩？」book18.org
「不會。」book18.org
「可是我總是給你添麻煩。」她低下頭，「讓你陪我，讓你送我回家，現在還跑到你家來……」book18.org
「不麻煩。」林默說，「真的。」book18.org
趙曉雨看著他，看了很久，然後踮起腳尖，在他臉頰上輕輕親了一下。book18.org
很輕，很快，像蝴蝶掠過。book18.org
林默愣住了。book18.org
趙曉雨的臉瞬間紅透，鬆開他，後退一步，手足無措：「我……我去下洗手間。」book18.org
說完就跑了出去。book18.org
林默站在原地，抬手摸了摸被她親過的地方。book18.org
那裡還殘留著溫軟的觸感。book18.org
還有她嘴唇上淡淡的、草莓味唇膏的甜香。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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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飯還是吃了。book18.org
張桂芬做了三菜一湯，紅燒排骨、西紅柿炒蛋、清炒西蘭花，還有紫菜蛋花湯。趙曉雨本來推辭，但架不住張桂芬熱情，還是坐下了。book18.org
飯桌上，張桂芬不停地給趙曉雨夾菜。book18.org
「多吃點，你看你瘦的。」book18.org
「謝謝阿姨。」book18.org
「學習累不累啊？高三壓力大，要注意身體。」book18.org
「還好。」book18.org
林建國話不多，只是偶爾問兩句「父母是做什麼的」、「成績怎麼樣」。趙曉雨一一回答，聲音乖巧，舉止得體。book18.org
張桂芬越看越喜歡，飯吃到一半，突然問：「曉雨啊，你有男朋友沒？」book18.org
趙曉雨筷子一頓。book18.org
林默的心臟也跟著一頓。book18.org
「媽。」他皺眉。book18.org
「我就隨便問問。」張桂芬笑，「曉雨這麼漂亮，肯定很多人追吧？」book18.org
趙曉雨的臉紅了，小聲說：「沒有。」book18.org
「沒有就好。」張桂芬說，「高三了，要以學習為重。等考上大學，好的男生多的是。」book18.org
「嗯。」趙曉雨點頭。book18.org
林默埋頭吃飯，不敢抬頭。book18.org
他能感覺到趙曉雨的視線，像羽毛一樣輕輕掃過他。book18.org
吃完飯，趙曉雨主動要幫忙洗碗，被張桂芬攔住了：「你是客人，哪能讓你洗碗。去，跟林默看電視去。」book18.org
趙曉雨只好跟林默回到客廳。新聞已經播完了，在放一部抗戰劇，槍炮聲轟轟作響。book18.org
兩個人並排坐在沙發上，中間隔著一個拳頭的距離。book18.org
誰也沒說話。book18.org
林默能聽見廚房傳來的水聲，能聽見父親換台的聲音，能聽見自己的心跳。book18.org
「林默。」趙曉雨突然開口。book18.org
「嗯？」book18.org
「你媽媽……人真好。」book18.org
「嗯。」book18.org
「我媽媽也很溫柔。」趙曉雨說，「但她身體不好，經常住院。我爸工作忙，經常出差。所以我有時候……挺孤單的。」book18.org
林默轉頭看她。book18.org
她低著頭，手指絞著衣角。book18.org
「以後不會了。」林默聽見自己說，「以後有我。」book18.org
趙曉雨抬起頭，眼睛亮晶晶的。book18.org
「真的？」book18.org
「真的。」book18.org
她笑了，笑得很甜，像得到了全世界最珍貴的承諾。book18.org
林默看著她笑，心裡那根刺，又往裡扎深了一寸。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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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點半，趙曉雨的手機響了。是她媽媽打來的，說飯局結束了，馬上到家。book18.org
趙曉雨掛了電話，起身告辭。book18.org
張桂芬送她到門口，又塞給她一袋蘋果：「帶回去吃，自家買的，甜。」book18.org
「謝謝阿姨。」book18.org
林默送她下樓。book18.org
樓道里的聲控燈壞了，黑漆漆的。兩個人一前一後，腳步聲在空曠的樓道里迴響。book18.org
走到一樓，趙曉雨突然停下，轉身。book18.org
黑暗中，林默看不清她的臉，只能看見一個模糊的輪廓。book18.org
「林默。」她說，「今天……謝謝你。」book18.org
「不用謝。」book18.org
「我是說……」她頓了頓，「謝謝你讓我來你家。我很久……沒有這麼安心過了。」book18.org
林默沒說話。book18.org
「那我走了。」趙曉雨說，「周一見。」book18.org
「周一見。」book18.org
她轉身，走出樓道，消失在夜色里。book18.org
林默站在黑暗裡，站了很久。book18.org
直到樓上傳來母親喊他名字的聲音，他才轉身上樓。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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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早上，林默在公交車上又「偶遇」了趙曉雨。book18.org
她今天扎了馬尾，穿了條淺綠色的連衣裙，外面套著校服外套。看見林默，她眼睛一亮，小跑著過來。book18.org
「早。」book18.org
「早。」book18.org
兩個人並肩站著，公交車搖搖晃晃。book18.org
今天周一下午有體育課，在體育課後的陽光透過教學樓窗戶斜灑進走廊，在地上投出長長的、歪斜的光斑。book18.org
林默背靠著冰涼的瓷磚牆，校服襯衫的領口被汗水浸濕了一小塊，貼在鎖骨上。book18.org
他能聽見自己心跳的聲音，咚咚咚，撞得耳膜發疼。book18.org
李峰就站在他對面，隔著一米多的距離。book18.org
他嘴裡叼著根沒點燃的煙，校服外套鬆鬆垮垮地搭在肩上，臉上那幾道被趙曉雨抓出來的血痕已經結了痂，暗紅色的，像幾條醜陋的蟲子趴在臉頰上。book18.org
「六百。」李峰伸出兩根手指，晃了晃，「今天放學之前，小賣部門口。別讓我等。」book18.org
林默沒吭聲，只是盯著他。book18.org
走廊那頭傳來女生們嘰嘰喳喳的笑聲，是趙曉雨和周婷她們剛從操場回來。book18.org
林默的視線越過李峰的肩頭，看見趙曉雨正笑著跟周婷說什麼，馬尾辮一甩一甩的，陽光照在她臉上，皮膚白得像能透光。book18.org
那麼乾淨。book18.org
那麼美好。book18.org
美好到……讓人想親手弄髒。book18.org
這個念頭毫無徵兆地冒出來，像條毒蛇從心底最陰暗的角落鑽出來，嘶嘶地吐著信子。林默被自己嚇了一跳，下意識地別開視線。book18.org
李峰順著他的目光看了一眼，咧嘴笑了：「捨不得？」book18.org
林默沒回答。book18.org
「捨不得也得捨得。」李峰把煙拿下來，夾在指間，「錢給我，作業答案按時給，我就閉嘴。不然……」他頓了頓，聲音壓低，「不然我就去告訴她，那天晚上到底是怎麼回事。」book18.org
林默的手指在身側慢慢蜷縮，指甲陷進掌心。book18.org
疼。book18.org
但那種疼，反而讓他腦子清醒了一些。book18.org
他抬起頭，看著李峰。book18.org
李峰的眼神里有得意，有威脅，還有那種混子特有的、對「好學生」的輕蔑——好像在說：看，你再怎麼裝，最後還不是要求我？book18.org
「錢我會給。」林默聽見自己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不像話，「作業答案也會給。但有個條件。」book18.org
「條件？」李峰挑眉，「你跟我談條件？」book18.org
「對。」林默往前走了一步，離李峰更近了些，「我可以給你答案，不止是作業答案，以後考試我也可以幫你作弊。但你要幫我做件事。」book18.org
李峰眯起眼睛：「什麼事？」book18.org
林默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吐出。book18.org
走廊里的空氣混著汗味和灰塵味，黏糊糊的，讓人喘不過氣。book18.org
「我要你……」他開口，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我要你，繼續騷擾趙曉雨。」book18.org
李峰愣住了。book18.org
他盯著林默，眼神里先是困惑，然後是驚訝，最後變成一種混雜著興奮和惡意的光。book18.org
「你他媽……」他舔了舔嘴唇，「你什麼意思？」book18.org
「字面意思。」林默說，「你不是喜歡她嗎？不是想碰她嗎？我給你機會。」book18.org
李峰沒立刻回答，只是上下打量著林默，像在打量一個怪物。book18.org
「你瘋了？」他問，「她不是你女朋友嗎？」book18.org
「是。」林默點頭，「所以我才要你這麼做。」book18.org
「為什麼？」book18.org
林默沉默了幾秒。book18.org
為什麼？book18.org
他自己也說不清楚。book18.org
只是一種強烈的、扭曲的衝動，像毒癮一樣在血管里蔓延。book18.org
他想看，想看到趙曉雨被別的男人觸碰、被別的男人羞辱，而自己卻無能為力的樣子。book18.org
他想看她痛苦，看她掙扎，看她為了自己忍受一切。book18.org
他想知道，她到底能為他做到什麼地步。book18.org
還有……book18.org
還有那種隱秘的、連他自己都不敢承認的快感——當他看到李峰靠近趙曉雨，看到趙曉雨恐懼的樣子，看到李峰那種貪婪的眼神時，他身體里某個地方，會不受控制地興奮起來。book18.org
骯髒。book18.org
真他媽骯髒。book18.org
但他控制不住。book18.org
「你不用管為什麼。」林默說，「你只需要按我說的做。我會給你創造機會，讓你能接近她，碰她，甚至……對她做更過分的事。但有兩個條件：第一，不能讓她知道是我讓你做的；第二，你要把過程拍下來，發給我。」book18.org
李峰盯著他，眼神越來越亮。book18.org
「拍下來？」他重複了一遍，「發給你？」book18.org
「對。」book18.org
「哈。」李峰笑了，笑得肩膀都在抖，「林默啊林默，我以前怎麼沒發現你這麼變態？」book18.org
林默沒笑。book18.org
他只是看著李峰，眼神冰冷。book18.org
「干不幹？」book18.org
「干！」李峰毫不猶豫，「這種好事，不幹是傻子。」book18.org
「那行。」林默說，「具體計劃我會告訴你。現在，你先去小賣部等我，我把錢給你。」book18.org
「六百？」book18.org
「六百。」book18.org
李峰吹了聲口哨，轉身走了。book18.org
林默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樓梯拐角。book18.org
陽光刺眼。book18.org
他抬起手，遮在額前。book18.org
手在抖。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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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放學，林默去了小賣部。book18.org
李峰已經在那兒等著了，靠在冰櫃邊上，手裡拿著瓶可樂，看見林默，揚了揚下巴。book18.org
林默走過去，從書包夾層里掏出一個信封，遞給他。book18.org
李峰接過去，打開看了看，裡面是六張一百的鈔票，嶄新的，還帶著銀行綑紮的痕跡。book18.org
「行。」他把錢塞進褲兜，「說吧，怎麼干？」book18.org
「很簡單。」林默說，「我會跟趙曉雨說，你拿住了我的把柄，威脅我必須給你抄作業答案，不然就把我的秘密說出去。她會相信，因為她知道我怕你。」book18.org
李峰點頭：「然後呢？」book18.org
「然後，你就去找她。」林默的聲音很平靜，像在說一件跟自己無關的事，「你就說，光抄作業答案不夠，你要她……親自把作業本送給你。」book18.org
「送作業本？」book18.org
「對。」林默說，「你就指定時間，指定地點，讓她單獨來。來了之後，你可以對她做點什麼——比如，摸摸她的手，碰碰她的臉，或者……更過分一點。」book18.org
李峰舔了舔嘴唇：「她能答應？」book18.org
「她會答應的。」林默說，「為了我，她會答應的。」book18.org
李峰盯著他看了幾秒，突然笑了：「林默，你是不是有病？」book18.org
「可能吧。」book18.org
「行。」李峰把可樂瓶捏得咯吱響，「時間地點你定，定了告訴我。還有，拍視頻的事兒……」book18.org
「用你的手機拍。」林默說，「拍清楚點，發到我另一個號碼上——我會給你個新號碼，專門用來收這個。」book18.org
「你想得還挺周全。」李峰把空可樂瓶扔進垃圾桶，「那就這麼說定了。第一次什麼時候？」book18.org
「明天。」林默說，「明天放學後，教學樓後面的自行車棚，六點半。」book18.org
「行。」李峰咧嘴一笑，「我等著。」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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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整天，林默都心不在焉。book18.org
上課的時候，他看著黑板上的函數圖像，腦子裡卻在想像自行車棚的情景：趙曉雨會怎麼去？book18.org
會害怕嗎？book18.org
會哭嗎？book18.org
李峰會怎麼對她？book18.org
會摸她哪裡？book18.org
會說什麼下流的話？book18.org
越想，身體里那股燥熱就越明顯。book18.org
下午最後一節自習課，他給趙曉雨寫了張紙條，從桌子底下遞過去。book18.org
趙曉雨打開，上面只有一行字：「放學後等我一下，有事跟你說。」book18.org
她轉過頭，看了林默一眼，眼神里有疑惑，但還是點了點頭。book18.org
下課鈴響，教室里瞬間沸騰。林默故意磨蹭到最後，等人都走得差不多了，才走到趙曉雨座位旁。book18.org
「走吧。」他說。book18.org
兩個人一前一後走出教室。走廊里已經沒什麼人了，夕陽從窗戶斜射進來，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book18.org
走到樓梯拐角，林默停下。book18.org
「怎麼了？」趙曉雨問。book18.org
林默轉過身，看著她。她今天扎了低馬尾，幾縷碎發散在臉頰邊，眼睛清澈得像兩汪泉水。book18.org
「有件事……要跟你說。」林默開口，聲音有點干。book18.org
「什麼事？」book18.org
「李峰……」林默頓了頓，「李峰拿住了我的把柄。」book18.org
趙曉雨的臉色瞬間變了。book18.org
「什麼把柄？」book18.org
「我不能說。」林默搖頭，「總之是很嚴重的事，如果他說出去，我就完了。」book18.org
趙曉雨的眼睛裡湧出擔憂：「那……那怎麼辦？」book18.org
「他要我幫他抄作業答案。」林默說，「不只是這一次，是以後所有的作業，都要幫他抄。」book18.org
「那……那你就幫他抄啊。」趙曉雨急切地說，「作業而已，抄就抄了。」book18.org
「不只是這樣。」林默看著她的眼睛，「他還要你……親自把作業本送給他。」book18.org
趙曉雨愣住了。book18.org
「什麼……意思？」book18.org
「意思是，每次我抄完作業，你要單獨去見他，把作業本親手交給他。」林默的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像錘子一樣砸在趙曉雨心上，「時間地點他來定。」book18.org
趙曉雨的臉色一點點變白。book18.org
「為什麼……為什麼要我去？」book18.org
「因為……」林默移開視線，「因為他想……他想接近你。」book18.org
沉默。book18.org
長長的沉默。book18.org
夕陽的光從窗戶斜射進來，在趙曉雨臉上投下斑駁的光影。她的睫毛在顫抖，嘴唇也在顫抖。book18.org
「我……我可以不去嗎？」她小聲問，聲音裡帶著哭腔。book18.org
「可以。」林默說，「但那樣的話，他就會把我的秘密說出去。我會被處分，甚至……被開除。」book18.org
趙曉雨的眼淚涌了出來。book18.org
「那……那怎麼辦……」她哽咽著，「我……我好怕他……」book18.org
「我知道。」林默握住她的手，「對不起……都是我的錯。如果不是我……」book18.org
「不是你的錯。」趙曉雨搖頭，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不是你的錯……」book18.org
她哭得很傷心，肩膀一聳一聳的。book18.org
林默看著她哭，心裡那根刺又開始攪動。book18.org
疼。book18.org
但又有點……興奮。book18.org
「曉雨。」他輕聲說，「你……願意幫我嗎？」book18.org
趙曉雨抬起頭，淚眼朦朧地看著他。book18.org
「願意。」她幾乎是立刻回答，「只要能幫你，我什麼都願意。」book18.org
林默的心臟狠狠一縮。book18.org
「那……那你明天放學後，去自行車棚找他。」他說，「六點半，準時去。把作業本給他，然後就回來。我會在附近等你，保證你的安全。」book18.org
「你會等我？」book18.org
「會。」book18.org
趙曉雨看著他，看了很久，然後點了點頭。book18.org
「好。」她說，「我去。」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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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整天林默都處在一種焦躁的興奮中。book18.org
上課的時候，他根本聽不進去老師在講什麼。book18.org
腦子裡全是晚上六點半的畫面：趙曉雨穿著校服裙，抱著作業本，小心翼翼地走進自行車棚。book18.org
李峰會從陰影里走出來，臉上掛著那種噁心的笑。book18.org
他會接過作業本，然後……book18.org
然後會怎麼樣？book18.org
林默不知道。book18.org
他只知道，自己既害怕，又期待。book18.org
放學鈴響的時候，林默的心臟跳得像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他收拾好書包，看著趙曉雨也收拾好了，兩個人交換了一個眼神，都沒說話。book18.org
趙曉雨的臉色很蒼白，嘴唇抿得緊緊的，手指因為用力而泛白。book18.org
林默看著她走出教室，消失在走廊盡頭。book18.org
然後，他掏出手機，給李峰發了條簡訊：「她過去了。」book18.org
幾秒後，回覆：「收到。」book18.org
林默把手機塞回褲兜，深吸一口氣，也走出了教室。book18.org
他沒去自行車棚，而是去了教學樓四樓的一間空教室——那裡窗戶正對著自行車棚，能清楚地看到下面的情況。book18.org
他走到窗邊，拉開窗簾一角。book18.org
下面，自行車棚里光線昏暗，只有一盞老舊的日光燈掛在天花板上，發出嗡嗡的電流聲，燈光慘白。棚子裡停滿了自行車，像一片鋼鐵叢林。book18.org
六點二十九分。book18.org
林默看見趙曉雨出現在了棚子入口。book18.org
她今天穿了校服裙，白色襯衫，藏青色百褶裙，腿上是白色的過膝襪。她懷裡抱著幾本作業本，腳步很慢，一步一步往裡走，像走在刀尖上。book18.org
她在棚子中央停了下來，左右看了看，似乎在找人。book18.org
林默的心提到了嗓子眼。book18.org
就在這時，李峰從一排自行車後面走了出來。book18.org
他今天沒穿校服外套，只穿了件黑色背心，露出胳膊上歪歪扭扭的紋身。他走到趙曉雨面前，咧嘴一笑。book18.org
距離太遠，林默聽不見他們在說什麼。但他能看見趙曉雨的身體明顯僵了一下，然後慢慢地把作業本遞了過去。book18.org
李峰接過作業本，卻沒立刻離開。book18.org
他往前湊了湊，說了句什麼。book18.org
趙曉雨往後退了一步。book18.org
李峰又往前。book18.org
趙曉雨又退。book18.org
退到一輛自行車邊上，退無可退了。book18.org
李峰伸出手，碰了碰她的臉。book18.org
趙曉雨猛地別過頭。book18.org
李峰的手沒停，順著她的臉頰滑到脖子，然後往下，摸到了她襯衫的領口。book18.org
趙曉雨開始掙扎，但李峰另一隻手抓住了她的手腕，把她死死按在自行車上。book18.org
林默在樓上看著，呼吸變得急促。book18.org
他能看見趙曉雨在搖頭，能看見她在說什麼——應該是在求饒，或者在罵他。但李峰沒停，手繼續往下，伸進了她的襯衫領口。book18.org
趙曉雨猛地抬腿，踢了李峰一腳。book18.org
李峰吃痛，鬆開了手。book18.org
趙曉雨趁機想跑，但李峰反應很快，一把抓住她的頭髮，把她拽了回來。book18.org
「啪！」book18.org
清脆的耳光聲，隔著四層樓的距離，林默都隱約聽見了。book18.org
趙曉雨被打懵了，愣在原地。book18.org
李峰趁機把她按在自行車上，另一隻手掏出了手機——他在拍。book18.org
他在拍趙曉雨驚恐的臉，拍她被扯亂的襯衫，拍她被按在自行車上掙扎的樣子。book18.org
林默的手緊緊抓著窗框，指關節因為用力而泛白。book18.org
興奮。book18.org
一種扭曲的、骯髒的興奮，像電流一樣竄遍全身。book18.org
他想看。book18.org
他想看更多。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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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機震動了一下。book18.org
林默掏出來，是李峰發來的彩信。book18.org
點開。book18.org
一張照片。book18.org
趙曉雨被按在自行車上，襯衫領口被扯開了一顆扣子，露出白色的內衣邊緣。book18.org
她的頭髮凌亂，眼睛瞪得很大，裡面全是恐懼。book18.org
李峰的手按在她肩膀上，另一隻手拿著手機在拍——這張照片是自拍角度，能清楚地看到李峰那張得意的臉。book18.org
下面還有一行字：「這妞真他媽帶勁。」book18.org
林默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很久。book18.org
然後，他保存了照片，刪掉了彩信記錄。book18.org
再抬起頭時，下面已經快結束了。book18.org
李峰鬆開了趙曉雨，把作業本夾在腋下，拍了拍她的臉，說了句什麼，然後吹著口哨走了。book18.org
趙曉雨站在原地，一動不動。book18.org
過了很久，她才慢慢蹲下去，抱著膝蓋，肩膀開始劇烈地抖動。book18.org
她在哭。book18.org
林默在樓上看著，心臟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攥住了。book18.org
疼。book18.org
但那種疼里，又夾雜著一種莫名的滿足感。book18.org
她為了他，忍受了這一切。book18.org
她是為了他。book18.org
這個念頭像毒品一樣，讓他既痛苦，又上癮。book18.org
他轉身，離開了空教室。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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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分鐘後，林默在自行車棚門口「偶遇」了趙曉雨。book18.org
她剛從棚子裡走出來，眼睛紅腫，頭髮凌亂，襯衫的扣子掉了一顆，她用書包擋在胸前，試圖遮住。book18.org
看見林默，她愣了一下，然後眼淚又涌了出來。book18.org
「林默……」她撲進他懷裡，放聲大哭。book18.org
林默抱著她，手輕輕拍著她的背。book18.org
「沒事了……沒事了……」他機械地重複著，「我來了……」book18.org
「他……他摸我……」趙曉雨哭得上氣不接下氣，「還……還打我……」book18.org
「對不起……」林默的聲音也啞了，「都是我的錯……如果不是我……」book18.org
「不怪你……」趙曉雨搖頭，「不怪你……」book18.org
她哭得很傷心，眼淚浸濕了林默的襯衫。book18.org
林默抱著她，眼睛卻看著自行車棚的方向。book18.org
昏暗的燈光下，那輛被趙曉雨靠過的自行車還停在原地，車把歪了，車鈴掉在地上。book18.org
一切都很真實。book18.org
真實到……讓他有點恍惚。book18.org
「我們回去吧。」林默說。book18.org
「嗯……」book18.org
趙曉雨鬆開他，擦了擦眼淚，然後緊緊抓住他的手，像抓住救命稻草。book18.org
兩個人並肩往回走。book18.org
夕陽已經完全沉下去了，天色暗藍，星星開始一顆一顆地冒出來。book18.org
「林默。」趙曉雨突然開口。book18.org
「嗯？」book18.org
「下次……下次我還要去嗎？」book18.org
林默沉默了幾秒。book18.org
「要。」他說，「他威脅我，如果不繼續給他送作業，就把我的秘密說出去。」book18.org
趙曉雨的身體顫抖了一下。book18.org
「那……那我去。」她小聲說，「只要能幫你，我去。」book18.org
林默握緊了她的手。book18.org
「謝謝你。」他說。book18.org
趙曉雨沒說話，只是把他的手握得更緊。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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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那之後，每周三和周五放學後，趙曉雨都會去給李峰送作業本。book18.org
地點每次都不一樣：有時候是自行車棚，有時候是教學樓頂樓的雜物間，有時候是學校後面廢棄的體育器材室。book18.org
每次去，李峰都會對她做點什麼。book18.org
有時候是摸她的手，有時候是摟她的腰，有時候是把她按在牆上親她的脖子。book18.org
有一次在雜物間，他甚至撩起了她的裙子，手伸進了她的大腿內側。book18.org
趙曉雨每次都會掙扎，會哭，會求饒。book18.org
但李峰不會停。book18.org
他只會一邊動手，一邊用手機拍下來，然後把照片和視頻發給林默。book18.org
林默每次都會保存下來，然後刪掉記錄。book18.org
他不敢多看，怕自己會受不了。book18.org
但每次收到新的視頻，他還是會忍不住點開，看著畫面里趙曉雨驚恐的臉，看著她被李峰觸碰的身體，看著她為了他忍受的一切。book18.org
那種感覺很奇怪。book18.org
像是自虐，又像是享受。book18.org
他知道自己病了，病得不輕。book18.org
但他停不下來。book18.org
趙曉雨對他的依賴也越來越深。book18.org
她幾乎把他當成了唯一的精神支柱。book18.org
每天放學都要跟他一起走，周末一定要跟他見面，睡覺前一定要跟他打電話。book18.org
她看他的眼神里充滿了愛意和信任，那種全心全意的信任，像一把刀，每天都在凌遲林默的心。book18.org
「林默，你會不會覺得我很髒？」有一次做完之後，她靠在他懷裡，小聲問。book18.org
「不會。」林默說，「你一點都不髒。」book18.org
「可是……可是李峰他……」book18.org
「那不是你的錯。」林默打斷她，「是我的錯。是我沒保護好你。」book18.org
趙曉雨抬起頭，眼睛紅紅地看著他。book18.org
「你對我真好。」她說，「只有你，不嫌棄我。」book18.org
林默沒說話，只是把她抱得更緊。book18.org
他覺得自己像個騙子。book18.org
不，不是像。book18.org
他就是個騙子。book18.org
一個骯髒的、扭曲的、不配得到任何愛的騙子。book18.org
但他又貪婪地享受著趙曉雨的愛，享受著她毫無保留的依賴，享受著她為他忍受的一切。book18.org
這種矛盾像兩條毒蛇，每天都在他心裡撕咬。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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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月後，六月中旬。book18.org
天氣越來越熱，教室里開了風扇，但吹出來的風都是熱的。高考倒計時牌上的數字一天天減少，氣氛也越來越緊張。book18.org
周三下午，放學後。book18.org
林默收到了李峰的簡訊：「今天老地方，器材室。讓她穿裙子來。」book18.org
林默盯著那條簡訊看了幾秒，然後刪掉。book18.org
他走到趙曉雨座位旁，低聲說：「今天去器材室，他說……讓你穿裙子。」book18.org
趙曉雨的臉色瞬間白了。book18.org
「我……我今天穿的是褲子。」book18.org
「回家換一下？」林默說，「我等你book18.org
那個味道，我可能永遠也忘不掉了。 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