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年似水（兄妹）】（1-11）book18.org
作者：人人芸芸book18.org
標籤：#骨科 #適合女生 #1v1book18.org
第1章book18.org
天空灰濛濛飄著幾朵烏雲，在深冬寒風的吹拂下悠悠前進，我站在教學樓走廊窗台前，看著它們不慌不忙的樣子，憂鬱地揪下盆栽一片枯葉。book18.org
上高中第四個月，第一百十一十八天，下午三點三十二分，我被分到了文科普通班。book18.org
此身，從此與實驗班分別了。book18.org
四個月前，我抱著超常發揮的中考成績和滿懷欣喜期待，踏入我們市最好的高中最好的班級，結果被只適合聰明蛋子的頂級授課節奏傷得體無完膚。book18.org
分班按四次月考綜合成績劃分，我每次考試都有一門理科不及格，總成績懸浮在年級兩百名末尾，掉出實驗班這一結局實乃意料之中，但我還是不免落寞。book18.org
這份落寞，在看到新班級同學聽說我是從實驗班分來的之後，投來觀察外星人般新奇的目光時更甚。book18.org
分班在下午大課間進行，班主任一邊抻脖聲明「我們是陽光分班」，一邊讓成績遠比我差的兩位同學留在了實驗班，徒我一個沒錢沒背景更沒成績的光杆司令抱著書箱灰溜溜滾蛋。book18.org
新班級貌似還有另一個實驗班出來的女生，可我現在無心去打探了解，或者同病相憐。book18.org
分完班上了兩節自習課，學校就放了我們這幫高一崽子各自回家，沒上晚自習。book18.org
估計是怕我們回家太晚家長都睡了，個別掉出實驗班的同學沒法被揍得屁股開花。book18.org
我嘆著氣坐上班車，在紅色大巴轟隆隆的引擎聲中一路思索，回家該怎麼跟我媽說這件悲催的事兒。book18.org
我倒不怕我媽知道，我媽對我一向實施寬容的放養政策（因為工作太忙沒空管我），學習上也是，她不會責怪我因為跟不上實驗班進度而掉進普通班，不過我得囑咐她，不能告訴我哥。book18.org
我媽疼我，不捨得揍我，但我大哥是真的會把我修理得哭爹喊娘。book18.org
二十分鐘後我到站下車，過了條馬路，踩著人行道磚縫叢生的雜草慢吞吞回家。book18.org
我走路習慣低著頭，我媽我哥總是訓我「低頭走路是要撿錢嗎，抬起頭走！」book18.org
可惜我還是沒能扳過這個壞習慣。book18.org
走著走著忽然被一輛黑車擋住去路，我沒留神，腦門差點懟到後雨刷。book18.org
旁邊路緣石上嘮嗑的大爺看見我這糗樣，毫不客氣地哈哈大笑。book18.org
我有些沒臉地嘖了聲，暗罵一句誰這麼沒道德，怎麼把車停樓道跟前……然後訕訕然繞過車往邊上走。book18.org
當時我太尷尬，心裡又藏著事兒，沒注意到那藍底白字的車牌。book18.org
要是注意到了，我絕逼會立馬掉頭走人，隨便找個地兒鬼混到十一二點再悄摸回家。book18.org
我家住在一棟老單元樓頂樓，沒有電梯，樓梯踏面的邊緣已經凹凸不平，進了樓道撲面就是一股子陰暗濕冷的潮味兒。book18.org
我不嫌棄這味道，反而有點喜歡，可能是有氣味癖。book18.org
踏著樓梯轉圈上到七樓，我氣喘得半死，從兜里掏鑰匙開了門，灰頭土臉回到家。book18.org
家裡開著燈，應該是媽媽下班回來了。我心想她今天下班挺早。防盜門旁側是衛生間，門開著，擋在我面前，我把門往前推開些，彎下腰脫鞋。book18.org
一低頭，發現地墊上有一雙黑色運動鞋。book18.org
男款，很大，外觀有些眼熟。book18.org
我霎時僵成一塊鐵板。book18.org
草。book18.org
——回來的不是我媽！！book18.org
福無雙至，禍不單行。book18.org
能想出這句話的古人當真有大智慧。book18.org
我哥自從上大學以後就變得特別忙，一貫非長假不回家，想見他一面難如登天，偏偏在今天——我、最、不、想、見、到、他、的、今、天——突然回了家。book18.org
老天爺，你沒有心。book18.org
這一瞬間我非常希望時間就此定格。奈何時間也不疼愛我，下一秒我就聽到我大哥的問話：book18.org
「小影？怎麼回來這麼早，今天沒上晚自習？」book18.org
那嗓音被曾經長達一年的變聲期錘磨得低沉又醇厚，隨口一問，像把鍘刀沉甸甸壓在我後脖頸，壓得我抬不起頭。book18.org
我咽了口唾沫，又嘆了口氣，無可奈何接受這倒霉的現實。book18.org
「你怎麼回家了？」我逃避，不答反問。book18.org
我哥聽笑了：「什麼意思，不讓我回來啊？」book18.org
「不是啦……」我嘴真笨。不說了，悶頭繼續脫鞋。book18.org
換上拖鞋，我把衛生間門整扇推回去，往屋裡走，見我哥拿著拖把正在客廳拖地。book18.org
外面下刀子一樣冷嗖嗖刮著風，他上身就穿了件無袖T恤，下面一條衝鋒褲，純黑布料鬆鬆垮垮貼著長腿線條，一看就知道挺薄，且底下沒穿秋褲。book18.org
如此輕裝簡行，跟一身厚重裝備仿佛剛攀登雪山下來的我成了兩個季節。book18.org
火力真旺。book18.org
我感慨。book18.org
我家暖氣工作得並不勤懇，我睡覺蓋被尚且需要穿長袖睡衣，我哥卻把打赤膊當常態。book18.org
見我過來，我哥停了動作，拄著拖把沖我招手，「過來。」book18.org
我走到他跟前。他垂頭盯著我看了會，手掌托住我下巴頦，捏了捏我臉上軟肉，「胖了。」他笑我。book18.org
我全身皮膚在樓下被風吹得冰冰涼，整張露在外面的臉更是，他的手貼上來，火爐一樣暖，甚至有些燙。book18.org
我拽下他的手，不高興地咕噥：「你才胖了。」book18.org
我體重起碼有倆月沒變過，比木乃伊都穩定。book18.org
我哥得逞地笑開，收了手，問：「你進門那麼驚訝幹嘛，不知道我回來了啊？我還特意把車停樓道口那兒，你沒看見？」book18.org
「？」我懵了，「你車停在樓道口？」book18.org
我怎麼沒看見？book18.org
等下。book18.org
不會就是那輛我差點撞上的黑車吧？book18.org
……早知道看下車牌了，我個睜眼瞎。book18.org
看我一臉傻相，我哥無語地嘖了聲，手壓在我腦袋上可勁兒揉，我被迫像個日本人朝他彎腰鞠躬。book18.org
「你這倆眼珠子長著幹嘛用的？啊？」我哥磨著牙說，「天亮亮堂堂的能連那麼大一輛車都看不著，瞎子，眼睛捐了都沒人稀得要！」book18.org
我脖子都快被摁進去一截，抓著他的胳膊趕忙道歉：「對不起哥哥，我錯了……我沒看到車牌號！」book18.org
「那你看著什麼了？看著地磚縫裡藏的錢了？」又摁了我腦殼一把，我哥勉強消氣，說：「媽明天過生日，叫我回來吃飯，明晚去淺雅吃，家裡人都去，你到時候也請個假一起來吧。」book18.org
「明天媽媽過生日？」book18.org
哦對，明天是媽媽生日，我個不孝子……book18.org
我更不知道該怎麼跟媽媽說分班的事了。book18.org
我羞慚又頹喪地耷下眼皮，手指搓捻兩下書包帶子，悶悶地說：「看看吧，老師不一定給假。」book18.org
新班主任是個挺嚴格一女老師，還有點刻薄。book18.org
我哥表示理解，讓我明晚看情況，要是不能去打電話告訴他一聲。book18.org
我點頭，然後想跑。我哥沒讓，拉住我的胳膊，不忘初心地又問我：「你還沒說呢，今晚怎麼沒上晚自習？」book18.org
唉，還是逃不掉。book18.org
我默默嘆息。book18.org
我不想告訴我哥我被分進了普通班。book18.org
不止是怕他訓我，還因為我哥曾經也是四中實驗班的，並且沒掉出來，一直在理實驗待到畢業，考最差那次也沒出年級前五十。book18.org
我承認我成績不好，但我多少還要點臉，不想在我哥面前露醜。book18.org
「就是沒上……」我囁嚅著說，謊都不會編，「學校說不上。」book18.org
我哥漸漸鎖起眉，目光里凝起我熟稔的嚴厲和審視，「今晚不下雪不下雨的，學校為什麼不上晚自習？說清楚點。」book18.org
他一定看出我在瞞他了。我在他面前就跟個透明塑料袋似的無所遁形。book18.org
我不想回答，我完全不想回答，我偏身繞開他，趿拉拖鞋往自己臥室走。book18.org
我哥拖把一扔跟上我，拉住我的書包手挽，聲音冷硬下來：「小影，我在問你話。」book18.org
我被拽得一晃，心頭顫了兩顫，臉忽而垮下去，更不想告訴他了。book18.org
——我不知道我在跟他賭什麼氣，他都高中畢業三年了，更不會嘲諷我成績差，頂多嘮叨教育我兩句然後想辦法給我補習。book18.org
可我就是不願意告訴他，也許是青春期特有的彆扭病。book18.org
我裝鋸嘴葫蘆不說話，轉身想把他的手扯開。book18.org
跟我哥角力不是件容易事兒，從那繃起後愈顯幹練的小臂肌腱線條能看出他最近健身成效非常不錯，我兩手握著他的胳臂費勁扯了兩下，自然沒成功，但也許是我模樣太犟，大哥還是皺著眉鬆了手。book18.org
「唔……！」book18.org
我失衡趔趄了兩步，站定後，臉上一時有些掛不住。book18.org
尷尬地拉了拉書包帶，我掉頭接著往臥室走，進臥室放下書包脫掉外套，從枕邊摸出手機，往藤條椅里一窩，想追漫畫。book18.org
剛指紋解鎖螢幕，手機就被我哥粗魯地奪走。book18.org
「你跟我叛逆是吧？」我哥俯身，一手撐在藤條椅靠背上，另一手拿手機一角虛點我，帶著些慍怒，「孟影，我再問你最後一次，到底為什麼沒上晚自習？」book18.org
大哥不會以為我私自逃課了吧……book18.org
我鼓起一邊臉。book18.org
我哥一米八七的個頭，肩寬快有我兩倍，這樣半環著我，整個上半身的影子墜在我身上，壓迫得我有點透不過氣。book18.org
失去手機後空掉的雙手唯唯諾諾攏到一起，我抬頭，惶惶瞄他一眼。book18.org
我哥的臉型繼承我媽，瘦長臉，輪廓偏窄，稜角清晰，靠近了看會有些凌厲。book18.org
他的臉龐逆著燈光，正陰沉沉隱沒在暗影里，嘴角嚴苛地抿著。book18.org
我跟他對視一瞬，迅速又低下頭去，終於還是慫了。book18.org
我大哥之於我可謂積威深重，打小我爸就離開了這個家，我媽又忙於工作，因此我幾乎是我哥半把屎半把尿帶大的。book18.org
考試沒考好我可以跟我媽說，但完全不敢跟我哥說。book18.org
我盯著書桌不敢看他，縮肩弓背，像是窩囊又沒出息的蝦米，空掉的兩隻手唯唯諾諾攏到一起，腳在暖烘烘的地板上躊躇磨蹭，腳心被棉襪磨得發熱，book18.org
「……我們今天分班。」book18.org
我還是說了。book18.org
才說了一句，第二句都還沒組織好，眼睛忽然就濕了。book18.org
我埋頭憋住眼淚，不讓老哥看到，聲音卻忍不住透出一絲哽咽，「我沒進文實驗，去普通班了。」book18.org
第2章book18.org
我哥顯然是聽出我在哭了。book18.org
從他突然的安靜、以及那隻凝固在我眼前不動了的手機可以看出來。book18.org
好了，我哭了，也說出了這個令人失望的消息，現在他滿意了吧，煞筆臭老哥，我永遠不會原諒他。book18.org
我低著頭，小珍珠終於脆弱地漫出眼眶，啪嗒啪嗒掉在校服褲上，摔成幾塊深紅色的癍瘡，丟死個人。book18.org
我的手機在我面前停留一會，僵硬地悻悻收回，我哥聲音略有幾分不自然：「不是，你……沒進實驗班就沒進，哭什麼？」book18.org
哭你頭七。book18.org
我踹了他一腳，衣袖一抹眼睛，奪回手機，趴書桌上窩窩囊囊抽泣起來。book18.org
我哥無奈耙了把頭髮，俯下身給我拍背，態度九轉十八彎，和藹了六七分，「所以是因為分班，今晚才沒上晚自習的啊？那你直接跟我說得了唄，遮遮掩掩的幹嘛，你那成績我又不是不知道，沒進實驗班不是理所當然的——欸！你又對我動手！」book18.org
我面目猙獰地舉起拳頭砸我哥，叫他再嘴欠。我哥笑嘻嘻抓住我兩隻手腕，併到一隻手裡握著，然後從桌角紙抽抽了張紙給我擦眼淚鼻涕。book18.org
「行啦，別哭，多大點事兒，小臉都哭成花貓了。」我哥不緊不慢地說，「實驗班和普通班教學質量也差不了多少啊，再說文科班不多，你們班……你分到哪個班了？」book18.org
「十二班。」我悶聲說。book18.org
「你們今年文科一共幾個班？」book18.org
「四五個吧，好像。」book18.org
「哦，比我那年多，我那年才三個。」我哥眯著眼回憶了下往昔崢嶸歲月，「不過四五個也不多，一個老師最少得帶兩個班，你們班大概能分到一兩個實驗班老師，至於其他科，你要是覺得普通班老師教不好，我就去學校打聽打聽，找實驗班老師幫你補習，這樣可以了吧？——開心點？」他彎起手指，刮刮我被眼淚泡濕的臉頰。book18.org
我開心不起來，癟著嘴，默不作聲。book18.org
老哥或許沒意識到重點。book18.org
老師也好，教學質量也好，這些根本都不是我最關心的。book18.org
我在意的，只有自己進了學校以後，能否名正言順坐進那個被冠以「實驗班」名頭的班級，而非普通班——就只是這一點面子而已。book18.org
他不會懂這點面子對我來說多重要。book18.org
咔嗒，咔嗒。book18.org
門口傳來防盜門鎖轉開的聲音，接著是媽媽上樓過後有些粗重的呼吸聲。book18.org
這回真是媽媽回來了。book18.org
哥哥把擦完眼淚的紙揉成一團，丟進桌腳旁的垃圾桶，出臥室幫媽媽拎東西。我眼睛鼻子都紅紅的，暫時不想出去丟人，於是躲在臥室沒吭聲。book18.org
我聽到老哥接過媽媽手裡的蔬菜水果，媽媽在門口一邊換鞋，一邊跟他聊天，她應該是看到我的鞋了，問了和我哥一樣的問題：我怎麼這麼早就回來了？book18.org
我老哥猶豫著拖長音說了個「她——」，然後沒了下文，似乎是怕說出來又傷一遍我脆脆的小玻璃心，我媽乾脆自己走過來看我。book18.org
看見我哭花的臉，我媽驚呼一聲，急忙跑過來問我怎麼回事。book18.org
我還紅著的眼珠子滴溜溜一轉，嗖地伸手抱住我媽，撲進她懷裡嚎啕大哭：book18.org
「媽媽——哥哥欺負我——！」book18.org
都不用看，我就能想像出我哥現在的表情。book18.org
差不多是一種混雜著被背叛後的驚愕、被冤枉後的震怒、以及迷茫而無所適從的目瞪口呆。book18.org
連那一聲「什麼？！」音調都拔尖了。book18.org
我的心情忽然無比舒暢。book18.org
最後我媽還是知道了分班這事，我親自說的。book18.org
我媽並沒有表現出多少失落，只笑著拍拍我的肩，說了和我哥差不多的安慰話，然後點了份豐盛的麥當勞讓我聊以慰藉。book18.org
我化悲憤為食慾，吃掉了一整份漢堡套餐，並跟我哥大戰三百回合，成功從他手裡搶奪到最後一隻雞翅根的享用權，在他憤憤不平的注視中將雞骨頭嗦得油光水滑。book18.org
吃完飯我去洗了個澡。book18.org
這個點洗澡說實話有些早，但上了高中以後長期缺乏睡眠的我，決定今晚要早睡。book18.org
我用沐浴露就熱水把自己焯得白膩噴香，然後吹乾頭髮，回臥室拿了手機抱起枕頭，屁顛顛跑去我哥臥室，噗通一下撲上他的床。book18.org
自從十一歲有了自己臥室，我就很少跟我哥一起睡了，但是等我哥上了大學以後，每次他回家過夜我就又特愛跑去他屋鬧他。book18.org
我媽先前看到我和我哥躺一起還會提醒一句「你倆都不小了，注意點兒」，可我屢教不改，我媽漸漸也就懶得管了。book18.org
我哥正倚著床頭打遊戲，眼角瞥我一眼，勾勾唇，「來我屋幹嘛？」book18.org
「不讓來啊？」我梗起脖子，拿他的話懟他。book18.org
我哥抽手抓一把我的腦袋，摁著揉了兩爪子，然後繼續打遊戲。book18.org
我自己閒著無聊，還安不下心玩手機，在床上翻來覆去打了幾個滾。book18.org
我哥平時幫媽媽分擔家務慣了，也很講究衛生，床上總有股淡淡的洗衣液清香，蠻好聞。book18.org
窗外寒風呼呼地吹，我哥的床被他自己熨得乾燥又溫暖，我抱著枕頭髮了會呆，起興去折騰我哥——我抬起腿，兩隻涼涼的腳心扣在他那比我長一截的結實小腿上，貼著褲腿蹭來蹭去。book18.org
這是我的一個習慣。一到冬天我就手腳冰涼，尤其是腳，穿棉鞋棉襪都救不了，我哥體溫比我高，所以跟他挨一塊時我總愛用他暖腳。book18.org
我哥遊戲打完了，手機扔到一邊，一條胳膊攬住我，像摸獸崽子一樣在我肩頭胳膊上又擼又捏，低沉的聲線有點磁性，「心情好點了？」book18.org
「沒好。」我想要他哄我。另外他捏得我有點疼。book18.org
我哥嘆口氣，側過身，打趣問：「那怎麼辦？哥也花點錢把你塞進實驗班？」book18.org
我在餐桌上說了那兩位成績排名比我低、卻留在了實驗班的同學的事。book18.org
對此我倒沒什麼憤青情緒，又不是什麼都不懂的小屁孩了，我雖然看不起這種私相授受暗箱操作的行為，但其實也更希望自己能夠成為其中一員。book18.org
我譏誚他：「你有錢把我塞進去嗎。」book18.org
「沒錢，但我有臉啊。」我哥臭不要臉道，「你哥當初好歹也是優秀畢業生，我去跟主任求求情，讓他賣我個面兒，咋樣？」book18.org
「你當你是紅髮香克斯啊，這麼大面兒。」我撇嘴，悶悶道，「算了吧，都分完班了，你再跟老師說要把我送進去多尷尬……普通班就普通班吧，反正我也就這個水平。」book18.org
我鬱卒地掰著手機殼邊角。book18.org
我哥捏捏我的肩，「別這麼說，咋就這個水平了，你純是被理科拖累……」book18.org
「付橙進實驗班了。」我低聲打斷他，「她下午還來找我，問我在哪個班。」book18.org
付橙是我的表姐。book18.org
精確點說，我是三姨家的三表姐，我頂上三位表姐中唯一一個跟我同齡的。book18.org
我倆小學在一個小學，初中因為不在一個學區而分到了不同初中，高中卻又考到了一起。book18.org
我對付橙這個人的觀感十分複雜。book18.org
一方面她有時對我確實不錯，另一方面她又因成績壓我一頭，隱隱地有些看不起我。book18.org
今兒下午我在走廊里遇見付橙時，我幾乎能看到她眼裡快要溢出的驕傲和得意，儘管她同時也真心實意地為我嘆了口氣。book18.org
這一次，在分班上的較量，顯然又是我輸了。並且輸得一敗塗地，未來兩年半的高中時光我都要在她面前矮一截。book18.org
想到這，我頓時更加氣餒。book18.org
我哥看樣子也不知道該咋安慰我了，費勁思索半晌，憋出一句：「嘖，別管她……她那成績進實驗班肯定也是勉勉強強進去的。」book18.org
「呵呵。」我也勉勉強強配合著笑了兩聲。book18.org
之後我就沒再跟老哥說這些事。book18.org
他難得回家一趟，我不想總說些怨氣衝天的無聊廢料。book18.org
我轉換了下心情，問他最近過得怎麼樣，室友打遊戲還是那麼吵嗎，有沒有找寒假實習……book18.org
他一一回答我，滔滔不絕跟我聊起來，說大三挺輕鬆的，傻逼室友也沒那麼吵了，因為這學期交了女朋友，沒那麼多時間打遊戲，但晚上視頻通話一打就是倆小時，油膩狗糧塞得他直犯噁心，寒假實習找了兩個，剛過初面，要是都能通過就看待遇定哪個。book18.org
聽到中間那段話，我耳朵一下豎起來。book18.org
等他說完，我壞笑著問他：「老哥，你有沒有喜歡的女生？」book18.org
我這個年紀就喜歡關心些情情愛愛的。book18.org
我哥睨我一眼，傾身壓過來，把我剛洗好的頭髮抓得亂七八糟，「小屁孩少管那麼多，問那麼多想早戀啊？我有喜歡的也不告訴你，等著吃席就行了。」book18.org
我嘰哇亂叫著把他的手拿開，不要玷污我清香純潔的秀髮！book18.org
我跟我哥在床上打了起來，心裡卻因為他的話而生出些揮之不去的失落，等哥哥以後結婚，有了自己的家庭，我倆可能就很少能像現在這樣躺在一起玩鬧了。book18.org
一想到那種場景，我就止不住感到孤單，眼裡都溢出點點淚花。book18.org
草了，我怎麼這麼又哭了，今晚到底還要丟幾次臉。book18.org
為了不讓我哥察覺，我一頭撞上我哥胸口，嬉笑著翻跨在他身上，像小狗一樣拿手爪子撲他拍他，等我哥急眼了又把我壓下去，攥著我的手腕撓我痒痒。book18.org
這下我是真流眼淚了，笑得太瘋笑出來的，我賊怕癢。book18.org
我倆鬧鬧騰騰一陣，時針不知不覺逼近九點，我媽一貫這個點睡覺，她噼啪關了衛生間和客廳燈之後，來到我哥臥室門前，溫柔地問我倆準備什麼時候睡。book18.org
我哥一邊摁著還在蹬腿甩手跟他嬉鬧的我，一邊回頭說：「馬上，媽你先睡吧。」book18.org
大抵是我晚飯表現得太消沉，這會兒終於嬉皮笑臉起來，我媽也鬆了口氣，分外寬容地說：「行，那我先回屋睡了，你倆別玩太晚。」book18.org
「好嘞。」book18.org
我媽走了，我也玩累了，安生下來，癱在床上氣喘吁吁。book18.org
我哥瞟我，問：「你今晚不回屋了？」book18.org
「不回，我要在你這睡。」我十分任性地晃蕩一下。今晚我要當大王，什麼都得聽我的。book18.org
我哥說了句「行吧，隨你」，語氣挺無奈，然後下床關了燈。book18.org
九點關的燈，我倆一直嘮到後半夜一兩點才睡，第二天早上我差點沒起來床。book18.org
第3章book18.org
第二天早上我照常上學。book18.org
臨走前我哥還在眯覺，我扒著門框對我媽笑盈盈說了句生日快樂，見我媽那雙大眼睛樂得都看不到了，才心滿意足跑下樓趕班車。book18.org
踏入教學樓，走進新班級，我回憶一秒我的座位在哪，然後穿過過道，在中間第三排的里座坐下。book18.org
窗外陽光明媚，鳥囀鶯啼，清風習習，總而言之是個十分不錯的天氣，就如同我現在的心情。book18.org
我是個啥事兒都不會太往心裡去的性格，昨天分班帶來的憂鬱惆悵，經過一晚上休整已經從我心頭徹底散去，今天的我已是重振旗鼓，精神抖擻。book18.org
這應該也跟我哥突然回家有點關係。book18.org
我放下書包，端端正正坐在座位上，把早自習要用的書一本一本摞在桌邊。book18.org
教室這會兒還冷冷清清的沒多少同學，班車每天走得早，因此我到教室也早，趁周圍清凈，我抓緊時間用功學習。book18.org
問：定位中國二線城市——邊緣的十八線縣城，普通高中生的一天是如何度過的？book18.org
很簡單，既不像毛利蘭月野兔等日本女高一樣每天有著豐富的校園活動，放了學還有空捲入一兩件xx殺人案以及打敗怪獸拯救世界的精彩活動中；也不像彩妝美甲的美高甜心時不時開各種狂歡趴體，間或跟橄欖球隊長來場浪漫而瘋狂的約會。book18.org
我們只有學習。book18.org
抬頭聽課，低頭自習，課餘出去放個水或接個水，散步鍛鍊打球，再要麼倚著走廊牆壁嘮閒嗑，見到教導主任來巡查就立馬閉上嘴麻溜滾回教室。book18.org
這種環境也造就了我們學校普遍簡單的人際關係，比如我，在分班第二天，就迅速收穫了第一個朋友——我的同桌。book18.org
我的同桌是一個身形嬌小、面容可愛的女生，名字叫項琳。book18.org
這個名字想必上過中學的人都不會陌生，項琳也因此深受困擾，她為人溫和又善良，十分好相處，然而一旦旁人沖她喊出那三個字——book18.org
「祥林嫂！」book18.org
項琳就會立馬冷下臉，然後起碼一周不再給那個人好臉色。book18.org
這件事是項琳自己跟我說的。我倆搭伴去廁所的路上，她跟我分享了初中那次一周沒理睬人的經歷。我大為震撼，並從此牢記心間。book18.org
不過，對於人，尤其是高中生來說，尊重是一種美德，犯賤是一款本能。book18.org
儘管和項琳熟識的同學都已經知道了她這個雷區，卻也還是管不住嘴臭的衝動，大家另闢蹊徑地給了她一個別稱：嫂子。book18.org
項琳最初聽到這個稱呼時，沉默了一秒，隨後竟也覺得有趣兒，坦然接受了。book18.org
但她接受是她的事，我作為她的同桌兼朋友，還是要保持尊重的，所以我仍然叫她項琳。book18.org
傍晚倒數第二節課下課，項琳問我晚飯打算吃什麼，去食堂還是出去吃。book18.org
我說我晚上不在學校吃，我媽今天過生日，我得請假回去跟家裡人一起去飯店慶祝。book18.org
項琳露出一個意外的表情，說「那好吧」，並笑著祝了我媽生日快樂。book18.org
她真的是個非常不錯的人。book18.org
最後一節課，下課鈴打響，老師剛喊出「下課」，同學們便轟一下噴湧出教室。我跑到教室後方找班主任請假。book18.org
我的新班主任是個女老師，看起來四十多歲，叫盛麗，教語文的，今年據說是她第一次當帶班班主任。book18.org
我其實不太喜歡這個新班主任，因為她管我們管得很嚴，甚至於有些苛刻。book18.org
我在學習上是個十分自主的人，貫來憑心意和習慣選擇自己學什麼寫什麼，她卻連自習課要做哪科作業、學科先做哪張卷子都給我們規定好，這讓我感到厭煩。book18.org
我去請假時，盛麗正坐在牆角一套單獨的桌椅後面批語文卷子。book18.org
我小心恭敬地喊了聲：「老師。」book18.org
盛麗抬眼看我，問我：「幹嘛？」book18.org
我微躬著腰，擺出蘇培盛在皇上面前的姿態，笑得老實又討好：「我今晚想請個假，我媽過生日，我想回去陪她一起吃飯。」book18.org
剛聽到我的第一句，盛麗的眉頭就就擰起來了，眉心那道積年累月刻出來的川壑深深凹陷下去，一直到我說完也沒展平。book18.org
我說完後戰戰兢兢等著她發話，也許是新手村福利的眷顧，盛麗一臉凝肅地沉吟半晌，外加嘆了口氣，到底沒拒絕我，只低聲絮叨了幾句別總請假，然後給我批了條子。book18.org
我興高采烈接過「聖旨」，如蒙大赦地返回座位，收拾收拾書包走出教室，發現付橙已經背著包在教室門口等我了。book18.org
我加快步伐小跑向她，和她並肩走向教學樓大門，出門後我問她：「你動作怎麼這麼快？」book18.org
付橙語氣自然道：「我媽早上跟老師請過假了啊，我下課直接背包走就行。」book18.org
「哦……」book18.org
我拽了拽書包帶子，沉默了下，挽尊一樣另起話題：「我們班老師好像不太喜歡給假，我跟她請假的時候，她臉色特別不好看。」book18.org
「是嗎。」付橙輕快地說，「我們老師管得還挺松的，下午有同學頭疼想回家休息，他直接就批假條了。」book18.org
「……哇，你們班老師真好。」book18.org
唉。book18.org
我就多餘說。book18.org
通向校門的甬道路過食堂門口，人流正交錯著進出食堂，有實驗班的看見付橙，招著手跟她插科打諢，付橙也開朗回應。book18.org
我在一邊看著他們談笑，仿佛在看另一個世界的人——book18.org
沒有嫉妒，沒有羨慕，只是疏離安靜地感受著那層，橫亘於我們之間的、看不見的隔膜。book18.org
從清早開始，持續了大半天的好心情，忽然在這一刻，有如雷陣雨般消沉下來。book18.org
我和付橙一同走出校門，我正左右環顧找出租，付橙突然指向路邊，「咦，那不是你哥的車嗎？」book18.org
我一愣，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果然是我哥的車。book18.org
——不由得聯想到昨晚出的糗，我臉上含糊地閃過一抹尷尬。book18.org
見我倆都望了過來，我哥摁下車窗，倚著靠背跟我們對視，像在看倆毛孩子，笑得悠閒又欠揍。book18.org
雖然我和付橙也的確都還是毛孩子。book18.org
我徑直盯著我哥。book18.org
我現在很想跑過去，摟著他的胳膊，跟他待在一起。book18.org
單獨地。book18.org
走到車子旁邊，我和付橙一塊坐上后座。付橙先上的車，她一邊往裡邊挪，一邊問：「孟瀟哥，怎麼是你來接我們啊？我爸呢？」book18.org
我哥回過頭，說：「你爸拉姥姥先去淺雅了，別的姨夫車上也有人，只剩我這車還空著，就換我來接你們了。」book18.org
我哥的車是他高考結束那年，我媽送他的獎勵，因為他考了個很牛逼的成績——牛逼到就算我媽原地把房產證改成他的名兒我都心服口服的程度，更別說一輛萬把塊的車。book18.org
不過孟瀟平常都在學校，所以車子基本就在家裡閒置著。book18.org
我媽說等我高考完了也可以拿去開，正好當練車了。book18.org
希望這老鐵皮子能挨到那時候吧，別我一坐上去散架了。book18.org
我坐上后座，書包一放，傾身過去跟他貧：「你是不是想在我倆跟前顯擺你會開車，所以故意搶著來接我們？」book18.org
我哥斜眼瞅我一會，一把掐住我的臉，惡狠狠地笑：「對，我就是為了臭顯擺才來的——現在我顯擺完了，你滾下去自己打車吧。」book18.org
「額啊啊啊……」他媽的死老哥手勁這麼大，掐得我眼淚都差點掉出來一滴，我拍著座椅靠背連聲求饒：「鬆手鬆手……疼屎了！」book18.org
我哥哼笑著鬆了手，轉過腦袋開車。book18.org
我注意到他轉頭時，目光似乎在我臉上停留了一瞬，隨即又下壓，划過副駕駛座，然後才眺到擋風玻璃外面。book18.org
這半秒鐘過得太快，我沒能來得及醒覺什麼，就聽我哥讓我坐好，繫上安全帶，他要開車了。book18.org
我於是坐回去，繫上安全帶。book18.org
直到車程開了一半，我才遲鈍地意識到：book18.org
我哥剛才那一眼，是不是想讓我到前排去坐？book18.org
……book18.org
我所住的縣城，雖說占個全國百強縣之一的名頭，但歸根結底還是個縣城，占地面積也就巴掌大，我哥載著我和付橙，沒用上十分鐘就到了淺雅。book18.org
我媽訂的房間在淺雅一樓，靠牆的位置。book18.org
淺雅一樓大門兩邊各有一面鋪滿牆壁的方形玻璃，帘子拉開就可以看見外面的風景，因此，我下車時，一抬頭，就跟正往外邊望的四姨視線對了個正著。book18.org
我當即朝四姨揚起一個開朗而又熱情洋溢的笑容，並揮揮手臂打招呼。book18.org
四姨也立馬笑了開來，朝我招了招手，然後將目光移向跟在我後面出來的付橙。book18.org
是的，我四姨是付橙她媽。book18.org
我放下手臂，看向玻璃後隨四姨望過來的其他人，我媽坐在靠門的位置，我對她一笑，她也回我燦爛一笑，然後望向從駕駛座出來的我哥。book18.org
進了房間，我坐在我媽旁邊，我哥坐在我旁邊，和我另一個哥——表哥鄰座。book18.org
我家的親戚關係，說起來頗為龐大。book18.org
我姥那個年代講究多子多福，她也很順應時代潮流，前前後後接連生了五個孩子，五個都是女兒，這五個女兒又給她創造了四個外孫女三個外孫子。book18.org
我媽在家裡排老五，我哥在同輩里排老二，我排老六——也就是倒第二，頂頭仨姐倆哥。book18.org
整個聚餐過程一如既往十分熱鬧，我起初也蠻開心：被分到了塊有櫻桃點綴的蛋糕，餐桌上有幾盤我愛吃的菜，大表姐跟我多說了幾句話，我們都笑得很快活。book18.org
直到姥姥提起分班的事。book18.org
我想，四姨昨夜應該是特地在姥姥面前報喜過，付橙分進實驗班的事。book18.org
我想，姥姥聽完報喜後，又聯想到了和她同齡的我，發消息專門問過我媽。book18.org
姥姥坐在和我相隔三個座位的位置，她是飯桌上輩分最大的，跟我們這些小輩說話時，飯桌基本都會安靜下來。book18.org
我聽到她先祝賀了付橙被分進實驗班的喜事，並讓她不要驕傲，以後要更加努力地學習，有點實驗班學生的樣子……諸如此類，絮絮叨叨說了一陣。book18.org
隨後轉向我，讓我沒進實驗班也不要灰心，在普通班要加倍努力，還叫我不要太在意分到哪個班——book18.org
「聽你媽媽說，你昨晚因為沒進實驗班都哭了？」book18.org
姥姥笑著說。book18.org
我怔了下，在這眾目睽睽的場面，一股無比濃重的尷尬感忽而湧上心頭。book18.org
一片空白的大腦完全想不出該如何回應，我什麼話都說不出來，索性扯開嘴角，傻氣又侷促地訕笑兩聲。book18.org
接著，飯桌一下子熱鬧起來，飽含善心卻老套做作的安慰源源不絕包圍住我。book18.org
我坐在包圍圈的中心，像個公主，KTV包廂里的公主，誰說完，就陪笑，仿佛心情歡快的樣子。book18.org
笑得臉部發僵，笑得抬不起頭，滿心無地自容。book18.org
我分神注意到坐在不遠處的付橙，她慈悲地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吃著飯。book18.org
我一隻手握著筷子，也夾了口菜放進嘴裡，卻再無法品嘗出美味，另一隻手搭在腿上，忽然被溫暖的熱度裹住。book18.org
我一愣，低眼看去。book18.org
是我哥握住了我的手。book18.org
他用力捏了捏我的手，力度帶著安慰也帶著彆扭，捏得我有些疼。book18.org
可是這時，我特想翻轉手心，跟他雙手交握。book18.org
沒等我按捺下這一念頭，我哥就將手收了回去。book18.org
親戚們接下來說了什麼，我沒有再聽清。我一直在回憶手背上那一瞬的暖熱。book18.org
第4章book18.org
這頓飯一直吃到八點多才散場。book18.org
回家路上我鬱鬱寡歡地坐在後排看風景，媽媽坐在副駕駛座和哥哥聊天，我獨自坐在後排，手肘拄著車門，眺望窗外招牌上絢麗斑斕的霓虹燈。book18.org
我一貫對這類家庭聚會又愛又恨。我既喜歡和家人聚在一起，又討厭和他們聚得太久。book18.org
因為在這十多個人構成的大家庭里，我總感到異常孤單。book18.org
我頂頭四個姨媽，加上我媽一個，我們這個大家庭里攏共有五個小家。book18.org
這五個小家裡，只有我爸媽離了婚。book18.org
我和我哥差五歲，我爸媽的婚姻也只維持了五年，他們結婚第一年有了我哥，離婚前一年有了我——在這點上我是有點羨慕我哥的，起碼他還過了五年完整的家庭生活，美不美好且不論，起碼完整。book18.org
我卻剛能睜眼看世界就得面對家庭破碎。book18.org
在我印象里，貌似直到六歲，我才終於又見到了我爸一面。不過很快他又走了。book18.org
沒有爹的生活是什麼樣的，我形容不出來，但父母雙全的生活，我至今仍隱隱羨慕。book18.org
每次看到表哥表姐跟父母說笑，我都像童謠里那隻溜到油燈下的小老鼠一樣，靜坐在一邊，望著他們，偷嘗一點幸福的滋味。book18.org
我不知道家裡有爸是什麼樣的感覺，但我知道有哥是什麼感覺，有問題有麻煩，喊一聲「哥哥」，什麼都能解決。book18.org
有我哥在，我從不覺得我家比別人差哪兒。book18.org
當年，爸媽離婚後，我媽帶著我和我哥過了一段著實艱難的時光，我們家如今的安穩生活，多半得感謝家裡頭的幫襯。book18.org
也因為這點，其他幾家一向對我們抱著點同情心——我很不喜歡他們那種刻意釋放的好意。book18.org
直到我哥高考。book18.org
我哥出息，平時成績就好，高考更是超常發揮，一把子上了中科院。book18.org
到目前為止，三年過去，他仍是我們這個大家庭里最出息的小輩。因為我哥，別家看向我們時也不再充斥著憐憫。book18.org
我一直以我哥為榮。book18.org
除了某些時刻。book18.org
比如今晚。book18.org
車廂內忽然響起一段韻律歡快的音樂，是今年特別火的《Closer》。我被樂曲拉回神思，看向後視鏡。book18.org
我哥也正從後視鏡里看著我。book18.org
「怎麼突然放歌？」我勉力扯出一個笑，讓自己顯得正常無異。book18.org
我哥在鏡子裡凝望我一會，移開眼，語氣隨意：「想聽就放了唄。你不想聽？」book18.org
「沒有。」我趴回胳膊上，聲音被衣服掩得悶悶的，「挺好聽的。」book18.org
我媽回頭望了我一眼，她指定看出來我不開心了，但她又不善表達，笨拙又樸素地安慰我：「沒事，沒進實驗班就沒進，之後該怎麼學還怎麼學，你有你哥頂在前面呢，不用給自己那麼大壓力。」book18.org
我安靜著沒說話，只扯起嘴角，勉強地笑了笑。book18.org
家裡人總叫我向成績優秀的孟瀟學習。book18.org
可我打小就不聰明，全憑老黃牛似的勤奮精神，刻苦拚命地努力，才能將將取得些成績。book18.org
然而上了高中以後就猿形畢露，由於智商不足，成績一下子變得慘不忍睹。book18.org
再加上還有付橙做對比。book18.org
付橙打小就處處比我強，成績比我好，人緣比我好，會的才藝也比我多……家庭也比我美滿。book18.org
我什麼都不會，才藝沒有，性格內向，成績普通，唯一算得上人生高光的，就是中考——我的中考成績和付橙一樣高。book18.org
當時我一連好幾天興奮得不能自已，轉而卻聽到家裡人說：沒想到我能考出和付橙同樣的成績。book18.org
再轉而，我看到付橙朝我投來的，不服又鄙夷的目光。book18.org
在別人眼裡，我一直是個不聰明、沒性格的笨孩子。book18.org
更可悲的是，我自己也已經認同了這一點。book18.org
我兩手交疊在車門上，下巴擱上去，悄悄掉了滴眼淚。book18.org
坦誠講我在普通班過得不錯，甚至稱得上是滋潤。book18.org
學生時代成績約等於階級，我從鳳尾滑到雞頭，卻感受到了從未有過的關注和待遇。book18.org
連從實驗班過來的分管我們歷史一科的老師在課上都格外注意我——塞翁失馬焉知非福，這屬於我「非福」的部分。book18.org
畢竟我是因為真的學不會才掉隊的。book18.org
果不其然，老師在課上點了我幾次後便敗興而歸，尤其在另一位前實驗班同學——她叫張梵梵——完整利落的回答對比下，我的平庸資質簡直一覽無遺。book18.org
不過沒關係，沒有資質我還有努力。book18.org
期末考我拿了班級第三，年級六十七。book18.org
自從擺脫了理科，我的學習生涯豈輕鬆二字了得。book18.org
然而我為自己穩居階級之上而驕傲的同時卻並不開心，我說不清我在彆扭什麼，在普通班取得一個好名次，讓我得意得有些空虛。book18.org
我寧願我在實驗班拿到一個中等位次。book18.org
挫敗感像海浪積年累月拍擊礁石留下的海鹽塊一樣連綿地黏附於我的青春期，我無可避免地陷入了迷茫和低谷，也是在這時候，我初次萌生了自我毀滅的念頭。book18.org
我媽還有出息的我哥在，所以我不擔心她沒了我之後的養老問題，傷心應該也就一陣——我清楚，如果我媽有二十萬遺產，她一定會把其中的十五萬以上留給孟瀟，剩下的才給我，並囑咐孟瀟日後多照顧照顧我——我不怪她重男輕女，因為她也很愛我且沒虧待過我，作為一個普通甚至略微困難的家庭的孩子，我早早就接受了金錢要靠自己雙手掙這個道理。book18.org
不過如今看來，我大抵是等不到獨立掙錢的時候了。book18.org
寒假第一天，我媽出了門上班，我哥孟瀟在北京那邊實習，我定了決心，在樓下賣店花三塊錢買了把水果刀，揣著刀跑到了後山上。book18.org
我要用割肉放血的方式讓自己平靜而緩慢地死去，讓我的靈魂在陽光的照耀下徐徐升天。book18.org
一邊順著山間野草叢生的狹隘小路吭哧吭哧費勁吧啦往上爬，我一邊在腦中幻想自己平躺在草地上，面朝明媚的太陽，四肢柔軟攤開，血液緩緩從體內流失的破碎美景。book18.org
——唯一不太美的地方是我身上裹著的大厚棉襖。沒辦法，今天最高溫零上一度，我冷。book18.org
希望不要有蟲子穿過棉襖帽子爬進我衣領里。想到這我激靈靈打了個寒顫。book18.org
冬季的後山萬物凋零，我的靴子踩在枯黃而覆有薄雪的雜草上發出咯吱咯吱響，我一徑爬了很遠，直到往下望時，空曠的盤山公路被樹枝灌木遮擋得幾乎看不清，應當不會有路人發現我趴在這兒放血了，我這才總算停下，往地上一躺，拉開棉襖拉鏈，掏出水果刀，拉起褲腿，咬咬牙，一狠心，對著小腿劃了下去。book18.org
……艹！book18.org
疼死我了！！book18.org
我抱著小腿面目扭曲無聲哀嚎，而我的小腿毫髮無傷光潔如初，那一刀子連油皮兒都沒剌破，只在表皮留下了一道火辣辣的白痕，證明它曾經來過。book18.org
這破刀鈍得可以。book18.org
真不負它三塊錢的身價。book18.org
我有種被騙了的惱火感，即使只是三塊錢。book18.org
我不甘心，加大力氣又劃了一刀。book18.org
狗日的，差點給我疼哭。book18.org
而皮肉卻依舊緊緻。book18.org
我的決心在這兩刀子裡已經消耗殆盡，泄氣地丟掉水果刀躺倒在草地上，這奔波的一趟算白瞎了。book18.org
冒著寒風長途跋涉給自己搭個台子當小丑。book18.org
不僅沒達成自殺目標，還上山鍛鍊一圈變得更健康了。book18.org
草！book18.org
我咬著牙一拳捶在草地上，欲哭無淚。book18.org
第5章book18.org
那把水果刀後來被我丟到了家樓下的垃圾車裡。book18.org
我氣喘吁吁爬上樓回了家，頹廢地仰倒在床，思索下步路該怎麼走。book18.org
滿心鬱悶無處發泄，我翻著微信尋找可以傾訴的朋友，項琳不行，她是個膽小單純的天使，跟她說我想死只會換來心理醫生般的治癒，但我現在不需要治癒，我要吐黑泥，於是我點進了一個朋友的對話框——連枝。book18.org
這也是我在新班級的好友之一。book18.org
準確說她是項琳的好友，通過項琳我倆狼狽成奸搭上了橋。book18.org
連枝這個人，我就非常欣賞。book18.org
沒有活力，沒有衝勁，毫無進取心，奮鬥精神只在搶明星專輯時略嶄頭角，愛好是熬夜和探討成人內容（不止黃色）。book18.org
我給她發消息說我不想活了。book18.org
連枝回了我一個：【？】book18.org
我說我覺得我的人生沒有意義，很空虛，很虛無，尤其在我老哥和付橙的襯托下，我人跟滄海中一顆渺渺沙礫有什麼區別，毫無存在價值，不活了不活了，沒意思。book18.org
連枝說還是再活活吧，說不定就有意思了。book18.org
她讓我別老抱著去死的念頭，我們還年輕呢，大好的時光。book18.org
大好的時光我過得就這樣失敗。book18.org
連枝說要不你找點沒做過的事嘗試嘗試，分散下注意，說不定就發掘到樂趣了，不想死了。book18.org
這個提議不錯，稱我心意。book18.org
眾所周知teenager墮落的方式有很多種：逃學，打架，抽煙，嗑藥，酗酒，濫交，加入黑幫團伙……book18.org
對於歐美劇里的高中生以上選擇皆可共存，但對於我一個純種的中國高中生，選擇面就比較狹窄了。book18.org
首先我不能逃學，因為我深受優績主義毒害不想耽誤學業，其次我不想打架因為我打不過，我羸弱的上肢光是提筆寫字就已拼盡全力，抽煙喝酗酒也婉拒了對身體不好，嗑藥更是堅決不行。book18.org
那麼一個十幾歲女生可以選擇的，最墮落的方式之一是什麼呢？book18.org
性是一種新鮮而神秘的事物。book18.org
大人們對性談虎色變，影視文學對性慾迎還拒，這一切都讓它復上了一層猶抱琵琶半遮面的朦朧感。book18.org
讓人好奇。book18.org
我平時喜歡在手機上看漫畫小說，自然也遇到過那種畫面刺激的彈窗，我既羞恥於點開，又忍不住想探索。book18.org
我覺得死前應該體驗下那檔子事。book18.org
我下載了個交友軟體，剛註冊登錄，就收到一堆男人的私信。book18.org
我選了其中一個。book18.org
我加了他的微信，他發來的第一條消息不是「你好」而是他的雞巴照，第二條是「怎麼樣，大不大」。book18.org
挺大，一柱擎天。book18.org
雖然我沒見過別的男人的——包括我哥，他挺注重隱私，即使是對親妹妹——但照片里這根目測就尺寸過關。book18.org
從短暫的衝擊中回過神後，我把照片發給連枝讓她評價，她於此道見多識廣。book18.org
連枝給出了「讚嘆」的等級。book18.org
第一次就遇到了好貨。她如是恭喜我道。book18.org
我和男人約好明天上午開房。book18.org
這一宿我心跳怦怦難以入睡，每一秒都在反悔和堅持中糾結躊躇——明天我將做一件有生以來最叛逆的事情。book18.org
我向來樂意把我的一切想法和日常分享給我媽我哥聽，但這件事，做成之後，我怕是會埋死在心裡，直到壽終正寢也不會告訴他們。book18.org
最後我放棄了糾結，我寧願在墮落中追尋刺激，也不要繼續在消沉中迷失於虛無。book18.org
凌晨四點多我堪堪睡去，六點出頭又醒了，且精神抖擻。我媽正在客廳邊刷視頻邊繞圈遛彎消食，她七點上班，我等她出門才敢起床。book18.org
吃掉廚房裡媽媽早起晨練順便給我帶回來的早點，我忐忑地等待時間流逝，流向我跟那男人約好的時刻。book18.org
我提前半小時穿好衣服，帶著某種決然走向家門，沒等踏上鞋墊就聽門外傳來鑰匙嘩啦抖開的聲響。book18.org
我一時懵了。book18.org
門被拉開，孟瀟高高的身形出現在門口，頭髮幾乎能頂到門框。book18.org
他看見我杵在門口當石像也是愣了一下，他問我：「你幹嘛？上哪兒去？」book18.org
「……」我人麻了。book18.org
有那麼一瞬間，過分心虛的我甚至懷疑孟瀟是知道了我今天要去開房，所以特地看著我的。book18.org
我感覺我嘴巴都嚇白了，聲音發虛道：「你怎麼回來了？」book18.org
「怎麼每次我回家你都問這句？」我哥換了鞋，兇巴巴過來抓住我搓圓捏扁，「你看我不順眼啊？我出去上個學回來成陌生男子了唄，不讓隨便進你家門？你以前見了我可都是小跑過來喊哥哥的，越大越不招人稀罕！」book18.org
他的手很涼，我的體溫估摸也不相上下。book18.org
孟瀟說他這次實習的地方特別坑爹，面試時候說的好好的，過年期間可以休假回家，真入職了卻又拿各種藉口搪塞不給批假，他一氣之下索性不幹了，離職回來了。book18.org
所以，接下來這一整個寒假，他都會在家裡。book18.org
陪、我、玩。book18.org
我的心情五穀雜糧，油鹽醬醋，複雜至極。book18.org
「咋了？你怎麼看著不高興啊？不待見你哥啊？」孟瀟對我無動於衷的表情表示非常不滿。book18.org
「沒有，沒有。」我面無表情地說，伸手抱住他的腰，「歡迎回家，陌生男子。」book18.org
陌生男子老懷甚慰地回抱住我，使勁在我後腦勺揉了兩把。book18.org
第6章book18.org
陌生男子的突然歸來，令我的約炮計劃無疾而終。book18.org
我實在做不到當著我哥的面，出門跟另一個男人打炮，打完再若無其事地回來面對他，這簡直是把我的道德和良知串在火架上烤。book18.org
孟瀟問我要出門去哪，我支支吾吾，說跟項琳約好了出去玩。book18.org
孟瀟大為驚奇——這是他頭一次聽說我要跟同學出去玩，我以前總是在家悶著，死宅一個。book18.org
「我開車送你去？」他興致勃勃請纓道，想結識下我新班級的好朋友。book18.org
「不用不用，」我趕緊擺手拒絕，「就玩半天，很快回來了。」book18.org
孟瀟有些遺憾：「好吧。」book18.org
我同手同腳地從他身邊繞過，彎腰穿鞋，思索出了門到底該去哪。book18.org
「我今晚回家能晚點，陳子勝他們也回來了，我跟他們約了飯局，不一定吃到什麼時候。」孟瀟在我背後對我說。book18.org
陳子勝是他高中同學。book18.org
大家都知道，理科重點班總有那麼一群愛勾肩搭背的學霸團伙，主要成分為眼鏡男，常見於考試結束後、以及探討淫穢色情時，等等。book18.org
我哥不戴眼鏡，但不影響他成為其中一員。book18.org
我應了聲「哦」，然後頂著寒風，悲催地離開了家。book18.org
漫無目的在樓後頭轉悠幾圈，我溜達上山消磨時間，又下山去商場吃了頓飯，好不容易挨到中午，才敢回家。book18.org
期間我給男人發了消息，說算了，我不想去了。book18.org
男人雖惋惜但倒也好說話。book18.org
出於反悔的愧疚，我告訴了他其實我才十六歲，他沒跟我做成是好事，該慶幸。男人震驚了一下隨即果斷又風馳電掣地把我刪了。book18.org
呃。book18.org
我撇撇嘴把手機揣回兜里。切。book18.org
回家時我看見孟瀟正在睡午覺，兩對長手長腳隨性擺放在被子外，他眼底有淡淡的青黑，想來期末考和實習這兩重大山讓他在北京過得疲憊而壓力。book18.org
我悄摸過去幫他蓋好被子，孟瀟微微掀了掀眼皮，含混地問我怎麼回來這麼快。book18.org
我讓他趕緊睡吧，少管。book18.org
孟瀟睡意濃重地哼了聲，繼續睡去了。book18.org
我回到自己房間，想寫會寒假作業，奈何一來上午這一遭讓我心神不寧，二來昨晚幾乎沒怎麼睡，精神不濟，於是我寫了兩道題，便也昏昏沉沉地去床上躺著了。book18.org
躺下後我卻又沒法馬上睡著。閉眼等待入睡的這段漫長而昏黑的時光里，我接著構思我的墮落之路。book18.org
真沒想到能難成這樣。book18.org
要不是陌生男子……唉，我哥，突然回家，我說不定已經墮落完了。book18.org
約炮果然還是危險了點，要不換一種……其實談個戀愛也不錯，我還沒談過戀愛。book18.org
我自認長得還行，繼承了我媽的白皮膚和柔軟發質，又繼承了我爸的身高和長腿，沒有特別出挑但也逼近一米七。book18.org
可惜沒能繼承到我媽的美貌——我偏圓的臉廓來自我爸，讓我很討厭。book18.org
但五官組合勉強算順眼。book18.org
好歹也被人誇過小美女。book18.org
我在認識的人里搜羅一圈，半天也沒找出個讓我能萌生戀愛意願的。book18.org
我班上男生，還有我以前班上男生，都像是某些剛進化到一半就迫不及待闖入人類社會的物種。book18.org
為數不多幾個高度擬人的，因為太過稀有所以我也僅想跟他們做普通朋友。book18.org
我找戀愛對象的標準在一定程度上對標我哥。原因無他，我哥算是我的初戀。book18.org
我暗戀我哥。book18.org
這麼說其實不完全準確，我的暗戀只能算是一種懵懂的喜歡——真弄成清楚純粹的喜歡那不遭殃了——我哥長得俊，皮膚白，成績好，會做飯，會做家務。book18.org
簡而言之，外在美與內在美兼具。book18.org
初開情竅後，我的理想型基本是按照他定的框架。book18.org
可惜我們沒法在一起……唉，不想這個，我真該談個戀愛轉移下注意了，隨便找個順眼的得了。book18.org
皮膚白點就行，成績中游以上就行，個子最好高點，總之有幾分像我哥就好……book18.org
我一邊念叨著我哥，一邊睡了過去。book18.org
再醒來，窗外已是天色半黑的藍調時刻，有小孩尖銳喧譁的笑鬧聲從樓下傳來，我扶著渾渾噩噩的腦子坐起身，趿拉著拖鞋去客廳喝水，路過我哥屋子門口時我瞥見屋裡是空的，我哥不在家。book18.org
哦，對，他中午說了晚上有飯局。book18.org
這大忙人。book18.org
還說回來陪我玩呢……book18.org
我莫名有些吃醋，吃他的好哥們兒陳子勝他們的醋。book18.org
怨氣深重地喝完水，我回臥室繼續寫作業，注意力卻極其分散，每寫兩筆就要想點別的事兒。book18.org
想想手機上的交友軟體，想想那個素未謀面的約炮男，想想戀愛，想想男生，想想我哥……book18.org
主要還是想我哥。book18.org
就是在這時，我腦中冒出了另一個瘋狂的墮落念頭。book18.org
死之前，總得做些想做卻又不敢做的、膽大包天的事情吧？book18.org
既然我的約炮計劃被我哥打斷了，那就由他來代替好了。book18.org
我給連枝發了消息，告知她今天發生的意外。book18.org
連枝的注意卻不在我失敗的約炮經歷上，她驚訝地說你居然有哥？book18.org
我：Yes，而且他以前也是我們學校的，比我大五屆，現在在中科院上學。book18.org
連枝：這麼牛逼我艹。book18.org
連枝：那既然你哥回來了，你有啥不開心的跟他說說唄。book18.org
我：跟陽光男大沒有共同語言。book18.org
連枝：？我還以為他跟你一樣，成天一副半死不活的頹廢樣兒呢，結果居然是個陽光男大。book18.org
我：［微笑是種禮貌book18.org
連枝：你哥帥不，有無照片我看看。book18.org
我：不帥，沒照片，理科男模板長相，你上網搜「理科學霸」能搜出百八十張跟他相似度高達百分之九十的照片。book18.org
敝帚自珍是種美德。book18.org
我找連枝七扯八扯，其實是在緩解內心的焦慮。book18.org
我嘗試向她暗示透露我即將犯下的罪孽，但又並不想讓她真的知道，因此胡扯一通直到擔心繼續說下去連枝會對我哥起興趣我才終結了話題，扣過手機，接著寫作業，同時心裡盤算著今晚秘密而大膽的行動。book18.org
也許今晚沒機會實現，但寒假還很長，我有的是機會……book18.org
晚上九點半多，我哥終於回了家。book18.org
醉醺醺的。如我所料。book18.org
他跟陳子勝他們出去吃飯必定要喝點小酒。book18.org
不過我不確定我哥喝了多少，他三分酒意能演出七分醉，不過從他能獨立上樓並開門的行動軌跡來看，應該沒喝太多，意識清醒居多。book18.org
我又開始對今夜的行動舉棋不定。book18.org
我在自己房間裡假裝學習，實則側耳聆聽孟瀟的一舉一動：他換了拖鞋，進了客廳，回了臥室，脫下衣服……沒再穿上，直接去了衛生間洗澡。book18.org
我房間的門半關著，留著條縫，我能聽見他經過時比平常略微粗重的呼吸，帶著酒意。book18.org
他還是有幾分醉了。book18.org
我握筆的手微微戰慄，心臟噗通噗通跳得飛快，震得胸腔都有點疼。book18.org
我耐心地等待他洗完澡。book18.org
很快，孟瀟就邊拿毛巾擦著頭髮邊走出衛生間，進到客廳時腳步微有踉蹌，應當是被水汽蒸的，昏醉的頭腦愈發混沌。book18.org
我意識到今晚或許是個絕佳的機會。book18.org
第7章book18.org
床上的孟瀟睡得很熟，看起來甚至有那麼一點安詳，呼出的氣帶著絲絲酒精和薄荷混纏的味道。book18.org
他睡覺不打鼾，我覺得這是他勝於別的男人的最大優點之一。雖然我沒跟別的男人一起睡過覺。book18.org
在孟瀟進了臥室沒了聲響後，我躡手躡腳地也踏了進來，站定在他床邊，注視他的睡顏。book18.org
我此刻的行為一定像個變態。book18.org
我皺起眉頭作出一副深沉又複雜的嚴肅表情，努力讓自己顯得不那麼變態。book18.org
然而姿態再正經也掩蓋不了我流氓的行徑。book18.org
我顫抖地吐出一口氣，爬進孟瀟的被窩，在被子裡鑽來鑽去，終於在他張開的雙腿間蝸居下來，他穿著睡褲，褲腰寬鬆，我用兩根手指的指尖輕輕捏起邊緣布料，極小心地慢慢往下拽。book18.org
我當然不敢真跟我哥打炮，我悽美的死亡該由自己掌控而不是被孟瀟捶成投胎都困難的一坨肉泥，所以我決定換一種迂迴委婉的方式墮落。book18.org
剛拽下去一點，聽到我哥輕打了個呼，我頓時嚇得一動不敢動，宛如石化般凝固在他胯間。book18.org
——有生之年難遇一次的羞恥時刻，我只能含淚慶幸沒人看見。book18.org
安靜地當了一分鐘石雕，我哥毫無動靜，氣息也歸於平穩，他當真睡得很沉，我將將鬆了口氣，繼續我的大業，拉下他的褲子。book18.org
睡褲剝完還剩個內褲，我對著那塊撐得飽滿而滾燙的布料忸怩良久，心一橫，伸手拉了下來。book18.org
然後又一次見到了男人的陰莖。book18.org
我對男人的生理構造僅略懂皮毛，只知道他們有兩隻眼睛一張嘴，兩條胳膊三條腿，至於第三條腿，我認為他們的長度大小應該差不多，畢竟都裝在褲襠里的大又能大到哪去，但我哥的這根，著實讓我驚愣了一下。book18.org
有點……額，過於可觀了，吧？book18.org
哪怕我沒見過別人的，都……book18.org
眼下這粗壯的一長條，跟我昨晚見到的那張照片大小相近，不過那張照片里的陰莖是立著的，我哥這根還安分休眠著。book18.org
我不確定是親情濾鏡還是近大遠小的原因，我總覺得眼前這根即使軟著也還更雄偉些。book18.org
費力把他內褲使勁往下拽一拽，才讓肉段露出全貌。book18.org
我咽了咽口水，悄悄比量了下，比我的手掌還稍長些，傘冠圓鈍微硬，散發著騰騰熱氣，從濃密的毛髮中延伸出來，直到我手腕處，靠近了隱隱能感受到莖身凸起的血管在穩健有力地勃動，和我的脈搏相吻。book18.org
只是我的脈搏更輕些，也更急促，透著難以按捺的緊張。book18.org
為了方便行動，我驅動發軟又發抖的右手把那根雞巴從內褲里掏出來。分量十足。手指握上去的一瞬間，我才發覺我的手有多涼。book18.org
涼得我都怕把孟瀟凍醒。book18.org
進展到這一步，我也沒什麼好再猶豫的了，速戰速決，我握著肉棒灼熱的根部，毫不遲疑將肉頭含進嘴裡。book18.org
……好撐。book18.org
我想把雞巴全吞下去，但顯然做不到，這驢屌似的玩意相對於我的嘴來說尺寸太大了些，我只能儘量地往根部含。book18.org
原本軟沉的肉棒在我的口腔中一點點膨脹、腫大，翹起的龜頭抵住我的上顎，冠棱硬鈍，颳得我又癢又有些反胃，刺激出了更多的口液，充血滾圓的棒身將我的嘴塞得滿滿當當，一絲空隙不留，然而還是有兜不住的口水流了出來。book18.org
我下意識縮動臉頰吸溜了幾口，口水沒吸回來，反而我哥悶悶地哼喘一聲，大腿肌肉繃緊，胯骨本能地朝我的臉頂了下。book18.org
我胳膊一軟，喉管差點被這一下頂穿，眼角淚花直冒。book18.org
他反應有些大了，也許口交對於處男來說著實刺激過了頭。book18.org
沒錯，我哥是處男。book18.org
這老悶騷貨長這麼大除了我和我媽外連女生小手都沒摸過，冰清玉潔著呢，想來是還沒開竅吧，中學就有女生跟我哥告白，他沒答應，說要好好學習，上了大學又有女生追他，他依舊沒答應，對外的說辭是專心學業醉心事業，無心談情說愛風花雪月，轉頭對我悄咪咪說其實是沒看上人家，不是他喜歡的那款。book18.org
我問他那他喜歡哪款。book18.org
他說喜歡比他小的。book18.org
為什麼？book18.org
因為他愛照顧人。book18.org
天生奴才命，我評價道。book18.org
我哥在視頻里瞪了我一眼然後沒再繼續這個話題。book18.org
真可惜，守了二十一年童貞的老童男今夜即將被我破身。book18.org
我略微吐出一截肉棒緩了緩氣，把那股反胃的感覺壓下去，才艱難地接著往下吞，繁茂粗硬的陰毛已經扎到了我臉上，刺刺痒痒的，龜頭也頂進了喉眼。book18.org
除了仍有一點反胃外我還感到呼吸困難，鼻息在被窩裡越發滯悶，每次吸氣都含有大量雄性荷爾蒙的稠厚腥味，越靠近雞巴底下的叢林越是，摻雜著沐浴露的淡香，和我身上用的是同一款。book18.org
但我從沒在自己身上聞到過這麼清晰濃郁的沐浴露香。book18.org
我身上漸漸發了汗，因為窒息，也因為緊張和激動，我覺得我被這股味道熏得也有點發情了，體內翻騰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酸熱感，以及莫名的空虛。book18.org
我想我此生無悔了，我哥的第一次是我的，雖然只是口交。book18.org
在情慾的催動下我益發專注地舔吃肉棒，以致漸入佳境，不過我不懂技巧，只會聳動腦袋上上下下起伏吞吐，兩隻手在肉根下方挑逗愛撫兩顆碩重的囊袋，肉球一樣的精囊在我手中生機蓬勃地抽搐跳動，脹得像要炸開一樣。book18.org
我哥在睡夢中發出像是痛苦又像是享受的喘息，聽著有些脆弱，他可能以為他在做夢吧，也不知道他夢裡給他口交的是誰，不過不管是誰，現實里他昂揚上翹的雞巴沾滿的只有他親妹妹我的口水。book18.org
安眠時就已十分粗壯的陽具，因過度充血興奮更是漲成了駭人的尺寸，血管暴漲青筋盤繞，我感受著那似脈搏般的勃動在我嘴裡越來越強勁兇猛，頻率也越來越快，震得我腦袋犯暈。book18.org
我品到了一些黏稠苦澀的味道，是從肥厚的菇頭裡溢出來的。book18.org
我不確定那東西是什麼學名叫什麼，不過這時候冒出的體液只會讓我更加興致高昂。book18.org
我把那些黏糊糊又帶有腥鹹味道的液體全咽了下去，扶著根部的手順勢擼了擼，想擼出更多的液體，我趴在我哥的胯上吃得像只饑渴又饞嘴的小狗。book18.org
狹窄蠕動的喉嚨軟肉不斷擠壓陰莖，孟瀟大概也爽得可以，呼吸變得紊亂而短促，時不時嘆出低啞的呻吟，平躺的身軀也緊繃又不安穩地動了起來，他的反應讓我成就感爆棚。book18.org
我將舌尖抵在不停流水的馬眼上，輕巧搔刮兩下，卷出些許濃白的粘液。book18.org
猝不及防間孟瀟重喘一聲，挺動腰肢往我嘴裡狠狠頂了幾下，雞巴陡然膨脹了一圈，幾乎要把我的嘴角撐裂。book18.org
我躲閃不及，沒等嗆咳出聲就被射了滿滿一嘴精液，糊得我嗓子眼幾乎沒法進氣。book18.org
我滿臉難受卻不敢做出太大反應，叼著正在射精的燒鐵棍一樣硬燙的雞巴，邊費勁地吭氣邊苦著臉收縮食道將精液全咽了下去，他射了好多，我差點悶死。book18.org
因為是插在喉嚨里射的，所以我沒嘗出是什麼味道，現下也沒心情當美食評鑑家，好不容易挨到孟瀟射完精，我吐出雞巴，強壓著聲腔咳嗽了幾聲，然後不敢多耽誤，抖著手把他濕黏半軟的雞巴塞回內褲里，便往下攛挪著要跑。book18.org
好了好了，墮落完了，趕緊撤趕緊撤……book18.org
然而我剛把他睡褲提上去，就見我哥突然一個大動作坐了起來。book18.org
我心中一涼。這一刻時間的流逝在我眼中忽然變得無比緩慢，只聽耳邊嗖的一聲，頭頂一涼，接著蓋在身上的被子被一把掀了起來。book18.org
我愣愣地仰起頭，跟月光下我哥活見鬼一樣驚恐大睜的雙眼撞了個正著。book18.org
我哥的神情可以用目眥欲裂來形容。book18.org
我的則可以用目瞪口呆，張開的嘴角還流出了一小縷黏濁的白精。book18.org
「我艹——！！」book18.org
一聲驚懼到極點的沙啞叫喊從孟瀟嘴裡爆發了出來，沒等喊完他一腳把我蹬了下去。book18.org
我咕咚一下翻倒在地，骨頭磕得生疼肋側也麻得讓我喘不上氣，卻管不了那麼多，因為事情敗露我嚇得臉色煞白手腳發軟，跛著腿連滾帶爬地逃出了我哥的臥室，飛奔進自己房間「嘭！」地把門關上，並扭上了鎖！book18.org
第8章book18.org
正在睡覺的我媽聽到了我哥的怒喊，以及我狂奔過客廳並甩上門的驚響，她連忙跑出來問怎麼了。book18.org
我驚魂未定地趴在臥室門後，順便把嘴裡剩餘的精液咽下去，總算能夠順暢地大喘氣，腹部左側還在因為我哥那一腳又鈍又麻地痛著，每次呼吸都牽動肌肉神經抽搐，我捂著腰側一頓齜牙咧嘴，暗自吸著氣按摩痛處。book18.org
門外的孟瀟沉默了很久，我能聽到他沉重的喘息，我的心跳也一下比一下劇烈。book18.org
「沒事，小影剛才來找我……給我嚇一跳。」他敷衍了過去，抹了把臉，音色啞得厲害，「媽，你回去睡吧，沒什麼事兒。」book18.org
於是我媽不疑有他，打著哈欠回去睡覺了。book18.org
我劫後餘生般長出一口氣，靠著門緩緩滑坐在地，渾身虛汗浸透了睡衣。book18.org
才想起我臥室門鑰匙就掛在外面的鎖眼上，扭兩下門就開了。book18.org
不過，孟瀟現在應該也不會想看到我，所以今晚應該不能找過來……吧。book18.org
難說。book18.org
趁老媽睡著他過來捂住我的嘴把我活撕了也不是沒可能。book18.org
這個猜想讓我徹夜難眠，靠著門心驚膽顫地絞著手指。book18.org
事情搞砸了，搞砸得很徹底。book18.org
我不知道之後該怎麼面對我老哥，甚至不知道怎麼繼續存活在這人世間。我想這下怕是真要以死謝罪了。book18.org
——現在說自己知道錯了，剛才其實是在夢遊，還來得及嗎？book18.org
我抱著膝蓋坐在地上，對著窗外岑寂的月色，度過了一個迷茫又惶惶不安的夜晚。book18.org
不曉得什麼時候睡著的，醒來時已是上午十點。book18.org
我媽早走了，家裡靜悄悄的，我從地板上爬起來，骨骼酸痛難忍，腹側的鈍痛也還沒消失，我掀開睡衣看了眼，肚子左面青了一大塊。book18.org
我哥昨晚那一下子差點給他踢成獨生子，臭老哥。book18.org
我一邊揉著肩膀和腹部一邊爬上柔軟的床，舒緩了會兒快變形的骨頭架子，等到勉強行動自如了才下床。book18.org
開門前，我將耳朵貼在門上聽了聽外面的動靜，寂然無聲，我猜我哥可能也出門了。book18.org
當然有可能在自己屋裡打遊戲。book18.org
但我實在憋不住了，我必須出去上個廁所，於是我推開了門。book18.org
一打眼就看見站在對面臥室門口的孟瀟。book18.org
他抱臂斜靠著門框，換了身新的睡衣，眼神定定地望著我這邊，臉上的情態可謂幽深莫測，複雜萬分，百感交集——十分地難以言述。book18.org
不過眼底的青黑是顯而易見加深了些，醒目得讓人忽視不得，我想他昨晚驚醒以後怕是一直沒能睡著。book18.org
我跟孟瀟的視線對了個正著，他依舊在裝雕像，只一雙狹長凌厲的眼睛黑黢黢地扎在我臉上，刺得我臉皮要燒起來。book18.org
我尷尬得無以復加，只能低著頭裝聾作啞，四肢僵硬地走向衛生間。book18.org
「你給我過來。」我哥在後頭喊我，聲音沉啞而疲倦，透著幾分嚴肅。book18.org
我凝固一秒，隨即逃也似的加快腳步飛奔進廁所，在我哥扼住我後脖頸之前先人一步拉上衛生間的門並鎖上，歷史永遠在重演。book18.org
逃避現實是我的拿手絕活，雖然不知道有什麼用，但如果沒用的話為什麼那麼多人和我一樣善於逃避，甚至因此沉湎於酒精和吸煙呢，我至少逃避得比他們健康是吧。book18.org
我坐在馬桶上兩手交叉沉思人生哲學，直到手肘凸起的骨塊拄得大腿發麻，才站起來提褲子。book18.org
一邊洗臉一邊思考出去後該怎麼面對我哥，我在痛快跪下飲泣懺悔和死豬不怕開水燙一口咬定昨晚在夢遊兩個選項之間糾結良久，沒能作出抉擇，最後決定依據我哥的反應現場即興發揮。book18.org
帶著上刑場一樣的沉重心境，我走出了衛生間。book18.org
我哥門神一樣守在門外呢，見我臊眉耷眼地出來了，他當面嗤笑一聲：「我還以為你要在廁所待一輩子了。」book18.org
對，我的人生目標就是當馬桶掛件，你這輩子別想再用家裡馬桶。我分心腹誹，然後乖巧喊了聲，「哥哥。」book18.org
我哥陡然拔高的語調無比嚴厲：「你還知道我是你哥？」book18.org
我更加縮起腦袋，眼裡蓄起兩波汪汪的水。book18.org
我哥的聲音轉而變得暴躁又氣急敗壞：「你昨晚怎麼回事？你、你什麼意思？你到底想幹什麼？你活膩了是吧？！」他有幾分掩藏不住的難堪，典型的處男反應。book18.org
我囁嚅著我我我了半天，連個屁都憋不出來，慌得直要掉眼淚，臨場發揮能力約等於零，也不知道哪根神經傳給我神的啟迪，我捂著臉嗚嗚咽咽地哭著說：「哥哥，我喜歡你……」book18.org
我哥像凍住了，僵在我跟前半天沒動靜。book18.org
「啊？」他發出一個上揚的、充滿不可思議的單音節。book18.org
我沒敢看他的表情，大概是一副世界觀崩裂的樣子吧，沒臉見人了我，我一個勁兒地說對不起，「我實在太喜歡你了，所以……所以昨晚沒忍住……對不起，哥哥，對不起……」我想試圖用一聲聲哥哥喚起他最後一點溫情，不過也知道今天往後我在這個家裡是待不下去了，或者說我跟我哥沒法共存了，有我沒他有他沒我。book18.org
我哥顯然是十分的不敢相信。book18.org
他搓著臉來回踱了幾圈，站定，然後又踱了幾圈，我猜不到他心裡在做什麼煎熬的思想鬥爭，不過我相信我即將大禍臨頭。book18.org
我哥肯定不會把這事兒告訴媽媽，但這輩子除了我哥婚禮那天，我興許再也見不到他了吧。book18.org
我悲傷但迅速接受了現實，在我哥開口之前吸著鼻子搶先說：「我知道這不對，哥哥，我絕對不會再這樣做了，你……你不要討厭我，求你了……我之後保證專心學習，再也不想其他亂七八糟的了！」我指天發誓，拚命挽救情況。book18.org
我哥被我說得一愣一愣，他薄而淺淡的嘴唇動了動，仿佛想說點什麼，但對上我堅毅的眼神那刻卻又咽了回去，皺起眉頭，表情一言難盡：「你怎麼……什麼時候……」book18.org
他很少有這樣吞吐的時候，我也沒法回答他想問的問題。book18.org
我下意識想抱住他的腰，像以前認錯時那樣小狗似的跟他賣乖獻媚，然而想想昨晚做的事，又覺得現下再這樣已經不合適了。book18.org
於是我又擠出兩滴眼淚，抽泣著可憐巴巴地說了聲對不起，隨即跑回了自己房間，沒理會他試圖叫住我的聲音。book18.org
我想我脆弱淚奔的背影一定很少女漫。加上是從初戀眼前因不可言說的戀情暴露還告白失敗才跑走的這一事實，讓我更加少女漫了。book18.org
我在自己美麗的幻想中跑回房間，狼狽又灰頭土臉地重新關上門——好吧，其實我只是條喪家犬而已。book18.org
這一關算囫圇過去了。接下來一天我都在刻意避著我哥。book18.org
這在我家這麼一個五十平三人間的小房子裡實施起來還是挺困難的，我走出房間前得先貼著門仔細傾聽客廳的響動，確認我哥沒在外面隨意走動，才敢出去上個廁所或者接杯水，但就算再謹慎也免不了有正面相遇的意外時刻。book18.org
在客廳或廚房碰面的時候，我和我哥的臉色都彆扭非常，三分尷尬三分無措四分強行偽裝的自然，我們一言不發地擦肩而過，只有中午的時候我哥攔下了我，問我想吃什麼。book18.org
我說我中午想去外面吃。他不讓，中午他做飯，想吃啥他做。我說那隨便吧，他做啥我吃啥。book18.org
我們沒營養的對話短暫告一段落。book18.org
中午我哥燜了米飯炒了三個家常菜，我們坐在飯桌旁安靜地吃飯，他時不時看向我，我不知道他在瞅什麼，只將頭垂得更低小口小口地嚼米飯。book18.org
孟瀟突然將斜敞開的一條長腿收回到飯桌底下，手肘放在桌面上，坐正了身子。他清了清嗓子，隨口說：「聽說你這回期末考得不錯。」book18.org
我臉埋在飯碗里，悶悶道：「還行。」book18.org
「你挺擅長文科。」book18.org
「一般。」book18.org
「跟新班的老師同學相處還可以嗎？」book18.org
「就那樣。」book18.org
「有喜歡過的男生嗎？」book18.org
「……」book18.org
我被米粒嗆了一下，臉色漲紅，連連咳嗽了好幾聲。book18.org
我哥有些無措地僵硬了下，繼而伸出手想替我拍拍背，手不知怎麼的在半空遲疑地停頓了一秒，然後才落到我背上，帶著正經得略顯故意的力道，「慢點……不是，我不是那個意思，我……我就問問。」book18.org
我又一次陷入兩個選項的糾結中，這一天第二次了，可我真的是重度選擇困難症。book18.org
我假裝又咳了幾聲以此爭取思考的時間，在有和沒有之間焦灼躊躇。book18.org
我當然沒有喜歡過的男生，只有一個正在喜歡的，但因為這一事實我更加不能選擇「沒有」，不然我和我哥連飯都沒法一起吃了。book18.org
於是我選擇了說：「有。」book18.org
說完我又咳嗽了兩聲掩飾心虛。book18.org
我哥沉默一息，問：「誰？」book18.org
我別過臉，「不告訴你。」book18.org
孟瀟鬱郁地盯著我，他眼裡有明顯的不快，呵笑一聲：「行，反正你以前也沒跟我說過。」book18.org
我埋頭吃飯。book18.org
「長得帥嗎？」他又問。book18.org
「還行。」我祭出我的萬能回答公式。book18.org
「個頭多高？」book18.org
「一米七多點。」book18.org
「半殘啊。」孟瀟尾音揚起，「你看上他啥了？」book18.org
我沒好氣地瞪他一眼。book18.org
他於是不繼續追問那以不同模樣活在我倆臆想中的男生了，他問我：「你先喜歡他，還是先喜歡我？」book18.org
我放了碗撂了筷子起身走人。book18.org
晚上我媽下班回家，我跟她說明天起我要去圖書館學習，在家裡學不專心，我哥老來打擾我。我媽欣然同意。book18.org
我們進行溫馨的母女對話時，我哥就在旁邊盯著我，依舊是那副倚著門的姿態，我依舊不敢看他的眼睛。book18.org
第9章book18.org
我約了我的狐朋狗友們一起去圖書館學習，事實證明這並不是一個有助於提高學習效率的選擇，但有益於我的心理健康，我們圍坐在一張長桌邊安安分分學了差不多五分鐘左右就開始傳紙條。book18.org
我把寫完的紙條團成球丟給項琳，上面寫著我對今兒中午午飯的偏好選項，即火鍋和烤肉，在我上方還有連枝和鲶魚——我另一個同班程鰱，連枝的朋友，我們習慣叫他鲶魚，因為他鼻子下面有兩道鲶魚須似的小鬍子——寫的川菜粵菜韓國菜，項琳擰著秀氣的眉頭陷入了思考。book18.org
最後我們一致敲定，追隨班長韓嵇的選擇去吃日料。book18.org
這一上午的學習時光我們勞逸結合，勞了不到二十分鐘，逸了大概三小時，大部分時間都在傳紙條。book18.org
我已經從昨天的窘迫心情中解脫出來，青春期的情緒來去如風，我暫時遺忘了跟老哥的愛恨糾葛，專心和項琳他們探討付橙和她班上一男生的新戀情。book18.org
那男生滿腹花花腸子，成績不好戀愛還沒有過空窗期，長相應該算帥吧，反正我覺得一般。book18.org
我對男生臉盲，認知里像楊洋彭于晏萊昂納多以及克里斯·埃文斯（美國隊長扮演者）那種屬於「帥」的等級，其他男的都是大眾臉。book18.org
我哥除外，他有我的親屬濾鏡，加上確實長得不錯，所以我可以把他歸到帥的那一檔里。book18.org
付橙居然跟那男生廝混到一起了，她的眼光真是和初中時期一樣讓人不敢恭維。book18.org
她初中談的第一個對象我見過，算不上多俊，直白點說就是有些丑，不過我禮貌地沒跟她直說。book18.org
我一直覺得付橙比我早熟許多，她從初中就開始談戀愛，同時還能保持好成績，而我那時候只知道關注中午食堂會提供哪版預製菜。book18.org
我對付橙的種種行徑表示驚異的同時又免不了艷羨，起碼她談戀愛談得自由又自在，爸媽也不管，任其自由，反觀我呢？book18.org
——我肚子左邊還殘留著初戀贈予我的一腳淤青。book18.org
大爺的，我到現在還疼著呢。book18.org
我琢磨著晚上回家前去藥店買點藥塗塗。book18.org
熬到飯點我們一幫人收起滿桌擤鼻涕紙一樣的寫滿校園八卦事件的紙球，以及嶄新依舊的練習冊作業卷，頭腦空空心滿意足地離開圖書館，奔赴日料店。book18.org
日料店離圖書館不遠，我們三男三女的組合人數也不算少，是以放棄了打車，直接步行過去了。book18.org
我們一字排開像螃蟹一樣在人行道上橫行霸道，我站在男女隊列中間，旁邊是班長韓嵇。book18.org
我倆因為成績最好和地位最高而被擁戴在了中間位置，卻沒什麼共同話題可聊，他是高冷男，我是孤僻女，在班級的座位也呈對角線遙遙相望，分班半年以來說過的話不超過五句。book18.org
話雖如此我對韓嵇的印象其實不錯，他人雖高冷還有些小叛逆，曾經在數學課上因為被罰站而當場摔門揚長而去，但後來道歉態度也十分誠懇，長得也還行——非我之見，我依然看不出哪裡還行，頂多也就個頭高點身形精瘦，但班上有幾個女生對他的愛慕心幾乎不帶藏的，她們的眼神明晃晃寫著「帥哥跟我談戀愛吧」。book18.org
我跟韓嵇各自為政跟身邊的同性朋友聊著天，韓嵇突然轉過頭來，問我假期有沒有報輔導班。book18.org
我當然沒報，假期是用來休閒的，能翻翻練習冊抄兩筆答案已是我對學習的最大尊重，再說高中輔導班一節課幾百起步，想要我老孟家的命。book18.org
「我還以為你也報地理老師的班了。」韓嵇說。book18.org
地理老鄭是我們這兒最牛逼一地理老師，參與過高考命題的，相對應的輔導課收費也很驚人。book18.org
「你為什麼會這樣想？」我問，究竟是什麼給了他我假期會報班學習的錯覺？book18.org
韓嵇說：「因為付橙去了啊，你們不是姐妹嗎？」book18.org
我咧咧嘴，敬謝不敏：「表姐妹謝謝，我跟她的關係沒那麼親。」book18.org
韓嵇面露詫異，這回輪到他問為什麼了。book18.org
我調侃他：「難道你和你弟關係很好嗎？」book18.org
韓嵇有個雙胞胎弟弟韓琦在理實驗，我很少見他們在學校里來往。book18.org
我猜測他們可能也跟我和付橙一樣，因為成績差距導致感情摻雜了一點微妙的雜質，不過也不是人人都像我這麼心胸狹隘，所以我還猜測可能是兄弟跟兄妹相處模式不同。book18.org
我哥在家的時候，我倆出去購物吃飯都要手挽手的，要在一個學校里讀書我得黏死他，可惜從來沒這個機會。book18.org
五歲的年齡差聽著不大，實則讓我和我哥每個人生階段都無痕錯過了。book18.org
我剛會像個猴子一樣站起來走路，我哥已經繫上了紅領巾；我才懵懵懂懂踏進小學校門，我哥成了臭屁男初中生，天天叫我小學雞小屁孩兒；等我擺脫小學生身份，驕傲地走進初中，我哥已經在備戰高考。book18.org
到現在，我高一的生活才結束，我哥半隻腳都進了社會。book18.org
細細數來我和我哥共處的時間當真不多，所以我格外珍惜和他在一起的每分每秒。book18.org
艹，我又開始想我哥了，這不中這不中……事情既已敗露，那我也該當斷則斷。book18.org
我把心神從腦海里老哥那張悶騷又欠揍的臉上撥回來，像撥正時鐘指針，專注地看向我的聊天對象韓嵇。book18.org
韓嵇還在遲疑，沒有馬上回答。book18.org
他的表情平和又有些微妙，我說不出那是一種什麼樣的感覺，這個男人好像很會偽裝，我打起精神來，凝神如斷案判官一般盯著他。book18.org
韓嵇卻像被我盯他的樣子逗笑了，噗嗤一聲，不算大的眼睛彎成月牙，「沒有，說不上好也說不上差，就那樣吧。」我發現他和我挺像。book18.org
「我媽總喜歡把我倆的成績作比較，聽多了也挺煩的，不過……」韓嵇停頓了下，嘆了口氣，「他畢竟是我親弟弟。」book18.org
當哥的是不是都這麼包容。book18.org
我們在日料店吃完飯，又去商場溜達了一圈，下午回到圖書館總算能認認真真學會習，直到傍晚分別。book18.org
冬季天黑得早，趁天邊燒盡雲層的火紅夕陽還沒變成鑲鑽黑天鵝絨般的夜幕，我們各自回了家，連枝和項琳家住在農村，得去車站趕車回去，於是她倆單獨結伴打車走了，剩下我們四個城裡孩子擠一擠一輛車就拉走了。book18.org
鲶魚和另一個男生接連下了車，剩下我和韓嵇坐在車后座，上車時我聽到他報家住址，意外地發現他就住在我家對面小區。book18.org
最後一段路程我和韓嵇交流了兄妹和兄弟在家裡相處的兩種生態模式，他羨慕於我和我哥如膠似漆，我慶幸於自己沒有弟弟，我們都不理解對方對哥哥／弟弟的感情但不妨礙我們相談甚歡，在這個獨生子盛行的時代，我們兩個可以說是非常有共鳴了。book18.org
到了地方我們下車，藥房在我家對面，所以我和韓嵇又一同走了一段路。book18.org
韓嵇問我去哪。我說我去買藥，呃，昨天下樓不小心摔了，膝蓋磕出塊兒青。book18.org
韓嵇憋了會笑，然後問我嚴重嗎。book18.org
我突然隱隱感覺到他似乎在對我示好。我不確定，因為他表現得不是很明顯，也可能是我桃花癲犯了在過度自戀。book18.org
不過不管他是不是那意思，我都不排斥跟他來往，或者說沒那麼排斥。book18.org
我心裡有個不該有的人，又做了不該做的事，我必須做點什麼補救的措施……book18.org
韓嵇陪我到藥店買了雲南白藥，因他這個多餘的舉動我大概能有一般確定他真的對我有好感，走出藥店後我跟他加了微信，他問我明天還去圖書館嗎，我說去，我們可以一起去。book18.org
我們約好明早八點在圖書館見面。book18.org
韓嵇揮手跟我道別，我沖他笑了笑然後轉身走向馬路，卻一眼瞥見馬路對面有個熟悉的人影。book18.org
我哥穿著深灰色的大衣，站在路邊枝葉蕭瑟的楊樹下面無表情地看著我，半黑的天光下他的眼神顯得陰鬱而冷沉。book18.org
第10章book18.org
我哥顯而易見地心情不好。book18.org
我跟在他屁股後邊上樓，不敢慢了也不敢快了，我和他交錯的腳步聲像彈古箏用的假指甲輕細而惶急地來回撥弄我心裡某根弦，琮琮琤琤，震得我耳膜鼓譟，心跳紊亂。book18.org
前天剛跟他告白，今天就被抓到跟男同學談笑風生互換微信，我哥會不會覺得我水性楊花薄情寡義，對待感情一點都不正經？book18.org
哦，還得加上我憑空捏造的那個前任暗戀對象。罪證加一，三罪並罰，死立執。book18.org
我覺得我得解釋解釋，為自己的清白正個名。book18.org
剛才在樓下我哥什麼都沒問，我也被他的突然出現整懵了什麼都沒說，這會兒我組織了下語言，慎重地開口：「那是我們班班長，就住在咱家對面。」book18.org
「嗯。」book18.org
又一個高冷男。book18.org
我真的很不擅長應付生氣的老哥。book18.org
「我們今天一起去圖書館學習，他是被連枝的朋友拉來的。」book18.org
「嗯。」book18.org
……什麼鬼。book18.org
他甩臉子給誰看呢？！book18.org
我又鬱悶又有些來氣，他擺這個樣兒幹嘛？book18.org
我和其他男生來往不是好事嗎？book18.org
他昨兒中午問我有沒有過喜歡的男生不就這個意思……讓我跟別人交往去的意思嗎？book18.org
現在我照做了他又有什麼不滿意的？？book18.org
怎麼，他是覺得我給他口了一次我就是他的了，大男子主義作祟覺得我不能再跟別的異性交際了？book18.org
我忿忿地閉上嘴不再解釋了。book18.org
不理他了。煩人。book18.org
我們在沉默中回到家，我哥掏了鑰匙開門，媽媽還沒回來，她說過今晚下班會晚些，我換了鞋就往自己臥室走，我哥卻拉住我的書包提手把我薅向他的房間。book18.org
「你過來。」一句話讓我小心肝顫了一顫。book18.org
我被迫倒退著步伐進了他屋子。book18.org
我哥把我安置到床邊坐著，關上門後站定到我面前，一個人的陣仗活像三堂會審，我這會兒倒是不生氣了，凈剩害怕了。book18.org
「你今天幹什麼去了？」book18.org
「？」我莫名其妙，「去圖書館學習了啊。」他不是知道嗎？老了就是健忘。book18.org
我哥陰著臉卻不說話，好像這不是他想聽的答案，他還在等我繼續說。book18.org
可我沒啥可說的了啊。「……還去吃了飯，」我硬著頭皮搜腸刮肚，交代今日行動軌跡，「吃完飯又去學習了。」book18.org
我哥盯我：「你跟他單獨吃的？」book18.org
「誰？哦，沒有，我們六個人呢。」他盯我，我也質疑地瞅他，「你問這個幹嘛？」book18.org
我哥抿著嘴沒有回答，依舊是那副陰沉含怨如同被辜負的丈夫一般的表情。book18.org
我心虛地低下頭，我哥生氣其實也情有可原，這事兒確實是我做得不地道，哪有告白第二天就移情別戀的。book18.org
但我該以什麼身份跟他道歉呢？book18.org
我們又不是情人。book18.org
我乾脆將錯就錯了，窩囊又真誠地小聲說：「我說過，我不會再……想那些亂七八糟的了，也不會再喜歡你了，哥哥。」book18.org
我哥好一陣沒說話。我聽到他重重吸了幾口氣，然後音調拔高了問：「哦，喜歡我就是亂七八糟的，跟別人早戀就是正經事兒了？！」book18.org
呃。book18.org
我憋起嘴巴。book18.org
結果這一下遲疑又壞了事了，正在我要狡辯一句我不是內意思的時候，我哥突然二度爆發：「你還真跟他早戀了？？！」book18.org
「……」我無言以對，老哥你去國安部上任吧。book18.org
孟瀟急喘著氣叉腰暴躁地轉了兩圈，然後又立定，氣急敗壞的語氣透著點如泣如訴的意味：「我本來想……我都做好……我剛……」book18.org
連著三句話也沒表達出他想表達的意思，我一臉懵圈地看著他，卻見他眼圈都有點氣紅了，猛一甩手道：「你果然是在玩我！！」book18.org
誒，這可就誤會大了。我擔心地湊過去問他：「老哥，你咋了？」他到底咋想的啊，我看不透他。book18.org
我哥把我推回床邊去，我一個趔趄跌坐到床上，眼睜睜瞧著我哥一把子抽了皮帶出來拎在手裡，怒不可遏地指著我道：「你把你哥當狗耍是吧？你都從哪學的這一套給我說清楚！孟影我昨天就想抽死你，本來忍住了以為你有什麼特殊原因，想坐下來跟你好好談談的，結果你……你又給我整這麼一出！」我哥看起來像是要氣瘋了。book18.org
皮帶堅硬的邊棱已經刮到了我臉皮上，我甚至能聞到皮革上積年累月沾染的屬於我哥的味道，我瑟瑟發抖地往後躲，自從我小學四年級知道開始認真學習了以後我哥已經很少抽我了，但皮帶落在身上那火辣辣的感覺仍舊記憶猶新。book18.org
我大腦一片空白，想不出該說點什麼拯救自己的皮肉。book18.org
「前天剛跟我……這樣那樣的，今天就跟小男生搞對象，你們不是去學習的嗎？學習怎麼還能學到藥店去了？你們今天幹什麼了？」我哥抓起我手邊的塑料袋，嘩啦一下把裡面的藥盒抖出來，「你都買了什麼藥？你買的什麼藥？……雲南白藥？」book18.org
我縮成一團看著我哥在看清藥盒上的字後表情一滯，從憤怒轉變為了疑惑。book18.org
他慢慢拿起藥盒，老花眼一樣，眯著眼細細翻看一遍，還拆了封把裡面的藥板拿出來瞧。book18.org
驗完貨他狐疑地把我上下打量一遍，「他打你了？」book18.org
怎麼以己度人。book18.org
我慢吞吞伸手把藥拿回來，「沒有，咳，治別的跌打損傷的。」我無辜反問他，「你以為我買的什麼藥？」book18.org
我哥臉色玄幻莫測地變了一陣，略過了回答放緩嗓音問我：「你哪受傷了？」book18.org
老混球，以為我買敏婷了吧。我不跟他計較，撩起衣服給他看肚子左邊那塊青，「這裡，你踹的。」book18.org
我一米六七體重一百斤出頭，身上肉不多，還都集中在大腿周圍，上身顯得比較清瘦，幾乎沒接受過太陽照射的白肚皮上能看到血管和隱隱的肋骨形狀，也就襯得腹側那片淤青在視覺效果上格外瘮人。book18.org
其實我感覺沒看上去那麼嚴重，不過我不說，我要讓老哥心疼我。book18.org
我哥一僵，不太敢相信地靠近了看，「怎麼這麼嚴重？我也沒使太大勁啊？」book18.org
都把我踢飛了你說沒使太大勁。我委委屈屈示弱：「很用力，我真的很疼。」book18.org
我哥皺著眉，唇角緊了緊，放下皮帶，去廚房倒了杯水拿過來，喂藥給我吃。book18.org
「現在還疼嗎？」book18.org
他切換回了好哥哥模式，我也終於鬆了口氣，試探著慢慢往他身上靠，「還有點……」book18.org
我哥冷哼一聲：「疼死你活該，讓你夜襲。」book18.org
我立馬坐正了，去死吧喪門星。book18.org
我倆兩廂無言一會，我哥又去廚房敲了些冰塊，用醫用包裝袋（我媽在醫院工作）包著毛巾裹著，拿回來給我冷敷。book18.org
那冰袋涼得我直吸氣，我哥按下來的手勁兒也賊大，我於是扭著身子不想讓他敷，奈何拗不過我哥。book18.org
「別跟個蛆似的亂動彈。」我哥一條手臂圈住我的肩膀把我牢牢固定住。book18.org
我動不了，只能扯嗓門叫喚，「涼，哥，好涼，好疼。」book18.org
我哥冷酷無情：「忍著。」book18.org
話雖無情但他力道放輕了些，我也就能忍了。book18.org
他給我冷敷期間我閒得無聊，又開始不長記性地犯欠，靠在他懷裡仰頭問他：「你剛才說，你本來都做好什麼了呀？」book18.org
我哥印堂發黑，「你又找揍是吧？」book18.org
我癟癟嘴，不找揍了：「我跟我們班班長沒搞對象，我對他沒那意思，你要是不喜歡的話，我以後就少跟他來往。」我在討我心上人歡心，儘管我們沒可能。book18.org
我哥的臉色因為這句話終於放晴了些。book18.org
然而看到他放鬆，我心情卻又鬱悶了，我故意說：「不過我以後肯定會給你找妹夫的。」book18.org
他的臉頓時又垮下來。book18.org
只是沒有剛回家時那麼難看，半許混雜著平靜，就仿佛他早已接受這個事實……他有什麼可不接受的呢，又不是所有人都像我一樣有亂倫的心思。book18.org
我哥是個正經人。book18.org
「你昨天說喜歡我，到底什麼意思？」孟瀟莫名地開口問我。book18.org
我不解：「什麼什麼意思？」book18.org
他臉有一絲絲紅，估計是回憶起前晚的夜襲了，眼神閃躲著不看我，「你為什麼……那樣做？……就是前天晚上。」book18.org
他吞吞吐吐的，不過我能理解，然後也忸怩了。book18.org
「做了就是做了唄。」我含混道，「原因不都告訴你了。」我不能告訴他真實原因是我想死，那樣他真的會把我弄死。book18.org
我哥沉默了一會，說：「你總是三分鐘熱度，我怕你看了些什麼，被帶壞了。」book18.org
這話聽得我挺不高興，我明明很認真的好吧。book18.org
我噘著嘴從他懷裡坐起來，「那你就當我是被帶壞了吧。你晾著我吧，別管我，等我以後找到別的喜歡的人了你再回來看我。」book18.org
他拉著我的衣角想讓我回去靠著，我不肯，他靜了靜，又問：「你是真心的嗎？」book18.org
他想我怎麼回答他。book18.org
他難道想聽我說我是真心喜歡他的嗎？真聽了他又要接受不了了吧。book18.org
我在心裡冷笑，但也不忍心說我不是真心的，我不是個善於說謊的人。book18.org
我的沉默似乎讓他以為得到了否定的答案，他又開始用那種幽怨的調調說話：「你要不是真心的，那我怎麼辦？」book18.org
我回頭看他。book18.org
我哥對著我的眼睛，續道：「我都被你那樣了。」book18.org
我一噎，臉頰火速漲成了爛番茄。book18.org
就在這時他手機震了一聲，將我從僵硬無措的狀態解救出來，他拿起手機看了眼，是媽媽發來的消息，問我們有沒有吃飯，晚上用不用她買點水果回家。book18.org
我哥回復不用，他剛才下樓買了。book18.org
結束聊天后他沒馬上放下手機，我注意到他退出了微信，在盯著手機主介面看。book18.org
他看啥呢？我好奇地探頭湊過去看，發現他在看手機壁紙——他的主介面上有一面沒有軟體的空介面，不知道怎麼搞的。book18.org
那張壁紙是我的照片。book18.org
是他高考結束那年，我媽帶著我倆一起去給他買手機平板電腦三件套的路上，他抓拍的一張，當時我正吃著雪糕蹦蹦跳跳跑在他和媽媽前面，鵝黃短袖配黑色牛仔半褲，馬尾在我一路蹦躂中有些散了，低矮地垂在腦後，碎發亂飛，拍下照片前他喊了我一聲。book18.org
他想抓拍我的丑照，真可惜我的美貌無死角，隨手一拍都是天人之姿。我叼著雪糕回過頭，每一根碎發都在風中漂浮於最完美慵懶的位置。book18.org
話雖如此我美歸美他就不能選一張正經拍的照片當壁紙嗎？！book18.org
我哥還在對著手機發獃，我晃晃他問他想什麼呢，能不能把壁紙換了。book18.org
我哥回過神來，管都沒管，直接把手機放一邊了，給我氣得半死。book18.org
「你不能對我不負責。」我哥像破了身的黃花大閨女，梗著脖子對我說，「不管你是不是真心的，你都得給我個說法。」book18.org
我愣愣的：「你想要什麼說法，難不成我們還能在一起啊？」book18.org
我哥盯著我看。book18.org
……靠。book18.org
我眼角抽搐。book18.org
別搞啊老哥。book18.org
第11章book18.org
那天的對話以我媽下班回家為節點，畫上了個無疾而終的句號，但我哥的意思明確是要我跟他搞對象。book18.org
由不得我反對，這幾天他已經這樣做了。book18.org
他大搖大擺進出我房間的次數比以前更頻繁，把我的東西隨便亂翻一通後，又多動症一樣坐坐我的椅子躺躺我的床，長胳膊長腿的生生把我在兩米大床上擠到了犄角旮旯，後背緊挨著暖氣片。book18.org
我合理懷疑搞對象其實只是他名正言順來煩我的藉口。book18.org
他還查我手機。book18.org
——天知道他點開微信，翻到我和連枝的聊天欄時，我有麼多提心弔膽。book18.org
不誇張地說，我身上都嚇出了一層冷汗。book18.org
要是讓我哥看見我和連枝的聊天記錄，還有那張雞巴照，那我人直接沒了。book18.org
幸虧我哥對我跟我小閨蜜的閨中密話沒興趣，他略過了連枝沒點開，專挑名字像男生的好友聊天欄偵查。book18.org
我鬆了一口氣的同時注意到他把韓嵇從我微信列表里刪了，刪之前還代我發言說寒假再不去圖書館了，她哥回家了她要跟她哥玩。book18.org
這狗日的。book18.org
他翻到連枝的時候我沒敢出聲，這會兒才終於敢伸手去搶手機：「你幹嘛啊死變態，窺探女生隱私！」book18.org
我哥一把把我撥開，義正言辭：「這是我身為男友的權利。」book18.org
這聲「男友」把我震住了。book18.org
我愕然地睜大眼睛看著他。原本強裝氣定神閒的老哥硬是被我給看害臊了，惱羞成怒道：「怎麼了？你這什麼反應？想不認帳啊？」book18.org
我倆都是不善於直白表達感情的人。book18.org
所以誰也不肯說出一些類似交往、戀愛、你喜歡我我喜歡你之類的字眼詞句。book18.org
我想也可能是我們都沒習慣關係上的轉變。book18.org
但我不怕，我不怕我們之間的感情在走向一個陌生而危險、充滿未知的方向，現在的我對於一切脫離正軌與秩序的新事物充滿嚮往和好奇。book18.org
我跪坐起來兩手撐在床上，眼睛亮晶晶地朝他湊過去：「哥，你真要給我當男朋友啊？」book18.org
我哥表情中多出幾分彆扭，不過他死鴨子嘴硬地端著：「咋的，不樂意？你哥這條件你到外面打燈籠都找不著，珍惜吧你。」book18.org
切。我翻個白眼，然後又湊近他些，幾乎跟他臉貼臉。book18.org
我興致勃勃地調戲他：「那你親我一下。」book18.org
我哥看著我不作聲，目光諱莫如深。book18.org
他到底在想什麼呢？book18.org
我真的很想搞懂這個問題。我哥有時候著實讓我捉摸不透。book18.org
我猜測孟瀟可能也正在適應身份的轉變，這幾天的他既不像哥哥，也不像男友，我們曾經再自然不過的親昵行為如今變得尷尬而禁忌，他隨便出入我的房間、坐的椅子躺我的床，卻在碰到我的肢體的時候如觸電般迅速避開，帶著遮掩不住的生硬。book18.org
他到底想不想我對他負責呢？book18.org
我琢磨了一會就懶得再去揣摩他的心意了，我是個行動派，一切講究做了再說，於是心跳劇烈地緩緩湊近他，準備獻上我的初吻。book18.org
半眯的眼睛裡是我哥長長的睫毛，以及深沉難懂的眼神，他注視著我，眉頭鎖得死緊，看著並不像是願意接吻的模樣。book18.org
因此我在距離他的嘴唇兩厘米的時候迷惶地停了下來，不知所措地跟他對視。book18.org
「你真的知道你在做什麼嗎？」book18.org
這時的距離約等於心防，他在我防備最薄弱的時刻問出了這麼一句話。book18.org
輕飄飄吹散了我所有的旖旎心思。book18.org
我心頭雜念一清接著又一涼，瞬間拉下了臉色，後傾身體跟他拉開距離，開啟自我防禦模式。book18.org
「我知道啊，怎麼了？」book18.org
孟瀟只是沉默地盯著我。book18.org
我也冷眼反問他：「你這反應又是什麼意思，我們不是男女朋友嗎？這麼做不是很正常？」book18.org
我哥眉頭頓時擰得更緊，他耙了把亂糟糟的頭髮，掌根撐著額頭，臉上浮現出一種極度糾結、甚至近似痛苦一般的情態。book18.org
我不懂他為什麼這個樣子。book18.org
為什麼？book18.org
他為什麼會這樣？book18.org
不是他先提出的交往嗎？book18.org
我腦子很亂很慌，難道說，他其實不是真心想跟我交往，只是在和以前一樣慣著我，陪我玩我想玩的戀愛遊戲？？book18.org
這個猜想讓我氣得肩膀顫抖，呼吸紊亂，背叛和恥辱混雜成一簇烈火在我心裡熊熊燃燒，我幾乎要氣成淚失禁，你大爺的孟瀟，是你在玩我才對吧？！book18.org
我坐直了身子咬牙切齒對他道：「你如果不是真想跟我交往就直說，我又沒逼你跟我在一起，你糾結成這樣幹嘛啊不情願給誰看？不想親就滾，別在這兒膈應人！我去找別人親！」book18.org
我哥面上的神色從愣怔變為歉疚，聽到最後一句話時立即陰雲密布，只是他張開的嘴在對上我濕漉漉紅彤彤的眼睛時又閉上了。book18.org
他嘆了口氣，和緩了臉色，傾身朝我靠近。book18.org
「沒有，哥哥不是那個意思……」他微微咂了下唇，像下定了決心，握住我的手探過來想親我。book18.org
晚了，早幹嘛去了，我正在氣頭上並不想接受他的補償，好馬不吃回頭草，我一巴掌抽在他恬不知恥湊來的臉上。book18.org
這一聲實打實的脆，我用了些力，我哥白皙的臉頰登時紅了一片，他吃痛地吸了口氣，卻沒發火，只愧疚更甚的聲音中帶有一絲責怪，「小影……」book18.org
「滾！我讓你滾！真噁心！」我氣昏了頭口不擇言。book18.org
眼睛可能也氣得發花，我看見我哥沒被扇紅的那半臉隱隱蒼白了些。book18.org
但我不管那麼多，他的心路歷程我不想再探究，趁他發怔我一腳踢在他身上：「滾啊！！」book18.org
連枝說我的表情不像要去學習，像要去殺人。book18.org
我面無表情地說哪有，我心情陽光燦爛著呢。book18.org
「你為什麼心情不好啊？」她懂我。book18.org
「因為我失戀了。」book18.org
連枝目瞪口呆：「你什麼時候談的戀愛？」book18.org
「做夢的時候。」book18.org
「……」book18.org
「實在不行，要不你再約個炮吧，上次不是因為你哥突然回來沒成嗎。」book18.org
聽到她提起我哥我心情更是差得像青天白日被人往身上扔了坨屎，我冷著臉提了提書包帶子，加快步伐，「不約了，我戒男。」book18.org
去他奶奶的二大爺，我恨男人。book18.org
【待續】 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