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入心入魂時間book18.org
就這樣一天天從周芷那受乳膠手套裹住的指尖悄悄流過。儘管她想要竭力挽留,卻又無可奈何時間像水一樣流淌,繞著她手中那支榮寶齋鋼筆,匯聚到筆尖,在身前低矮的桌案上沉澱作一疊又一疊厚厚的宣紙堆成小山。每張宣紙上頭,字跡早已經變得工整溫潤。book18.org
懲罰明亮的冷白色燈光照耀下,周芷跪得筆直,雙手放在矮桌上,指尖握著那支鋼筆奮筆疾書。「足為行走之器,謹行之本,伴夫之末;無銀鐲緊束、細鏈隱控,則足移妄行,出入無度,言或輕妄,失淑女之謹德。厚氏淑女,自及笄之日即受此鐲永擁,冷銀貼踝,微勒骨上,細鏈默認隱藏鐲壁,不露不擾,必要時由夫君或薄侍獨調變作腳銬,短銬鎖踝緊貼抑足不出,長銬限移小步隨督,教女子在每一次伴夫側行、每一次深居不出、每一次受督外出間,體悟謹行之尊貴、伴恩之深寧、鐲銬之華美。…………」空氣里浮著墨香,混著貞操服的甜膩氣息,還有薄曦每天給她按摩時用的玫瑰精油殘留的味道。book18.org
現在大約到了中午,周芷感覺自己的影子應該已經被心目中的太陽壓到了最短——雖然這房間裡根本沒有影子可言,只有一圈無影燈似的冷白燈帶。懲罰室內沒有窗戶,但在周芷心裡對戶外的無比渴望讓她仿佛已經能體會到外頭陽光的變化。book18.org
終於,最後一遍腳鐲篇抄完,周芷沒等薄曦開口,自顧自開始背誦。聲音一開始還有點飄,但很快就穩了下來。「……厚氏淑女,自及笄之日即受此鐲永擁,冷銀貼踝,微勒骨上,細鏈默認隱藏鐲壁,不露不擾,必要時由夫君或薄侍獨調變作腳銬,短銬鎖踝緊貼抑足不出,長銬限移小步隨督,教女子在每一次伴夫側行、每一次深居不出、每一次受督外出間,體悟謹行之尊貴、伴恩之深寧、鐲銬之華美……」book18.org
很快身著貞操服的少女進入一種奇異的朦朧狀態,仿佛宣紙上那些厚訓的字句不再是紙上的符號,倒像是從骨頭縫裡滲出來的本能,不需要過腦子,舌頭自己就會動。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手。長手套把手指裹得嚴嚴實實,只露出一點指甲的輪廓,乳白色的,像貝殼的邊緣。十四天了,她每天就這樣跪著,抄啊抄,背啊背,從最開始一邊抄一邊罵,到現在……居然能背得這麼順。book18.org
她苦笑著想到,十四天前的自己,絕對不會相信現在這一幕。她還清楚的記得自己怎麼對薄曦說話的——"你這女僕也太沒規矩了""本小姐以後就是這裡說一不二的女主人"。她記得自己發脾氣,披上婚服衝出門,在迴廊里噠噠噠地走,銀環?腳鐲?她一個都不會戴,誰也別想把她當寵物。book18.org
可現在呢?她跪得筆直,背脊像被一根線提著,不僅僅是被罰跪器強迫的,也許已經成了一種習慣。她的手指握著那支榮寶齋鋼筆,在宣紙上寫下"足慎伴夫側,言謹不出戶",字跡溫潤秀氣,像是從字帖里拓下來的。她竟然在背這些字句。不是咬牙切齒地背,不是一邊罵一邊抄,而是……順了,像溪水淌過鵝卵石。book18.org
她忽然覺得鼻子有點酸。不是委屈,是一種更複雜的東西。像是有什麼東西從她身體里被抽走了,又有什麼東西被填了進來。她分不清這是馴服還是成長。她只知道,如果十四天前的周芷看見現在的自己,一定會翻個白眼,罵一句「真沒出息」book18.org
可現在的周芷,只是輕輕抿了抿唇,把那點酸澀咽回去,然後繼續背:「……厚氏淑女,腳鐲訓乃雙足之綱。女子修行此章,足慎則伴華現,心謹則言寧;銀鐲永箍細鏈隱控,踝息緩而行火鐲銬中化柔寧,盡現於側伴不出受督、謹言慎行,方不負腳鐲之恩。薄侍督之嚴,夫君側之深,女子感之極榮。朝夕念訓,足動合章,謹德自現。」book18.org
最後一個字落下,周芷屏住呼吸,偷偷抬眼去看薄曦。薄曦跪坐在她身側,臉上沒什麼表情,但周芷注意到,她的睫毛輕輕顫了一下。然後,她抬起雙手輕輕一擊。「啪,啪,啪,啪,啪」掌聲在空曠的懲罰室里迴蕩,顯得清脆而欣喜。book18.org
「一個字都不差!」,薄曦柔聲笑道,聲音里有一種周芷從沒聽過的東西——不是平日那種平靜的審視,倒像是一位嚴苛的教習終於看見了成果,帶著點真誠的重量,「十四天。從項圈篇哭哭啼啼地背錯,到如今腳鐲篇行雲流水。少夫人,您確實聰慧過人呢。」book18.org
「哼~~~那是自然~」,周芷嘟了嘟口罩下的紅唇,她該得意的,誰叫自己從小就是「別人家的孩子」呢?,背東西快,學東西靈,親朋好友哪個長輩不誇她聰明?可現在,連日跪姿讓膝蓋的酸麻直往骨髓里鑽,那點子得意便打了折扣,只化作唇角一抹翹翹的笑,「本小姐天資過人,區區訓文,抄多了自然就順了。有什麼好大驚小怪的。」book18.org
她偷偷覷著薄曦的臉色,薄曦今天好像不太一樣,具體哪裡不一樣,周芷也說不上來。可能是眼神軟了一點?還是嘴角沒那麼繃著了?book18.org
薄曦似乎看穿了這點,忽然道:「少夫人,有件事,我想跟您說清楚。」book18.org
「…………嗯?」周芷的心跳漏了一拍,該不會又要加罰什麼吧?book18.org
「厚家的規矩,」薄曦的聲音低下去,像在說一個秘密,「說到底只約束您的行為。只要在外人面前、在夫君面前,您是一副溫婉端莊的少夫人模樣,便夠了。」book18.org
她頓了頓,目光落在周芷臉上,那雙眼睛平靜如水,卻讓周芷莫名覺得裡面藏著什麼,「至於您心裡頭怎麼想的——是罵我也好,私下裡撅嘴、發脾氣、偷偷罵我冷血女魔頭……」薄曦的嘴角竟然彎了一下,「我也只當沒看見。只要……不被外人瞧見。」book18.org
周芷的眸子倏然瞪圓,她以為自己聽錯了。這女人。這半個月來用灌腸、電擊、長跪把她折磨得死去活來的女人,此刻竟說「可以罵她冷血女魔頭?」book18.org
「你……你說真的?」,周芷的聲音帶著試探,尾音卻是不自覺地軟下來,誰叫她心裡現在真是怕極了薄曦這個冷血女魔頭,「那我現在想罵你一句,你也聽著?」book18.org
「聽著。」薄曦唇角那抹若有若無的笑意還在。book18.org
周芷的心臟突突跳了兩下,一股奇異的、近乎竊喜的情緒從胸口漫上來,被她強行摁住。她撇開臉,脖子因為項圈的束縛而挺得筆直,語氣依舊傲嬌:「哼,本小姐大人有大量,不跟你一般見識。你說的啊,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不許反悔。」book18.org
「不反悔。」book18.org
周芷垂下眼,盯著膝下那片漆黑的樹脂地面。她忽然覺得,這半個月來第一次,空氣里有了點可以喘息的縫隙。她可以把那個驕縱的、愛捉弄人的、有點小脾氣的自己,藏進這具端莊的殼子裡。像藏一顆糖在口袋深處——表面上是規規矩矩的厚家少夫人,私底下還是可以偷偷抱怨、偷偷撒嬌、偷偷做以前那個能在花梨木地板上赤足亂跑的自己。book18.org
「另外,」薄曦的聲音再次響起,將她的思緒拉回,「有件事您該知道。」book18.org
「……什麼?」book18.org
「最近這些天,太平洋上的局勢緩了些。」,薄曦低頭看著平板,「聯合政府的高級官員和至高天皇的特使的秘密會晤有了進展,接下來大機率會簽訂一系列的貿易協議。從索羅門群島撤軍的事情可能很快就能提上日程。少爺在前沿負責協調,若一切順利,下月中旬或許能請假歸來。"周芷的呼吸滯了一瞬。阿趣。這個名字像一顆石子投入心湖,漣漪盪開。她想起巴黎那夜,他渾身是血,卻死死把她護在懷裡的樣子。她想起他溫熱的掌心撫過她貞操服束腰的觸感,想起他在她耳邊說「芷兒,你真是我的天使」。她在這間不見天日的地下室里跪著、抄著、被灌腸折磨的時候,他一直在艦隊里,在槍炮與對峙的前沿。book18.org
「下個月…………」,她輕輕念了一聲,「誰稀罕他回來,」接著鬧著小情緒道,「哼~那些政客總算做了件正經事。嘻嘻~~~」book18.org
「少爺其實每日都有給您發消息。只是按家規,懲罰期間,手機由我暫管,免得外界干擾您反思。等您明日全訓考核通過,就可以拿到手機查看了。"「他?他每天都發?」,周芷猛地抬頭,一股委屈毫無預兆地撞上來,鼻尖微微發酸。原來她在這間屋子裡跪著、抄著、被灌腸折磨的時候,他一直在給她發消息,「他說了什麼?」book18.org
"昨晚的,"薄曦低頭看了眼平板,他說:「夜裡涼了,記得讓薄曦調好永貞服的溫度,別著涼了。」book18.org
「就知道說這些廢話,也不問問人家在這裡受了多少罪。」,周芷的胸脯劇烈起伏了一下,貞操胸罩的銀甲隨之輕響。她撇過頭去,不想讓薄曦看見自己泛紅的眼眶,只硬邦邦地丟下一句。可那暖意,卻從胸口一直流到跪得麻木的膝蓋里。她偷偷把臉埋進臂彎,雖然手腕還是被細細的鎖鏈牢牢鎖在桌面上,不過還是用乳白色的手臂把眼裡那點濕潤蹭掉了。book18.org
……………………book18.org
「再忍最後一個晚上,」,薄曦跪在周芷身後,指尖帶著恰到好處的力道,揉著她的肩頭道,"明天是全訓考核。從總訓到腳鐲篇,一字不錯背誦出來,您就能離開懲罰室了,您一定能做得到。"「嗯」,周芷應了一聲,闔著眼,聲音悶悶的:「那你按重一點。我背。」book18.org
她開始複習,聲音起初清晰,像山澗里的溪水,叮叮咚咚,漸漸變得低柔,像催眠的咒語,混著薄曦指尖的力道,一起往骨髓里鑽,「厚氏一族,自先祖厚翁公以來,世居太湖畔……」book18.org
總訓的鎖身正心,縛欲成德……book18.org
項圈的頸正而心順……book18.org
胸罩的胸挺而心靜……book18.org
背到貞操帶篇時,周芷的聲音已如囈語:「陰鎖則慾念寧,潔守則心火藏……」book18.org
她的眼皮越來越沉,「……足慎伴夫側,謹心得恩榮……」book18.org
隨著腳鐲篇的最後一個字消散在空氣里,周芷保持著跪姿,頭卻微微歪向一側,烏髮披散下來,有幾縷貼在臉頰上,有幾縷垂在肩頭,睡著了。被鎖著的雙手,手掌張開,一雙乳白的香香軟軟的乳膠手心向上攤在桌面上,粉唇微張,掛著一點晶瑩的涎痕,銀環在燈光下泛著柔光。book18.org
薄曦停了手,靜靜看了她片刻。將周芷散落的髮絲別到耳後,指尖在周芷臉頰上輕輕拂過,最後輕柔的揩去少女嘴角的涎蜜。book18.org
「晚安,少夫人。」,她指尖在平板上一點,口罩內的口塞無聲膨脹,重新封住周芷的口腔。book18.org
第十二章:懲罰結束book18.org
「開始吧。」,薄曦說。book18.org
周芷深吸一口氣——半口,束腰勒著。她閉上眼睛,在心底將厚訓全文快速掃了一遍。從總訓到腳鐲篇,每一個字都在腦海里滾動,像一條被反覆打磨的溪流,石頭已經被水流沖得圓潤光滑。book18.org
這是第三次了。book18.org
第一次,卡在貞操帶篇。事畢復封后面接什麼,她怎麼都想不起來。薄曦灌了她一輪。冰冷的液體從後庭湧入,脹意層層堆疊,像有人在往她肚子裡吹氣球。book18.org
第二次,卡在臂環篇末尾。女子無才便是德,非無才,乃有才而不張揚——後面呢?她試圖含糊帶過,被薄曦一眼看穿,於是又一是輪灌腸。這是最後一次機會了。如果還錯,就要等到明天。book18.org
周芷的聲音有些沙啞,她一字一頓,如履薄冰:book18.org
「厚氏一族,自先祖厚翁公以來,世居太湖畔,歷經前朝興衰、新朝更迭,秉承'鎖身正心,縛欲成德'之祖訓……」book18.org
她背得很慢。每一個字都在舌尖上掂量過重量,確認無誤才吐出來。book18.org
項圈篇,對了。貞操胸罩篇,對了。貞操帶篇——她的心臟幾乎要跳出喉嚨——「事畢復封,教女子回味潤顫餘韻而不貪」——對了。book18.org
臂環篇。「女子無才便是德,非無才,乃有才而不張揚、不自傲、不外爭,細鏈隱控教其保持謙遜內斂柔順,方為最高淑德」——對了。book18.org
手鐲篇、大腿環篇……全對了。book18.org
到了腳鐲篇,她的嗓子已經乾得像被砂紙磨過。book18.org
「……厚氏淑女,自及笄之日即受此鐲永擁,冷銀貼踝,微勒骨上,細鏈默認隱藏鐲壁,不露不擾……」book18.org
她背得極慢,眼睛盯著矮桌的邊緣,不敢看薄曦。book18.org
「……銀鐲永箍細鏈隱控,踝息緩而行火鐲銬中化柔寧,盡現於側伴不出受督、謹言慎行,方不負腳鐲之恩。」book18.org
最後一個字落下。周芷屏住呼吸,終於抬眼去看薄曦。薄曦靜靜看了她三秒,然後笑了,不是那種程式化的淺笑,是眼角真的彎起來,像冰面裂開,露出下面溫軟的水。「一個字都不差。」她說,聲音里有一種周芷從沒聽過的東西——不是平日那種平靜的審視,倒像是一位嚴苛的教習終於看見了成果,「少夫人,僅僅兩周不到,您確實聰慧過人。」book18.org
喜悅像溫水一樣,慢慢漫上來,泡得周芷鼻尖發酸。她想笑,嘴角卻先撇了下來,眼淚不受控制地滾出眼眶,砸在桌面上。「我……我背出來了……」她哽咽著,慌忙側過頭用手臂擦眼淚,只是手腕還被鎖鏈拴在桌面上,動作笨拙,眼淚越擦越多,「本小姐就說……小事一樁……有什麼好哭的……」book18.org
薄曦指尖在平板上輕點。罰跪器的桎梏無聲鬆開,鎖著周芷手腕與腳踝的銀鏈也落了地。那聲音清脆,像某種儀式終於走到了終點。book18.org
「您可以站起來了,少夫人。」book18.org
周芷試著撐起身體。雙腿早已不是自己的了——半月跪姿,膝蓋腫得像饅頭,血液不暢,肌肉僵硬。她剛直起腰,腿便一軟,整個人向後栽去。book18.org
沒有預期的疼痛。一雙手從背後穩穩接住了她,然後,將她打橫抱入懷裡。周芷下意識地窩進那副懷抱里。鼻尖蹭到薄曦頸間的茉莉花香,混著侍女服的涼意,讓她竟奇異地安心。她本該抗拒的——就是這個女人罰她在這裡跪了半個月——可現在她太累了,累到連傲嬌的力氣都沒有了。book18.org
她把臉往薄曦肩頭埋了埋,含糊地嘟囔:「……走不動了,都怪你。罰人家跪這麼久,腿都不是自己的了。」book18.org
「是,都怪我。」,薄曦的聲音帶著縱容,像在哄小孩,「我抱您回去。」,周芷閉上眼睛,任由薄曦抱著她走出懲罰室。book18.org
被薄曦抱在懷裡,周芷半個月來第一次能夠較大範圍地移動。她本該覺得自由的,可身體卻傳來一種奇異的陌生感。不只是下體那三根塞子——陰道里的、尿道里的、後庭里的——那些她早就習慣了。可此刻,隨著薄曦的步伐,她感覺肚子裡似乎還有什麼別的東西。一個圓潤的、有重量的物體,隨著薄曦的走動而微微晃動。那感覺像懷了一顆小小的蛋。周芷想開口問,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她太累了。而且,她隱約覺得,就算問了,薄曦也只會說這是為了您好。book18.org
懲罰室的門在身後無聲合攏。走廊很長,兩側是一扇扇緊閉的門。深灰色的啞光牆面,冷白的燈帶,門上沒有窗戶,沒有標識。周芷數了數,左邊七扇,右邊七扇,十四間。她不知道這些門後面是不是都跪著像她一樣的女人。她不敢想,又忍不住想。book18.org
薄曦的腳步很穩,高跟鞋叩在樹脂地面上,發出清脆的、有節奏的聲響。走廊盡頭是一扇門,薄曦用指紋解鎖,推開——裡面是樓梯間。她抱著周芷向上走,一層,兩層,三層。周芷數到第六十級台階時,薄曦停下了。book18.org
又一扇門推開,月光從木製窗戶傾瀉進來。周芷眯起眼睛,適應了好一會兒才看清——一座古老的中式建築,廳堂上掛著一幅匾額,在夜色里泛著幽暗的光————靜思園。book18.org
周芷在心裡默念了一遍,覺得有點諷刺。她在這裡跪了半個月,抄了半個月,被灌腸被鎖鏈拴著,最後只是被視作靜思。book18.org
薄曦抱著她跨過門檻,夜風撲面而來,懲罰室外頭是一大片竹海,竹林在夜色里翻湧,像一片墨綠色的海,風過時發出沙沙的聲響,層層疊疊。周圍沒有別的建築,除了月光,方圓數里都是黑的,所以天上的星星格外亮,密密麻麻地鋪滿了整個天穹,像一把撒在了黑天鵝絨上的碎鑽。book18.org
周芷忽然很想找找火星在哪裡?爸爸媽媽應該早就到了吧?結婚一個半月了,她這才想起來——她竟然一次都沒有想過他們。不是不想,是被關在懲罰室里,每天除了抄訓就是背訓,腦子裡根本騰不出地方來想別的。book18.org
可現在,在這片星空下,她突然好想他們。她隨即想起來,火星現在在太陽的另一邊。那顆紅色的星球,此刻正躲在太陽的光芒背後,和她隔著一億公里的距離。周芷把臉埋回薄曦肩頭,悶悶地不說話了。book18.org
薄曦抱著她的手緊了緊,沿著一條幽深的小徑向前走,兩旁的竹林像兩堵高牆,把月光剪成一道道銀色的縫隙。周芷太睏了。她的眼皮越來越沉,腦袋一點一點地往下栽,又被項圈堅硬的邊緣硌醒,然後再次沉下去。薄曦的懷抱很穩,茉莉花香混著侍女服的涼意,像個舒適的搖籃。book18.org
不知走了多久,周芷被一陣輕微的顛簸驚醒。周圍的景色變了——不再是竹海,而是一片整齊的聯排建築。三層樓高,每棟之間隔著修剪整齊的綠化帶。四周種滿了高大的林蔭樹,梧桐、銀杏、香樟,枝葉交錯,把遠處的視野遮得嚴嚴實實。book18.org
薄曦抱著她走進其中一棟。樓梯間的聲控燈隨著腳步亮起,又隨著腳步熄滅。二樓,302號房。薄曦將周芷放在靠門的一張床鋪上。book18.org
「這是什麼地方?」,周芷的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book18.org
「您的閨寢。厚家每位夫人都有自己的房間。」book18.org
「為什麼不回婚房?」,周芷撐著胳膊想坐起來,腿一軟又跌了回去,「我要回湖邊那棟。」book18.org
「厚家有規矩,」薄曦打斷她,「夫妻分房而居。」book18.org
「……什麼?」book18.org
「厚家男性多身兼要職,事務繁忙,需要有較多安靜的空間。只有需要侍寢的時候,才會帶您去他住的地方。」book18.org
周芷的心沉了沉。她想天天看見湖,想一睜眼就能看見厚趣。想撒嬌的時候有人在旁邊揉她的頭髮,想害怕的時候有人把她摟進懷裡。可話到嘴邊,只化作一聲輕哼:「……真沒勁。」book18.org
她頓了頓,忽然又覺得,分床睡好像也不是全無好處。至少一個人不會被打擾,以前在周家,自己的臥室有整整一層,從來沒人敢在十點半前敲門。厚趣要是打呼嚕呢?book18.org
「哼~~~」她撇撇嘴,聲音低下去,「分開就分開,本小姐還不想聽某人打呼嚕呢。」,周芷這才開始打量這個房間,整個布局非常簡單,一個標準的矩形布局,大約五米長,三米寬。門邊是一面小小的全身鏡,大約只有半米寬,僅能堪堪夠照應出使用者的全身。入門後左邊一側是兩張並排的床。自己現在正坐在靠門的一張床上,而薄曦則在仔細地整理靠陽台的那張床鋪。入門右邊一側,中間是兩張面對面的桌子,桌子兩邊各有一個衣櫃。牆壁是淺灰色的,地板是淺色的實木,天花板上嵌著一圈柔和的燈帶。book18.org
一種強烈的既視感——寢室。雖然她從沒住過寢室——身為大小姐的她,怎麼可能住集體宿舍?——但那種多人共用的感覺撲面而來,「這裡……還有別人住?」book18.org
「厚家是百年世家,支脈繁茂。」薄曦頭也不回,繼續整理靠近陽台那一側的床鋪。「厚家夫人眾多,每兩位夫人共享一間閨寢。302之前暫時只住了楊嵐嵐夫人一人。現在,您是她的室友了。」book18.org
「室友?」。周芷愣了一下,楊嵐嵐?那個全身銀環叮噹作響的女人?周芷的思緒不由自主地飄回半個天前————那個十月中旬的午後,她剛從蜜月歸來,披著米黃色的絲綢圍巾,剛一站在厚家宅院大門口前,她就看見了那個從迴廊深處款款走來的身影。楊嵐嵐只穿了永貞服,沒有外罩,沒有披風,乳白色的永貞服乳膠緊身衣在秋陽下泛著柔潤的珠光,細密的粉色藤蔓紋路如活物般纏繞,從頸項蜿蜒至峰頂,從腰肢蔓延至腿根,隨著她的步伐若隱若現地遊動。項圈箍著粉頸,迫使她始終抬頭挺胸,可那抬頭裡卻沒有半點僵硬,只有一種從容的、遊刃有餘的優雅。銀環隨著她的步伐輕顫,鈴音細碎,像某種無聲的伴奏。她的腳步很快,高跟長靴的十二厘米細跟叩在青石板上,噠噠噠,節奏分明。book18.org
「嵐嵐夫人知道您要做她室友,特地將靠陽台的位置讓給了您。」book18.org
「楊嵐嵐夫人……」,周芷喃喃重複,聲音裡帶著點不易察覺的緊,「她睡我現在坐著的床?」book18.org
「是的,嵐嵐夫人知道您要做她室友後,特地將靠陽台的位置讓給您了。」book18.org
周芷低頭看去。身下的床鋪被收拾得一絲不苟,床單平整得像從未有人睡過,床頭柜上放著一本翻開的書——《思考,快與慢》,書籤夾在第一百二十八頁。book18.org
她還想再問,可薄曦已經轉過身來,手裡拿著眼罩和耳塞,「少夫人,該休息了。」book18.org
周芷把臉埋進楊嵐嵐的枕頭裡,她忽然覺得,這間寢室比懲罰室更讓人不安————至少懲罰室里,只有她和薄曦。而現在,她又多了一個室友,一個成熟風韻得像一幅活的仕女圖的室友,「我從來沒想過自己還會有什麼室友。」book18.org
周芷還想再說什麼,可薄曦已經單膝跪上床沿,手裡拿著銀白細鏈,「又要鎖我?!我已經背對了!全訓一字不差!你怎麼還?……」book18.org
「少夫人,這不是懲罰,而是厚家的規矩。」,薄曦的聲音平靜,手指已經熟練地扣上了她項圈上的錨點,「為了培養夫人們健康且紀律的生活習慣,睡眠時間上鎖這些鏈子以後,就不得在下床走動了。」,說話間,在周芷還沒反應過來的情況下,接連兩根細鏈被鎖定在周芷一雙手腕上。book18.org
周芷不爽得很,她掙了掙手腕,銀鏈發出細碎的聲響,長度剛好允許她翻身,卻絕不可能坐起來,更不要說下床。她瞥了一眼對面楊嵐嵐的床鋪,想像著那個女人此刻在哪裡?book18.org
「那如果著火了怎麼辦?」。她故意找茬問道,聲音裡帶著挑釁,「難道就這麼鎖在床上被活活燒死嗎?」book18.org
「永貞服有防火功能,」薄曦頭也不抬,手指已經扣上腳鐲上的錨點,「哪怕您真被困在火場裡,也沒有絲毫被燒傷的風險。」book18.org
「那地震呢?」book18.org
「這裡所有建築都是按照特級軍事標準建造的,」,薄曦終於抬起頭,目光平靜得像一潭深水,「可以抗住十級地震和十八級颱風。」book18.org
「哇哦,」。周芷被氣笑了,她拖長了音調,手腕上的銀鏈隨著她誇張攤手的動作叮噹作響,「特級軍事標準?十八級颱風?你們厚家用造航母的預算蓋了個————雙人間?」,她故意停頓,歪著頭,粉頸因為項圈的束縛而挺得筆直。book18.org
「本小姐還以為藏嬌的金屋怎麼著也得是個獨棟小別墅,結果就是個學生宿舍?還兩人一間?你們厚家的財政狀況是不是出了什麼問題,是不是需要我回家取些錢給你們周轉一下?本小姐嫁到你們家之前,浴室都比這層樓大。你們這是養少夫人呢,還是養鴿子呢?」book18.org
「養淑女。」,薄曦的回答簡潔,手指已經移向大腿環的錨點,金屬發出清脆的咔噠聲,她抬眼看向周芷,目光靜得像在陳述天氣,「兩位夫人同寢是為了相互督促、相互觀照。您起夜時動作輕了,同寢的夫人便能學會輕;您晨起梳妝儀態端正,同寢的夫人便能見賢思齊。」book18.org
周芷翻了個白眼,「連理枝?薄曦,你語文是體育老師教的吧?連理枝那是形容夫妻的,不是形容室友的。而且——」她晃了晃被鎖鏈拴住的手腕,「你見過哪對連理枝晚上還要被鐵鏈子拴在床上的?這是連理枝還是連環鎖?那我要是半夜做噩夢哭了,她是不是還得拿個小本本記上,明天早彙報給你?『報告薄侍,302室周芷夜間呼吸頻率異常,疑似情緒不穩,建議加灌一次腸』——是這樣嗎?」book18.org
「少夫人想像力很豐富。」,薄曦看著她,忽然淺淺地彎了一下唇角,她說,「楊嵐嵐夫人不會記小本本,但永貞服會。」book18.org
周芷一愣:「什麼?」book18.org
「永貞服內置生物監測,」薄曦指了指自己的太陽穴,又點了點周芷胸口的貞操胸罩,「心率、呼吸、體溫、肌張力、肢體活動,都會實時同步到雲端。不需要嵐嵐夫人舉報,數據自動會說話。」book18.org
周芷張了張嘴,腦子轉得飛快,試圖再找出一個刁鑽的角度:「那……那我要是半夜突然想喝水呢?想坐起來發獃呢?想……」book18.org
「那就只能請少夫人學會忍耐了,」薄曦打斷她,聲音柔和得像在哄一個無理取鬧的孩子,「銀鏈長度允許您翻身,但坐姿會觸發永貞服的懲罰。」,她頓了頓,手伸進侍女服的口袋,慢條斯理地掏出了那塊黑色的平板。book18.org
周芷的目光落在那塊平板上,喉嚨里所有的話像被一隻無形的手突然掐住。她太熟悉那塊平板了——就是這東西,半個月來讓她在罰跪器上哭到喘不過氣,讓她在電擊下軟成一灘水。她不甘心地咬了咬下唇,把臉別向牆壁,從鼻子裡發出一聲悶悶的:「……哼。」然後徹底閉上了嘴。book18.org
薄曦似乎滿意了,然後重新封住了口塞口罩,隨後口罩繼續向上蔓延,遮蔽了周芷的眼睛。book18.org
周芷躺在床上,銀鏈隨著她的呼吸微微起伏。永貞服的乳膠緊貼肌膚,口塞封住了她的嘴,尿道鎖與後庭塞封住了她的下體。她看不見,聽不見,聞不到。尿意還在,膝蓋的酸麻也還在,肚子裡的那個蛋似乎還在輕輕晃動。book18.org
可奇怪的是,在絕對的黑暗裡,她並沒有感到恐懼。反而……很安心。她想起薄曦說的,下個月,阿趣要回來了。她想起他說,夜裡涼了,別讓她著涼。她想起自己被抱出懲罰室時,薄曦懷裡的溫度,茉莉花的香氣,還有那片星空下沙沙作響的竹海。這些碎片在黑暗裡發光,像散落在海底的珍珠。周芷在永貞服的擁抱中,沉沉睡去………………………………book18.org
…………book18.org
星光下,薄曦走出公寓樓,梧桐樹的影子碎在她黑白配色的侍女服上。她沿著林蔭道走了大約五十米,忽然停下腳步,立正,右手按在太陽穴的凸起處。book18.org
通訊接入。book18.org
「薄曦。」,聲音嘶啞,蒼老,像砂紙磨過生鏽的鐵皮,帶著壓抑不住的狂喜,「她……真的一周之內?把厚訓全文一字不拉的背出來了?」book18.org
「是的,長老。」,薄曦平靜道,「有視頻錄像,已上傳伺服器,編號HD-ZZ-0014。」book18.org
「不用了……不用了……」,那聲音急促起來,夾雜著劇烈的咳嗽,「這麼枯燥無聊……我自己看著都反胃的東西……她竟然能這麼快背下來……」,咳嗽停了,聲音陡然壓低,「精神力……絕對是目前有記錄以來……最高的一個……星州那個姓珞的年輕人……他的理論……如果正確的話……也許……這就是最有可能成功的樣本……」book18.org
薄曦的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這是她罕見的表情變化。book18.org
「目前篩查到的……那麼多有相關基因的樣本……」,那聲音越來越混亂,像失控的留聲機,「沒有一個成功的……一個都沒有……但是這次……也許……也許這個樣品……」book18.org
「長老。」,薄曦沉聲開口,「厚趣少爺那邊,是不是該告知一下。」book18.org
…………………很長的沉默……長到薄曦能聽見自己的心跳和遠處竹林里夜梟的啼叫。book18.org
「不用了。」,那聲音忽然冷靜地說到,「就讓厚趣一直認為他們是自由戀愛好了。長老會不希望未來的族長和長老會之間……出現裂痕。」book18.org
未來的族長,薄曦在心裡默念這四個字。厚趣是未來的族長,而周芷,這位族長的妻子卻被長老稱為樣品。book18.org
「是。」,她放下手,通訊切斷。夜風帶著竹海的涼意吹來,她站貞鎖總訓在原地,影子被月光拉得很長,像一道黑色的裂痕。她忽然想起周芷背完全訓時,眼淚砸在宣紙上,暈開一小片墨花。想起她問著火了怎麼辦時,那種張牙舞爪卻沒什麼底氣的小獸模樣。薄曦輕輕嘆了口氣,那聲嘆息輕到連她自己都幾乎聽不見。然後她邁開腳步,高跟鞋叩地的聲音恢復了往日的節奏。只是她的眉心,那道淺淺的紋路,很久都沒有平復。 book18.org
貼主:a_yong_cn於2026_07_06 16:50:01編輯 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