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book18.org
門鈴響的時候，我正在沙發上刷手機。book18.org
晚上十點二十三分。book18.org
這個點來敲門的只有快遞放錯樓層和，book18.org
門一開，李欣怡站在走廊燈底下，眼睛紅了一圈，手裡拖著一個二十寸的登機箱。book18.org
她看見我，嘴一癟，眼淚先掉下來。book18.org
「家明那個傻逼。」book18.org
我往旁邊讓了一步。book18.org
「進來。」book18.org
她把箱子拖進門，輪子在瓷磚上咯噔咯噔響。我接過拉杆，順手把門帶上。她站在玄關那兒，像一隻被雨淋透的貓，妝花了一半，假睫毛翹了一個角。book18.org
「吵架了？」book18.org
「分手了。」book18.org
她說這三個字的時候聲音在抖，但下巴抬著，眼眶裡硬撐著不讓淚珠子往下滾。book18.org
我沒接茬。分手這兩個字從她嘴裡說出來，過去兩年里我聽過七八回。每次都是家明哄一晚上，第二天又好了。book18.org
但這次不一樣。book18.org
她沒帶包，只帶了一個箱子。化妝品沒帶，充電器沒帶，連拖鞋都沒換，穿著一雙細高跟就出來了。book18.org
這是真急了。book18.org
「先坐。」我把箱子靠牆放好，去廚房倒水。book18.org
她在客廳里站了一會兒，然後把自己扔進沙發里，鞋也不脫，兩條腿蜷起來，臉埋進靠墊里。我端著水杯出來的時候，聽見她在悶悶地罵。book18.org
「他說我疑神疑鬼。他手機里那個女同事半夜十一點發消息問他到家沒，我看到了問一句怎麼了？他說我不信任他。」book18.org
她從靠墊里抬起頭，妝徹底花了，眼圈黑乎乎的。book18.org
「我就問了一句。就一句。」book18.org
「他什麼反應？」book18.org
「他把手機砸了。」book18.org
李欣怡說到這兒，眼淚終於止不住了。不是嚎啕大哭，是那種咬著嘴唇、肩膀一抽一抽的哭，鼻子塞住了，說話斷斷續續。book18.org
「手機摔牆上，螢幕碎了一地。他說我看吧看吧你看吧。我說我沒想看，我就是問了一句。他說你問這一句就是在看。」book18.org
她吸了一下鼻子，用手背蹭了蹭臉，妝蹭得更花了。book18.org
「然後他說我整天疑神疑鬼他受夠了。」book18.org
「你就出來了？」book18.org
「他讓我走的。」book18.org
李欣怡說完這句話，整個人陷進沙發里，像被抽掉了所有骨頭。book18.org
我坐在她旁邊的單人沙發上，沒說話。book18.org
沉默大概持續了十幾秒。book18.org
她突然側過頭看我。book18.org
「你說，是我的問題嗎？」book18.org
「不是。」book18.org
「你都沒聽完。」book18.org
「不用聽完。」我把水杯往她那邊推了推。「你問一句他就砸手機，那手機里肯定有事。」book18.org
李欣怡愣了一下，然後苦笑了一聲。book18.org
「你也這麼覺得。」book18.org
「不是我這麼覺得，是他自己暴露的。」我靠在沙發背上，掰著手指頭給她數。「第一，正常人的反應是解釋，不是砸東西。第二，砸手機是在用暴力阻止你繼續問。第三，他讓你走，這是反客為主。明明是他有問題，最後變成你被趕出來。」book18.org
李欣怡聽著聽著，眼淚又下來了。book18.org
「可我還是覺得是不是我做錯了什麼。」book18.org
「你沒做錯。」book18.org
我站起來，走到她面前，蹲下來。book18.org
「欣怡，看著我。」book18.org
她抬起頭，眼睛紅得跟兔子似的。book18.org
「你沒有做錯任何事。你問了一個正常女朋友都會問的問題。是他反應過度了。你不是疑神疑鬼，你是敏感，而你的敏感是有道理的。」book18.org
她的嘴唇在抖。book18.org
「真的嗎？」book18.org
「真的。」book18.org
她一下子撲過來抱住我，臉埋在我肩膀上，哭出了聲。book18.org
我拍了拍她的背。她身上有一股淡淡的香水味，混著眼淚的鹹味，頭髮蹭在我脖子上，痒痒的。book18.org
「好了好了，」我說，「今晚先住這兒，明天再說。」book18.org
她從我肩膀上抬起頭，鼻子尖紅紅的。book18.org
「我住你這兒……方便嗎？」book18.org
「方便。」我站起來，指了指客房。「那間。床單上個禮拜剛換的。」book18.org
「你一個人住？」book18.org
「你見過我帶人回來？」book18.org
李欣怡想了想，搖了搖頭。book18.org
她在我的朋友圈裡一直是那種「我知道你肯定有女人但我就是沒看見過」的印象。她問過我好幾次，我都笑著說沒有。她不信，但確實沒抓到過證據。book18.org
所以她更信了。信男女之間有純友誼。信我就是那個例外。book18.org
她不知道的是，例外從來不存在。book18.org
李欣怡去洗澡的時候，我把她的行李箱推到客房門口。浴室里水聲響起來，我回到客廳，坐在沙發上，拿起手機。book18.org
朋友圈裡，家明發了一條動態：有些人就是不懂得珍惜。book18.org
底下三個共同好友點了贊。book18.org
我划過去，沒理。book18.org
浴室的門開了一道縫，李欣怡探出頭來。book18.org
「那個……我沒有換洗衣服。」book18.org
「箱子裡沒有？」book18.org
「我裝的全是鞋。」book18.org
我沒忍住笑了。book18.org
「你先穿我的。」book18.org
我去臥室拿了一件白T恤和一條運動短褲，走到浴室門口。她從門縫裡伸出手來，手指修長，指甲塗著淡粉色的甲油，剛洗完澡的皮膚微微泛紅。book18.org
「謝謝。」book18.org
我握住衣服的另一頭，沒有鬆手。book18.org
她也握住了，往外抽了一下，沒抽動。book18.org
門縫裡她的眼睛露出來，看著我。book18.org
「幹嘛？」book18.org
我鬆了手。book18.org
「沒事。短褲有抽繩，能收緊。」book18.org
她關上門。我在門口站了兩秒，轉身回了客廳。book18.org
水聲又響了五分鐘。book18.org
等她出來的時候，我的T恤穿在她身上剛好蓋過大腿根，運動短褲的褲腰抽繩拉到最緊，還是松垮垮地掛在胯上。她頭髮濕漉漉地披在肩上，沒化妝的臉白凈凈的，睫毛上還掛著水珠。book18.org
她光著腳踩在木地板上，走過來坐到沙發上，挨著我。book18.org
「你家裡有酒嗎？」book18.org
「紅酒還是啤酒？」book18.org
「都行。」book18.org
我起身去廚房，從冰箱裡拿出兩罐啤酒，想了想，又從柜子里拿了一瓶沒開封的紅酒。她這個狀態，啤酒不夠。book18.org
回到客廳，她已經把電視打開了，隨便放了一個綜藝，聲音調到很小。她把靠墊抱在懷裡，兩條腿盤起來，腳趾頭露在外面，指甲油和手指是同一個顏色。book18.org
我把紅酒和啤酒都放在茶几上，開了一罐啤酒遞給她。book18.org
她接過去喝了一大口，嗆了一下，皺起眉頭。book18.org
「好苦。」book18.org
「啤酒都苦。」book18.org
她又喝了一口，這次小口，咽下去以後靠著沙發靠背，眼睛盯著電視。電視里一群明星在做遊戲，笑得前仰後合。book18.org
她沒笑。book18.org
「你說，」她突然開口，「他是不是從來沒喜歡過我？」book18.org
「別這麼想。」book18.org
「可是如果喜歡，怎麼會這樣？」book18.org
她把啤酒罐貼在臉頰上，冰涼的鋁罐碰到皮膚，她縮了一下脖子。book18.org
「我們在一起兩年了。他過生日我給他買限量球鞋，他加班我給他送夜宵，他出差我幫他收拾行李。我對他真的很好。」book18.org
「我知道。」book18.org
「可他對我的好，好像都是有條件的。我乖的時候他對我好，我不乖的時候，我問他一句手機的事，他就砸東西。」book18.org
她的聲音又開始發抖。book18.org
「我是不是很蠢？」book18.org
「不蠢。」book18.org
我拿起另一罐啤酒，和她碰了一下。book18.org
「你只是遇到錯的人。」book18.org
她扭過頭看我，眼睛濕漉漉的。book18.org
「那你呢？你為什麼不談戀愛？」book18.org
「沒遇到合適的。」book18.org
「你喜歡什麼樣的？」book18.org
這個問題她以前也問過，我都打哈哈敷衍過去了。但今晚不行，今晚她需要認真的回答。book18.org
「有意思的。」book18.org
「什麼叫有意思？」book18.org
「就是，」我想了一下，「相處不累。說話不用過腦子。開心的時候知道她為什麼開心，不開心的時候知道怎麼讓她開心。」book18.org
李欣怡聽著，手指在啤酒罐上畫圈。book18.org
「聽起來像我。」book18.org
她說完自己先笑了，擺擺手說開玩笑的。book18.org
我沒笑。book18.org
她笑到一半發現我沒笑，笑聲慢慢收了。book18.org
「你，」book18.org
「我沒開玩笑。」book18.org
四個字落地，客廳里只剩下電視里綜藝節目的笑聲。book18.org
李欣怡看著我的眼神變了。不是那種突然的、劇烈的變化，而是像一層一層剝開什麼東西。從玩笑到困惑，從困惑到某種她自己也說不清的、猶豫的東西。book18.org
她慢慢把啤酒罐放在茶几上。book18.org
「你別鬧。」book18.org
「我沒鬧。」book18.org
「我們，」book18.org
她的話斷了，因為她發現我在靠近她。不是撲過去的那種靠近，是慢慢地、讓她有時間躲開的靠近。book18.org
她沒有躲。book18.org
我的鼻尖快碰到她鼻尖的時候，她閉上了眼睛。book18.org
她的呼吸很淺，嘴唇微微張開，啤酒的苦味和沐浴露的牛奶味混在一起。book18.org
我在離她嘴唇一厘米的地方停下來。book18.org
「欣怡。」book18.org
「嗯。」book18.org
「你確定嗎？」book18.org
她睜開眼。我們離得太近，她眼裡的水光我看得一清二楚。book18.org
「我不知道。」book18.org
她說的是不知道，不是不要。book18.org
這是兩種完全不同的意思。book18.org
我伸手把她耳邊一縷濕頭髮撩到耳後，指尖碰到她的耳垂。她的耳朵在發燙。book18.org
「那你什麼時候能知道？」book18.org
她沒說話。book18.org
我把手收回來，靠回沙發里，拿起啤酒喝了一口。book18.org
「沒關係。不急。」book18.org
李欣怡愣了一下，然後突然抓起靠墊砸我。book18.org
「你故意的！」book18.org
「故意什麼？」book18.org
「故意撩我然後又裝沒事！」book18.org
「我沒裝沒事。」我把靠墊接住，放在一邊。「我只是不趁人之危。」book18.org
她瞪著我，胸口起伏著，T恤領口有點歪，露出一截鎖骨。book18.org
「你知道我最討厭你什麼嗎？」book18.org
「什麼？」book18.org
「你永遠都是這樣。永遠都那麼，那麼有分寸。」book18.org
她把分寸兩個字咬得很重。book18.org
「我跟你說我跟家明吵架，你不會跟著罵他。我跟你說我難過，你不會說別難過。你永遠給我空間，給我時間，給我選擇。」book18.org
「這不好嗎？」book18.org
「不好。」book18.org
她跪坐在沙發上，面對我，光著的大腿壓在小腿上。book18.org
「因為這樣我會覺得你不在乎。」book18.org
我放下啤酒罐。book18.org
「李欣怡。」book18.org
「幹嘛。」book18.org
「你覺得我讓你在這兒住兩年，每次你跟家明吵架就跑來我這，是我不在乎？」book18.org
她張了張嘴，沒說出話。book18.org
「我給你分寸是因為我不想趁虛而入。你每回跟家明吵架來找我，他第二天一哄你你就回去了。你們好了，我算什麼？一個趁你情緒低落占你便宜的男的。」book18.org
我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平，但每句話都砸得清清楚楚。book18.org
李欣怡坐在那兒，眼圈又紅了。book18.org
「我沒有那個意思。」book18.org
「我知道你沒有。但你得明白一件事。」book18.org
我看著她。book18.org
「我跟你之間從來沒有什麼純友誼。從來都沒有。我只是在等。」book18.org
「等什麼？」book18.org
「等你哪次跟家明吵架，是真的吵完了。」book18.org
她沉默了。book18.org
沉默了很久。book18.org
電視里的綜藝放完了，自動跳到了下一集。笑聲還在繼續，但客廳里的空氣像被抽走了一層。book18.org
李欣怡突然站起來，走到客房門口，推開門，回頭看我。book18.org
「你還坐著幹嘛。」book18.org
她的臉紅透了，但眼睛沒有躲。book18.org
「你說的，不急。」book18.org
「我改主意了。」book18.org
她說完轉身進了客房，門沒關。book18.org
走廊的燈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影子裡她在脫T恤，動作很慢，慢到每一幀都是刻意的。book18.org
我站起來，走過去。book18.org
到門口的時候停了一步。book18.org
她在床邊站著，背對門口，T恤已經脫了，光著的脊背在床頭燈的光里泛著一層暖黃。肩胛骨像兩片收攏的翅膀。運動短褲還在，抽繩鬆鬆地垂在腰側。book18.org
她沒回頭。book18.org
「關門。」book18.org
我反手把門關上。book18.org
鎖舌咔噠一聲，像什麼東西終於落了地。book18.org
我走過去，從背後按住她的肩膀。她的皮膚很滑，肩膀小小的，手搭上去能感覺到她全身繃了一下。她以為我會直接把她轉過來，但我沒有。book18.org
我低下頭，嘴唇貼在她耳後那片皮膚上。沒有親，只是貼著。book18.org
「李欣怡。」book18.org
我的聲音壓得很低，嘴唇擦過她的耳廓。book18.org
「你現在可以告訴我了。」book18.org
她偏過頭，側臉蹭過我的嘴唇，聲音微微發抖。book18.org
「告訴你什麼？」book18.org
「你跟他，是真的分手了。」book18.org
她沉默了兩秒。然後轉過身來。book18.org
正面。book18.org
鎖骨下面，胸罩是淡粉色的，和指甲油一個顏色。她的身體比穿著衣服時看起來更小，腰很細，肋骨隱隱約約，肚臍小小的。book18.org
她抬起頭看著我，眼眶裡還殘留著剛才哭過的紅，但眼神變了。book18.org
「你還要問幾遍？」book18.org
她的手抬起來，抓住我的衣領，把我往下拉。book18.org
「我不回去了。」book18.org
她說完這句話，踮起腳，嘴唇撞上了我的嘴唇。book18.org
不是親，是撞。帶著一股破罐子破摔的狠勁，啤酒的苦味和咸澀的眼淚全糊在我嘴上。她吻得毫無章法，牙齒磕到我的下唇，手死死攥著我的領口不放。book18.org
我一隻手扶著她的腰，一隻手插進她濕漉漉的頭髮里，回吻過去。不是她那種橫衝直撞的吻法，是先含住下唇、再輕輕咬一下、等她鬆開牙關再探進去。book18.org
她悶哼了一聲，攥著我領口的手鬆開了，變成搭在我胸口。掌心貼著心跳。book18.org
然後她的手開始往下。book18.org
她解我襯衫扣子的時候手指在抖，第一顆解了半天，第二顆急得差點扯斷線。我按住她的手。book18.org
「慢點。」book18.org
「別慢。」book18.org
她掙開我的手，繼續解。第三顆、第四顆。襯衫敞開，她的手貼著我肋骨往上摸，指尖很涼。book18.org
我把她往床上一推。book18.org
她倒在床上，彈了一下，頭髮散開鋪在枕頭上，胸口起伏著。床頭燈從側面打過來，她的影子落在白床單上，腰線收得很緊。book18.org
我俯身下去，手撐在她兩側。book18.org
「你確定不慢？」book18.org
她抬腿勾住我的腰，腳後跟壓在我後腰上。book18.org
「你再問我就真不做了。」book18.org
我笑了一聲。book18.org
然後開始從她的脖子往下親。book18.org
不是那種蜻蜓點水的親法。嘴唇貼上去，含住一小塊皮膚，舌尖抵上去，感受皮膚底下的脈搏在跳。她的脈搏很快，快得有點亂。book18.org
鎖骨的時候她縮了一下，說癢。book18.org
胸口上面那道弧線的時候她不說話了，手指插進我頭髮里，指尖收緊。book18.org
我隔著胸罩的布料含住她的時候，她整個人弓起來，腰離開床面，手指攥緊了我的頭髮。book18.org
「你，」book18.org
「疼？」book18.org
「不是，」book18.org
她沒說完，因為我又來了一次，這次加了舌尖。她的聲音斷在喉嚨里，變成一聲很短促的、壓著的喘。book18.org
我把她的胸罩往下一拉。book18.org
淡粉色的布料褪到肋骨的位置，她下意識想用手擋，我抓住她的手腕按在床單上。她掙了一下，沒掙開。book18.org
「別擋。」book18.org
她咬著下唇，把頭偏向一邊，耳朵紅透了。book18.org
我放開她的手腕，手從她肋骨側面往下滑，滑到腰側的時候她呼吸亂了，滑到小腹的時候她伸手抓住我的手腕。book18.org
「等一下。」book18.org
我停下來。book18.org
她抓著我的手腕，沒有推開，只是握著。過了幾秒，她把我的手往下帶了一寸。book18.org
「可以了。」book18.org
她自己拉的。book18.org
這個動作比什麼話都清楚。book18.org
我的手從短褲褲腰伸進去。沒有內褲。她出來的時候太急，沒帶。抽繩的短褲太大，一拉就開。book18.org
我的手指碰到她的時候，她倒吸了一口氣，指甲掐進我手腕里。book18.org
濕透了。book18.org
不是一點點濕，是從裡到外整個都濕透了，手指剛碰到外面就已經滑得不像話。她的身體比她的嘴誠實太多了。book18.org
「你這麼想要。」book18.org
她閉著眼睛不看我。book18.org
「別說話。」book18.org
我的手指順著那條縫慢慢滑上去，找到那個點的時候她的腿猛地夾緊，把我的手腕夾在她大腿中間。book18.org
「你別，」book18.org
「別什麼？」book18.org
我停在那兒不動，指腹壓著那個微微發硬的點。她的大腿慢慢鬆開了一點。book18.org
「別那麼快。」book18.org
「好。」book18.org
我開始慢慢地、一圈一圈地揉。她的呼吸跟著我的手指節奏走，快了就急，慢了就顫，停了她就睜眼看我。book18.org
她的水越來越多，從裡面漫出來，把我的手指打濕了，把短褲的褲襠打濕了，順著大腿根往下淌。book18.org
我把短褲從她腿上褪下去，褪過膝蓋、腳踝，扔到地上。book18.org
她全裸地躺在我床單上，只有胸罩還掛在肋骨上沒完全脫掉。床頭燈把她皮膚上細密的汗珠照得亮晶晶的。她的乳頭是深粉色的，硬了，周圍一小圈起栗。book18.org
我直起身，把襯衫脫了，解開皮帶。book18.org
她看著我的動作，眼睛一直盯著我的手，盯著皮帶扣彈開，盯著褲子褪下去，盯著我內褲里頂起來的形狀。book18.org
她咽了一下口水。book18.org
「你……有點大。」book18.org
「怕了？」book18.org
「不。」book18.org
她說謊的時候眼睛會眨兩下。她眨了兩下。book18.org
我壓上去，膝蓋分開她的腿。她的大腿內側貼著我的胯骨，燙得驚人。我一隻手撐著床，另一隻手扶著自己，龜頭抵在她那條濕漉漉的縫上，慢慢蹭。book18.org
不是進去，是在外面蹭。book18.org
上下蹭，把她的水塗勻，龜頭每一次滑過那個突起的時候她就抖一下。蹭到第三下她抓住我的胳膊。book18.org
「你進來。」book18.org
「你不是說不急？」book18.org
「我現在急了。」book18.org
我把龜頭抵在入口，停住。book18.org
她抬起眼看著我，眼神里有一點怨，有一點急，還有一點她自己都沒意識到的、赤裸裸的想要。book18.org
「我跟家明，」book18.org
「別在這個時候提他的名字。」book18.org
她愣了一下，然後伸手捧住我的臉。book18.org
「好。」book18.org
她拉低我的頭，嘴唇貼著我的嘴角。book18.org
「我不提他。以後都不提。」book18.org
我腰一沉，龜頭撐開她。book18.org
她悶哼了一聲，指甲掐進我後背的肌肉里。裡面又緊又燙，濕滑的軟肉一層一層地吸上來，裹得密不透風。book18.org
「疼嗎？」book18.org
「不疼，就是，你太大了，」book18.org
她說話的時候聲音在顫，腿卻纏得更緊了，腳後跟壓著我的後腰往下壓。book18.org
我又進了半寸。book18.org
她仰起頭，脖子拉出一條弧線，喉嚨里漏出一聲很輕的、拖著尾音的「嗯，」。book18.org
這個聲音不是疼，是被塞滿的滿足。book18.org
我一點點往裡推，每進一點就停下來讓她適應。她的陰道在適應我，裡面的軟肉先是推拒，太緊了，本能地想往外擠，然後慢慢軟下來，變成包裹，變成吞咽，變成一下一下的吮吸。book18.org
全部進去的時候，我的恥骨貼著她的恥骨，中間沒有一絲縫隙。book18.org
她長長地呼了一口氣，手指鬆開我的後背，改搭在我肩膀上。book18.org
「全進來了？」book18.org
「嗯。」book18.org
「感覺……」book18.org
「什麼感覺？」book18.org
「被填滿了。」book18.org
她說這三個字的時候聲音很小，像在自言自語，然後突然捂住臉。book18.org
「你別看。」book18.org
我把她的手從臉上拿開。book18.org
「為什麼不讓看？」book18.org
「太丟人了。我跟你，我們，你是我最好的朋友，」book18.org
她越說聲音越小，臉紅到了脖子根。book18.org
「朋友不會這樣。」book18.org
我退出去一點，又頂進來。這一下慢，但很深，龜頭碾過她裡面某個位置的時候她的瞳孔縮了一下。book18.org
「啊，」book18.org
「朋友不會發出這種聲音。」book18.org
我又來了一下，這次快了，力道也重了。book18.org
「嗯啊，」book18.org
她的腿從纏變成夾，整個人在床單上被頂得往上滑了一截。她的陰道在痙攣，我能感覺到子宮口那張小嘴在吸龜頭。book18.org
「朋友也不會吸得這麼緊。」book18.org
「你別、你別說，」book18.org
她的反駁還沒成形就被我撞碎了。我開始規律地抽送，不狠，但節奏很穩，每一次都碾過同一個位置。她的身體比我更熟悉她自己，碾到那裡的時候她會夾得特別緊，呼吸會斷半拍，陰道里會湧出一小股熱流。book18.org
我把她的腿架到肩膀上，這個角度能進得更深。她的身體對摺，膝蓋壓到她自己的胸口，屁股微微離開床面。book18.org
「太深了，太，啊啊，」book18.org
這一下頂得她話都說不完整，眼眶裡滾出兩顆淚，不是疼的，是爽的。她的手在床上亂抓，抓住枕頭邊，抓住床單，最後抓住我撐在她身側的手。book18.org
十指扣在一起。book18.org
她低頭看著我們交握的手，又抬眼看看我，嘴唇動了一下，想說什麼。book18.org
我猛地加快速度。book18.org
「啊啊啊，不要，不要那麼快，我，我要，」book18.org
她要到了。陰道在高頻收縮，子宮口在往下壓，她的腳趾蜷起來，小腿肚繃得緊緊的。book18.org
「要什麼？」book18.org
「要，要到了，你讓我，」book18.org
「叫我的名字。」book18.org
我叫什麼名字，她到現在都沒叫過我的名字。她一直叫我「你」。book18.org
她死死攥著我的手，眼眶裡全是水光。book18.org
「你，你名字，」book18.org
她快要被高潮吞沒了，腦子已經轉不動了。book18.org
我停下來。book18.org
就停在最裡面，不動。book18.org
她急了。book18.org
「你幹嘛，別停，別，」book18.org
「我的名字。」book18.org
「你，」book18.org
「名字。」book18.org
她咬住下唇，眼裡的水光終於滾下來。book18.org
「你別……你別欺負我……」book18.org
「我不是欺負你。我是讓你記住。」book18.org
我俯下身，嘴唇貼在她耳垂上，那個之前碰過的、發燙的位置。book18.org
「記住是誰在操你。是誰讓你爽。是誰在你跟那個男人吵架以後，撿起你哭花的妝、碎掉的心。」book18.org
她身體僵了一瞬。book18.org
然後她的手鬆開我的手，攀上我的後背，指甲摳進我的肌肉里。book18.org
「……你叫什麼。」book18.org
「什麼？」book18.org
「我問你，你叫什麼，」book18.org
她要到了，腦子已經半空白了，但她在拚命維持最後一點清醒。book18.org
我說了自己的名字。book18.org
她自己沒意識到她在念我的名字。她念了第一遍，是用氣聲，像在確認。然後我開始動，她又念了一遍，這次拖長了尾音，中間被頂斷了一次。第三遍的時候她已經不是念了，是在喊，喊我的名字，喊到嗓子發緊。book18.org
她的高潮來得又急又猛。book18.org
陰道痙攣著把我往裡吸，子宮口一收一縮地舔龜頭，她的整個下體都在我身下絞緊。她弓起背，頭頂抵著枕頭，兩隻手死死抱著我的脖子，大腿夾住我的腰側，整個人掛在我身上，像溺水的人抱住浮木。book18.org
「我，我到了，我到了，我，」book18.org
她喊到後面只剩氣聲，身體抖了十幾秒才軟下來，癱在床上，眼睛半閉，睫毛上還掛著那兩顆沒幹的淚。book18.org
我還在她裡面。她高潮後的陰道一收一縮地吮著我，濕熱軟滑，每痙攣一次就擠出一小股水，從我們交合的地方淌下來，淌到她大腿內側，淌到床單上。book18.org
她睜開眼，視線渙散了幾秒才聚焦在我臉上。book18.org
「你還沒……」book18.org
「嗯。」book18.org
「那你怎麼，」book18.org
「等你緩一下。」book18.org
她盯著我看了三秒鐘。book18.org
然後她伸手把我拉下來，嘴唇貼著我的嘴唇。book18.org
這次是她主動吻我。不是撞，是吻。嘴唇輕輕含住我的下唇，舌尖小心地探進來，帶著她自己的味道。book18.org
吻完，她在我嘴邊說了一句話。book18.org
「不要忍。射在裡面。」book18.org
我的理智在那句話之後斷了一截。book18.org
後面的節奏不是她在控制，也不是我在控制。是身體在控制。我掐著她的腰，每一次都頂到最深，恥骨撞得她臀尖發紅。她水多到抽送都帶著黏膩的水聲，嘎吱嘎吱，床墊彈簧跟著我的頻率響。book18.org
她剛從高潮的癱軟里恢復一點，又被我撞進了第二輪。這次她沒力氣喊了，只能斷斷續續地哼，頭皮蹭著枕頭，頭髮凌亂地糊在臉上。book18.org
我快射的時候，她感覺到了，我咬緊了後槽牙，額頭上的青筋跳了一下。book18.org
她伸手摸我的臉。book18.org
「射。」book18.org
就一個字。book18.org
我埋在她最深處射了出來。龜頭抵著子宮口，一下一下地跳，精液一股一股打在她裡面。她被燙得又痙攣了一下，陰道跟著我射精的節奏一起一伏。book18.org
然後我趴在她身上。book18.org
兩個人濕淋淋地疊在一起，分不清是誰的汗，誰的水。她胸口貼著我胸口，心跳隔著肋骨撞在一起，快得像要從嗓子眼蹦出來。book18.org
安靜了很久。book18.org
大概兩三分鐘。book18.org
誰都沒說話。book18.org
她先開口。book18.org
「床單濕了。」book18.org
「我知道。」book18.org
她沉默了一秒。book18.org
「是我的。」book18.org
「我知道。」book18.org
她突然笑了一聲。很輕，帶著鼻音。book18.org
「你知道嗎。」book18.org
「嗯？」book18.org
「我跟家明從來沒這樣過。」book18.org
她說這話的時候沒有躲我的眼睛，也沒有害羞。就是很平地說出來了，像在陳述一個她剛剛確認的事實。book18.org
「每次跟他做完，我都要假裝到了。他也假裝不知道我假裝的。」book18.org
她低下頭，手指在我胸口畫圈。book18.org
「我以為我就是那樣的。就是不會到。」book18.org
畫到第三圈的時候，她的手指停了。book18.org
「原來不是。」book18.org
我托起她的臉，拇指擦掉她眼角殘留的淚痕。不知道是剛才哭的還是剛才爽的。book18.org
「李欣怡。」book18.org
「嗯。」book18.org
「你以前到不了，不是你的問題。」book18.org
她愣了一下。book18.org
然後她笑起來，笑著笑著又哭了，眼淚混著笑，糊了一臉。book18.org
「你這個人。」book18.org
「怎麼了。」book18.org
「在這種時候說這種話。」book18.org
她靠過來，臉埋進我脖子裡，蹭了蹭，悶悶地說。book18.org
「今晚不准走。」book18.org
「這是我房間。」book18.org
「那就更不能走了。」book18.org
她把被子拉過來蓋住我們兩個人，腿還搭在我腿上，精液從她身體里慢慢流出來，淌在床單上。book18.org
她沒有去擦。book18.org
我也沒有。book18.org
---book18.org
半夜兩點多，我醒了一下。book18.org
李欣怡還在睡，睡得很沉，呼吸均勻，一隻手攥著我的T恤下擺不放。眉頭是鬆開的。book18.org
睡前我幫她擦了臉，妝卸乾淨了，露出的是一張沒什麼防備的、二十六歲的、終於不繃著的臉。book18.org
床頭柜上她的手機亮了一下。book18.org
螢幕彈出一條微信消息。book18.org
備註名：家明❤️。book18.org
內容是：寶貝我錯了你在哪我來接你不要鬧了。book18.org
我看了一眼。book18.org
然後看了一眼睡在我懷裡的李欣怡。book18.org
她攥著我T恤的手動了一下，臉往我胸口又拱了一寸，嘴唇貼著我的鎖骨。book18.org
手機螢幕暗下去。book18.org
我閉上眼，把她摟緊了一點。book18.org
明天的事，明天再說。book18.org
第二章book18.org
手機螢幕暗下去之後，我沒有立刻睡著。book18.org
李欣怡的呼吸很均勻，鼻尖蹭著我的鎖骨，一隻手還攥著我的T恤下擺。床頭燈調到最暗那一檔，橘黃色的光落在她側臉上，睫毛投下一小片陰影。book18.org
二十六歲。認識她四年。四年里她談了兩次戀愛，每一任男朋友我都見過。第一任劈腿，她在我客廳哭了一整夜。第二任就是家明，在一起兩年，從熱戀到吵架到和好再到吵架，循環了不下二十次。book18.org
每一次循環結束，她都回到這裡，坐在我的沙發上，問我同一個問題：是不是我的問題。book18.org
每一次我都告訴她不是。book18.org
每一次天一亮，家明一個電話，她又回去了。book18.org
但這次不一樣。book18.org
她脫下來的胸罩還掛在我床尾，淡粉色，和指甲油一個顏色。她自己脫的T恤皺成一團扔在床頭柜上。床單上有她的水漬和精液混在一起的痕跡，還沒幹。book18.org
她說了那句：我不回去了。book18.org
凌晨五點四十，窗簾縫裡透進來一道灰藍色的光。book18.org
李欣怡動了一下。不是翻身，是那種從深睡眠浮上來的、半夢半醒的微動。她的睫毛顫了幾下，攥著我T恤的手鬆開了，手指無意識地搭在我腰側。book18.org
然後她醒了。book18.org
真正醒來之前先僵了一瞬，手指觸到我的皮膚，確認了一下是什麼，然後整個人放鬆下來。她把臉從我鎖骨上移開，抬頭看我。book18.org
眼睛有點腫，沒化妝的臉素凈得不像平時那個出門必須畫眉毛的李欣怡。book18.org
她盯著我看了三秒。book18.org
「你沒睡？」book18.org
「睡了。剛醒。」book18.org
她說謊。我也說謊。但誰都沒拆穿。book18.org
她翻了個身仰面躺著，盯著天花板，拉起被子蓋到下巴。被子裡她的腿還挨著我的腿，沒有挪開。book18.org
「幾點了。」book18.org
「快六點。」book18.org
「我今天上班。」book18.org
「請假。」book18.org
她側過頭看我。book18.org
「你怎麼知道我要請假。」book18.org
「你現在的狀態，去了也是摸魚。不如在家睡覺。」book18.org
她沉默了兩秒，然後把手從被子裡伸出來，摸到床頭柜上的手機。我看著她拿起手機，拇指按在home鍵上。book18.org
螢幕亮了。book18.org
她的表情在那一瞬間變了。book18.org
不是看到家明消息才變的。是看到家明的消息數量。四十多條未讀。從昨晚十一點到凌晨三點，從「寶貝我錯了」到「你在哪我來接你」到「你別嚇我」到「我求你了回我一句話」。book18.org
最後一條是凌晨四點半發的，只有四個字。book18.org
「我等你。」book18.org
李欣怡把手機螢幕扣在床單上。book18.org
「別看。」book18.org
「已經看到了。」book18.org
她咬了一下嘴唇。book18.org
「你覺得我應該怎麼辦。」book18.org
「你覺得呢。」book18.org
「我先問你的。」book18.org
我把被子掀開坐起來，伸了個懶腰。她在我旁邊縮了一下，把被子拽回去裹住自己。book18.org
「李欣怡，你問了我四年。每一次我都給你建議，每一次你都沒聽。所以這次我不建議了。」book18.org
她裹著被子坐起來，頭髮亂糟糟地散在肩上，鎖骨上有一個淺淺的紅印，是我昨晚留的。book18.org
「你生氣了。」book18.org
「沒生氣。」book18.org
「那你為什麼不給我建議。」book18.org
「因為這一次，你做決定。」我轉過身面對她。「你不是跟家明吵架跑出來找安慰的。你是跟家明分手，上了我的床。這是兩個不同的事。」book18.org
她安靜了。book18.org
很安靜。book18.org
然後她打開手機，點進家明的對話框。book18.org
四十多條消息從下往上滑。她的拇指劃得很快。我只看清了其中幾條。book18.org
「那個女同事我已經刪了。」book18.org
「我真的只愛你一個人。」book18.org
「你在哪我過來跪著跟你說話。」book18.org
「沒有你我會瘋的。」book18.org
她停在其中一條上，看了很久。book18.org
我也看到了那條。book18.org
「你每次跟我吵架就跑到他那裡去。你想過我的感受嗎。」book18.org
這條是凌晨兩點發的。兩點的時候，李欣怡正在我床上，被我操得喊我的名字。book18.org
李欣怡把手機放進被子裡。螢幕的光從被子縫隙里漏出來，照亮她小腹上一小塊皮膚。book18.org
然後她刪掉了那條消息。book18.org
接著她往上翻，把家明的消息一條一條刪掉。不是刪聊天記錄，是長按，刪除，確認。一條一條來，從凌晨四點半的「我等你」一直刪到昨晚十一點的「寶貝我錯了」。book18.org
刪到最後一條的時候，她停了一下。book18.org
然後刪掉了。book18.org
她把手機放回床頭櫃，螢幕朝下。book18.org
「你不是問我回不回去嗎。」book18.org
「嗯。」book18.org
「這就是答案。」book18.org
她轉過來，跪坐在床上，被子從肩膀滑下來，露出鎖骨和胸口，那個紅印在鎖骨下方，顏色比剛才深了一點。book18.org
「但是我有一個問題。」book18.org
「說。」book18.org
「你跟我，」她抿了一下嘴唇，「你是認真的對吧。」book18.org
「你覺得呢。」book18.org
「你回答我。」book18.org
她看著我的眼神和昨晚不一樣。昨晚是情緒上頭、是憤怒、是委屈、是酒精和眼淚混在一起的衝動。現在是清醒的，是六點鐘灰藍色晨光里乾乾淨淨的清醒。book18.org
這時候說的話才算數。book18.org
「李欣怡，我對你認真了四年。你跟別人在一起的時候我什麼都沒說。你每次回來哭我都沒趁人之危。」book18.org
我看著她。book18.org
「昨晚是你自己脫的衣服。你自己說的不回去了。」book18.org
「那你，」book18.org
「我的態度從來沒變過。」book18.org
她低下頭，手指在被子上畫圈。畫了三圈，抬起頭。book18.org
「那我跟家明的事，你能不能幫我處理一下。」book18.org
「怎麼處理。」book18.org
「他有個東西在我這兒。他家的鑰匙。你幫我還給他。」book18.org
「你自己不能還？」book18.org
「我不想見他。」book18.org
她說這四個字的時候語氣很平，但咬字特別清楚。不想見他。不是不敢見，是不想見。這兩個區別很大。book18.org
「可以。還有什麼。」book18.org
「還有，」她深吸一口氣，「他可能會來找你。他這個人脾氣上來會動手。」book18.org
「那就動手。」book18.org
她瞪大眼睛。book18.org
「你別跟他打。你不知道他有多瘋。」book18.org
「他有多瘋？」book18.org
李欣怡猶豫了一下，然後抬起手，撩開自己後腦勺的頭髮。手指點在靠近後頸的頭皮上。book18.org
「上個月。他用煙灰缸砸了牆。碎片飛到我後腦勺。縫了三針。」book18.org
我伸手過去，手指撥開她後頸的頭髮。頭皮上有一條細細的疤，兩厘米左右，顏色比周圍皮膚淺一點，縫針的痕跡還在。book18.org
「你當時怎麼說的。」book18.org
「我說我自己摔的。」book18.org
「跟我都說？」book18.org
她垂下眼睛。book18.org
「我覺得丟人。」book18.org
我把手從她後頸收回來，起身下床，走到衣櫃前面，拉開門。最上面一層，最裡面，一個鐵盒子。我拿下來，打開。book18.org
裡面是一把彈簧刀。黑色手柄，刀刃三寸，用了七八年，開合順滑。book18.org
李欣怡看到刀的時候臉色變了。book18.org
「你哪來的這個。」book18.org
「以前混過一陣。」book18.org
我把刀合上，放在床頭柜上。跟她手機並排。book18.org
「他來找我，我會讓他把話說完。但他要是動手。」book18.org
我看著她。book18.org
「我不會讓他碰到你。」book18.org
李欣怡盯著那把刀看了很久，然後把它拿起來，放進床頭櫃抽屜里，關上抽屜。book18.org
「不要。」book18.org
「不要什麼。」book18.org
「不要為了我跟人打架。不值得。」book18.org
「值不值得我自己判斷。」book18.org
她抬手捂住了我的嘴。book18.org
「你能不能聽我一次。」book18.org
她的手掌貼著我的嘴唇，有點涼，帶著昨晚殘留的我的味道。book18.org
「四年了。你什麼都聽我的。給你打電話你就來。叫你陪我吃飯你就到。我跟別人在一起你也不攔著。我跟他吵架你收留我。你什麼都聽我的。可這次你能不能聽我一次。」book18.org
她的聲音在抖。book18.org
「我不要你做我的打手。我要你做我的，做我的，」book18.org
她卡住了。那個詞在她嘴邊轉了兩圈，就是說不出來。book18.org
我把她的手從嘴上拿開。book18.org
「男朋友。」book18.org
她一愣。book18.org
「這個詞這麼難說？」book18.org
「不是，是因為，」她臉紅了，「因為說出來以後，好多事情就變了。你會變。我也會變。我們，就回不去了。」book18.org
「你覺得還回得去嗎。」book18.org
她低頭看了一眼床單。那片還沒幹的痕跡。book18.org
「回不去了。」book18.org
「那就往前走。」book18.org
我把她拉過來，讓她靠在我胸口。她沒反抗，臉貼著我的胸骨，耳朵正好按在心跳的位置。book18.org
「你聽好。我不做你的男閨蜜了。從昨晚開始就不是了。你做不了決定的時候我幫你做。你搞不定的局面我幫你搞。你害怕的時候我站你前面。你跟別人在一起的時候我等了四年。你現在是我的了，我不會再等。」book18.org
她的肩膀在抖。book18.org
然後她在我胸口悶悶地說了一句話。book18.org
「你四年前為什麼不追我。」book18.org
「你那時候有男朋友。」book18.org
「我單身了三個月。」book18.org
「你單身第一個月的時候，我問你要不要去看電影。你說好啊叫上小胖他們一起。我就沒再問了。」book18.org
她沉默了。book18.org
「我以為你在開玩笑。」book18.org
「我從不開你玩笑。」book18.org
她把臉從我胸口抬起來，眼睛又紅了，但沒哭。她吸了一下鼻子，用手腕蹭了一下眼角。book18.org
「我是個笨蛋對吧。」book18.org
「是的。」book18.org
「你就不能騙騙我。」book18.org
「騙你沒意思。」book18.org
她打了我一下。很輕。拳頭落在肩膀上，跟貓拍了一下差不多。book18.org
然後她的動作停住了。book18.org
她的手機在床頭柜上震動了。螢幕亮了，家明的頭像跳出來。電話。不是微信消息。是直接打電話。book18.org
手機在木質床頭柜上嗡嗡地轉圈。book18.org
李欣怡看著螢幕，沒有接。book18.org
響了十二聲，掛斷了。隔了五秒，又響了。book18.org
她伸手去拿手機，我以為她要接了。但她沒有。她按住電源鍵，關機。book18.org
螢幕黑了。book18.org
她把手機翻過去扣在床頭柜上，轉過來面對我。book18.org
「今天請假。」book18.org
「好。」book18.org
「你請嗎。」book18.org
「我又不上班。」book18.org
「對哦。你是自由職業的。」book18.org
她裹著被子下了床，赤腳走到客廳，在行李箱前蹲下來。打開箱子。裡面整整齊齊碼著八雙高跟鞋。細跟的、粗跟的、一字帶的、尖頭的。剩下的小格子塞了兩條裙子、一件外套和一套護膚品，最角落的位置擠著一隻毛絨兔子玩偶，耳朵被壓扁了。book18.org
她把那隻兔子拿出來，捏了捏兔耳朵。book18.org
「你看。我說我收拾東西，結果帶的全是鞋。充電器沒帶，內褲沒帶，帶了八雙鞋。」book18.org
「兔子帶了。」book18.org
她回過頭看我。book18.org
「這兔子是你送我的。」book18.org
我想起來了。兩年前她生日，我送了一隻巴掌大的毛絨兔子。當時包裝袋裡還塞了一張紙條，寫的是：這隻兔子不會跟你吵架。book18.org
「你還留著。」book18.org
「一直放在床頭。」她把兔子翻過來，兔子的肚子上縫了一小塊布補丁。「家明上次跟我吵架的時候扯過它，肚子撕開了。我自己縫的。」book18.org
她摸了摸那個補丁，然後把兔子放在沙發上，站起來。book18.org
「我想洗個澡。」book18.org
「去吧。」book18.org
「你，」book18.org
「嗯？」book18.org
「你跟我一起。」book18.org
她說完這句話就轉身往浴室走，耳朵尖紅透了。被子還裹在身上，拖在地上像婚紗的裙擺。走到浴室門口她才鬆手，被子滑落在門檻上，她赤身裸體地走進去，擰開水龍頭。book18.org
我跟進去的時候，熱水的水汽已經把鏡子蒙上了一層白霧。book18.org
她站在花灑下面，熱水從頭頂衝下來，頭髮貼在背上，水流沿著脊柱的凹槽往下淌，淌過腰窩，淌過臀縫。她閉著眼睛仰起頭，臉上的水珠被燈光照得閃閃發亮。book18.org
我走進花灑的水幕里。她睜開眼，水沾在睫毛上，視線有點迷濛。book18.org
「你家熱水器比以前好用了。」book18.org
「換了新的。」book18.org
「什麼時候換的。」book18.org
「上次你說水不夠熱之後。」book18.org
她愣了一下。book18.org
「那都是三個月前的事了。」book18.org
「嗯。」book18.org
她沒再說話。伸手按了一泵沐浴露在掌心，搓出泡沫，抹在我胸口。她的手指滑過我的胸骨、肋骨、腹肌，泡沫越搓越多。她的手停在我小腹上，手指沿著腹股溝的方向往下，碰到了恥骨的邊緣。book18.org
然後她停住了。book18.org
「你硬了。」book18.org
「你摸我我當然硬。」book18.org
她抬頭看我，水珠從額頭上滾下來，滾過鼻尖。book18.org
「昨晚是第一次嗎。」book18.org
「你指什麼。」book18.org
「你跟我。」book18.org
花灑的水聲很大，但她聲音不大，剛好讓我聽清。book18.org
「是第一次。」book18.org
「那你等了四年。」book18.org
「你算這個幹嘛。」book18.org
她沒有回答。她蹲下去。book18.org
熱水沖在她背上，濺起來打濕了我的大腿。她的手握住我的根部，虎口對著自己，嘴唇張開。book18.org
「你，」book18.org
她含進去了。book18.org
不是全含，是只含了前半截。嘴唇包住龜頭，舌尖抵著冠狀溝下面那條敏感帶，慢慢地舔了一圈。她的嘴很熱，比陰道還熱，舌頭軟得不像話。book18.org
我的手指插進她濕透的頭髮里，沒有按，只是搭著。book18.org
「你什麼時候學的。」book18.org
她含著我的龜頭抬起眼。book18.org
「沒學。」book18.org
聲音悶悶的，嘴唇還貼著我的龜頭沒鬆開。說話的氣流噴在上面，我的陰莖跳了一下。她感覺到了，眼睛彎了一下，像在笑。book18.org
然後她開始認真地含。book18.org
不是那種急急忙忙想讓你射的口交。是慢慢的，一口一口往裡吞，吞到三分之一就退出來，嘴唇抿緊了在龜頭上面用力啜一下，啜出聲音。然後再吞，這次深了一點，龜頭頂到她上顎軟軟的那塊肉，她用鼻子呼了一口氣，水從她鼻樑上滑下來。book18.org
她的手也沒閒著。一隻手握著根部上下套弄，套到龜頭的時候手腕轉半圈，手心包住冠狀溝揉一下。另一隻手托著囊袋，手指輕輕地揉，像揉兩枚剛出鍋的湯圓。book18.org
「舒服嗎。」book18.org
她吐出龜頭問了一句。嘴唇紅紅的，被熱水和口水泡得有點腫。book18.org
「嗯。」book18.org
「那我繼續。」book18.org
她又低頭含進去。這次吞得比之前都深，龜頭擠過舌根，捅進了咽門。她的喉嚨本能地收縮，乾嘔了一下，眼睛立刻泛出淚光。但她沒有退出來，她用鼻子深呼吸了兩下，強迫自己放鬆，讓喉嚨張開。book18.org
然後她把剩下的半截也吞了進去。book18.org
我的整個陰莖都在她嘴裡。她的鼻尖貼著我的小腹，嘴唇包在根部。喉嚨的軟肉一收一縮地按摩著龜頭，食道的溫度比口腔更高，像一整條濕熱的管道箍緊了我。book18.org
她維持了大概五秒，然後退出來，大口喘氣，口水拉了一條絲從嘴唇連到龜頭。book18.org
「好深。」book18.org
「你不用吞那麼深。」book18.org
「我想。」book18.org
她擦了擦嘴角的口水，站起來，踮起腳湊到我耳邊。book18.org
「我想讓你也舒服。」book18.org
我轉過身把她按在浴室牆上。瓷磚很涼，她後背貼上去的時候縮了一下，但我的手墊在她肩胛骨後面，隔開了冰涼的瓷磚。book18.org
「你已經讓我舒服了。」book18.org
「那你現在想幹嘛。」book18.org
我抬起她一條腿，膝蓋窩掛在臂彎里。book18.org
「干你。」book18.org
她扶著牆，花灑的水從旁邊斜著衝過來，打在她鎖骨上濺成水花。我扶著自己的龜頭對準她，她的腿根內側全是水，分不清是熱水還是她的水。book18.org
我進去了。book18.org
她悶哼了一聲，後腦勺靠著牆，嘴張開了。熱水沖在她臉上，她閉著眼睛，水從眼皮上淌下來，像在哭。但她沒哭。她在笑。book18.org
「好緊，還是，好大，你進來的時候，」book18.org
她的聲音斷斷續續，每被我頂一下就斷一個字。花灑的水聲壓住了她的叫聲，浴室里只有嘩嘩的水聲和她悶在喉嚨里的呻吟。book18.org
我比昨晚更快，更深。她陰道里還殘留著昨晚的精液，滑得不像話，每一下都發出噗嗤噗嗤的聲音，和花灑的水聲混在一起。book18.org
她快到了。雙腿開始抖，掛在臂彎里的那條腿繃直了腳背。手撐不住牆了，滑下來抓住我的肩膀，指甲摳進去。book18.org
「我要，我要到了，在這裡，站著，我第一次站著，」book18.org
「到了就到了。」book18.org
「你，你呢，你跟我一起，」book18.org
她的陰道開始痙攣，那個熟悉的、一下一下的收縮。book18.org
「射我裡面，快，射我裡面，我要你射滿我，跟昨晚一樣，」book18.org
我狠狠頂了最後一下，埋在最深處射了出來。精液衝過尿道的感覺從根部一路涌到龜頭，她的陰道也在同時絞緊，兩個人的高潮撞在一起，她整個人繃成一張弓，然後松下來，癱在我身上。book18.org
花灑還在沖。熱水把我們兩個人的身體澆得發紅。book18.org
她靠著我，呼吸慢慢平下來。book18.org
「……所以我們剛剛，算不算無套內射了兩次。」book18.org
「算。」book18.org
「萬一懷孕了怎麼辦。」book18.org
「那就生。」book18.org
她抬起頭看我。book18.org
「你不怕？」book18.org
「怕什麼。」book18.org
「怕孩子。」book18.org
「你生的我不怕。」book18.org
她被我這句話噎住了。嘴張了一下，又閉上，然後打了我一拳。這次比剛才重。book18.org
「你這個人。這種話不要隨便說。」book18.org
「我沒隨便說。」book18.org
她盯著我看了很久，水珠從她睫毛上滴下來。book18.org
「李欣怡，」我關了花灑，從架子上拿了浴巾披在她身上，「你要是不信，以後有的是時間驗證。」book18.org
她裹著浴巾，頭髮濕噠噠地貼在肩上，低頭看了看自己赤裸的腳，又抬頭看了看我。book18.org
「以後。」book18.org
「嗯。」book18.org
「你說的。」book18.org
「我說的。」book18.org
她突然笑了一下。不是昨晚那種哭哭笑笑的複雜表情，是很簡單的、乾乾淨淨的、像早晨六點鐘陽光一樣的笑。book18.org
「那早餐誰做。」book18.org
「我做。」book18.org
「你會做早餐？」book18.org
「煎蛋培根烤吐司。」book18.org
「還行。」book18.org
她裹著浴巾走出浴室，走到客廳，坐在沙發上，把那隻毛絨兔子抱在懷裡。兔子耳朵還是扁的，她用指頭搓了搓，想把耳朵搓圓。book18.org
我進廚房，打開冰箱。雞蛋還有三個，培根半包，吐司四片。夠了。book18.org
煎鍋加熱，培根放下去，滋啦一聲，香味飄出來。我打了三個雞蛋在旁邊，蛋黃圓滾滾的，蛋白透明。book18.org
客廳里傳來她的聲音。book18.org
「你家有咖啡嗎？」book18.org
「速溶的。」book18.org
「也行。在哪。」book18.org
「柜子第二層。」book18.org
她走進廚房，還裹著浴巾，頭髮用毛巾包了個髻。她從柜子里翻出速溶咖啡罐，又從消毒櫃里拿了兩個杯子。book18.org
「你喝嗎？」book18.org
「喝。」book18.org
她沖了兩杯，一杯放在我手邊，一杯自己捧著。她靠在廚房門框上，看我煎蛋。book18.org
「你知道嗎。」book18.org
「嗯？」book18.org
「我以前想過這個畫面。」book18.org
「什麼畫面。」book18.org
「就是，」她喝了一口速溶咖啡，「早上起來，有人在做早餐。我在旁邊看著。」book18.org
「家明沒做過？」book18.org
「他早上起不來。」book18.org
我沒接話。翻了一個蛋，蛋黃還是溏心的。book18.org
她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book18.org
「你把家明的鑰匙給我。」book18.org
「你不是讓我還？」book18.org
「我來還。」book18.org
她把咖啡放在料理台上，伸手問我要。我從褲兜里掏出來給她。那把鑰匙她昨晚放在我這裡，是一把銀色的防盜門鑰匙，鑰匙圈上串著一個很小的星巴克掛件。book18.org
她把鑰匙攥在手裡，攥了一會兒，然後放在我料理台上。book18.org
「你幫我扔掉。」book18.org
「不還了？」book18.org
「不還了。我的東西我下次去拿。讓他知道是我自己去的。不是派你去的。」book18.org
她把鑰匙往前推了一下。book18.org
「我不想讓他覺得，我靠男人對付他。我跟你，是我們的事。我跟他，是我自己的事。」book18.org
我看著那把鑰匙。星巴克掛件上印著一個笑臉，邊緣磨褪了色。book18.org
「行。」book18.org
我把培根蛋盛進盤子裡，吐司烤好了彈出來。她端著兩杯咖啡坐到餐桌旁，我把盤子端過去。book18.org
坐下來的時候，她的腳在桌子底下碰到了我的腳踝。book18.org
她沒有縮回去。book18.org
我們面對面坐在六點半的晨光里吃早餐。book18.org
她咬了一口吐司，嚼了兩下，突然說。book18.org
「我今天下班去搬東西。你能幫我嗎。」book18.org
「能。」book18.org
「然後我要過來住。不是吵架借住。是搬過來。」book18.org
她抬起眼睛。book18.org
「你同意就吃你的培根。不同意就直接說。」book18.org
我咬了一口培根。book18.org
她笑了一下，低下頭繼續吃吐司。吃到一半，她放下吐司，拿起手機。開機。book18.org
家明的電話和消息湧進來的時候，她沒看。她點進通訊錄，找到家明，拉黑。然後打開微信，點進家明的對話框，打字。book18.org
「你想要什麼我都會轉交給我朋友送過去。我們分手。不要再聯繫我。」book18.org
發出去之後，她把手機放在餐桌上，螢幕朝上。book18.org
過了三秒。book18.org
家明回復了。book18.org
「我不信。讓他來見我。」book18.org
李欣怡看了一眼螢幕，沒回。把手機翻過去，繼續吃吐司。book18.org
她咬了兩口，停下來。book18.org
「我家明的東西等會列個清單。你幫我去他家拿。」book18.org
「你不是說你自己去？」book18.org
「我想了一下。」她把咖啡喝完，杯子放在桌上。「他可能會動手。你說過你站我前面。所以我讓你去。」book18.org
我看著她。她沒躲我的視線。book18.org
「好。」book18.org
「但是你不能受傷。」book18.org
「我儘量。」book18.org
「不是儘量。是必須。」她的語氣突然硬起來。「你要是受傷了，我就不搬過來了。」book18.org
「這是什麼邏輯。」book18.org
「李欣怡的邏輯。」book18.org
她把餐巾紙揉成一團放在盤子裡，站起來，裹著浴巾走回客房。走到一半回頭。book18.org
「我去換衣服上班。晚上幾點方便？」book18.org
「隨時。」book18.org
「那就六點。你在家等我。」book18.org
她走進客房，關上門。book18.org
我繼續吃早餐。培根已經涼了，咖啡也涼了。但我還是吃完了。book18.org
吃完之後，我把她的那把鑰匙從料理台上拿起來，放在手心裡掂了掂。銀色鑰匙，星巴克掛件，笑臉磨褪了色。book18.org
我拉開廚房抽屜，最裡面，有一個鐵盒。裡面放著彈簧刀。我把鑰匙放進去，蓋上蓋子，推回抽屜。book18.org
然後我拿起手機，點開家明的朋友圈。book18.org
他最新一條是凌晨五點半發的。book18.org
「失去之後才懂得珍惜。」book18.org
配圖是一張日出照片，角度是從他家陽台往外拍的。那個陽台我去過。兩年前李欣怡搬家，我幫她搬箱子，在陽台上站了十分鐘。book18.org
我在那條朋友圈底下沒有點贊。沒有評論。book18.org
退出微信，把手機放在餐桌上，起身去洗盤子。book18.org
水龍頭的水衝到盤子上，油花散開，培根碎屑被衝進下水道。我洗了兩個盤子、兩個杯子、一個煎鍋。擦乾手的時候，客房門開了。book18.org
李欣怡換好了衣服。沒有化妝，頭髮只吹了個半干，扎了一個低馬尾。穿著她箱子裡唯一的一條裙子，深藍色，腰帶系得很緊。腳上是一雙帶細跟的裸色高跟鞋。行李箱拖在身後。book18.org
「我去上班了。」book18.org
「嗯。」book18.org
她走到玄關，換鞋的時候停了一下。book18.org
「晚上見。」book18.org
「晚上見。」book18.org
她拉開門，走廊的光湧進來。她站在光里回頭看了我一眼，然後走出去。book18.org
門關上了。book18.org
我坐在沙發上，拿起手機看了一眼時間。book18.org
七點過五分。book18.org
距離晚上六點，還有不到十一個小時。book18.org
門關上之後，我沒有坐太久。book18.org
七點二十。距離晚上六點還有十個多小時。我洗了盤子，擦了料理台，把李欣怡留在茶几上的啤酒罐扔進垃圾桶。兩罐，一罐喝了一半，一罐只喝了一口。book18.org
客房床單要換。我扯下來團成一團，塞進洗衣機。倒洗衣液的時候看見那灘痕跡已經在棉布上乾了，邊緣泛白，中間微微發硬。洗衣機注水的聲音嗡嗡響，我靠在洗衣機旁邊刷手機。book18.org
家明的朋友圈又更新了一條。book18.org
「有些人永遠不知道自己失去了什麼。」book18.org
底下三個共同好友點了贊，其中一個是小胖。小胖是我們四個人的共同朋友，當年李欣怡和家明在一起還是他牽的線。book18.org
我划過去。book18.org
八點半，洗衣機洗完。床單掛上陽台晾衣杆，窗簾拉開，六月的太陽已經曬進來了。我坐在沙發上給幾個客戶回了郵件，處理了兩個案子。自由職業的好處是時間靈活，壞處是收入不穩定。但這個月還行，剛結了一個項目，卡里有錢。book18.org
十一點，我出門買菜。book18.org
小區門口的菜市場還沒收攤。我買了一斤排骨、兩根玉米、一把小青菜。老闆娘認識我，稱排骨的時候多塞了兩塊。book18.org
「今天怎麼買這麼多？平時不都隨便買點。」book18.org
「家裡有人。」book18.org
老闆娘笑了一聲，沒多問。book18.org
回到家，排骨焯水，玉米切段，放進砂鍋里小火燉。湯滾了之後轉文火，咕嘟咕嘟的，廚房裡全是玉米排骨的甜香。book18.org
手機響了。book18.org
小胖發來微信。book18.org
「哥，欣怡是不是在你那兒？」book18.org
我看著螢幕，沒馬上回。小胖這個人不壞，但嘴快。他要知道了，等於半個朋友圈都知道了。book18.org
過了兩分鐘，他又發了一條。book18.org
「家明到處找她。說她手機關機了。」book18.org
我回了三個字：她沒事。book18.org
小胖秒回：那就好那就好。家明快瘋了，你勸勸欣怡唄，兩年了多可惜。book18.org
我沒再回。book18.org
下午兩點，李欣怡發來一張照片，是她工位上的電腦螢幕，上面貼著一張便利貼，寫著：今天準時下班！！！三個感嘆號，最後一個感嘆號尾巴畫了一顆歪歪扭扭的愛心。book18.org
底下跟著一行字：老闆下午不在，我四點半就跑。book18.org
我回：湯在燉。book18.org
她秒回：什麼湯。book18.org
玉米排骨。book18.org
三個大哭的表情。book18.org
「你瘋了。」book18.org
「怎麼了。」book18.org
「我哭了。在公司廁所里。」book18.org
「因為排骨湯？」book18.org
「不是。」隔了十幾秒，又來一條。「因為從來沒有人給我燉過湯。」book18.org
我看著這條消息，打了幾個字又刪了。最後只發了三個字：早點回。book18.org
她回了一個兔子點頭的表情。那隻兔子耳朵扁扁的，和她那隻毛絨兔子一模一樣。book18.org
下午四點四十五，門鈴響了。book18.org
我以為李欣怡提前回來了，打開門，外面站著的人不是她。book18.org
是小胖。book18.org
小胖站在門口，臉上的表情很複雜。複雜到五官都快皺到一起去了。他手裡提著兩杯奶茶，一杯已經喝了半杯，珍珠吸了一半。book18.org
「哥。」book18.org
「你怎麼來了。」book18.org
「我，」他猶豫了一下，「家明給我打了電話。」book18.org
我靠在門框上，沒讓他進來。book18.org
「然後呢。」book18.org
「他說欣怡在你這裡。他說你說的。說你昨晚收留了她。」小胖咽了一下口水，「他還說，他今天要來找你。」book18.org
「讓他來。」book18.org
「哥！」小胖急了，「你別這樣。家明那個人脾氣上來真的會動手。你知道他上次跟同事打架，把人家鼻樑打斷了嗎？」book18.org
我不知道。李欣怡沒說過。book18.org
「我不是來勸欣怡回去的。」小胖聲音低了一點，「我是來跟你說，家明下午給好幾個人打了電話。他在叫人。不是開玩笑的。」book18.org
「叫了幾個。」book18.org
「我不知道具體幾個。但他說，今晚要把欣怡接回去。誰攔著就打誰。」book18.org
我看著小胖。他額頭上有一層細汗，奶茶杯子被他捏得有點變形。book18.org
「謝謝你跑一趟。」book18.org
「你不跑嗎？帶欣怡出去躲一晚上也行啊。」book18.org
「不跑。」book18.org
小胖張了張嘴，還想說什麼。電梯叮的一聲響了。book18.org
李欣怡從電梯里走出來。她換了一雙平底鞋，高跟鞋裝在袋子裡拎著。看見小胖的時候愣了一下。book18.org
「小胖？你怎麼來了？」book18.org
小胖看看她，又看看我。book18.org
「我……我來送奶茶。」book18.org
他把另一杯沒開封的奶茶塞到李欣怡手裡。book18.org
「欣怡，你手機記得開機。我先走了。」book18.org
他轉身進電梯。電梯門關之前，他沖我使了個眼色。那個眼色很明確：小心。book18.org
李欣怡提著奶茶站在門口，看著我。book18.org
「小胖跟你說什麼了。」book18.org
「家明在找人。」book18.org
她的表情變了一下。不是害怕，是那種「我就知道」的疲憊。book18.org
「他以前打架的時候也這樣。叫一堆人。把人嚇住。其實真敢動手的就他一個。」她把奶茶放在鞋柜上。「但是你還是小心。他那個人不講規矩。」book18.org
「我也不講。」book18.org
她盯著我看了兩秒，然後走進來，把平底鞋踢掉，赤腳踩在木地板上。她先去廚房掀開砂鍋蓋子聞了一下，然後走到陽台上摸了摸床單，轉回來坐到我旁邊。book18.org
「床單你洗了。」book18.org
「嗯。」book18.org
「因為有血。」book18.org
我轉過頭看她。book18.org
「什麼血？」book18.org
「我的。」她說得很平靜。「昨晚不是第一次跟你做嗎。你進來的時候，有點疼。我以為沒事。早上洗澡的時候發現內褲上有一點點血絲。」book18.org
「怎麼不早說。」book18.org
「說了你就不做了？」book18.org
我沒說話。book18.org
「你看。」她靠過來，頭枕在我肩膀上。「所以我沒說。」book18.org
「以後這種事要說。」book18.org
「好。」她閉上眼睛。「湯什麼時候好。」book18.org
「再燉半小時。」book18.org
「那我睡一會兒。今天上班困死了。」book18.org
她枕著我的腿，側躺在沙發上，五分鐘不到呼吸就均勻了。頭髮散開鋪在我腿上，一隻手搭在肚子上，另一隻垂到地板。睡姿很放鬆，嘴唇微張，妝有點花了，睫毛膏在下眼瞼蹭了一點。book18.org
我低頭看著她。book18.org
四年。她在我沙發上睡過很多次。每一次都是因為別人，每一次醒來都會離開。只有這一次，是睡在我腿上的，是她說以後再也不會走的。book18.org
六點十分，湯好了。我關了火，沒有馬上叫醒她。book18.org
六點半，她自己醒了。揉著眼睛坐起來，頭髮亂蓬蓬的，臉上壓出沙發靠墊的紋路。book18.org
「幾點了。」book18.org
「六點半。」book18.org
「你怎麼不叫我。」她站起來去廚房，掀開砂鍋蓋子，深吸一口氣。「好香。先吃飯還是先去拿東西？」book18.org
「先吃飯。」book18.org
我把湯盛出來，一人一碗。她捧著碗坐在餐桌旁，喝了一口，燙得直吐舌頭，但還是咽下去了。book18.org
「好喝。」book18.org
「廢話。我燉了五個小時。」book18.org
她低頭喝湯，喝得很認真。一碗喝完又要了一碗。喝第二碗的時候她突然開口。book18.org
「你知道嗎，我跟家明在一起兩年，他從來沒給我做過一頓飯。一次都沒有。我加班到十一點回家，他在打遊戲。我問他吃了沒，他說吃了外賣。問我吃了沒。我說還沒吃。他說冰箱裡有速凍水餃。」book18.org
她又喝了一口湯。book18.org
「我當時覺得沒關係。男人嘛，不會做飯正常。」book18.org
「你現在覺得有關係了。」book18.org
「現在覺得，不是會不會做飯的問題。」她把勺子放在碗里。「是心裡有沒有你。他打遊戲的時候，排位賽不能中斷。但我加班到十一點，餓著肚子回家，他連外賣都沒幫我點一份。」book18.org
她抬起頭看著我。book18.org
「你不一樣。你記得我三個月前說過熱水不夠熱，你就把熱水器換了。你記得我喜歡吃玉米排骨。你記得我的兔子。」book18.org
「兔子是我送的。」book18.org
「但你記得我喜歡它。」book18.org
她說完站起來收碗。我把她按回椅子上。book18.org
「你坐著。」book18.org
「幹嘛。」book18.org
「從現在開始，你只管吃。碗我洗。」book18.org
她在椅子上愣了兩秒，然後嘴角抿起來，眼睛彎了一點弧度。book18.org
洗完碗是七點一刻。天還沒黑，六月的傍晚拉得很長，窗外的天空是深藍色的，邊緣泛著橙。book18.org
李欣怡坐在沙發上，用我的筆記本電腦寫清單。book18.org
「衣服不用全拿。就幾件常穿的。鞋子全部拿回來。護膚品在浴室柜子里。還有我的筆記本。工作用的那個，在書房桌上。充電器在我床頭柜上。還有我的身份證，在他那裡。上次幫他辦酒店入住的時候押的。」book18.org
她打完字，把電腦螢幕轉過來給我看。十幾項，分門別類，每項後面標了位置。book18.org
「還有，」她停了一下，「我床頭櫃里有一個信封。裡面是錢。三萬塊。是我借給他的。」book18.org
「什麼名義借的。」book18.org
「他說他媽媽生病。要五萬。我給了三萬。沒打借條。」book18.org
「要拿回來嗎。」book18.org
「拿不回來也沒關係。就當喂狗了。」book18.org
她說喂狗的時候語氣很平，但手指在膝蓋上攥緊了。book18.org
我說，「要。」book18.org
「要什麼。」book18.org
「要拿回來。三萬塊錢是他欠你的。不是分手了就算了。」book18.org
她抿了一下嘴唇。「我怕你去了就變成打架。」book18.org
「打架不是目的。但錢是你的。他欠你錢，你就有權利要回來。」book18.org
她沉默了幾秒，然後點了點頭。book18.org
「那你小心。」book18.org
我站起來，把手機和車鑰匙裝進兜里。走到玄關換鞋的時候，李欣怡跟過來。她從後面抱住我的腰，臉貼在我後背上。book18.org
「我有個要求。」book18.org
「說。」book18.org
「不管發生什麼，八點之前回來。」book18.org
「為什麼八點。」book18.org
「因為八點鐘電視劇更新。我要跟你一起看。」book18.org
我轉過身。她抬起頭看我，眼眶沒有紅。book18.org
「李欣怡。」book18.org
「嗯。」book18.org
「你這輩子第一次要求一個男人八點之前回家，居然是為了看電視劇。」book18.org
她噗嗤笑出來。笑了一聲，忍住了，又笑了一聲。book18.org
「那你答應不答應。」book18.org
「答應。」book18.org
我拉開門。走廊燈已經亮了。book18.org
家明家在南三環，開車過去二十五分鐘。book18.org
他住的是一個老小區的二樓，兩室一廳。我停好車，在樓下站了一分鐘。二樓的窗戶亮著燈，窗簾拉了一半，有個人影在晃。book18.org
樓道里有一股炒辣椒的味道，感應燈壞了一盞，二樓拐角是暗的。我站在門口，防盜門上貼著一張褪色的福字，是前年過年李欣怡貼的。她當時跟我說，家明家太素了，貼個福字喜慶。book18.org
我敲了三下。book18.org
裡面有人走動的聲音。拖鞋踢踏踢踏走過來，停住。貓眼裡亮了一下。有人在外面往裡看。book18.org
然後門開了。book18.org
家明站在門口。book18.org
他比我矮半頭，身材偏瘦，但骨架不窄。穿著一件黑色T恤和牛仔褲，頭髮亂糟糟的，眼睛底下青了一片，一看就是一夜沒睡。book18.org
他看見我，臉上的表情在零點幾秒之內變了三次，從期待到失望到憤怒。他越過我的肩膀往後看了一眼，確認李欣怡沒跟來。book18.org
「她呢。」book18.org
「在家。」book18.org
「讓開。」book18.org
「不讓。」book18.org
他一隻手撐著門框，身體前傾，壓低了聲音。book18.org
「你知道我跟她在一起多久嗎。兩年。你算什麼東西。」book18.org
「算她不回去的理由。」book18.org
他的眼睛眯起來。顴骨上有一塊青紫，不知道是昨晚自己砸的還是怎麼弄的。book18.org
「我再說一遍。讓她出來見我。」book18.org
「她不想見你。」book18.org
他咬緊了後槽牙。下頜骨鼓了一下。book18.org
然後他往後退了一步。book18.org
我以為是讓步。不是。他退後是為了拉開門讓裡面的人出來。book18.org
客廳里站起來三個人。book18.org
一個是寸頭，肩膀很寬，穿著緊身背心，兩條花臂。一個是瘦長條子，戴著眼鏡，手裡轉著一根伸縮甩棍。還有一個站在陽台門口，看不清臉，手上戴著一副露指手套。book18.org
四個人。book18.org
「我說了，」家明靠在玄關柜上，抱起胳膊，「誰攔著我就打誰。」book18.org
我掃了一眼屋裡的格局。客廳大概二十平，茶几推到了牆角，騰出了一片空地。沙發上有兩個啤酒瓶，茶几上還有半瓶白酒，瓶蓋沒擰。book18.org
「我不是來打架的。」book18.org
「那你來幹嘛。」book18.org
「拿她的東西。」book18.org
家明笑了一聲。不是真笑，是那種從鼻子裡噴出來的氣聲。book18.org
「拿東西。你拿什麼。她人都是我的，她的東西也是我的。」book18.org
「她不是你的。」book18.org
「你說什麼？」book18.org
「她從來都不是你的。」book18.org
家明臉色變了。book18.org
寸頭從沙發上站起來，走到家明旁邊。他比我高，大概一米八五，俯視著我。book18.org
「兄弟，人家兩個人的事。你插什麼手。」book18.org
「現在是她跟我，兩個人的事。」book18.org
寸頭愣了一下，然後扭頭看家明。book18.org
家明的臉已經漲成了醬紅色。他推開寸頭，衝過來揪住我的領口。book18.org
「你再說一遍。」book18.org
「她跟我在一起了。」book18.org
他的拳頭掄起來的時候我看見了。右手握拳，從腰側起，目標是我的鼻樑。速度不慢，但動作太大了，從起手到落點全程沒有變線，是個練過拳擊的人不會犯的錯誤。book18.org
我沒躲。book18.org
他的拳頭停在了離我鼻尖三厘米的位置。book18.org
不是因為收住了。book18.org
是因為我的彈簧刀彈開了，刀刃卡在他右手手腕內側的動脈上。刀背貼著皮膚，刀刃朝外，他再往前一厘米，割到的是他自己的橈動脈。book18.org
「你，」book18.org
「我說了，不是來打架的。但你動手，我也不白挨。」book18.org
我的聲音壓得很低，只讓他一個人聽見。book18.org
寸頭沒看到刀。他只看到家明的拳頭停在我面前不動了。book18.org
「家明？咋了？」book18.org
家明咽了一口口水。喉結滾了一下。他的手腕在刀背上不敢動，手指慢慢鬆開，從我領口上滑下來。book18.org
「沒事。」book18.org
他收回手。我合上刀，放回褲兜里。動作很快，客廳里那三個人沒看清。book18.org
寸頭皺著眉頭。book18.org
「到底打不打？」book18.org
「不打。」家明轉過身，往客廳走了幾步。「讓他拿。」book18.org
「啥？你不是說今晚要去接嫂子，」book18.org
「我說讓他拿。」book18.org
家明吼了一聲。寸頭不說話了，坐到沙發上，拿起啤酒瓶喝了一口。book18.org
我走進玄關，穿過客廳。瘦長條子手裡的甩棍還沒收起來，眼鏡片反著燈管的白光。陽台門口那個人一直沒說話，只是側身讓開了路。book18.org
我推開臥室門。book18.org
他們的臥室。book18.org
兩年前李欣怡搬進這間臥室的時候，發過一張照片給我。照片里她站在床邊比了個耶，說終於有自己的小窩了。那時候床單是米色的，床頭柜上放著一盞小檯燈。book18.org
現在床單是灰的，檯燈不見了，床頭柜上堆著外賣盒子和空水瓶。窗簾很久沒洗，邊角發黑。房間裡有股煙味混著泡麵的味道。book18.org
我拉開衣櫃。李欣怡的衣服還掛在左邊那一側，占三分之一的位置。右邊是家明的T恤和牛仔褲，亂七八糟地塞著。book18.org
我拿出手機對著衣櫃拍了一張。book18.org
然後開始收拾。book18.org
她交代的衣服、鞋子、護膚品，按清單一件一件來。衣服疊好放進帶來的袋子裡，鞋子裝進鞋盒，護膚品用保鮮袋包好防漏。book18.org
書房桌上她工作用的筆記本還在，合著，螢幕上貼了一張便利貼：記得備份。我打開確認了一下能開機，關掉裝進電腦包。充電器、身份證、床頭櫃里的信封，我拉開抽屜，信封還在，裡面三沓錢，銀行封條還沒拆。放進隨身包里。book18.org
衣櫃最底層有一個小收納箱。我拉出來打開。book18.org
裡面是照片。拍的是一年前他們去三亞旅遊的時候。李欣怡穿著碎花裙子，在海邊笑得眼睛眯成縫。家明在旁邊摟著她，表情有點勉強。book18.org
照片底下壓著一個小盒子。打開，是一條銀項鍊。吊墜是一個字母L。book18.org
這是李欣怡送給家明的生日禮物。L是他姓氏的首字母。她當時花了半個月工資買的。book18.org
我把照片放進包里。項鍊拿在手裡，站起來，走回客廳。book18.org
家明坐在沙發上，手裡捏著那半瓶白酒。酒瓶里的液面晃來晃去，他的手在抖。不是因為害怕，是氣。那種快壓不住的、從牙縫裡往外滲的氣。book18.org
「東西拿完了？」book18.org
「拿完了。」book18.org
「那就走。」book18.org
我把項鍊放在茶几上。銀鏈子在玻璃面上滑了一下，停在家明手邊。book18.org
「她還你的。」book18.org
家明低頭看著那條項鍊。看了很久。book18.org
然後他伸手把項鍊拿起來，捏在手心裡，手指收緊。再鬆開的時候，項鍊斷了。不是扯斷的。是銀鏈子本來就細，他發力一捏，扣環崩開了。鏈子從手心滑落，掉在茶几上，斷成兩截。book18.org
「她說還就是還了？」book18.org
他的聲音開始抖，不是哭，是怒到極致的那種抖。book18.org
「她說分手就分手了？兩年。我陪了她兩年。你們認識幾年？四年對吧。四年她都沒跟你在一起，現在突然就在一起了？你信？」book18.org
「信不信是你的事。」book18.org
「她是不是在我跟你吵架之前就跟你了。」book18.org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聲音壓得很低，但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嗓子眼裡擠出來的。客廳里另外三個人的目光全部聚焦在我身上。book18.org
「不是。」book18.org
「你他媽騙誰呢。」他站起來，把酒瓶重重墩在茶几上，瓶底磕在玻璃面上發出刺耳的悶響。「我每次跟她吵架她就往你那兒跑。每次。我一開始覺得沒什麼，男閨蜜嘛，她說你們是純友誼。我他媽還真信了。」book18.org
他往前邁了一步。book18.org
「結果呢？純友誼？純到她剛跟我分手就上了你的床？」book18.org
我沒說話。book18.org
沉默就是默認。他看懂了。book18.org
「我就知道。」他笑了一聲，笑得很古怪，嘴角在抽。「我就他媽知道。你們倆遲早的事。我每次跟她說，她還跟我生氣。說我不信任她。說你們之間清清白白。」book18.org
他轉過去，對著寸頭攤開手。book18.org
「清清白白。聽見沒。清清白白。」book18.org
寸頭沒說話，那根甩棍在手裡轉了一圈。陽台門口那個露指手套走過來了，站在家明身後。客廳里的氣壓在降。book18.org
「我跟你講。」家明轉回來，手指點著我的胸口，沒有碰上去，只是虛指著。「你今天把東西拿走可以。但她本人，早晚會回來。她每次都會回來。你等著看。」book18.org
「她這次不會了。」book18.org
「你憑什麼這麼說。」book18.org
「憑她刪了你所有聯繫方式。憑她自己做的決定。憑她今天早上在我家的餐桌上說，我跟你是我們的事，我跟他是我自己的事。」book18.org
家明的臉色在我說到「我家」的時候變了。不是怒，是一種他壓了好久終於壓不住的東西。book18.org
他把茶几上的酒瓶拿起來，仰頭灌了一大口。酒從嘴角淌下來，滴在黑色T恤上。book18.org
「你。」他放下酒瓶，擦了一下嘴。「你到底有什麼。你房子沒我大。你車沒我好。你一個月掙多少？自由職業，說得好聽。不就是沒正經工作嗎。」book18.org
他往後退了一步，指著他自己的客廳。book18.org
「你看到沒。這套房子是我的。首付是我家出的。欣怡搬過來的時候連房租都不用交。她跟著我過日子，有保障。你呢？你能給她什麼。」book18.org
「我給的，跟你給的不一樣。」book18.org
「哪裡不一樣。」book18.org
「你給她房子，她給你做飯。你給她錢，她給你處理同事關係。你們是交換。你從來沒有把她當成一個人來對待。」book18.org
「放屁。」book18.org
「那你告訴我，她加班到十一點餓著肚子回家，你在幹什麼。」book18.org
他張了張嘴，沒有立刻說出話。book18.org
「你在打遊戲。排位賽不能中斷。她餓著肚子自己翻冰箱找速凍水餃。你說你愛她。」book18.org
我把項鍊的斷口對著他。book18.org
「這條項鍊，她花了半個月工資買的。你剛才捏斷了。跟捏一張紙巾一樣。」book18.org
家明的喉結滾了一下。book18.org
寸頭站起來。book18.org
「行了別說了。東西拿完就走吧。」book18.org
「還有一個東西。」book18.org
我拿出個空信封book18.org
「三萬。你問她借的。說是你媽生病。」book18.org
家明盯著那個信封，臉色在燈光下變得很難看。book18.org
「這筆錢，」我敲了一下信封，「她說不拿回來也沒關係，就當喂狗了。但我說不行。你得還。這是你欠她的。分手了也得還。」book18.org
「你憑什麼。」book18.org
「憑欠債還錢，天經地義。」book18.org
他把酒瓶舉起來，我身邊的寸頭後退了半步。但家明沒有砸我。book18.org
他把酒瓶砸在了茶几上。book18.org
酒瓶炸開，白酒和玻璃渣一起濺開，灑在茶几上、沙發上、那條斷成兩截的項鍊上。客廳里全是刺鼻的酒精味。book18.org
「你他媽算老幾來教育我。」book18.org
他衝上來，寸頭從側面抱住了他。book18.org
「家明！冷靜！」book18.org
「放開我！」book18.org
他的力氣不小。寸頭一個快兩百斤的人差點沒抱住。瘦長條子和露指手套也圍過來，一個攔腰一個抓手。book18.org
我站在茶几對面，一動不動地看著他。book18.org
「我問你一個問題。」book18.org
他停止了掙扎，被三個人架著，胸口劇烈起伏。book18.org
「你砸手機的時候，手機摔了。你砸牆的時候，碎片飛到欣怡後腦勺，縫了三針。你剛才砸酒瓶，要是碎片飛到我臉上，你打算賠多少錢。」book18.org
他愣住了。book18.org
「你打架的時候從來不覺得自己有問題，對吧。每次都是別人惹你。別人疑神疑鬼。別人讓你不爽。你從來沒有想過，你砸牆的時候，欣怡就在你旁邊。」book18.org
「我，」他的聲音突然啞了，「我不知道那個碎片，我不知道她縫了針。」book18.org
「她跟你說過嗎。」book18.org
「……沒有。」book18.org
「因為你沒問過。她後腦勺縫了三針，回來跟你說她自己是摔的。因為她覺得丟人。」book18.org
他不再掙扎了。寸頭慢慢鬆開手。book18.org
家明站在碎玻璃中間，赤著腳，眼睛盯著地上那條斷掉的項鍊。book18.org
「她還疼嗎。」book18.org
「現在問這個，晚了。」book18.org
我把信封往前推了一下。book18.org
「三萬塊。你自己的事自己處理。欣怡不會再回來了。但你欠的債，今天就要還。這是你的體面。」book18.org
他站在那兒。三個朋友圍在他身邊。客廳里只有酒精味和茶几上滴答滴答往地上滴的白酒聲。book18.org
過了很久。book18.org
他從褲兜里掏出手機。螢幕碎了，一角裂成蜘蛛網。他點開手機銀行，手指在裂屏上戳了幾下，然後抬頭看我。book18.org
「帳號。」book18.org
我報給李欣怡的支付寶帳號。book18.org
他低頭操作。拇指在裂屏上劃，劃了三次才成功。最後一按，他深吸一口氣，把轉帳成功的頁面翻過來給我看。book18.org
三萬塊。備註寫的是：還錢。book18.org
「夠了吧。」book18.org
「夠了。」book18.org
我把信封收進隨身包里，拎起所有的袋子，轉身往外走。book18.org
走到玄關的時候，家明的聲音從背後傳過來。book18.org
「你告訴她。」book18.org
我停住，沒回頭。book18.org
「告訴她什麼。」book18.org
「告訴她……」他頓了一下，「那三針，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book18.org
我沒回答。拉開門，走進樓道。book18.org
樓下，六月的晚風是熱的。我坐到車裡，把所有東西放進后座，發動引擎，掛擋。book18.org
八點差五分。book18.org
李欣怡坐在沙發上，穿著我的T恤和運動短褲，頭髮盤成一個丸子。電視開著，停在電視劇的片頭曲。茶几上擺著兩個洗好的水果盤，一個放葡萄一個放切成塊的西瓜。還放了一盒沒拆封的爆米花。book18.org
看見我進門，她站起來。book18.org
「你回來了。」book18.org
「嗯。」book18.org
「沒受傷？」book18.org
「沒。」book18.org
她走過來，繞著我轉了一圈，查看了後腦勺和後背，確認沒有血、沒有淤青、沒有撕破的衣服。停在我正面，她看著我手裡的大包小包。book18.org
「東西都拿了？」book18.org
「拿了。還有這個。」book18.org
我把她手機打開，給她看支付寶餘額。三萬塊。備註：還錢。book18.org
她盯著螢幕。book18.org
沉默了三秒。book18.org
然後她笑了一聲。笑聲很短，像被人掐了一下又鬆開。book18.org
「他怎麼肯還的。」book18.org
「他欠你的。」book18.org
「就因為這個？」book18.org
「還因為，」我把手機收起來，「我跟他說了你後腦勺縫三針的事。他不知道。」book18.org
她臉上的笑收了。book18.org
「你跟他說了。」book18.org
「嗯。」book18.org
「他什麼反應。」book18.org
「他沒說話。但我走的時候，他讓我告訴你，他不知道那三針。」book18.org
她低下頭，手指按住後腦勺那個位置。頭髮盤起來之後，那條兩厘米的疤露在外面。book18.org
「所以呢。」book18.org
「沒什麼所以。錢還了，東西拿了，你們兩清了。」book18.org
「我說的不是錢。」book18.org
她抬起頭。眼睛是乾的，但眼眶在發酸。book18.org
「我說的是兩年。兩年怎麼兩清。」book18.org
我把手裡的袋子放在地上，走過去，站在她面前。book18.org
「清不了。也不用來清。兩年是你的經歷，不是你的債務。你不需要從裡面徹底乾淨地走出來。你只需要不回去。」book18.org
她眨了一下眼。book18.org
然後伸手抱住我的腰，臉埋進我的胸口。抱了很久。久到電視劇的片頭曲已經循環了三遍。book18.org
她抬起頭。book18.org
「你知道我今天在公司想什麼嗎。」book18.org
「什麼。」book18.org
「我在想，如果你沒來拿東西，如果家明跑到公司來找我，我怎麼辦。以前每次吵架，我都等他來找我。來找我的時候，我就會覺得他還是在乎我的。」book18.org
「現在呢。」book18.org
「現在我不需要他來找我了。因為我已經找到人了。」book18.org
她踮起腳，在我嘴角上親了一下。book18.org
「快點放東西。電視要開始了。」book18.org
「你等我一個小時就為了看電視劇。」book18.org
「對。所以快點。」book18.org
她拉我坐到沙發上，把西瓜塞進我手裡。電視開始放正片，古裝劇，男女主在雨中吵架，台詞狗血得不行。她看得很認真，一邊看一邊罵女主戀愛腦。book18.org
看到一半，她靠過來，頭枕在我肩膀上。book18.org
「對了。」book18.org
「嗯。」book18.org
「小胖剛才又發消息了。」book18.org
「說什麼。」book18.org
「說家明把他踢出群了。」book18.org
「你們那個四個人的群？」book18.org
「嗯。現在只剩三個了。」book18.org
她看著電視螢幕，語氣很隨意。book18.org
「我退了。」book18.org
「你退了群？」book18.org
「對。自己退的。不是被踢的。」她拿了一顆葡萄塞進嘴裡。「我跟他在一起的時候加的群，分手了沒必要留著。」book18.org
她嚼著葡萄，腮幫子鼓起來。book18.org
「我把你的號拉進去了。」book18.org
「什麼？」book18.org
「你以後就是三個人里的第四個人。」book18.org
「你們那個三人群聊的是四個人之間的事。」book18.org
「現在你是我們的人。」book18.org
她說完把遙控器按了暫停，轉過來面對我。book18.org
「李欣怡。」book18.org
「嗯？」book18.org
「你這是公開了。」book18.org
「你怕？」book18.org
「不怕。」book18.org
「那就好。」她按了播放鍵，又靠回來。「因為我已經在群里發了。」book18.org
我看著電視螢幕。男女主在雨中抱在一起了，背景音樂響得震天。book18.org
李欣怡在我肩膀上說。book18.org
「我說的是，我搬到我男朋友家了。就是你們認識的那個。」book18.org
她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很淡，但耳朵紅了。電視的光打在她臉上，我低頭看她。她假裝專心看電視，但嘴角往上翹了一點。book18.org
我把她摟緊了一點。book18.org
電視劇放到一半的時候，她突然輕聲說了句，「湯還有剩的。」book18.org
電視劇放完了。book18.org
李欣怡窩在沙發角落裡，腳搭在我腿上，遙控器掉在地板上。螢幕上滾動著片尾字幕，她沒看。她在看我。book18.org
「看什麼。」book18.org
「看你。」book18.org
她翻了個身側躺著，手撐著腦袋。T恤領口歪向一邊，鎖骨露了大半。運動短褲的抽繩鬆了，褲腰垮在胯骨上。book18.org
「你今天去家明那裡，」她停了一下，「他有沒有說什麼。」book18.org
「說了很多。」book18.org
「最讓你記住的是哪句。」book18.org
「他讓我告訴你，那三針他不知道。」book18.org
她沉默了幾秒，然後坐起來把靠墊抱在懷裡。book18.org
「他這個人就是這樣。傷害完了才知道自己傷害了。煙灰缸砸牆的時候不看旁邊有沒有人，砸完了也不問有沒有受傷。要到分手了，有人告訴他了，他才說不知道。」book18.org
她把靠墊放在一邊。book18.org
「算了。不說他了。」book18.org
她站起來，走到客房門口。門框上她中午貼了一張便簽紙，寫著：李欣怡的房間。字跡是她的，有點歪，便簽紙翹了一個角。book18.org
「進來。」book18.org
她推開門，回頭看我。床頭燈開著，床單是新換的，淺灰色，棉布的摺痕還在。book18.org
我站起來走過去。她伸手抓住我的衣領，把我拉進門裡。book18.org
「先聲明一件事。」book18.org
「嗯。」book18.org
「這次不是一時衝動。我今天一整天都在想這件事。上班的時候在想，坐地鐵的時候在想，在沙發上等你回來的時候也在想。」book18.org
她的手從衣領滑到我胸口，掌心貼住心臟的位置。book18.org
「我想的是，你這個人，我等了四年才發現。」book18.org
她踮起腳，嘴唇碰了一下我的下巴。book18.org
「所以今晚要久一點。」book18.org
她退後兩步，坐到床邊。兩條腿垂在床沿，光著的腳踩在地板上。抬起頭看著我，手指捏住T恤下擺，往上掀。book18.org
不是昨晚那種帶著賭氣和情緒化的脫法。是慢慢地，一寸一寸地，布料從腰腹升到胸口，鎖骨，肩膀，手臂。T恤從她頭頂脫下來，頭髮被扯亂了幾縷，散在肩頭。book18.org
胸罩還是淡粉色，和指甲一個顏色。但款式換了。不是昨晚那件。昨晚那件掛在床尾，今天中午她洗了晾在陽台上，還沒幹。這件是新的。蕾絲邊，中間有一個很小的蝴蝶結。book18.org
「看到了？」book18.org
「看到了。」book18.org
「今天中午出去買的。旁邊那個商場。內褲也買了。一套。」book18.org
她站起來，拇指勾住短褲褲腰往下褪。短褲落到腳踝，她踢開，赤身裸體站在我面前，只穿了一套新內衣。book18.org
「你，」我的聲音啞了一下，「什麼時候買的。」book18.org
「下午。你出門之後。我去商場買了內衣、睡衣、拖鞋、牙刷。還有這個。」book18.org
她彎腰從床頭櫃抽屜里拿出一個東西，放在床上。book18.org
一盒保險套。沒拆封。book18.org
「昨晚兩次都沒戴。今天早上在浴室也是。我去藥店的時候人家問我買什麼，我說驗孕棒。買完了又回去買了一盒這個。店員看我的眼神，我臉紅了半天。」book18.org
她把盒子拿在手裡，拆開，抽出一片放在枕頭底下。book18.org
「剩下的收起來。先用一片。」book18.org
她說先用一片的時候耳朵紅了。昨晚主動脫衣服的時候沒紅。今早說「你跟我一起洗澡」的時候沒紅。買保險套的時候臉紅了。從枕頭底下拿出來的時候耳朵紅了。book18.org
這就是李欣怡。book18.org
能在氣頭上脫衣服，能在情緒里做決定，但真正讓她害羞的，是那些意味著「以後」的東西。是準備。是規劃。是承認「我們還會做很多次」。book18.org
我走過去把她拉到懷裡。她手裡還攥著那盒保險套，硬紙盒硌在我胸口。book18.org
「李欣怡。」book18.org
「嗯。」book18.org
「你今天想清楚了什麼。」book18.org
她抬起頭，眼睛在床頭燈的暖光里亮晶晶的。book18.org
「想清楚了四件事。」book18.org
她的手貼上我的臉。掌心很軟，指尖微涼。book18.org
「第一件事。」book18.org
她解開我襯衫的第一顆扣子。動作很慢，手指沒有昨晚那麼抖。book18.org
「四年前你問我去不去看電影。我說叫小胖他們一起。你沒再問了。我以為你在開玩笑。現在知道了。你從來沒有跟我開過玩笑。」book18.org
第二顆扣子。book18.org
「第二件事。每次我跟別人吵架跑來找你，你都說不是我的問題。我以為是朋友的安慰。現在知道了。你說的是真話。真到你不忍心趁機碰我。」book18.org
第三顆扣子。襯衫敞開。她的手指貼著我的肋骨往下滑。book18.org
「第三件事。有一次我在你家沙發上睡著了。醒來發現身上蓋了毯子。你不在旁邊。你去了客廳睡。我以為你嫌我占地方。現在知道了。你怕你忍不住。」book18.org
第四顆扣子。襯衫從肩上褪下來，落到地上。她的手指停在皮帶扣上。book18.org
「第四件事。三個月前我說你家熱水不夠熱。你換了熱水器。你什麼都沒有說。如果家明不問，我永遠不知道是三個月前。你做了，但你不說。這是你最可怕的地方，也是最讓我，最讓我，」book18.org
她停住了。那個詞卡在喉嚨里。book18.org
「讓我覺得，我這四年的純友誼，不是純友誼。是我瞎。」book18.org
她把皮帶扣彈開，褲子褪下去。然後退後一步，坐在床沿上，背對著床頭燈。光線從她背後打過來，勾出肩膀和腰的輪廓。book18.org
「所以今晚是第三次。但我今天想了一整天。所以算第一次。」book18.org
她躺下去，頭落在枕頭上。頭髮散開，雙手放在身體兩側。不是昨晚那種緊張的、手指抓著床單的姿勢。是放鬆的，攤開的，手心朝上。book18.org
「你來。」book18.org
我俯身下去。book18.org
嘴唇落在她額頭上。她的睫毛顫了一下。然後是眉心，鼻尖，人中。她閉著眼睛，呼吸不急，胸口微微起伏。book18.org
嘴唇到她嘴唇的時候，她先張開了。book18.org
不是撞，不是咬，不是昨晚那種帶著酒氣和眼淚的橫衝直撞。是柔軟的、試探的、她的舌尖先碰到我的下唇，碰了一下又縮回去，像怕燙。然後再次探出來，這次慢慢滑進我嘴裡，舌尖蹭著我的舌尖。book18.org
她接吻的時候喉嚨里發出了一聲很輕的聲音。不是呻吟，是那種吃到好吃的東西時無意識的哼哼。book18.org
我的手指繞到她背後，解開胸罩的搭扣。淡粉色的蕾絲鬆開了，從肩膀上滑下來。她抬手配合了一下，讓肩帶滑過手臂。胸罩抽出來的時候帶掉了幾根頭髮。book18.org
她赤裸著上半身躺在我床單上。鎖骨下方昨晚留的紅印已經淡了，變成淺粉色。乳頭比昨晚更硬，顏色更深了一點。book18.org
「今天在公司，」她突然開口，「我去廁所的時候照了鏡子。這裡。」book18.org
她指著鎖骨上那個紅印。book18.org
「用遮瑕膏蓋了半天。怕同事看見。中午吃飯的時候晶晶問我，脖子怎麼了。我說蚊子咬的。她說你家蚊子這麼大的嘴。」book18.org
她笑了一下。我沒笑。我低頭含住了那顆乳頭。book18.org
她的笑聲斷在喉嚨里，變成一聲喘。book18.org
「你，不要突然，嗯，」book18.org
我用牙齒輕輕地叼住乳尖，舌尖抵著頂端轉了一圈。她的背弓起來，手指插進我頭髮里。book18.org
「你每次都這樣。先不打招呼，然後，」book18.org
她沒說完。我的手從她小腹往下滑，指尖勾住新買的內褲邊緣，往下褪。淡粉色蕾絲，和胸罩一套。臀部抬起來配合我，內褲褪過膝蓋的時候，她自己踢掉了。book18.org
她全裸了。book18.org
和昨晚一樣。和今早一樣。但她躺著的姿勢不一樣。昨晚是蜷著的，帶著防禦。今早浴室里是站著的，重心不穩。現在她躺平了，四肢攤開，微微屈膝，大腿內側的皮膚在床頭燈下泛著細密的汗光。book18.org
我看著她。她的身體是那種二十六歲的、有了一點閱歷但還保留著年輕線條的身體。腰很細，大腿不粗不細，小腿修長。恥骨上緣有兩指寬的一道很淡的疤。以前沒注意到。book18.org
「這是怎麼弄的。」book18.org
她低頭看了一眼。book18.org
「小時候翻牆摔的。縫了兩針。」她用手指摸了摸那道疤。「你眼睛真尖。家明從來沒注意到。」book18.org
「因為他不看你。」book18.org
「你呢。」book18.org
「我在看。」book18.org
我低下頭，嘴唇貼在那道疤上。很輕地碰了一下。她的腹部肌肉縮了一下，然後放鬆了。book18.org
「小時候的李欣怡。」book18.org
我又往上一點，嘴唇落在她肚臍旁邊。book18.org
「大學時候的李欣怡。」book18.org
再往上，肋骨，心臟的位置。隔著皮膚，她的心跳很快。book18.org
「現在的李欣怡。」book18.org
最後嘴唇落在她嘴唇上。book18.org
「以後的李欣怡。」book18.org
她看著我的時候，眼眶裡沒有淚。但有什麼東西在裡面閃了一下，很快。book18.org
「你連我的疤都親。」book18.org
「連你的疤都親。」book18.org
她伸手拉低我的頭，吻我。這次不是試探了。是確認。是那種確認過了、被確認過了、還要再確認一遍的吻。她的嘴唇貼著我的嘴唇，舌頭在我嘴裡，手在我後背上，手指沿著脊柱往下摸。book18.org
然後她突然停下來。book18.org
「等一下。」book18.org
「怎麼了。」book18.org
「昨晚是你戴套了嗎。」book18.org
「沒有。」book18.org
「今早呢。」book18.org
「也沒有。」book18.org
她把枕頭底下那片保險套拿出來，撕開包裝。手指伸進去，捏住那個橡膠圈，拿出來。她低頭看了看，然後抬頭看我的陰莖。對比了一下尺寸。book18.org
「這個，是不是有點小。」book18.org
「你說的是人還是套。」book18.org
她愣了一下，然後噗嗤笑出聲。笑了好幾秒，打了我一拳。book18.org
「你這個人。這個時候開玩笑。」book18.org
但保險套確實有點緊。她幫我戴的時候費了點勁，橡膠圈箍在根部有點勒。戴好之後她低頭看了看，然後又看了看我。book18.org
「不舒服就告訴我。」book18.org
「嗯。」book18.org
然後我撐在她上方，膝蓋分開她的腿。她的大腿內側貼著我胯骨，燙。龜頭抵在那條縫上的時候，她伸手握住了我的根部。book18.org
不是引導。是停住。book18.org
「先別進去。」book18.org
她看著我。book18.org
「剛才說的四件事其實還有第五件。」book18.org
「說。」book18.org
「第五件事。昨晚是第一次。今早是第二次。現在，就現在，是第三次。但對我來說，這三次加起來才是一次。」book18.org
「什麼意思。」book18.org
「意思是，昨晚我喝醉了，今早我趕時間，兩次都不夠清醒。現在我做完了決定，我站在這裡，我躺在這裡，我腦子裡沒有別人，沒有不甘心，沒有借你報復他，沒有因為你對我好所以以身相許。」book18.org
她一樁一樁說得明明白白，語氣很穩，但手指在發抖。不是手抖，是手指尖在微微顫。book18.org
「現在我是清醒的。所以，」book18.org
她鬆開手。book18.org
「現在才算第一次。」book18.org
然後她自己抬起腰，扶著我的陰莖對準了她的入口。book18.org
龜頭碰到那層濕滑的軟肉時，她的瞳孔縮了一下。不是疼。是那種終於等到了的收縮。她自己往裡吞了半寸。book18.org
我看著她吞。她的陰道口慢慢地、一圈一圈地撐開，把那半寸含進去。粉紅色的肉壁被撐成淺淺的一圈白，然後鬆開，又包緊。book18.org
「你，」她咬著下唇，「你看著我幹嘛。」book18.org
「看你自己往裡吞。」book18.org
「你別看，」她捂住臉，但捂不住耳朵。耳朵紅透了。book18.org
我又進了一寸。這次不是她吞的，是我送的。這一寸碾過她陰道前壁的那個敏感點，她的膝蓋彈了一下，手從臉上滑下來抓住我的手臂。book18.org
「嗯啊，碰到，碰到了，你碰到那裡了，」book18.org
「哪裡。」book18.org
「就是，裡面，上面，有一個地方，你每次一碰我就要到了，你別，」book18.org
「別碰還是別停。」book18.org
「別停。」book18.org
她說完別停就把頭偏過去了，咬著枕頭角。嘴唇咬住枕套的邊緣，牙齒陷在棉布里，悶住自己的聲音。但悶不住身體的反應。book18.org
陰道在吸我。每進一寸就吸一寸，每退一點就追著吞上來。裡面又燙又緊，那層軟肉裹著陰莖收縮，不是痙攣的那種收縮，是有節奏的、一下一下的、像在吮吸的收縮。book18.org
我開始動。book18.org
不是昨晚那種沉穩的、帶著明確控制的動法。也不是今早浴室里的快節奏。是另一種節奏。很深，很慢，每一次都退到僅剩龜頭在裡面，再慢慢地、一寸一寸地推進去。推到最深的時候恥骨貼著恥骨，中間沒有一絲縫隙。book18.org
她咬枕頭的聲音越來越重。book18.org
第三次推進的時候她鬆開了枕頭，大口喘氣。book18.org
「你，你能不能，快一點，這樣太，太慢了，我會瘋的，你知不知道你每次頂到最裡面，那個，那個地方，頂到了子宮口，酸，不是酸，是麻，整個肚子都在麻，」book18.org
「那就麻。」book18.org
「你，啊，」book18.org
第四次推進的時候她沒能把話說完。因為我在最深的地方停了兩秒，不抽送，只是停在那裡，讓龜頭壓在子宮口上。她的子宮口像一張小嘴，軟軟的，微微張開一條縫，在吸龜頭的頂端。book18.org
「你怎麼，你怎麼不動了，」book18.org
「你不是說太快了。」book18.org
「我說太慢了！你沒聽！」book18.org
「那你再說一遍。」book18.org
「快一點，求你，快，」book18.org
她的求字剛出口，我就抽了出來。不是拔出來，是退到龜頭卡在陰道口的位置，然後猛地整根推進去。book18.org
這一下把她整個人頂得往上滑了一截。後腦勺撞到床頭板，悶響了一聲。book18.org
「啊！疼，」book18.org
「疼？」book18.org
「不是下面疼，是頭撞到了，下面，下面不疼，下面，你再來。」book18.org
她的陰道在縮。那一下整根推進去讓她裡面湧出了一大股水，黏黏的、透明微白的液體從陰道口擠出來，沿著會陰淌到床單上。水聲從噗嗤變成了咕嘰，每一抽都有液體被擠出來又被帶進去。book18.org
她夾在我腰側的大腿開始抖。book18.org
「我要，要到了，你，你跟我說，說話，」book18.org
「說什麼。」book18.org
「說什麼都行，你的聲音，聽到你的聲音我會，會到得更快，」book18.org
我俯下身，嘴唇貼在她耳邊。抽送沒有停，節奏加快了，床墊彈簧跟著我的頻率咯吱咯吱響。book18.org
「你還記得你第一次來我家嗎。」book18.org
「記，記得，我失戀，第一任，劈腿，我在你沙發上哭了一晚上，你，你給我煮了泡麵，啊啊，加了蛋，兩個蛋，你平時只加一個，那天你加了兩個，啊，嗯啊，」book18.org
她說話被我的頂撞切成一段一段的。每次頂到最深處她就斷一個字，退了又接上。她的指甲摳在我後背上，摳出了印子。book18.org
「你那天，把我抱到客房的床上，蓋了毯子，關門的時候，你站在門口，站了好久，我以為你走了，其實你沒走，我從門縫裡看到你的影子，在地板上，好久好久，」book18.org
「你當時沒醉。」book18.org
「沒，我沒醉，我裝的，我裝睡，因為我不知道該怎麼辦，我不知道你站在門口是什麼意思，我以為你只是，只是擔心我，只是朋友，」book18.org
她突然抱緊我，臉埋在我脖子裡，聲音悶在我鎖骨上。book18.org
「原來你不是朋友。原來你從來都不是朋友。」book18.org
她到了。book18.org
這次高潮比昨晚更強烈。她的陰道像是活的，絞緊，鬆開，再絞緊，再鬆開，每一波收縮都從龜頭一路傳到脊柱。子宮口壓下來，一股一股地吞，像要把我的精液吸出來。手指抓著我後背，大腿夾緊，腳趾蜷起來，小腿肚繃得死死的。book18.org
她在我懷裡抖了大概二十秒，然後軟下來。全身的肌肉一塊一塊地鬆掉，先是腿，然後是腰，然後是抓著我後背的手指，一根一根鬆開。book18.org
我把她放平，停下抽送，讓她緩。book18.org
她的視線渙散了幾秒才聚焦在我臉上，呼吸還沒勻，胸口起伏著。然後她抬起手摸我的臉。book18.org
「你還沒射。」book18.org
「等你。」book18.org
「又等。」book18.org
她深吸一口氣，用手肘撐起上半身。book18.org
「翻過來。」book18.org
「什麼？」book18.org
「你躺下。我來。」book18.org
我拔出來翻了個身，仰面躺著。她翻身跨坐上來，膝蓋夾著我的胯骨，手扶著我的陰莖。她低頭看了看位置，龜頭對準了入口，然後慢慢往下坐。book18.org
這次是她控制。book18.org
她吞到三分之一的時候停了一下，深吸一口氣，手撐在我胸口上。吞到一半的時候她的陰道壁在痙攣，適應我的尺寸。吞到全根的時候她仰起頭，脖子拉出一道弧線，喉嚨里漏出一個拖著長音的嗯。book18.org
「好深，這個角度比躺著還深，頂到，頂到最裡面了，你感覺到了嗎，就是那裡，子宮口，你頂到了，」book18.org
她開始自己動。不是上下套弄，是前後磨。骨盆貼著我的恥骨，陰道含著我整根陰莖，慢慢地前後搖。龜頭被她子宮口的軟肉磨著，磨得她自己的腿又開始發抖，但她沒停。book18.org
她低著頭看我。頭髮垂下來，掃在我胸口上。book18.org
「你知道嗎，我在公司廁所照鏡子的時候，想的不是那個紅印。」book18.org
她搖著，說一句斷一句。book18.org
「我想的是，今天早上，你在做飯，我從背後看你，你的後背上有我昨晚抓的印子。四道。四道紅印。」book18.org
她彎下腰，嘴唇貼著我耳朵。前後搖的幅度大了，水聲越來越響。book18.org
「我當時就在想，這四道印子，就是證據。你是我的人了。你後背上，有我的名字。」book18.org
她說完這句話加快了速度。不是磨了，是騎。坐直了身體，手撐在我胸口，大腿發力，開始上下套弄。每一次坐下去都坐到最深，龜頭碾過她的宮頸，她咬著下唇忍住聲音，但忍不住身體的反應。乳房在晃，小腹在痙攣，陰道在收縮。book18.org
「我要讓你射。你為我等了四年。我現在給你。都給你。你那個該死的純友誼。見鬼去。你不是我的男閨蜜。你是我的，是我的，」book18.org
她快到頂了，腦子已經開始不轉了。那個詞又卡住了。book18.org
「我的男人。你是我的男人。」book18.org
她說完這句話把自己坐到了底，子宮口死死壓著龜頭，整個陰道絞緊了。她的高潮比她說話的聲音更猛，身體顫抖著壓下來，嘴唇貼在我嘴唇上，吻我，舌頭亂糟糟地探進來，一邊吻一邊含混地說著什麼。book18.org
我射了。精液從根部湧上來，在保險套里一股一股地打出來。她感覺到了陰莖在她裡面的跳動，抱我更緊了，腿夾住我的腰，陰道痙攣著追著射精的節奏吮。book18.org
兩個人濕淋淋地疊在一起，她的乳房貼著我的胸口，兩個人的心跳隔著兩層肋骨撞在一起，她先開口。book18.org
「套，還在嗎。」book18.org
「在。」book18.org
「沒破？」book18.org
「沒破。」book18.org
她鬆了口氣，從我身上翻下來，躺在旁邊。保險套取下來的時候她看了我一眼，臉紅了，塞進紙巾里包好，扔進床頭櫃旁邊的小垃圾桶。book18.org
然後她靠過來，頭枕在我肩膀上，手搭在胸口。book18.org
安靜了很久。book18.org
大概五分鐘。兩個人並排躺著，看著天花板，聽著彼此的呼吸慢慢從急變成平。book18.org
「你知道我最喜歡你哪個瞬間嗎。」book18.org
「嗯？」book18.org
「剛才那個。」她轉過來側躺著，看著我。「你戴套的時候不舒服，但你什麼都沒說。你自己克服了。」book18.org
「那個套確實小了點。」book18.org
「明天我買大一號的。同一個牌子有大的。」她說完自己笑了一聲。「我現在已經可以面不改色地討論保險套尺寸了。昨天這個點，我還在你家沙發上哭。」book18.org
她又靠回來，手在我胸口畫圈。book18.org
「我問你一個問題。」book18.org
「嗯。」book18.org
「這四年，我好幾次在你家過夜。每次我都睡客房。你有沒有，半夜，想過，」她畫圈的手指停了。「想過進我房間。」book18.org
「想過。」book18.org
「那為什麼沒進。」book18.org
「因為那時候你還在跟他在一起。或者剛跟上一個分手。你說我們是朋友。我不想辜負你給的信任。」book18.org
她沉默了幾秒。book18.org
「你知道我為什麼相信男女之間有純友誼嗎。」book18.org
「為什麼。」book18.org
「因為你。」她把臉埋進我脖子裡。「因為我每次跟你說男女之間不可能有純友誼，你就很認真地說，我們就是。你說得太認真了，認真到我相信了。」book18.org
她抬起頭。book18.org
「你騙了我四年。」book18.org
「不是騙。」book18.org
「那是什麼。」book18.org
「是等。」book18.org
她把這兩個字放在嘴裡嚼了一下。等。她低下頭，嘴唇貼著我的鎖骨，很輕地碰了一下。book18.org
「那你現在等到了。」book18.org
「嗯。」book18.org
「感覺怎麼樣。」book18.org
「比想像中好。」book18.org
「有多好。」book18.org
「好到如果再來一次，我還是會等四年。」book18.org
她安靜了。然後我感覺鎖骨上濕了一小片。她沒出聲，但肩膀在微微抖。book18.org
「李欣怡。」book18.org
「嗯。」book18.org
「哭了？」book18.org
「沒有。」她的聲音塞住了，鼻音很重。「只是，你這個人，你怎麼能在做愛之後說這種話。你讓我怎麼接。」book18.org
「不用接。」book18.org
我把她摟緊了一點。她在我懷裡蜷起來，膝蓋頂著我大腿，手攥著我的手指。攥得很緊。book18.org
「我跟你說個事。」book18.org
「說。」book18.org
「今天下班的時候，晶晶問我，怎麼突然從家明家搬出來了。我說分手了。她問住哪。我說住你那裡。她瞪大了眼睛。」book18.org
「然後呢。」book18.org
「然後她說，你們終於在一起了。」book18.org
終於兩個字。晶晶用的是終於。book18.org
「她怎麼說的。」book18.org
「她說她早就看出來了。說你每次看我的眼神，跟看別人不一樣。她說公司聚餐那次，你坐在我對面，全程沒說幾句話，但眼睛一直跟著我在轉。我說我沒注意到。她說因為你在看我的時候我在看家明。所以我沒注意到。」book18.org
她把臉埋進我脖子裡，聲音悶悶的。book18.org
「晶晶說，你這種人，一輩子只會愛一個人。她說你眼裡沒有第二個人。她說以前家明在的時候你也那樣看我，但她不好說什麼。現在終於可以說了。」book18.org
她抬起頭看我。眼眶是紅的，但沒有新的淚。book18.org
「所以我今天想了一整天。我在想，我到底錯過了多少。」book18.org
「錯過的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回來了。」book18.org
「我沒回來。我從來就沒在你這裡過。」她把我的手拿起來，按在她心口上。心跳隔著胸骨和肌肉傳過來，很穩，很慢。「現在在了。」book18.org
她突然坐起來，從床頭柜上拿起手機，打開前置攝像頭，把我們兩個人框進畫面里。book18.org
她按快門之前說了一句。book18.org
「這張照片我要發朋友圈。配一句話：從現在開始。」book18.org
我看著她，她看著螢幕里的我們。book18.org
快門響了。book18.org
她把照片遞給我看。床頭燈太暗，噪點有點多，但她的笑是清晰的。book18.org
「從現在開始。」book18.org
她把這句話打上去，拇指懸在發送鍵上，停了兩秒。book18.org
然後按下去了。book18.org
她把手機放到一邊，躺回來，重新枕在我肩膀上。book18.org
「以後。」book18.org
「嗯。」book18.org
「這個詞。」book18.org
「怎麼了。」book18.org
她沒再說話，身體慢慢放鬆下來，整個人的重量靠在我身上，呼吸漸漸變得平穩均勻。book18.org
她睡著了。book18.org
我低頭看著她。睫毛不顫了，嘴唇微微張開，手還攥著我的手指。床頭燈調到最暗那一擋，橘黃色的光落在她側臉上。二十六歲的、素凈的、終於不再防禦的臉。book18.org
窗外有車駛過的聲音，很快，然後安靜。book18.org
床頭柜上，她的手機螢幕亮了一下。book18.org
那條朋友圈底下，第一個點贊的是晶晶。book18.org
評論只有兩個字：終於。book18.org
然後是小胖的評論：等等 所以之前你們真的只是朋友？？？book18.org
再然後是三個共同好友的點贊。book18.org
我拿起自己的手機，點進她的朋友圈。那張合影被橘黃色的燈光照得有點糊，她笑得眼睛彎彎的，我摟著她的肩膀。book18.org
配文：從現在開始。book18.org
我點了一個贊。book18.org
然後把朋友圈調成免打擾，把手機放在床頭柜上。她動了動，臉往我胸口又拱了一寸，嘴唇貼在我的鎖骨上。我伸手關了床頭燈。黑暗裡她的呼吸慢而深，攥著我手指的手終於慢慢鬆開了。book18.org
明天要去她公司幫她搬剩下的東西。明天要買大一號的保險套。明天小胖肯定會打爆我的電話。book18.org
但那些都是明天的事。 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