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凐沒的光芒】（第三卷 22-23）book18.org
作者：xxwjlcdbdbook18.org
【凐沒的光芒】第三卷 雪國鏡湖（22）貌合神離book18.org
＊＊＊＊＊＊＊＊＊＊＊＊＊＊＊＊＊＊＊＊＊＊＊＊＊＊＊＊＊＊＊＊＊＊＊ 簡單的過渡章，信息量不大。book18.org
＊＊＊＊＊＊＊＊＊＊＊＊＊＊＊＊＊＊＊＊＊＊＊＊＊＊＊＊＊＊＊＊＊＊＊ 第二十二章book18.org
平白無故增添了許多新客人之後，原本安靜的西風堡也變得喧囂了許多。本來，作為防禦工事的堡壘從來都有收攏周圍平民供其避難的功能，但上一次西風堡打開大門接納村民已經是幾百年前的事了。沒見過這種陣仗的奴隸與僕人們不得不在混亂中奔波，陷入了令人頭暈目眩的忙碌之中。book18.org
當然，她們不會忘記管家的囑咐－－禁止這些平民們隨意進入主堡之中。允許他們在前庭紮營和使用柴火取暖已經是恩賜了，讓他們去打擾主人們就是僭越。因而不管要做的事情如何繁重，總會有精靈女僕抽出注意力盯緊門口。果然，她們今天又抓到了一個看起來想要溜進去的奴隸。book18.org
「喂！」那個發現了奴隸鬼祟動作的姑娘將他喊住，「往哪兒走呢，你這傢伙！」book18.org
要是讓這奴隸偷了城堡里的東西，指不定會被管家罵成什麼樣呢！精靈女僕緊張地盯著這個黑黑瘦瘦衣衫破爛的人類奴隸，生怕他從眼皮子底下溜進去。幸好，對方看起來並不是心懷惡意，露出了疑惑的神情後就向這邊走了過來。 「我想找人。」book18.org
「想找人，你也不能進到裡面去！你的主人是怎麼教你的？！」book18.org
年輕的人類奴隸眼睛骨碌碌地轉了一圈。book18.org
「我大概是沒聽到……要是進不去的話，我該怎麼找那個欠了我的錢的白髮女奴隸呢？我在外面逛了一圈，可沒看到她的影子。」book18.org
既然都說出了「白髮」這個特徵，精靈女僕也就不對奴隸的意圖有所懷疑了。她哼了一聲，揮著手打法了這個倒霉鬼。book18.org
「你說的那個女奴，前天剛剛跑出城堡去。這可引得西德林大人大發雷霆了一番－－我已經好久沒有見到老頭子這麼生氣了。哼，那個女奴以為自己受到冬神大人的寵幸可以為所欲為，只是被鞭打了一頓就受不了跑走了。她肯定不知道，埃拉里昂大人可是對於她逃走這種事一點都不關心呢。」book18.org
對於精靈女僕一長串的似乎沒有信息量的碎碎念，對面的奴隸很耐心地聽完了。這讓她對這個人類的好感多了不少。book18.org
「唉，那就沒辦法了。」偽裝成奴隸的伊比斯嘆氣，「我沒想到她借了錢就躲到城堡里來了，好不容易能夠追進來，那傢伙又逃了出去，真是倒霉……」 他露出了一副認了命的模樣，仿佛真像是被妮芙絲騙走了身上的財產似的。離開精靈女僕的視線範圍之後，青年一閃身躲入了陰影，很快就像從未出現過一樣藏進了黑暗之中。book18.org
伊比斯當然不是哪個富農帶進來的人類奴隸。他只是把自己打扮成奴隸的樣子，昨晚趁著夜色從根本不設防的城堡外牆翻了進來而已。擠在前庭的「客人」數量很多，他們當中憑空增加一個奴隸並不顯眼。更何況，聚集在此的除了互相熟悉的本村人之外，還有一部分外村來的富人和奴隸。任誰看到了一個生面孔的人類，第一反應肯定會認為這是外村人帶來的陌生奴隸。book18.org
「如何？」book18.org
黑貓的聲音在伊比斯耳邊響起－－它躍到了青年的肩頭，靠在他的耳邊用尖利古怪的貓叫聲說出了精靈語。和一個陌生面孔的奴隸比起來，會說話的黑貓才是更危險的破綻。伊比斯沒有直接回答，壓低了聲音向著黑貓傳話。book18.org
「我們到藏匿處慢慢說吧。」book18.org
一人一貓穿過暗處來到了牆根，接著仿佛散步一般沿著牆根行走起來。為了不讓自己顯得可疑，伊比斯還試圖將黑貓抱在懷中撫摸它，但這似乎嚴重激怒了「夫人」。它在青年的指頭上差點留下牙印，於是他只能放棄這個念頭，像捧著珍寶一般捧住黑貓慢慢靠近了城牆角落那個頂部坍塌的塔樓。book18.org
他回頭確認了一下－－沒有人在意這裡，主堡的窗口和頂層也都沒有投向這裡的視線。於是他便拉開了已經被提前撬開鎖的鐵柵欄，和黑貓一起鑽了進去。 「這裡作為臨時據點非常不錯。」他的語氣里也有了些得意的意味，似乎為自己發現了一個好地方而自豪，「底層雖然進出稍微有些不方便，但是中部的門只要從內部閂上就是個封閉房間。頂部雖然坍塌了，塌陷的一面剛好是朝著城堡外的方向。我之前冒險上去看了一下，塌下來的部分剛好形成了一個穩定的結構，只要清理一下碎石整理出片空間來，就會是最隱蔽的藏身處了。」book18.org
「不錯。」黑貓簡單地表達了讚賞，接著就讓話題回到了重要的正事上來，「你聯繫上那個『白魔女』了嗎？你不是說，只要能夠潛入城堡當面和她交談一會兒，就能夠拉攏她作為我們的幫手嗎？」book18.org
哎呀，還是躲不過去呀。book18.org
「……挺不巧，她逃出城外了。」伊比斯聳了聳肩，「咱們運氣有點差。我猜可能是冬神在床上虐待了這姑娘讓她受不了了，不然的話，我們就能多一個可以在敵人最近處探查消息的釘子了。」book18.org
說謊是最糟糕的解決問題的辦法，但如果換成是誇大沒有發生的另一種未來，來為自己之前的決策進行背書的話，就能夠在無形之中達成推卸責任的效果－－畢竟如果是本來就需要搏一搏風險的高收益決策，發生意外也就是理所應當的不走運了。book18.org
只不過，這樣的小把戲似乎並不能對黑貓起效。它跳下青年的手臂，沉默著蹲坐在了樓梯上，昏黃的眼睛不帶感情色彩地與他平視著。book18.org
「你差不多也該坦白了吧，非要進入到西風堡里來的理由。」它平靜地詢問道，「我承認，你的這個出神入化的變裝技巧確實無愧於那位『無貌者』的傳授。但是，僅僅是為了幫助我們的話，你沒有任何冒著被亞神察覺的風險潛入過來的必要－－即使是按照最開始的說法為了所謂惡魔的情報也解釋不了。我已經知曉你的為人了：你不是那種為了利益就會隨意把自己置入危險境地的傢伙。那麼告訴我，你的動機究竟是什麼？」book18.org
「……」book18.org
這也是理所當然的。搜集情報這種事，讓黑貓獨自就能夠做得到，自己雖然能夠變裝，但想混入幾乎沒有男性的主堡是天方夜譚－－若是說幾年前自己還是個少年的時候，還可以靠著沒有發育的身體偽裝成女性，那也是自己參加星占會聚會時經常挑選的策略。但現在自己已經滿是成年人類男性的模樣，有時光是偽裝成精靈男性都已經非常勉強了。所以，要說非要到城堡里來的理由，可不是什麼「技藝嫻熟毫不擔心露餡」就能矇混過去的。book18.org
「我想念我的女奴了。」他姑且先這麼說，「離開了她之後，我才發現我是那麼的依賴她……」book18.org
黑貓看起來是一點兒都沒有被這個蹩腳的藉口打動。伊比斯嘆了口氣，最後還是聳了聳肩。book18.org
「這是老姐－－也就是風神瓦妮莎的意志。你瞧，我既然是個罕見的能被大家族收養的人類幸運兒，自然就有著內在的原因。總的來說嘛，我在這裡的理由除了私心，就是要踐行風神的意志，弄清楚她的對手在做什麼並予以破壞。」 也許「和風神有關」這個答案早就被黑貓所猜測過了，所以它看起來並沒有對真相過於驚訝。但它還是流露出了明顯的疑惑之色。book18.org
「對手？難道說，英卡納家族下定決心倒向令人噁心的阿扎爾家族了嗎？」它的疑惑不止這一處，「還有，風神居然會只派區區一個凡人來對付亞神……這個命令真的不是在讓你送死麼？」book18.org
伊比斯不置可否，只是點了點頭。book18.org
「反正，凡人是沒有辦法違抗亞神的要求的。」他沒有對這兩個問題進行進一步解釋，「怎麼說，聽完了我的理由之後，你會認為我不值得信任嗎？」 無論答案如何，他已經對局勢下定了判斷。從這一刻開始，必須對各種極端情況進行預案的構思－－這當然也包括在不得已的情況下殺死黑貓和索菲婭。自己真正的核心目的從來都只有一個，即踐行老姐的意志幫助她消滅這裡的亞神。其餘的一切，都沒有與之進行比較的價值。book18.org
「哈。」book18.org
黑貓眯起了眼。判斷精靈神態來猜測想法的方式並不能對貓起效，所以伊比斯只能依靠耳朵來接受它說出的信息……但他很快意識到那是毫無遮掩的真情流露。book18.org
「我不會原諒亞神。」它說，「哪一個我都不會原諒－－那一天，卑鄙的襲擊者們一定有個內鬼在幫忙接應下毒。當時就連滯留在莊園深處房間裡觀摩實驗的我們都中毒了，那麼毒藥一定不是下在前廳的食物中。你不明白，脫力的情況下因為腹痛活活疼死是一種多麼絕望的體驗……如果不是臨死前的掙扎讓那個演示因為涉及惡魔而機密的『靈魂暴露』的儀式發生了詭異的變化，我絕不可能用這樣一副模樣苟活下來。這一定是個啟示，使我的生命能夠為了復仇而延續。」 它的話語揭示了自己的真實身份。伊比斯也從來沒有想到過黑貓的來歷會這麼離奇。難怪當時那些事後才發現死在房間裡的部分星占會大師沒有出席外面的聚會活動，原來他們正在裡面爭分奪秒探究知識呢。既然這位黑貓是某個大師變成的，那它就一定會在當時的那堆屍體中……他稍微回憶了一下名單：有顯然是個精靈小貴族的老女士瑪格麗特，有她的管家獸人莫戈羅，有離經叛道的德魯伊佐蘭，有戴了面具也隱藏不了種族的矮人羅納弗雷等等等等……包括符合「夫人」稱呼的瑪格麗特在內，似乎哪一個的習慣語氣都和眼前的黑貓有著微妙的區別。 不過，不管這位變成了黑貓的大師是誰，它的危險程度在伊比斯心中又上升了不少。既然面前的是一位親歷了慘案的倖存者的話，它能夠察覺到什麼破綻的幾率絕對不會為零。要知道，在確認了那個用於聚會的莊園內只剩下了屍體之後，自己可是和老姐直接在現場就交合了起來－－雖然只是肛交，但老姐那因為初次性愛而高昂婉轉的聲音可是在死寂的莊園裡無比清晰。那足以作為有朝一日追查到這邊來的線索了！book18.org
「初次見面的時候，您說過推斷慘案和亞神有關是因為後來亞神們指示的清繳行動－－」伊比斯悄然感受著貼身短劍的存在，「那您對具體策劃了慘案的亞神是誰有線索嗎？從指使走狗下毒的風格聽起來，這可不像是什麼堂堂正正風格的亞神能做出來的事。」book18.org
「確實。事後想來，那個內鬼肯定是直接在後廚下的毒，而且是把後廚的所有食物都嚴重污染了一遍－－我們只是在實驗間隙吃了點填充肚皮的點心，就攝入了那種程度的毒素。實在想不出哪個不浸淫陰謀詭計的亞神會使出這麼惡毒的手段。」黑貓停頓了一下，搖了搖頭，「但我們沒有更多的線索。意識在這個重獲自由的黑貓身體內醒來的時候，被焚燒的莊園裡就只剩下遍地焦黑的屍體。不過沒有線索又如何呢？亞神從來都是我們的死敵，只要將他們一個個清除過去，總能輪到那個直接造成慘案的傢伙。」book18.org
「聽起來，還真是艱難的報仇方式。」book18.org
以一人一貓的力量去對抗所有的亞神？那絕對是伊比斯聽過的最不自量力的計劃。不過既然對方還沒有能夠定位到老姐身上的線索，那最高程度的警戒可以稍微下調一檔了。book18.org
他換了個姿勢，坐在了一邊的空木箱上。book18.org
「那麼，您現在準備怎麼做呢？」伊比斯追問著還未得到答案的問題，「知曉了我還在為風神做事後，您準備怎麼對待我呢？」book18.org
透露了為亞神做事的情報後，想要像之前一樣信賴無間是傻子才會有的妄想。無論黑貓的回答如何，都無法改變裂痕的存在，不過回答的可信度倒是仍然能作為判斷態度的依據。「夫人」認真地想了一會兒，給出了個讓伊比斯都挑不出刺的回答。book18.org
「亞神是敵人，不代表亞神的僕從是。你沒有成為我們敵人的理由，依然可以作為暫時的同伴。但在結束了這裡的事情後，我們就必須分道揚鑣－－讓一個暫時可靠的夥伴面對兩種立場的抉擇，可不是朋友該做的事。」book18.org
看來，這位大師雖然滿腦仇恨，倒也沒有因此失去理智。伊比斯表現出了鬆了口氣的樣子，在心裡將警戒度繼續下調。暫時不用考慮在這裡翻臉動手的方案了，等到分別之前，再進行必要的背刺來殺人滅口吧。book18.org
「那樣的話，我們下一步應該考慮進入城堡後的行動選擇了。」青年將這件事翻篇，回到了當前的主要目標上來，「我們目前能在西風堡中得到的收穫可能有三個：本地支部倖存者的消息；操縱了有惡魔氣息的『怨魂獸』的源頭；亞神們陰謀的相關情報。老實說，我對這三樣都沒有頭緒，你怎麼看呢，『夫人』？」 他沒再提起妮芙絲的事。這一次的錯身而過實在是不走運，要是她在逃出城堡之後就這麼離開了鏡湖周邊，那自己就要永遠地失去她了－－不過，伊比斯相信那位少女絕不是會對村中剩餘的傢伙們可以預見的慘樣無動於衷的硬心腸，她一定會滯留在這附近的。book18.org
「唔……那位給我們傳消息的支部成員，也確實有很大可能就在這座城堡里。」轉移了話題後的黑貓變回了和平常沒有兩樣的態度，「支部捕獲了惡魔，而惡魔很有可能通過所謂的怨魂和亞神聯繫在一起，亞神們又進入了不久之前覆滅了支部的傢伙的城堡……仔細一想，這一切其實是糾纏在一起的，但我們缺少解開這份糾纏的線頭。所以我有預感，無論哪一方面的收穫都能對揭開有幫助。」 聽起來像是說了跟沒說一樣的廢話，但黑貓很快補充上了後半段。book18.org
「亞神那一邊，你作為男性很難混進主堡，我想交給我來就行了；那個支部倖存者如果在城堡里，我會刻意留下讓他去城堡外某地取東西的記號，看看在大門已經封閉的情況下誰會刻意離開西風堡；至於惡魔……這我也一時想不到辦法。畢竟那對我們來說依然還是相當神秘陌生的東西，沒有多少針對研究的成果……」 和顯眼的男性人類奴隸比起來，只是因為習俗而被討厭的黑貓確實算是更安全的偵查人選。這時候，伊比斯突然有了個好主意。book18.org
「我去抓個人吧。」book18.org
「……誰？」book18.org
「隨便哪個村民或奴隸都行。」他說，「我想嘗試一下吞下那個惡魔核心之後，本能告訴我的『我能夠做到什麼事』的衝動。亞神這樣的受信者總是有感應其他受信者的本能，若是我能夠通過模仿惡魔而向其靠近的話……說不定也有那種感應『同類』的能力了。」book18.org
黑貓向伊比斯投來的眼神，像是在看瘋子一樣。book18.org
「我不是和你說過了嗎？已經有人因為吞下惡魔的核心而使得惡魔在自己身上復活了！還未弄明白自己的身體狀況就這樣冒險，你就這麼急著找死嗎？！」它雖然控制了音量，但話語中滿是驚異，「你…你這簡直不像是依附亞神求生的態度－－哪怕是為了效忠風神，做到這種程度也太過分了！」book18.org
常理來說，好像確實是這樣。但伊比斯已經打定主意：他不能再浪費時間了。必須立刻、馬上做出能夠讓老姐對自己刮目相看的功績，讓自己在她心中的重要程度更上一層。如果沒有應對亞神的能力，又如何能夠參與到瓦妮莎最關心的亞神爭鬥中來呢？他不敢想像，倘若有哪個男性能夠在即將到來的混亂中比自己做得更好，對瓦妮莎更加有幫助……book18.org
「或許這也是我能被風神選中的原因吧。」book18.org
眼見伊比斯的態度如此淡然，黑貓也不好再說些什麼了。它移動到了塔樓塌陷的缺口處，什麼也不說就躍到了下面的城牆上，踱步著像主堡的後方繞去。 我不管你了，你怎麼樣都和我沒關係－－它大概就是這個態度吧。伊比斯苦笑了一下，伸了個懶腰開始收拾起了塔樓三層的廢墟。現在時間還早，等到晚上再進行見不得光的勾當吧。book18.org
＊＊＊＊＊＊＊＊＊＊＊＊＊＊＊＊＊＊＊＊＊＊＊＊＊＊＊＊＊＊＊＊＊＊＊ 如果庇護的村民中出現了失蹤事故，亞神們會被打草驚蛇嗎？book18.org
答案是不一定，但伊比斯相信，無論如何這都不會對形勢有太大影響。將村民們召入城堡之中，可以視為亞神們對那次湖面遭遇戰的應對。不是在暴怒之中張揚存在感，而是像示弱一般進行了收縮……這根本不像是驕傲的亞神面對凡人時會有的反應。他大膽猜測他們做出反常舉動的原因，是不願意節外生枝，因而減小了需要控制的區域。book18.org
在這種情況下，如果能在被亞神們視為掌控區的城堡內部製造些襲擊並留下誘導至城堡外的線索的話，或許可以挑撥他們的神經，讓他們在無法保持冷靜的情況下露出破綻……這當然也是高風險的行為，倘若亞神沒有因為燈下黑而忽略搜查這邊的廢棄塔樓，那麼自己的處境會變得相當危險。book18.org
但青年還是下定了決心。book18.org
沒有什麼無風險的回報。就算不是為了其他理由，光是增強實力的誘惑都足以讓自己鋌而走險。對於無緣成為神明的凡人來說，惡魔那令人印象深刻的力量實在是太有吸引力了。力量本身就是籌碼，自己學習掌握如此多的技巧與陰謀，不過是為了彌補實力不足的可笑努力罷了。book18.org
他等待著，準備看到信號之後就開始行動－－黑貓之前說過，奈芙洛姆每天晚上會雷打不動地前往鏡湖，那麼要進行綁架的話，起碼得等到這位活躍的亞神離開，而那就是黑夜的時間正式屬於自己的信號。只不過，人類青年確實看到了亞神離開城堡的蹤跡，但實際情況卻比預想中要驚喜不少。book18.org
「……埃拉里昂也一起去了麼？」book18.org
仔細一想，這是合理的行動。亞神的實力從來都和信仰的累積有關，奈芙洛姆作為搶占不到什麼信仰的邊緣神職，又不是古老的亞神沒有積累，其實力應該不會比她作為候補者時高上許多。有了那次湖面的遭遇戰之後，要保證那裡的神秘儀式能夠進行，就必須為這位牧羊女神配備安全保障。book18.org
看到勉強騎著獨角獸的兩人一陣風似地無聲衝出了城堡，伊比斯的腦袋很快有了新的聯想。要確保對鏡湖的控制的話，艾格斯緹娜與埃拉里昂就必須每人抽出半天時間進行監視，剩下半天的大部分時間也要用於休息。那麼城堡里的實質防衛能力相當薄弱。那樣的話，留給自己的發揮空間就不小了。book18.org
－－這是之後要考慮如何利用的信息。現在，先開始今夜的狩獵吧。book18.org
伊比斯悄然離開塔樓，沿著陰影穿梭來到了前庭。這是亞神庇護之下的區域，所以熟睡著的客人們根本沒有任何程度的警惕心，都沉浸在安詳的夢境里。理論上來說，挑選一個奴隸帶走是後果最小的做法，可實際做起來卻並不容易。能在前廳擁有帳篷的富農不會讓奴隸擠占自己不多的休息空間，所以這些可憐的傢伙們只能一起蓋著舊毛毯之類的禦寒物作為保暖措施在馬廄附近緊挨著睡覺。要從這堆擁在一起取暖的奴隸中悄悄抓出一個，即使是伊比斯也不能保證不會被凍得半睡半醒的其他奴隸察覺。book18.org
因此，他最終選中了一個獨自待在帳篷里的倒霉蛋。book18.org
伊比斯對綁架這種事非常得心應手，但這次他想嘗試一下新的做法。他靜靜地盯著帳篷里的男人，催動起了那個自從服下原種之後就突兀多出來的本能之一－－既不動手也不動腳，青年只是想像著，自己有著另一個如臂使指的肢體靠近了毛毯上的村民，用既不是聲音也不是氣味的感受觸及他的思緒。book18.org
【起來。】book18.org
這不是命令。這是偽裝，將來自外部的想法混淆進原本就在睡眠時不斷湧出的雜亂片段感受之中，仿佛那是本人自然而然的意志。然而這異物如同泥牛入海一般，很快被淹沒在了如同洶湧的波濤般消逝又出現的各種睡眠時的雜念里。 伊比斯等待了半晌，卻發現剛剛的能力什麼效果也沒有產生。他有點懷疑那只是自我安慰式的幻覺，實際上什麼變化都沒有。不過，他並沒有就此放棄，也許問題只是在於自己嘗試得太少，或是嘗試的方法錯了。稍加思考後，他改變了輸入的內容。book18.org
【想上廁所…想上廁所……想去城牆那邊上廁所……】book18.org
他不再淺嘗輒止，而是集中精神，維繫起了這股注入額外想法的努力。最開始，依然是什麼效果也沒有，但在某個瞬間，變化突然發生了－－這個村民迷迷糊糊地撐起身，從被窩裡坐了起來。他看起來還在熟睡初醒的朦朧里，可身體似乎正被另一種更清晰的意志所接管。邁出腳步，撥開帳篷，完全沒注意到還有第二個人在的村民走了出去……隨後還沒朝著城牆的方向踏出兩步就在冷風中恢復了意識。book18.org
「咦？我怎麼在……」book18.org
他的意識到此為止，下一秒，一記重擊砸在他的後腦，將這個男性精靈村民擊暈了過去。book18.org
搞半天最後還是要用老辦法。book18.org
伊比斯嘆了口氣，無聲地將獵物扛到了肩上。接下來，就是找個地方慢慢測試新能力了。book18.org
＊＊＊＊＊＊＊＊＊＊＊＊＊＊＊＊＊＊＊＊＊＊＊＊＊＊＊＊＊＊＊＊＊ 硬是撐著不擅長的描寫碼了一章流水帳出來。進入新環境後有很多需要交代的事，所以很難分配筆墨……大家將就著看吧。book18.org
假如下章不這麼卡文的話應該會寫得快一點。就這樣吧，溜了。book18.org
＊＊＊＊＊＊＊＊＊＊＊＊＊＊＊＊＊＊＊＊＊＊＊＊＊＊＊＊＊＊＊＊＊ 二十三book18.org
半夢半醒間，她感覺到了被撫摸的觸感。book18.org
自從淪落為那傢伙的性奴之後，這種程度的猥褻已經是被身體所習慣了的家常便飯。通常，被玩弄胸部只是起手式，更過分的觸碰還在後面。他甚至偶爾會直接在半夜弄醒自己，強行要求進行床上侍奉。雖然那個也不是什麼討厭的經歷啦……但是被人打斷睡眠，依然不是什麼愉快的體驗。book18.org
「……別亂摸啊。」book18.org
少女迷迷糊糊地拍開了這隻正在撫摸自己的男人的手，接著，這個寧靜夜晚中的插曲就轉瞬即逝了－－這一般來說是那傢伙放棄嘗試也去安穩地睡覺了的徵兆。只不過，就在她又要完全入夢之時，被撫摸的感覺再一次觸及了她的意識邊緣。book18.org
這可真是令人惱火。龍女睜開眼睛，一把抓住了正在自己腿上遊走的男人手掌，從牙縫中擠出了清晰的怒意。book18.org
「還讓不讓人睡覺了－－嗯？」book18.org
她看到了一張陌生的人類面孔。雖然面對本地人時的臉盲症還沒有完全好轉，但少女起碼能夠分辨出眼前的男人絕不是自己熟知的那個傢伙。又驚又怒之下，妮芙絲總算回憶起了自己的現狀：她現在可不是在聖都的家中，而是在近千公里外的北方村莊，和一群奴隸一起住在主人逃入城堡後留下的莊園裡。book18.org
經過了昨晚的努力後，收攏了二十多名被拋下奴隸的龍女帶著他們回到了法瑞瑟斯的莊園裡，還帶回來一部分被留下的糧食。安排這些額外奴隸的住宿並不麻煩，只要擠一擠就行了，但對於妮芙絲這位異性客人……德莫克最終把廚房的角落打掃乾淨了，作為半龍少女接下來的住處。這些奴隸們姑且還有基本的僥倖與敬畏之心，沒有敢闖入並使用主人的臥室，還好妮芙絲對於環境沒什麼要求，和那間奴隸小屋比起來，廚房已經是很舒服的住處了。book18.org
……現在看起來，舒服是有了，但安全度幾乎為零啊。book18.org
她按住了對方的手，阻止了進一步的猥褻行動。環顧四周，進入了廚房裡的竟然不止這一個男人，此刻他們也都因為自己的驚醒而愣住了。下一秒，面對不選擇退去反而撲上來的奴隸們，妮芙絲一巴掌一個地將他們都隨手打倒了。 「哎呦！」book18.org
「嗚哇！」book18.org
「……傻逼吧。」book18.org
除了這個本地髒話，半龍少女實在沒有別的詞可以形容自己的感想。雖然以前經常吐槽那傢伙腦子裡都是色情廢料，但面對明知雙方實力有天壤之別還是選擇了夜襲強姦的奴隸們，她也不知道哪一邊才是交配慾望入腦更深了。book18.org
雖然迄今為止並不是沒有在非自願的情況下與男人交合過，但這也不意味著她能夠默許甚至習慣這種事情發生。少女衝出被窩，又對爬起身來想要逃跑的男人們一人補了一腳，才讓他們安靜下來－－她刻意控制了自己的力氣，讓這些傢伙們只是覺得屁股很痛而非真的被踢傷。book18.org
「你們五個，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嗎？」妮芙絲用上了自覺嚴厲程度恰當的語調，「雖然我不知道本地對於強姦未遂會怎麼判，但總不會當成什麼都不發生就無罪釋放吧。」book18.org
按照聖都那邊的規矩，強姦犯的懲罰從巨額罰金到死刑不等。要是受害者是奴隸的話，就只需要罰一筆小錢給主人就行了。但話又說回來了，在現在這種奴隸主全都逃走了的情況下，舊有的秩序還有參考的意義嗎？說到底，建立一個新秩序本來就是防止村莊情況惡化的必要路徑，在那之前在奴隸之間先建立秩序能作為起點嗎？book18.org
這並不是些一時半會就能夠想透徹的簡單問題。半龍少女煩躁地撓了撓腦袋，決定先用自己的方式把眼前的爛攤子處理掉。book18.org
「快滾！」book18.org
她像拎小雞一樣挨個把這幾個比自己高的奴隸拽到了門口，一人屁股上給上一腳把他們趕了出去。少女這一次沒再像剛剛那樣過於留情，每一下都會踹出難聽的哭嚎聲－－雖然不至於骨折開裂，但這些傢伙的臀部肌肉甚至韌帶應該都在這一擊下嚴重挫傷了。即使不會有永久性的損傷，血腫和疼痛也足以讓他們近十幾天都要疼痛難忍。book18.org
將不速之客趕走之後，妮芙絲嘆了口氣，用廚房裡的水桶頂住了木門。之後，她躺回自己的鋪蓋，試圖重新入睡來恢復精力……只是，已經湧入大腦的這些問題揮之不去，使得少女不得不下意識思考起來－－於是，她就在這難耐的半夢半醒間迎來了黎明。book18.org
＊＊＊＊＊＊＊＊＊＊＊＊＊＊＊＊＊＊＊＊＊＊＊＊＊＊＊＊＊＊＊＊＊＊＊ 天亮之後，洗了把臉打起精神來的妮芙絲離開廚房來與別的奴隸會合。 昨晚的小插曲，她並不準備繼續深究。現在有更多迫在眉睫的事要做，那種小事以後再說吧。book18.org
「我們得先統計存糧，看看眼下的食物夠撐多久。」book18.org
「好的。」book18.org
她很自然地對德莫克下達了命令。按理來說，這裡的近六十位奴隸中有一半多都是法瑞瑟斯莊園的成員，他們作為最大的勢力，其頭領德莫克顯然是當仁不讓的領導者，輪不到一個外來的小姑娘發號施令。但心情急切的妮芙絲並沒有想到這一層，而德莫克在內的奴隸們似乎也沒準備違背她。於是半龍少女便詭異地成為了莊園的話事人。一會兒功夫之後，德莫克就帶著結果回來了。book18.org
「穀物豆類麵粉腌菜，算起來省著吃大概夠我們這六十多人七八天的口糧了。乾草倒是有很多，但人可吃不了。」book18.org
比預想中要少。考慮到這座村莊已經是強弩之末，富農們又儘量帶走了剩下的存糧，也不能期望還有更多的儲備了。這時候，妮芙絲卻想起來了另一件事。 「那些家禽畜類呢？算上肉食的話，應該能多撐上幾天吧。」book18.org
「……」book18.org
她的話沒有第一時間得到回應。明明是顯而易見的選項，可奴隸們卻仿佛根本沒往這上面想一樣，各個都露出了或驚訝或害怕的表情。他們當中很快有人出聲為少女解了惑。book18.org
「這、這不行吧。牲畜都是老爺的重要財產，要是隨便宰了吃會被打死的吧……」book18.org
按常理來說，數個瘦弱的人類奴隸都沒有一匹能夠用於耕地的強壯挽馬值錢。即使是普通的羊或豬，其價值和便宜的農奴相比也不一定孰高孰低。只是，明明都已經快到了斷糧的邊緣了，真的有必要在意這種事情嗎？妮芙絲下意識在腦海里為這些奴隸開脫－－或許是他們之前都被主人分配了足夠的口糧沒有挨餓，所以才沒有饑荒逼近的緊迫感吧。book18.org
德莫克默然不語，看來是不想發表意見。不過，也有個眼熟的傢伙有更正常些的看法。book18.org
「扯淡！」叫喊起來的是那個年紀不小的奴隸塞勒斯，「這些畜生和我們一樣是被丟下的！既然主人都不要了，我們撿走吃掉又能有什麼問題！」book18.org
這話雖然糙，但是挺有道理。少女點點頭，補充上了另一個必要的理由。 「雖然草料還有不少，但穀物不多了。就算我們不宰殺，一部分動物也活不了多久－－牛和羊可以繼續留著，但雞、鴨、鵝、豬得趕緊開始宰殺，不然的話，它們多吃一份，大家的口糧就要減少一分。」book18.org
她本以為自己將現實的考量擺出來之後，所有人都能意識到這個淺顯的道理而對宰殺部分畜禽表示同意。但實際上，即使如此也依然有很大一部分奴隸搖擺不定，依然在把自己的生命和主人的財產放在天平上比較分量。數十人交頭接耳討論的翁翁聲讓睡眠不足的妮芙絲感到有些煩躁，她拚命忍耐住血管爆壓的感受，希望這時候有個人能來幫自己說服這些奴隸們。book18.org
……那樣的人，現在不可能出現在自己身邊。思考方式一向現實的妮芙絲幾乎是瞬間就摒棄了這種虛無縹緲的念頭。她站了出來，用無可置疑的語氣高聲宣布了解決方案。book18.org
「就說是我宰殺的－－要是事後真被追責了，你們就都推到我身上好了！」 這樣的表態究竟起到了多少效果呢？不管怎麼說，奴隸們的議論聲總算漸漸低了下來，一部分反對者也改變了主意。龍女最後徵求了一次意見，確認了在場奴隸們都同意之後，便準備開始進行畜禽屠宰。book18.org
只不過，她沒想到自己的努力僅僅只是完成了一半。book18.org
處理牲畜和家禽對奴隸們來說並不是什麼難事。尤其是奴隸之中本來就有幾個專門從事屠宰的人員，開膛放血對他們來說是家常便飯。在德莫克的協調下，熟手和幫手分工協作，快速在搭建起來的臨時棚子裡處理起了這兩頭豬和十幾隻禽類。而意料之外的混亂也發生了。book18.org
「這截斷腸子明明是我的！是我們的豬殺出來的！你別想把它藏在桌子下！」 「胡說！你們的豬個頭那麼小，哪裡會多出這麼長一根腸子來！這是我們的！」 奴隸們自發地遵循了最簡單的規則：誰把畜禽帶進莊園，屠宰出來的肉就歸誰。不過有了規則就有了鑽空子的人，此刻正在上演的對碎肉下水的爭奪就是奴隸們試圖趁著集中屠宰時進行鑽空子的結果。另外也有另一種不遵守規則的展開，在一旁那個為雞鴨脫毛的空地處上演。book18.org
「你們就兩個人，卻有三隻雞。喂，識相點就分我們一隻。」book18.org
「憑什麼？」book18.org
「憑我們三個一隻雞也沒有，又比你們多一個人－－」book18.org
……真是頭疼。book18.org
妮芙絲這時候才回想起來，相較於收集食物，分配食物才是最麻煩的事。她在布萊丹的時候，一大半的精力都花費在了協調不同團體之間的資源分配之上。弱勢的群體需要照顧，強勢的群體話語權更大；占有資源的認為失去是吃虧，出工出力的覺得沒有收穫會怠工……即使在組建了簡陋的議會來聽取平衡各方的訴求之後，關於資源的爭奪永遠是作為城主要面對的政務核心。book18.org
自己對這種事並非沒有經驗，但不多。況且，那時候的自己有著作為城市主心骨的地位與擊潰精靈進攻的聲望加持，提出的方案基本都能夠得到通過－－少女並非沒有自覺，她清楚地知道，自己主持的分配離盡善盡美差出了十萬八千里。不過，她更是從中得到了寶貴的經驗：即使是強行施加不盡人意的秩序，也比坐視混亂爆發要好。倘若只是眼睜睜看著事態發酵的話，必定會導向弱肉強食破壞當下的和平局面。book18.org
於是，少女根據過往的經驗，先找到了需要說服的群體中的關鍵人物。 「德莫克先生。」book18.org
「……有什麼事嗎，姑娘？」book18.org
是因為自己的表情過於嚴肅麼？看到對方的神情也變得肅然起來，妮芙絲下意識地咬住了唇。只是，接下來要說的話題，絕不是什麼能夠輕慢以待的東西。她慢慢理清著腦海里的思路，說出了自己的想法。book18.org
「我認為，接下來的日子裡，我們需要更加團結才能生存－－並不是所有的人都擁有充足的糧食，所以若是由各個小團體自顧自開小灶的話，不用兩天就會出現問題。」少女頓了頓，確保後半句話的重點能夠被聽清楚，「我建議集中大家的糧食，實施公灶和配給制度。這是唯一能夠確保穩定的方法。」book18.org
說出了建議之後，德莫克並沒有立刻做出回應。他看起來花了有一會兒時間，才弄清楚「公灶」和「配給」這兩個詞的含義。然後，這位壯實奴隸的臉色肉眼可見地變差了。book18.org
「這……不好。」book18.org
男人姑且還記得眼前的少女並非自己能指使的其他奴隸，而是個擁有恐怖巨力的怪胎－－她昨晚還打傷了幾個想要亂來的蠢貨呢！他小心控制著態度，表達了自己的反對意見。book18.org
「要開公灶吃的話，很多人會有意見。這不就是把自己的糧食給別人吃嗎？」 這種程度的理由尚在妮芙絲的意料之中，於是她給出了已經想好的應答。 「倘若不這麼做的話，也不過是把難題推遲了幾天－－等到有人把存糧吃完來找你要的時候，不是又只能從莊園裡奴隸的份額中拿出來給他們嗎？還是說，到時候你想要讓其他人自生自滅麼？」book18.org
德莫克陷入了沉默。僵局持續了片刻之後，插入進來的第三方的聲音提出了新的意見。book18.org
「你在說什麼胡話，小妞？」塞勒斯那尖銳的嗓音非常有辨識性，「混在一起吃飯，那所有人都要搶著吃，誰吃少了誰吃虧。要麼總有人填不飽肚子，要麼就打起來變得更糟。如果敞開來吃滿足所有人的肚皮的話，不出幾天，咱們這兒的存糧都要被吃乾淨！」book18.org
他的觀點和他的聲音一樣尖利。妮芙絲也短暫地沉默下來，皺起了眉。但很快，她就重新找到了解決問題的關鍵點。book18.org
「我來分配。」她說，「要維持生命並保留體力的話，每人每天應該要有一斤主糧，那大約是兩滿碗的份，還要有一把豆子與巴掌大的肉塊作為副食品。等到存糧減少的時候，也有繼續節約的餘地……我有這方面的經驗，也了解相關的數據。而且，我沒有偏袒任何人的必要，能夠保證口糧分配的公平。」book18.org
那是還在布萊丹的時候，於飢餓和瀕死的市民環繞間獲得的知識。僅僅只是維生的話，配給的糧食數量可以更少，但考慮到之後需要奴隸們努力去搜集獲得更多食物，存留體力而增加配給是理所當然的。至於公平分配，少女自己也有信心不對任何人偏心。book18.org
「說的倒是好聽。到時候，雞屁股和豬腿肉能算一樣的均分麼……」book18.org
和仍然沒有出聲的德莫克不同，塞勒斯依然在反對。不過，他的理由也沒有那麼充分了，聲音也變得底氣不足起來。到了這種程度，離完全說服對方接受損己利人的配給方案就只差臨門一腳。妮芙絲便補充上了論證的最後一塊碎片。 「我會用武力維持秩序。」半龍少女的聲音中帶有堅定的決心，「包括這個方案本身，就是為了最大限度地防止最糟糕的無序與混亂發生。這僅僅是非常時期的臨時措施－－難道還有什麼比活下來度過這個冬天更重要的嗎？只是考慮存糧，而不考慮其他人怎麼樣，難道是覺得能夠在這種境地中獨善其身嗎？」 「……好吧。」book18.org
除了相信這個突然出現又拯救了自己的少女，德莫克已經沒有其他的路可以選了。況且，她說的話也確實有些道理。男人點了點頭，算是認同了她的建議。 「我會去幫忙說服其他人。」book18.org
「切。」book18.org
塞勒斯嘖了一聲，看起來依然有些不滿。不過他也沒找到更好的理由，竟然也沒有繼續胡攪蠻纏，識趣地離開了這裡。book18.org
＊＊＊＊＊＊＊＊＊＊＊＊＊＊＊＊＊＊＊＊＊＊＊＊＊＊＊＊＊＊＊＊＊＊＊ 說服其他人的過程比想像中要稍微輕鬆一些。book18.org
或許是奴隸們擅長服從和習慣了沒有私產的生活方式，推行新的分配方案雖然受到了相當多的阻力和異議，最終還是靠著妮芙絲和德莫克的聲望或說服或強壓了下去－－莊園外的小團體即使不接受大鍋飯想要離開，被提醒了外面的危險之後也只能作罷；撒潑打滾的莊園內的奴隸，在看到德莫克的拳頭之後也老實下來噤了聲。當然，少女也並非那種一拍腦袋就提出亂來政策的性格，她已經考慮好了下一步。book18.org
完成了分粥並進食完了上午的第一頓飯之後，妮芙絲對聚集在院子裡的奴隸們說出了新的建議。book18.org
「既然接下來都要像這一頓一樣用公灶了，我認為還有件事需要早點定下來。」她的聲音並不響，卻足以讓安靜的奴隸們聽清，「我們需要選出看守糧倉的人選。不管是存放在倉庫里的糧食，還是大家勞累半天裝進雪桶的堆在院子角落棚子裡的那肉類，都要安排幾班人去值守，防止有偷盜發生。這些人應該是最能受到信賴且無私的成員，而且不能都來自同一個團體防止串通。你們覺得怎麼樣？」 剛剛的那頓粥飯，是妮芙絲第一次執行分配。就結果而言，雖然各種抱怨打少了或覺得別人更多的聲音確實也有，但視力沒問題的龍女確信奴隸們並沒有嘴上說的這樣不滿。正相反，用不耐儲存的豬下水裝滿的肉粥讓所有人都吃得很開心－－或許對奴隸們來說，是第一次吃到肉和穀物一樣多的肉粥吧。book18.org
因此，公正性得到了承認的少女所說的話，這次不再引起什麼反對了。只是，商討出具體的看守人選似乎還需要不少時間，零零散散的外來奴隸們和莊園內奴隸吵嚷成一團。妮芙絲不太想浪費時間留在這裡等待，示意德莫克主持局面後就離開了現場。book18.org
她開始在莊園裡閒逛起來。book18.org
接下來的方針，無非就是開源節流。節流，現在已經完成了基本的統合工作，但食物配並不是說超出危險線就安全，越是節流就越是損害人的體力和健康。所以必須要從開源上入手才能解決問題。book18.org
……只不過，那實在是自己最不擅長的部分了。book18.org
自己所熟知的知識，大部分涉及的領域能夠直接在本地應用。但唯有生物醫學之類與具體物種相關的知識，能夠遷移起效的也只剩下了寬泛的理論而已。要幫助尋找能夠果腹的動物或植物，這方面的技巧，任何一個本地的村民都比自己要懂得多。book18.org
那麼，有什麼自己才能做得到的事呢？book18.org
一邊思考一邊溜達，妮芙絲來到了莊園的畜棚。她注意到，這裡的地面上鋪滿了秸稈和穀殼，其中混合著牲畜的糞便。這些一層層堆積起來的糞便與秸稈已經被牲畜們踩踏得硬邦邦，成了嚴嚴實實的「地板」。這是利用厭氧發酵把無法直接施肥的糞便變成來年肥料的技藝。只不過，由於異常冬季的延長，這些本該被運出去使用的資源現在只能安靜地留在這裡，等待著變化的發生。book18.org
少女很快有了想法。book18.org
厭氧發酵的效率，相比於有氧堆肥系統而言太低了。但更重要的是，有氧堆肥的副產物是熱－－利用這個熱量，就可以在冬天裡搭建簡陋的溫室。至於這個溫室種植什麼呢？根據當時圍城戰的經驗來看，要在短時間內提供食物的話，最好的辦法就是把豆類發成豆芽……至於該用水培還是土培，就要詢問這邊精通農業的奴隸……book18.org
＊＊＊＊＊＊＊＊＊＊＊＊＊＊＊＊＊＊＊＊＊＊＊＊＊＊＊＊＊＊＊＊＊＊＊ 整個中午，妮芙絲都在和完成了選舉的奴隸們一起搭建這個新的堆肥溫室。 將糞便剷出，混入大量好氧菌更喜歡的切成碎的秸稈和乾草，鋪在了底部架空的通風草蓆之上，再蓋上厚厚的乾草垛保溫，澆水確保濕度適度，這就是有氧堆肥的方法了。不過，理論是一回事實際又是一回事，雖然在布萊丹的時候推廣過這個技術，但少女自己也沒有實際操作過幾次。即使能夠製作得到驗證的堆肥場結構，濕度和有機物的比例把控這種需要經驗的調控，妮芙絲完全沒有把握能做好。book18.org
若是真的出了偏差，只能不斷監控不斷調整了。book18.org
接下來，龍女帶著奴隸們在堆肥垛的向陽側搭建了相鄰的菜園。不大的小菜園底部鋪著木板，防止高濃度肥料滲液燒壞豆種。木板上堆好了土壤，挖出了用於栽下豆種的孔洞。等到浸泡在水裡的豆子被喚醒，就能夠進行栽種了。book18.org
做完這一切後，妮芙絲趕緊從莊園的水井中打水洗手。她剛剛將指縫間的泥土搓乾淨，來自莊園大門的叩門聲就吸引了少女的注意力。book18.org
這個時候，誰會來莊園拜訪一群報團取暖被拋下的奴隸呢？是其他落單的奴隸嗎？她的心中稍有疑慮，加快動作完成清洗走向了大門。已經在那裡的看門人懶洋洋地湊到了木門的觀察孔上，似乎正不耐煩地隔著門吼著什麼。靠近了之後，妮芙絲才聽清了他的話。book18.org
「我說了沒有多的！快滾！」book18.org
「怎麼啦？」book18.org
「外地佬來乞討了。」看門的奴隸一臉不屑，「這幾個月他們都來過這麼多次了，每次都說下次會還，結果完全是放屁。現在這些外地佬居然還有臉再來？」 外地來的精靈……是了，他們是村莊裡境遇最危險的一群人。本來只是作為客人來參加送冬儀式的外村精靈們被困在這裡數月，和本地有存糧的村民完全不是一種狀況。龍女立刻做出了行動，在看門人反應過來之前，就伸手拉開了大門的門閂。book18.org
門外，幾個正坐在門口骨瘦嶙峋的精靈被突然推開的大門嚇了一跳。他們本來就不抱什麼希望，沒想到這些被拋下的奴隸真的開了門。其中兩個還以為衝出來的會是握著棍子的人類奴隸，嚇得連滾帶爬後退了兩步。但在看到了白髮龍尾的妮芙絲出現之後，所有人都愣在了原地。book18.org
「你們是外村人？」book18.org
「呃……我們…是外地來的旅客……」book18.org
是來自更遠地方的旅客的話，既沒有鄰村親戚的情誼，也沒有可以用來抵押的土地財產，這些精靈在這幾個月里的遭遇就比外村人要更糟了。妮芙絲還記得奧德林告訴過自己，名為埃爾德瑞克的外來旅客長者，就已經因為飢餓而逝去了。雖說老人的死亡率確實比青壯年要高，但知道有過一面之緣的人喪生的事實，也足夠讓妮芙絲有著對大局嚴峻性的知覺了。book18.org
「你們斷糧了是嗎？」她說，「都進來吧，我會給你們安排食物。」book18.org
驚愕在原地的看門人想要上來勸阻，但被妮芙絲用那雙豎瞳瞪了一眼就戰慄地說不出話來了－－大概是知道了昨晚那群傢伙的慘狀而理解了戰鬥力差距吧。互相攙扶著站起來了的精靈們只是遲疑了一會兒，就接受了邀請邁入大門。 帶著這些受飢的精靈，少女步伐沉穩地穿過其他奴隸們驚訝的視線前往廚房。半路上，終於有人忍不住靠近過來詢問情況。book18.org
「姑娘？你把他們帶進來幹什麼？」book18.org
姑娘這個詞，已經成為了奴隸們對妮芙絲的稱呼了。奴隸之中也有幾位勞動婦女，但沒有像龍女這樣看起來年輕漂亮的女孩。妮芙絲默認了這個距離剛剛好的稱呼，轉頭對呼喊自己的奴隸做出回應。book18.org
「我準備接納這些人加入進莊園裡來。」她說，「存糧數量並沒有嚴峻到需要放棄生命的程度，我不能眼睜睜看著他們餓死。」book18.org
大道理用來堵嘴的效果很好，周遭的奴隸雖然臉色變了，卻也沒法第一時間找到反駁的話。不過，少女知道這畢竟是自己的獨斷專行，依然需要進行說服才能夠得到施行。她思考著接下來能夠用得上的措辭與理由，很快就在廚房門口被趕來的反對者們追上了。book18.org
「怎麼能把珍貴的糧食分給莊園外的人！」德莫克上來就高聲宣告了立場，「我可不能讓這些累贅留在法瑞瑟斯大人的莊園裡！」book18.org
他強硬的態度稍微有些出乎妮芙絲的意料之外。不過，已經大致想好的應對方法的少女平靜地指出了德莫克的錯誤。book18.org
「莊園裡已經有了『莊園外的人』了－－就算不算上我，那些昨天晚上跟隨我們回來的村裡的奴隸，和此處需要幫助的外村人又有什麼樣的區別呢？不都是莊園的外來者嗎？」book18.org
「這……」book18.org
「……幫助村裡的奴隸，是幫法瑞瑟斯老爺的朋友拯救財產，不一樣。」 德莫克雖然啞口了，但他身邊的另一個奴隸小聲地為他找到了理由。妮芙絲皺起了眉，卻是也沒想到能從這樣的角度來進行辯解。但她還有壓箱底的理由－－ 「要是見死不救的話，萬一過兩天冬神大人就清除了怨魂，那要怎麼向祂解釋呢？」少女用疑問句拋出了這個可能性，「他們都是來參加冬神大人親自主持的送冬儀式的客人，接受了冬神大人的祝福……要賭一下餓死客人這種事會被原諒嗎？」book18.org
這話一出，奴隸們的臉色就變得更差了。book18.org
「……村裡這麼多人，怎麼就賴上我們了……」book18.org
正面的反駁已經沒有了，只剩下嘰嘰喳喳的牢騷。眼見差不多能夠完成說服，妮芙絲趕緊出言安撫他們。book18.org
「已經有六十多人了，再多七八個一起吃飯也差不了多少。再說了，之後要搜集糧食的時候，他們也不是不出力呀。」book18.org
這樣一番話下來，奴隸們雖然還有反對的態度，但也不再進行阻撓了。妮芙絲來到廚房，量了幾杯燕麥，又去莊園角落剛剛埋好的雪桶那裡掏了一條豬肉切了半塊放進陶瓮里。她向停留的奴隸們展示了這些用來招待外村人的午飯－－並沒有超過奴隸們早上得到的配給。於是質疑聲也漸漸平息了。book18.org
倒水，生火，做飯。不久之後，熬好的肉粥就被妮芙絲抱到了等待在廚房角落的精靈們面前。她用湯勺將食物均分舀到了木碗中，遞給了這些饑寒交迫的人們。book18.org
「謝謝！謝謝你，姑娘！」book18.org
麥粥的分量不是很多，但對於這些很長時間沒有規律進食的外來者們而言，這頓有肉的熱飯已經是能夠維繫存活感的救命稻草了。而少女接下來的話，更是給予了他們希望。book18.org
「我和大家商量了一下，應該可以收留你們，和大家一起吃公灶。不過，之後我們要出去搜集糧食的時候，希望你們也能一起來出力。」book18.org
這是根本沒有拒絕理由的建議。看到精靈們忙不迭地點頭，妮芙絲感到安心了不少。不過，她很快注意到其中有一個少年狀況不對勁－－他的四肢都極其纖細，但腹部卻鼓脹異常。吃完這碗肉粥後，這位病殃殃的精靈少年更是連坐下的力氣都沒有了，只能軟綿綿地半躺在廚房的門檻上。這肯定是生病的狀態……完全不知道該怎麼治療本土居民的妮芙絲只能為少年舀了碗水，然後跑出去拉住了最近的奴隸。book18.org
「莊園裡有沒有懂醫術的人在？快喊過來治病！」book18.org
幸好答案是有，否則龍女只能拿自己那些不知道能不能遷移的生物知識來死馬當活馬醫了。她雖然對本地的草藥醫生與更像巫術的醫療方法很有意見，但生死關頭，忽略副作用去尊重經驗醫學是比自己硬來要更理智的行為。她看著小跑過來的醫生奴隸檢查了少年的身體，從灶台下面扒出幾把燒透的秸稈兌水，又磨了些骨粉加了些醋，將這碗效果可疑的藥水為少年喂了下去。book18.org
「你叫什麼名字？」book18.org
「……多里安。」book18.org
「好的，多里安。」少女握著少年的手，用溫柔的聲音回應著他，「這裡的醫生給你喂了藥，你很快就會好起來的。接下來幾天，你不用擔心吃不到東西了。」 沒有靶向藥的情況下，治療不是什麼一朝一夕的事。不過即使如此，利用安慰劑效應來幫助病人康復也是廉價而有用的手段。眼見少年的眼神里逐漸有了光芒，妮芙絲也不由得樂觀了起來。book18.org
也許情況並不那麼糟糕，也許很快一切都會平息回到正軌，自己也能毫無負擔地離開這個村莊……抱著這樣毫無根據的希望，龍女向其他的精靈們詢問了村莊現在的狀況。book18.org
「村裡的情況怎麼樣了？有人因為搶奪糧食打起來嗎？」book18.org
願景上再怎麼樂觀，實際的考量也得從悲觀的起點進行，這是半龍少女根植在思維里的定式了。被她詢問之後，外來精靈們並沒有想要隱瞞的意思，說出了外部村莊裡的現狀。book18.org
「好像有打起來的，但是沒有很多。」book18.org
「我們過來的時候，零零散散的已經打完了，鐵匠聚攏了大部分人在分糧食。不過……好像還有很多人都去了有幾戶沒離開的還有糧食的人家。他們也是中午去的。」book18.org
「沒有離開還有存糧的村民」，妮芙絲思考了一下。也就是說，不足以進入西風堡、但本身家底比一般村民要富裕的農戶，似乎成為了羊角村村民們接下來的針對目標。這確實是符合常理的做法，畢竟把本來就接近斷糧的平民作為目標是愚蠢的白費功夫。只是這樣一來的話……book18.org
「這是要打架呀。」book18.org
「那叫搶劫，笨蛋。」book18.org
廚房門口圍觀的奴隸用適時的吐槽幫助龍女說出了心裡話。一方是準備獲得維生口糧的大量平民，一方是守著存糧、指望著靠它熬過這個不知還有多久的冬天的中農……會發生什麼程度的衝突，已經是不言而喻的事了。book18.org
略加思考之後，妮芙絲有了決定。book18.org
「我得過去。」她結束了蹲坐交流的姿勢，站了起來，「我不能坐視不管，看著流血衝突就這麼發生。你們記得日落的時候把豆子栽進去就行了。」book18.org
她沒對奴隸們提出什麼新的要求。根據之前的互動經歷，少女大致理解了奴隸們只想保護他們自己的保守態度。這很正常，而且很合理，不能苛求他們冒著在衝突中受傷的風險去救無關的其他人。既然如此，自己一個人去做自己想做的事就行了。book18.org
半龍少女沒有什麼多餘的準備或拖延，立刻就要出門。但奴隸們的反應出乎了她的預料－－沒等她走出大門多遠，以德莫克為首的十幾個主要成員就氣喘吁吁地追了上來。book18.org
「等一下，姑娘…我們也一起去！」book18.org
難道自己錯看了他們嗎？妮芙絲感到相當驚愕。不過下一秒，她就聽到了符合自己世界觀的解釋。book18.org
「要是能分一杯羹的話，莊園裡的存糧就能更寬裕一點。」book18.org
「……」book18.org
就結果而言，多一些同行者壯聲勢應該也是好事……吧。book18.org
妮芙絲終究沒有提出異議，默許了這份別有用心的跟隨。一行人離開莊園，再次向著村莊中走去。這一次，目標地點即使不用詢問本地人也不會走錯－－在寂靜的背景中，聚集了人群的地點，其爆發的嘈雜聲即使在遠處也能夠聽見。直奔著源頭而去的小隊很快穿過了緊閉門戶的村莊，來到了被包圍的那戶人家。 情況看起來很緊急。聚集在一起的精靈們甚至準備了梯子和撞木，要強行攻克這個緊緊閉門的院子。第三方的到來確實吸引了他們的注意力－－然後，其中就有看起來是頭領的人站了出來。book18.org
「妮芙絲姑娘？你怎麼在這裡？你不是在城堡中嗎？還有你身後的這些奴隸……」book18.org
很巧，帶領這些精靈的是個熟人。見到出來與自己對話的是奧德林，少女對於當前的情況也瞭然於心。原來如此，和本地村民相比，奧德林帶領的外鄉村民們才是更為急迫需要口糧且有實力打破秩序的群體。有個能夠溝通的對象在，這讓妮芙絲寬心了不少。book18.org
「我被從城堡里趕了出來。」book18.org
「啊？是…那件事，被發現了嗎？」book18.org
少女既不點頭也不搖頭。雖然離開西風堡時還沒暴露，但只要城堡里的人去取用倉庫最深處的糧食，很容易就能發現其中的虧空。現在已經沒有糾結這個的必要了，得趕緊處理眼前的問題才行。book18.org
「你們準備用強攻的方式打開這扇門嗎？」她將目光落在那些簡陋的攻城器具上，「然後，你們要搶劫裡面的村民麼？」book18.org
搶劫這個指控，對於會把強盜弔死的這裡的人們來說有些過分了。即使真的想做這樣的事，也不會有人敢直白地承認。book18.org
「我們只是要請裡面的村民借糧食給我們。」奧德林是這麼回答的，「他們拒絕溝通，就只能用點強硬手段打開門再慢慢談了。」book18.org
說到底還是搶劫。妮芙絲並不認同這樣的做法，但也知道這是奧德林這樣的外鄉村民們為數不多的選擇了。說到底，自己這樣試圖維繫和平的行為才是最不符合理智的行動……但倘若不是為了這個的話，自己又為什麼要離開城堡來到這個村莊呢？book18.org
她一向倔強固執，既然已經有了目標，就絕不會輕易放棄。book18.org
「也就是說，最終的目的還是『溝通』嘍？」龍女抓住了對方話語中因為試圖規避而產生的不自然破綻，「這樣的話，讓我先去和屋子裡的人『溝通』就行了。我會說服他們拿出糧食來，不就沒有使用暴力破門的必要了嗎？」book18.org
之前，這位白髮少女翻牆闖入某位富農家裡讓他開門救濟的事跡，在這個不大的村子裡已經是人盡皆知了。若是說她想要再來一次的話，也沒人認為她做不到。只是這個提議並沒有得到完全的贊同，外鄉村民們的臉色或喜或憂。原因，妮芙絲大概也能明白：原本的搶劫能拿到所有存糧，改成商議的話，就拿不到這麼多了。勢在必得的收穫受了損失，部分兇狠的傢伙會有意見也是正常的。 她正考慮要怎麼加重籌碼說服這一邊接受和平方案，又有一群人闖入了這裡。 「都停手！你們要做什麼！」book18.org
又是一個熟人。鐵匠貝萊格氣勢洶洶地帶著一群村民們趕了過來，作為第四方插入了僵局之中。他們是來救援這裡的同村居民的嗎？恐怕不對……妮芙絲已經不會有這樣天真的念頭了。但無論他真正的打算如何，在當下這種多方到場的局面里，也會感到束手束腳吧。book18.org
但是，那說不定就是自己的機會。book18.org
「貝萊格先生，又見面了。」龍女向這位昨天才剛剛認識的熟人簡單行禮打了招呼，「您應該也看見了，這裡似乎氣氛不太和平。」book18.org
「嗯…下午好，妮芙絲小姐。很高興見到你。」book18.org
昨天晚上，這位看似嬌小的少女所爆發出來的恐怖力量實在令人印象深刻。鐵匠有些把握不好她出現在這裡的原因，所以態度相當謹慎。他正在擔憂局勢會如何發展，下一刻，就聽見了令人驚訝的提議。book18.org
「我想你帶著村民們過來，也不願意白走一趟吧。」她說，「我們一起去勸說裡面的精靈，讓他們把糧食拿出來分享給大家。要是立下欠條，也就不算搶劫。比起無謂的戰鬥，把事端化解在衝突之前不是更好麼？」book18.org
少女直接略過了「村民們是來維護秩序」的可能性，而這也確實不是貝萊格等人到這裡來的意圖。她的建議本身也沒有需要反對的理由－－對於急迫程度沒有奧德林他們這麼高的本地人來說，能夠先禮後兵就得到食物是相當合適的方案。至於欠條，更是不用在意的細枝末節。不用說很多人已經早就在之前借糧時抵押了土地和家當，就是再寫一百斤黃金的借據，這時候也不如一袋麵粉更有用。 不過，倒也並非沒有不和諧音就是了。book18.org
「要是安塞爾還不同意的話，就說明他心裡有鬼。冬神大人說的『巫師走狗』，肯定就是他這種人對吧！」book18.org
妮芙絲皺起了眉。book18.org
雖然只是個別人的聲音，但其他村民，就連貝萊格也沒有表達明確的反對。看起來，今早埃拉里昂做出決定的理由已經傳達給了這些被拋下的村民們。而事情的發展也如她所料，村民們果然有了利用這個理由來黨同伐異的苗頭。這可不行，她立刻加大音量，蓋過了其他人的竊竊私語。book18.org
「不要說這種沒根據的事！這種指控等找到了確切的證據再說！」book18.org
妮芙絲趕緊把話題轉移到正事上來。book18.org
「我進去勸說裡面的人。你們就先等我的消息，不要亂來。」book18.org
她也不知道自己的威信能夠阻攔聚集在這裡的一大幫人多久，所以必須得儘快行動。翻進這間院落對龍女而言依舊是沒有任何難度的小菜一碟，只需要蹬著牆躍進去就可以了。來不及管留在外面的這三幫人會怎麼相處，她三步並作兩步地就跳進了院子裡。book18.org
剛一落地，妮芙絲就聽見了破空之聲。她趕緊抬手一抓，把揮過來的鋤頭握在了手裡。化解了攻擊之後，她才看清了院子裡面的情況－－這戶人家的成員都聚集在了門口，似乎是準備隨時和闖進來的人拚命。丈夫、妻子、兩個兒子，還有兩個農奴，一共六個人都握緊各種農具嚴陣以待。見到有人翻牆闖進來還攔住了最近的女主人的攻擊，其他神經緊繃的家庭成員們便第一時間沖了過來。 「等等，我是來－－唉！」book18.org
半龍少女立刻意識到，溝通是不可能在化解暴力之前成立的。於是她做了簡單的應對：她將手中的鋤頭從女人手中抽出，遠遠地扔到了院子的角落。然後她就如法炮製地重複了幾次，完成了對院子裡的村民們的繳械。叮叮噹噹的聲音過後，兩手空空的這戶人家就只能目瞪口呆地看著眼前遠超他們理解能力的這一幕了。book18.org
對於妮芙絲來說，本地凡人的反應速度實在是有些遲緩了。尤其是沒有經受過訓練的平民，在她眼裡就像是慢動作一樣，在有所準備的情況下很難被傷到。眼見對方因為驚駭而喪失了對抗意志，她不由得鬆了口氣。book18.org
「那麼，可以來好好談談了吧。」book18.org
＊＊＊＊＊＊＊＊＊＊＊＊＊＊＊＊＊＊＊＊＊＊＊＊＊＊＊＊＊＊＊＊＊＊＊ 勸說這個行為在改變對方主意這件事上起到了多少作用呢？book18.org
妮芙絲不明白。或許永遠也弄不懂。僅僅只是陳述厲害並沒有直接對這戶人家產生影響，那個女主人在聽到了「出借糧食」的提議後，無視了力量差距發瘋似的一次次衝上來用拳頭和牙齒驅逐自己，仿佛只有退去或殺死她兩個選項一樣－－或許在她眼裡，染指能夠保命的存糧和殺了她也沒有兩樣。到了最後，還是這戶人家的男人們打開了大門，用這投降一樣的行動無聲宣告了讓步。book18.org
和陷入無法溝通的癲狂狀態的妻子比起來，丈夫的選擇似乎是理智的－－實際上，從侵入者翻進牆來展現能夠輕易擊倒六人的力量之後，堅守就已經是沒有意義的堅持了。只是，任由強盜把倉庫搬空的話，和尋死又有多少區別呢？ 龍女鬆開了握著女主人手臂的手掌，任由哭嚎起來的女人跌坐在地上。她走向大門，堵住入口把想要魚貫而入的人們頂在了外面。book18.org
「奧德林先生、貝萊格先生，你們兩個進來吧，其他人留在外面。」妮芙絲語氣平淡地做出了安排，「既然是『借糧食』，就得先商量出個數量。畢竟你們不是強取豪奪的強盜，對嗎？」book18.org
明明已經打開了門，但半龍少女依舊堅持著和開始一樣的態度，就好像她真的沒把這種行為當成是搶劫一樣。貝萊格還有點疑惑，奧德林就已經理解了她的話外之意。book18.org
「放心，我們不會把倉庫搬空的。」book18.org
她是來救人的，不是來殺人。能為這戶人家留下口糧，最起碼也能讓他們留下些生存的希望。而且，一旦村民們拿走了他們的存糧，和其他人回到同一水準線之後，因為差別感所產生的敵意就能降到最低，說不定也能讓他們加入共濟互助的團體中來……book18.org
這大概很像是在為自己開脫吧，少女嘆了口氣。她依然很明白自己行為的性質是什麼。但在特殊的環境下，使用特殊手段也是必須存在的可選項。所以說到底，更重要的是開源，找到額外的糧食來源，或是結束這個過長的冬季…… 「小姐。」靠近過來的德莫克終於忍不住出聲了，「不能光讓別人拿，我們也得拿一份吧。總不能讓十幾個兄弟白跑一趟。」book18.org
依照強盜的邏輯來看，出工了就確實該分配戰利品。但妮芙絲只是搖了搖頭，拒絕了這份提議。book18.org
「莊園裡的糧食還夠吃一段時間，沒必要和其他已經快斷糧的村民搶。」 雖然昨晚和貝萊格均分了莊園的存糧，但供給五六十個奴隸，和供給被留在這裡的一兩百個村民不是一回事。一戶人家儲存的存糧，分配到每個人手上本來就沒有多少，爭搶也沒什麼意義。book18.org
「重要的是入手新的糧食。不過，湖泊和森林是本地領主的私產，未經許可捕獵會被懲罰……對了，田地里應該是有田鼠的吧，據說這是個會屯很多存糧的小動物－－」book18.org
德莫克靜靜地看著這個有常識但不多的異類少女。book18.org
「地里能刨的早就在幾十天前就被村民們刨過一遍了。田鼠這種東西，從來都活不過饑荒的第一個月。」book18.org
「那麼，去禁止捕獵的林地邊緣撿拾蘑菇、漿果或可食用根莖呢？」book18.org
這個有擦邊性質的行為應該也很容易被想到。其中一個外鄉村民就在一旁解答了疑惑。book18.org
「我們都已經來回搜刮過很多次了。那邊現在沒什麼能吃的東西了。」 果然，不能指望自己不多的生物知識能夠超越本地人，也不能認為自己想得到的事別人就想不到。妮芙絲嘆了口氣，不再去糾結這種技術性的思考，認真地提出了自己認為最適合的建議。book18.org
「由我這個外人去把森林裡的動物趕出來趕到田野里由你們來捕捉怎麼樣？這樣算起來的話，你們也沒有進入屬於領主的森林……」book18.org
這主意似乎也不太好。領主畢竟有著自由量裁權，依然可以將這種方式定性為對其所有動物的盜獵。奴隸們也紛紛搖頭，看來是不想去賭領主能夠發善心，不願意在真的走投無路之前違背一直以來的禁令。那麼事到如今，最簡單的獲得食物的方法只剩下最後一個了。book18.org
「那樣的話，就由我獨自去打獵吧。」book18.org
和宰殺牲畜時一樣，由自己來擔負所有的責任，那樣的話可以無責任得到食物的本地人才能放心吧。只是這一次，奴隸們卻依然躊躇不定。看起來，他們似乎連這種程度的風險都不敢擔負，畏懼著惹怒亞神的可能性。同時，也沒有人直接出言反對－－也對，只要裝聾作啞的話，分肉的時候也能參與，之後也可以自我辯解與此無關，全部推到自己身上來。book18.org
但是，那又有什麼關係呢？自己需要的是大家存活下來的結果，除了人命之外的事都不重要。妮芙絲下定決心，就這麼做。那樣的話，下一步就是詢問村莊獵戶的位置，得到與本地常見的可獵取野獸的相關知識……她伸出手來，攔住了和這戶人家商量完畢糧食出借方案準備走出來叫人搬運糧食的貝萊格。book18.org
「我想知道村裡的獵人在哪裡。」她問道。「我找他有事。」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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