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Lykkebook18.org
簡介:扶盈是帝王膝下最後一位公主,也是唯一一位。book18.org
只因生母是個早已被遺忘的宮女,扶盈性子也不爭,便在那偌大皇宮裡安靜長了十幾年。book18.org
及笄那日,父皇親手為她簪上珠釵。指尖蹭過臉頰,她茫然抬眼,猝不及防撞進他深不見底的眼眸里,那裡翻滾著她從未見過的暗涌。book18.org
從此,她成了籠中雀。book18.org
她本該恨的,卻也在他給予的溫暖里,一寸寸軟下脊骨。book18.org
避雷:親父女,強取豪奪,男主非善類。book18.org
內含sm,dirty talk,囚禁等,不喜請繞道。book18.org
男主不會和其他人發生關係。和女主發生關係後,身心都是女主。book18.org
book18.org
book18.org
0001設餡book18.org
永安宮西北角的藏書閣,終年瀰漫著陳年宣紙與楠木的氣味。扶盈孤身一人跪坐在地,整理手上最後一摞《地方政務輯要》。book18.org
這是她被罰整理藏書的第三日。book18.org
窗外日頭西斜,影子長長拖在地上。她指尖染黑,袖口蹭著一團團的灰,髮髻早已鬆散,碎發貼在汗濕的頸邊,看著好不狼狽。book18.org
偌大的書閣里,只有窗口偶爾漏進的風與她為伴。父皇臨行前的口諭猶在耳邊:「南苑藏書閣書目混亂,朕心不悅。永安既已及笄,當為宮闈表率,便由你理清。朕秋獮歸來,要見新目。」book18.org
話說得冠冕堂皇。可誰都知道,這閣中積弊數十年,莫說她一個剛及笄的女子,就是十個翰林來,沒三五個月也理不清。book18.org
這分明是對她的罰。book18.org
扶臨挪動著沉重的書箱,手臂因為發酸而微顫。箱子移開,露出牆角一個不大的暗格,格門虛掩,像是年久脫落。扶盈頓了頓,伸手拉開。book18.org
裡面沒有書,只躺著一隻扁平的錦盒。盒面繡紋黯淡,樣式也是舊的,絕非近年之物。book18.org
鬼使神差,她打開了盒子。book18.org
裡面是幾張紙。最上一張,紙色微黃,是宮內特製的雲鶴箋,非高位妃嬪或得寵皇子公主不得用。紙上寥寥幾行,字跡竟有幾分眼熟,內容卻是謄抄的前朝一首隱晦宮怨詩,其中一句曾被先帝斥為譏刺君上。book18.org
下面幾張是尋常宣紙,卻用極名貴的紫麟松煙墨寫了幾行不成句的詞,字跡潦草,似在摹仿他人筆跡,細看有「戍邊」「糧草」等字。book18.org
扶盈心下一沉。book18.org
雲鶴箋她絕無用過的資格,紫麟松煙墨更是貢品,父皇只賞重臣,連太子哥哥也難輕易到手。這些東西,怎會在這廢棄的暗格里?還夾著如此內容?book18.org
冷汗瞬間浸濕內衫。這分明是針對她的陷阱!book18.org
她立即就要將東西塞回去,當作從未見過。可指尖剛碰到紙張,樓下便傳來整齊沉重的腳步聲,鎧甲葉片摩擦作響。book18.org
扶盈猛地站起,身子一陣眩暈。她還沒緩過勁,就聽見冰冷的男聲。book18.org
「奉旨查檢!閣內人等,不得妄動!」book18.org
禁軍統領的聲音穿透樓板,帶著鐵血意味。book18.org
扶盈僵在原地,手指仍捏著那張雲鶴箋。book18.org
她現在該怎麼辦?逃?無處可逃。藏?來不及。book18.org
靴聲已踏樓梯,越來越近。book18.org
她低頭看向暗格,電光石火間,將寫有宮怨詩的雲鶴箋迅速塞進袖中,其餘紙張連同錦盒一把推回暗格深處,再使力將書箱拉回原處。book18.org
「砰!」book18.org
書箱撞回牆角,恰好遮住暗格縫隙,灰塵簌簌落下。幾乎同時,四名披甲執銳的禁軍出現在樓梯口,分列兩側,當中走上來的正是禁軍副統領趙戈,面色冷硬。book18.org
「公主殿下。」趙戈拱手,目光銳利掃過她凌亂的衣衫,再到她身後那書箱,「有人密報,藏書閣中匿有違禁之物,恐涉宮闈陰私。末將奉陛下離宮前密旨,特來查檢。驚擾殿下,望祈恕罪。」book18.org
離宮前密旨。父皇早就料到?還是這本就是他安排的「密報」?扶盈可以肯定,這就是專門為她做的一場局。book18.org
扶盈穩住呼吸,側身讓開。袖中紙張像燒紅的碳,燙著肌膚,可她不敢亂動,只能低聲道:「統領自便。」book18.org
趙戈揮手,士兵上前翻檢書架,動作粗暴,書籍不斷被拋在地。很快,有人發現了暗格。book18.org
「大人,這裡有暗格!」book18.org
書箱被移開,趙戈取出後打開,捏出那幾張寫著「戍邊」「糧草」的紙,對著光看了看墨色,又湊近聞了聞,臉色沉重。book18.org
他轉向扶盈,舉起紙張,「殿下,這些,您作何解釋?」book18.org
「本宮不知,」扶盈咽了咽口水,她張了張嘴,聽見自己乾澀的聲音,呼吸幾次才勉強鎮定下來,「方才整理至此,挪開書箱才發現暗格。其中何物,未曾查看。」book18.org
「未曾查看?」趙戈眼神銳利,瞥向她衣袖。袖口微垂,紙張未完全掩好,露出一角淺金色雲鶴暗紋。book18.org
趙戈忽地上前半步,猝不及防捏住她的袖腕。book18.org
「放肆!」扶盈疾聲呵斥,欲從趙戈手裡抽回衣袖。但趙戈手勁極大,指尖一勾一扯,袖中那張雲鶴箋飄然落地。book18.org
那句諷刺君上的詩赫然在目。book18.org
書閣瞬間死寂。book18.org
趙戈彎腰拾起紙,看了看內容,又看向扶盈血色盡褪的臉,聲音叫人聽不出情緒,「殿下,此箋從何而來?這詩,又是何意?」book18.org
扶盈閉上眼。book18.org
龍涎香的氣息仿佛又漫上鼻尖,她想起及笄那日,他為自己加簪時指尖似有若無的觸碰,想起他每每看過來時,深不見底的眼神。book18.org
原來伏筆早已埋下。book18.org
「本宮無可奉告。」扶盈垂眸一字一句道。book18.org
趙戈不再多問,將兩張紙並錦盒收好,退後一步拱手,語氣已是公事公辦的冷硬,「證據確鑿,事關宮禁。請殿下即刻返回永安宮,無詔不得出。此處及一應物證,末將需立即封存,呈報陛下。」book18.org
永安宮的宮門未鎖,但身著鐵甲的禁軍無聲佇立在每一個出入口,將宮殿圍成孤島。所有宮人被盤問後禁足偏殿,只留兩個老嬤每日送來三餐,經侍衛查驗方能送入。book18.org
扶盈坐在寢殿窗邊,看著庭院裡梧桐在秋風中抖落黃葉。天色陰鬱,鉛雲低垂,似要壓垮飛檐。book18.org
她袖中空空,那張紙已被奪走。book18.org
可她明白,這才剛剛開始。book18.org
第三日黃昏,聖駕尚未迴鑾,一道由皇帝隨身小璽加印的硃批諭令自圍場六百里加急,送達永安宮。book18.org
諭令極簡,只有兩行硃砂字跡,力透紙背:book18.org
「五女盈,窺探禁中文書,私藏譏刺詩稿,言行失檢,有損天家顏面。即日起於永安宮內省愆思過,非詔不得出。一應宮人,另行處置。」book18.org
沒有給她辯白的機會,也沒有明確禁足的時限,連表面的調查都沒有,直接就定了她的罪。扶盈苦笑一聲。book18.org
「非詔不得出」,那詔令何時會來?或許永不。還有那些曾伺候過她的宮人,會是何下場?book18.org
扶盈閉了閉眼,只覺遍體生寒。book18.org
送諭太監躬身退下,殿門緩緩合攏,發出沉悶的「咔噠」聲。扶盈仍坐在窗邊,臉色蒼白,指尖冰涼。book18.org
省愆?思過?book18.org
她該思什麼過?是思不該身為公主,還是思不該..被他那樣看著?book18.org
0002罰抄book18.org
秋獮隊伍迴鑾,已是十日後的傍晚。book18.org
天色將暗,風裡帶著深秋的寒意。儀仗穿過朱雀門,鎧甲與旌旗的摩擦聲,馬蹄踏過石道聲,靜鞭破空之聲,層層疊疊,由遠及近,沉沉碾過宮禁。book18.org
扶盈立在永安宮窗後,指尖掀起帷幔一角。從此處望去,只能遠遠望見承天門巍峨的輪廓,以及暮色中蜿蜒行進的隊伍前端。玄色御輦,八馬並駕,即便隔著重重宮牆,那股迫人之氣仍隱隱瀰漫。book18.org
她鬆開手,帷幔落下。室內昏沉,唯牆角一盞宮燈吐著微弱的光。book18.org
禁足的日子,時間格外漫長。每日除了送膳收穢的兩名老嬤,再見不到旁人。庭中落葉堆積,鳥雀偶來啄食,發出窸窣輕響,反襯得四下死寂。book18.org
父皇沒有立刻見她。甚至無一字傳入。book18.org
這般冷待,比斥責更令人窒息。她如置溫火之上,緩緩灼烤,等待不知何時落下的決斷。那張雲鶴箋,那些字跡,趙戈冰冷的臉,還有「另行處置」四字,每夜都在夢與醒之間反覆浮現。book18.org
迴鑾第三日,旨意來了。book18.org
傳旨的是皇帝身邊的首領太監高德勝。他眼神恭順卻不見底,身後隨著兩名小太監,手托朱漆盤。book18.org
「陛下口諭,」高德勝聲不高,但在空殿中清晰可聞,「五公主扶盈,禁足思過已有些時日。朕觀汝年幼,或為宮人唆使,失於檢點。今賜《女誡》《內訓》各十部,令爾每日抄錄一卷,靜心滌慮,深省己過。抄畢,交由高德勝呈閱。」book18.org
他略作停頓,細長的眼看向垂首跪地的扶盈,「陛下還說,公主身邊舊人,既不能導主向善,留之無益。已悉數遣往浣衣局與暴室服役,另撥內侍省妥善之人伺候公主起居抄錄。」book18.org
小太監上前,將盤中兩沓藍皮線裝書冊輕放於地。book18.org
扶盈指尖掐進掌心,幾乎見血。舊人遣往浣衣局與暴室,那是宮中至賤至苦之地,尤以暴室為甚,入者非死即殘。這是父皇對她的敲打,亦是警告。而她須日復一日,面對這些訓誡女子柔順卑屈的典籍。book18.org
「兒臣..領旨謝恩。」她咬唇伏身,額觸冷磚,含淚閉眼。book18.org
高德勝微躬:「公主請起。老奴這便去安排新人。陛下顧念父女之情,望公主真切悔悟,莫負聖恩吶。」說罷領人退出。殿門合攏,外間聲響盡絕。book18.org
父女之情。book18.org
扶盈緩緩直身,盯著地上那堆書,胸中窒悶,幾乎難以呼吸。這四字如今聽來,甚是諷刺。book18.org
新人很快到了。一名三十餘歲的掌事嬤嬤,姓嚴,面容刻板,眼神銳利,行禮一絲不苟,言語恭敬疏離。另有兩名小宮女,低眉順眼,手腳麻利,卻問十不答一,顯然是經嚴訓。book18.org
嚴嬤嬤督她每日抄錄。須用小楷,墨色均勻,錯一字,污一頁,則須整頁重來。自晨光初透至燭火點燃,她須坐於案前,腕酸指僵亦不得停。嚴嬤嬤靜立於旁,時刻監督。book18.org
抄至《女誡》「卑弱第一」時,窗外隱約傳來哭聲,自西北角隨風飄至,斷續渺茫。那是浣衣局的方向。扶盈心中一刺,筆尖一頓,濃墨滴落污了紙。book18.org
「公主,心不靜,字不端。」嚴嬤嬤語氣平板,「此頁污損,請重抄。」book18.org
扶盈未抬頭,默然將紙扯下,團起擲入廢紙簍。簍中已積了薄薄一層。她重新鋪紙,蘸墨,落筆。book18.org
夜深人靜,嚴嬤嬤與宮女退至外間值守。扶盈獨臥寬大冷榻,睜眼望向帳頂。book18.org
永安宮似更空更冷了。book18.org
她想起生母模糊的容顏。那位早逝,連葬處都無人知的卑微宮人。若母親見得女兒如今境地,會作何想?是悲,還是早知這深宮裡,所謂天家骨血,不過是更精緻的祭品?book18.org
父皇的「父女之情」,便是將她身側之人打入地獄,將她囚於宮室,以訓誡女子之文,寸寸磨去她所有稜角麼?book18.org
手腕因久書酸疼,指尖微腫。扶盈抬手於黑暗中,雖不得見,那不適卻十分清晰。book18.org
扶盈隱隱察覺,這才只是開始。book18.org
父皇所予的,絕非僅是禁足之枷。那沉默高踞御座之上的人,正以他的方式,緩緩收緊這張無形的網。book18.org
扶盈咬緊下唇,屆時她該如何自保?book18.org
0003及笄book18.org
抄到《內訓》「事君章」時,扶盈右手腕骨傳來一陣尖銳的刺痛。筆尖跟著一抖,「忠敬」二字的最後一捺拖出顫抖的痕跡,墨跡霎時暈開,毀了整整一頁。book18.org
她盯著那團污墨,眼前有些發花。連日的俯首抄錄,脖頸肩背僵硬酸軟,手腕更是腫痛難忍。廢紙簍已滿,嚴嬤嬤方才清理過,此刻又積了淺淺一層。殿內炭火不足,寒意從腳底往上竄,凍得她指尖發青。book18.org
嚴嬤嬤悄步走近,瞥了眼紙面,不語,只將一張新宣紙鋪開,用鎮紙壓平。book18.org
扶盈重新蘸墨。墨是內侍省新送來的「青麟髓」,墨色烏亮,泛著奇異的冷香。此時聞著,只讓她胃裡一陣翻湧。book18.org
「事君者,當盡誠竭節,夙夜匪懈,猶恐不逮。」她默念筆下字句,思緒卻不受控地飄遠,飄回三個月前,那個燈火如晝的及笄夜。book18.org
典禮在太廟前殿。百官觀禮,命婦雲集。她被尚儀局女官盛裝打扮,朱紅禮服上翟鳥展翅,九樹寶鈿壓得她幾乎難以抬頭。父皇高坐御座之上,冕旒垂面,玄色龍袍在燭火香煙中,顯得威嚴而遙遠。book18.org
禮儀冗長,跪拜,聆訓,受祝。當她終於跪在御座前錦墊上,等待父皇行「加笄」之禮時,殿內鴉雀無聲。book18.org
贊禮官唱誦吉詞。內侍捧上鋪絨托盤,盤中並排放著三支發簪:素簪、玉簪、金簪。book18.org
父皇緩緩起身,自御座步下。玄色龍紋蔽膝輕擺,靴底踏過金磚,聲響沉穩,一步步靠近。book18.org
巨大的壓迫感隨他臨近籠罩而下。那股獨屬於君王厚重的龍涎香氣,先一步侵入她的呼吸。扶盈垂著眼,只看見他袍角上用金線密繡的張牙龍尾。book18.org
父皇在她面前停住,陰影完全將她籠罩。book18.org
第一支桃木素簪被他修長的手指拈起。他俯身靠近。溫熱的呼吸拂過她頭頂,帶著淡淡酒氣。book18.org
父皇的手落在她發間,指尖穿過披散的長髮,動作很慢,帶著一種刻意的梳理。指腹偶爾擦過她的頭皮,激起一陣細微戰慄。扶盈能感覺到父皇的沉沉目光,正落在她極力維持平靜的臉上。book18.org
素簪被緩緩推入髮髻。他的指尖在簪尾停留了一瞬,似乎不經意地,輕輕按了按她的後腦。book18.org
「令月吉日,始加元服。棄爾幼志,順爾成德。」他念著祝詞,聲音不高,卻因殿內極靜而字字清晰,敲入她耳中。book18.org
第二支玉簪,第三支金鑲寶簪,流程如常。每一次他靠近,那股混合酒氣的龍涎香便更濃一分。每一次他指尖觸及她的頭髮,停留的時間都略長於禮儀所需。加金簪時,他的小指甚至輕輕勾過她頸後細碎的絨毛,收回手時,指腹又摩擦過她的臉頰。book18.org
扶盈渾身僵直,血液湧向被他觸碰之處,燒得令人渾身不適。殿內成百上千道目光落在他們身上,或許無人察覺這細微越界,或許有人察覺卻不敢置喙。她只感到羞恥與恐慌如潮水一般湧上來。book18.org
禮成,她需更衣,換上最後一套大袖禮服。更衣處在偏殿,由幾位宗室王妃陪同協助。當她們為她整理繁複衣襟時,一位老王妃忽然輕聲「咦」了一下。book18.org
扶盈從恍惚中驚醒,順其目光低頭,看見自己左側鎖骨往下,禮服交領處,不知何時竟落上一點極細微的暗紅痕跡。像是指腹按壓後的印子,又像被什麼輕輕蹭過。book18.org
她猛地想起加笄時,父皇的手似乎曾在她肩頸處有過短暫停頓。book18.org
血衝上頭頂,耳邊嗡嗡作響。老王妃迅速挪開目光,若無其事繼續整理腰帶,但殿內氣氛一剎那凝滯。另一位王妃遞來織金霞帔,巧妙垂落,恰好遮住那處肌膚。book18.org
一時間竟無人說話。她是個不受寵的,性子又靜,本就不愛與人結交,可當下的沉默比任何言語都更讓人難堪。book18.org
她在宮中安安靜靜待了十幾年,即便是他膝下唯一的公主,可見到父皇的機會屈指可數,他又怎會為了她舉辦一場如此逾制的及笈禮?book18.org
後續的宴飲與受賀,她都如提線木偶一般渾渾噩噩。霞帔沉重壓在肩頭,也壓在扶盈的心上。book18.org
宴散,她拖著沉重的身子回到永安宮,揮退所有宮人,獨自站在銅鏡前。顫抖著手,一點點拉開厚重衣襟。book18.org
鏡中少女膚色瑩白,鎖骨纖細。左胸上方,確有一處極淡的微紅,形狀模糊,似無意蹭刮所致。book18.org
當真是無意麼?book18.org
她不敢想。手指撫上那處皮膚,冰涼一片。book18.org
「公主。」book18.org
嚴嬤嬤平板的聲音將她猛地拽回。扶盈悚然一驚,發現筆尖墨汁早已滴落,在新鋪的宣紙上暈開一大團污黑。book18.org
「心不靜,字便不端。」嚴嬤嬤抽走染污的紙,團起扔掉,「請重抄。今日若不能完成『事君章』,陛下問起,老奴無法交代。」book18.org
陛下問起。book18.org
扶盈看著嚴嬤嬤冷漠的臉,忽然明白了。這日復一日的抄寫,身邊舊人被清洗乃是嚴苛至極的監視。他在用這種方式,提醒她那夜未能言明的越界,提醒她如今孤立無援的處境。book18.org
扶盈重新握緊筆桿,用力到指節發白。手腕刺痛更尖銳了,但比起心口陣陣發冷的空洞,這疼痛幾乎可以忽略。book18.org
她甚至不敢深想,那些被另行處置的宮人,此刻正在何處受著怎樣的苦楚。一切都是因為她。這個認知幾乎讓扶盈喘不過氣。在這宮裡,善意是奢侈,牽連卻是瞬間的事。book18.org
她不明白。若只是厭惡她母親的身份,視她為污點,冷落便是,何必如此大費周章?若有一絲父女之情,又怎會用這般曖昧又殘酷的手段,將她置於如此不堪的境地?book18.org
扶盈過得渾渾噩噩,連著幾晚難以入睡,腦子裡的那根弦已經繃到了極致,這幾日她面色蒼白,身子更是迅速消瘦下去,她只盼著父皇忘了她,或這一切只是她多想了。book18.org
0004探視book18.org
手腕的腫痛在連日的抄書下變得更嚴重了,指尖因長久執筆磨得發紅,稍一用力便傳來細密的刺疼。book18.org
扶盈的字跡依然工整,只是落筆越來越緩,每一划都需竭力壓住腕間的顫抖。book18.org
嚴嬤嬤對此視若無睹,僅在收送抄紙時,目光會無聲掠過她紅腫的腕骨與青白的指尖,隨即將紙頁仔細理入特製的錦匣。book18.org
那匣子每日傍晚由高德勝遣小太監取走,次日清晨送回,偶爾有一兩張被硃筆圈出,旁邊批註:「筆力浮散」或「架構不正」。book18.org
那是必須重寫的。book18.org
對扶盈來說只是無聲的磋磨。book18.org
深秋寒意漸濃,永安宮地炕燒得半溫不火,或許是因為沒了人氣,殿內總浮著一層驅不散的陰冷。扶盈開始咳嗽,起初只是喉間干癢,後來胸腔里也悶悶作響。嚴嬤嬤命人煮了薑茶,卻無甚效用。扶盈自己清楚,這病根多半起於心氣淤塞,藥石難醫。book18.org
這日午後,天色沉晦如暮,零星飄起了細雪,打在窗紙上沙沙輕響。扶盈剛抄完一書末頁,擱筆揉了揉幾乎麻木的腕骨,正要起身,外間忽傳來不尋常的動靜。book18.org
不是送膳老嬤,也非取送錦匣的太監。book18.org
靴底踏過宮院的石板,腳步沉穩,隨後是殿門外侍衛壓低的稟報與甲冑摩擦聲。book18.org
扶盈的心驟然一緊,指尖深掐入掌心。book18.org
殿門被推開,卷進一股凜冽寒氣與幾片碎雪。隨即出現一抹挺拔的玄色身影。九龍金冠,十二章紋常服,腰間玉帶懸著蟠龍佩。皇帝扶臨邁步入內,身後只跟了高德勝一人,扶臨大步踏進,高得勝緊隨其後,悄無聲息地掩上門。book18.org
殿內昏暗,唯書案上一盞燭火搖曳。扶盈垂首跪在冷磚上:「兒臣恭請父皇聖安。」book18.org
腳步聲停在她面前不遠處。她能感到扶臨的目光落在自己頭頂,緩緩下移,掃過她單薄的素色宮裝,伏地時微顫的肩線,最終停在那疊剛抄好的墨跡未乾的紙頁上。book18.org
「起來。」扶臨的聲音聽不出情緒。book18.org
「謝父皇。」扶盈起身,依舊垂眼,視線只及他玄色袍擺與繡雲紋的靴尖。book18.org
「抄得如何?」扶臨問著,腳步已轉向書案,隨手拿起最上一張紙。book18.org
「回父皇,已抄至《內訓》第十章。」book18.org
扶臨沒應聲,只就著燭光看字。扶盈心下不安,殿內靜得駭人,唯有燭火偶爾噼啪輕響,與他翻動紙頁的窸窣聲。扶盈能聞到他身上濃重的龍涎香氣,混著外頭帶來的冷冽風雪氣。book18.org
「筆力弱了。」扶臨忽開口,指尖點在某一行,「這一豎虛浮,這一鉤綿軟。」聲音平淡,眼神掃過她,「手腕沒力?」book18.org
扶盈背脊繃緊:「兒臣連日抄錄,腕力不濟。」book18.org
「哦?」扶臨放下紙,轉身看向她。燭光在他深邃眸中跳動,晦暗不明,「朕看看。」book18.org
扶臨朝她走近兩步。陰影籠罩下來。扶盈下意識想退,腳卻釘在原地。扶臨伸出手,直接握住了她的右手腕。book18.org
他手掌寬大溫熱,帶著常年握筆與刀劍磨出的薄繭。那溫度與她冰涼腫痛的腕骨對比分明,激得她渾身一顫,幾乎立時抽回。book18.org
但扶臨握得緊,力道恰好讓她無法掙脫。拇指按在她腕骨凸起紅腫最甚處,緩緩揉壓了一下。book18.org
「嘶..」尖銳的疼痛讓她控不住吸了口冷氣,臉色瞬間煞白。book18.org
扶臨恍若未聞,指尖沿她腕骨移動,摩挲著她的小臂,動作狎昵。book18.org
「是傷著了。」他得出結論,似笑非笑的瞧她一眼,然後鬆了手。book18.org
扶盈立刻垂下手臂,被他觸過的地方殘留著異樣的灼熱,扶盈恨不得立刻梳洗一番。book18.org
「高德勝。」book18.org
「奴才在。」一直垂手門邊的高德勝即刻上前半步。book18.org
「去太醫院,傳朕口諭,讓秦院判親調活血散瘀,續筋健骨的藥膏,再加安神補氣丸藥,即刻送來。」扶臨吩咐著,目光仍停在扶盈低垂的臉上,「抄書之事,不必急在一日。每日減為半卷,字跡需更端正。」book18.org
「是,陛下。」高德勝躬身領命,悄步退出門外。book18.org
殿內又只剩他們兩人。book18.org
扶臨的目光從她臉上移開,掠過書案堆積的《女誡》《內訓》,半禿的筆,青瓷筆洗中渾濁的殘墨,最後落回她身上。他忽抬手,伸向她鬢邊。book18.org
扶盈猛地閉眼,身體僵住。book18.org
他指尖掠過她額角,那裡因久病與心力交瘁滲出一層細密虛汗,粘住幾縷碎發。扶臨將濕發輕輕撥開,別至她耳後。指腹不可避免地擦過她冰涼的耳廓。book18.org
「盈盈,病了?」他聲音低了些。在那過於親昵的動作下,即便看似簡單的詢問也染上了幾分曖昧。book18.org
「回父皇,些許風寒,不礙事。」扶盈竭力讓聲音平穩。book18.org
「嗯。」扶臨收回手負於身後,他噙著笑,指腹微捻,踱向窗邊,望著飄灑的細雪,「天寒了,宮裡炭火需足。缺什麼,只管讓下面人去取。你是朕唯一的公主,縱有錯處,也不該虧了用度。」book18.org
「兒臣..明白。」book18.org
公主?她心底泛起一絲冰冷的譏嘲。此刻這身份,太過諷刺。book18.org
扶臨又靜了片刻,似在賞雪,又似在思量。隨後轉身朝殿門走去。book18.org
扶盈暗自鬆氣,正要屈膝恭送,扶臨卻在她身側停步。book18.org
他未看她,只望著前方緊閉的殿門,聲量不高:「盈盈,記住,朕給你的,才是你的。朕不給的,你不能要,更不可設法去拿。」他頓了頓,語氣是令人毛骨悚然的溫和,「安心養著,把手養好。字,要慢慢寫,好好寫。」book18.org
言罷,不再停留,徑直推門而出。寒風再度湧入,捲動他玄色袍角,旋即被合攏的門扉隔絕。book18.org
殿內復歸窒息的寂靜,唯獨燭火不安跳動著。book18.org
扶盈立在原地,久久未動。右手腕被他握過之處,那異樣的灼熱未散,反而順著四肢蔓延,燙得她心口發慌。book18.org
扶臨此次前來,並非為關懷她的病痛。一切看似「恩典」之舉,只為讓她更清晰明白,她如今的處境,皆在他一念之間。book18.org
最後那幾句話,更像是警告她不許有絲毫脫離掌控的念想。book18.org
扶盈慢慢走到窗邊,望著窗外漸密的飛雪。她抬起手,輕輕按住手腕,那裡仿佛還殘留著扶臨指尖的溫度。book18.org
父皇。book18.org
她在心底無聲咀嚼這兩字。曾經或許代表庇護,如今只余無盡冰冷。book18.org
外面的雪,愈下愈急了。book18.org
0005怕朕?book18.org
雪落無聲,殿內燭火幽微。book18.org
第二日,扶臨又來她殿中探視,他並未著朝服,一身玄色暗紋常服,外罩墨狐裘氅衣,肩頭還沾著未拂凈的雪屑。高德勝替他解了氅衣,便躬身退到門外,將空間留出,殿內只剩二人。book18.org
他徑直走到書案邊,目光掃過她面前抄了一半的紙張,又落到她手腕上。那圈紅腫未消,被素絹襯著,格外顯眼。book18.org
「手伸過來。」他淡淡道。book18.org
扶盈擱下筆,將右手慢慢伸過去。book18.org
扶臨在案邊坐下,很自然地握住了她的手腕。他的手掌寬大溫熱,指尖帶著薄繭,將那截纖細腕骨完全圈住。力道不輕不重,卻不容掙脫。book18.org
「藥用了?」他問,拇指指腹卻已按上她腕骨凸起處,緩慢地揉按起來。book18.org
「用了。」扶盈垂著眼,視線落在兩人接觸的手腕上。他的體溫透過皮膚傳來,與昨夜藥膏殘留的涼意交織,激起一陣顫慄。她想抽回手,腕骨卻他牢牢握在掌心。book18.org
「腫消了些。」他像是自言自語,手上動作未停,指尖沿著她腕內側的筋脈揉按,力道適中,甚至稱得上細緻,腫痛緩解大半。可那觸碰太過親密,早已超出尋常父女的範疇。book18.org
「還疼麼?」book18.org
「..好些了。」扶盈答得勉強,身體不自覺地往後縮了縮。book18.org
這細微的抗拒似乎被他察覺。扶臨抬起眼,看向她。燭光在他深眸中跳動,映不出什麼溫度。book18.org
「怕朕?」他問,手上揉按的動作忽然加重了一分。book18.org
扶盈疼得眉心一蹙,卻沒敢呼出聲,只咬住了下唇。book18.org
他卻又鬆了力道,指腹在她腕間最嫩的皮膚上輕輕摩挲了兩下,那動作近乎狎昵。book18.org
「你是朕的女兒,朕來看看你,替你揉揉傷處,有何可懼?」他聲音低緩,帶著一種誘哄般的腔調,「還是說,盈盈心裡,將朕想成了什麼人?」book18.org
扶盈呼吸一滯,心口猛地發緊。她不敢答,也無法答。只能更用力地低下頭,脖頸彎出一個僵硬的弧度。book18.org
殿內靜極,只有炭火偶爾噼啪一聲,和面前男人的呼吸聲,那聲音在她耳中被無限放大,混合著他身上清冽的龍涎香氣,織成一張令人窒息的網。book18.org
「抬頭。」他命令道。book18.org
她不得不照做,目光卻仍避著,只敢落在他胸口下方繡著的團龍紋上。book18.org
扶臨另一隻手忽然抬起,指背拂過她冰涼的臉頰。扶盈渾身一僵,幾乎要彈開,卻被他握著手腕的那隻手更用力地扣住。book18.org
「臉色還是不好。」他指尖蹭了蹭她眼下淡淡的青影,「可是夜裡沒睡穩?」book18.org
「..尚可。」book18.org
「尚可?」他輕哼一聲,指尖下滑,托起她的下巴,迫使她完全迎上他的視線。那雙眼睛裡沒有了方才刻意偽裝的溫和,只剩下深不見底的審視,和一種她看不懂的暗色。book18.org
「看著朕說話。」book18.org
扶盈指尖掐進掌心,疼痛讓她勉強維持住一絲清明。她看著他的眼睛,努力讓聲音平穩:「謝父皇關懷,兒臣只是、只是近日抄書,有些耗神。」book18.org
「是麼。」他應著,目光卻在她臉上細細打量,從蒼白的唇,到顫抖的睫毛,再到被他指尖捏住的下頜。那眼神不像父親看女兒,更像在端詳一件所有物,以及她的順從程度。book18.org
片刻,他才鬆開鉗制她下巴的手,重新握住她的手腕,揉按的動作變得更加緩慢。book18.org
「既然耗神,今日便少抄些。」他漫不經心的說著,指腹卻有意無意地刮過她腕內側最敏感的那塊肌膚,「陪朕說說話。」book18.org
扶盈喉頭髮干。陪他說話?說什麼?她又能說什麼?book18.org
「兒臣..愚鈍,恐言語無味,掃了父皇興致。」book18.org
「無妨。」他靠向椅背,姿態放鬆,握著她手腕的手卻沒鬆開,反而將她的手帶得離他更近了些,幾乎擱在了他自己膝上。「說說看,近日除了抄書,可想起什麼舊事?」book18.org
扶盈心下一凜,面上仍維持著恭順:「兒臣閉宮思過,日日抄錄訓誡,不敢有旁騖。」book18.org
「是麼。」扶臨的手指停在她的手掌邊緣,輕輕摩挲,「朕倒記得,你幼時怕黑,每逢雪夜總要人守著才肯入睡。」book18.org
這話來得突兀,又帶著種不合時宜的親近,幼時扶臨不常關心她,又怎會知曉她怕黑?book18.org
扶盈指尖微蜷,只低聲道:「兒臣少不更事,勞父皇掛心。」book18.org
0006本分book18.org
扶臨轉身,正對著她。玄色袍服上的暗紋在燭光下隱隱流動,如同蟄伏的蟒。book18.org
「如今長大了,反倒更讓人掛心。」他頓了頓,語氣摻雜著一絲難以辨明的意味,「這永安宮..住得可還習慣?」book18.org
這話問得輕描淡寫,扶盈卻聽出了弦外之音。她被他握住,起身緩緩屈膝:「兒臣自知有過,在此閉門思過是應當的。」book18.org
「思過。」扶臨重複這兩個字,忽然極輕地笑了一聲,「思了這些日子,可思出什麼頭緒了?」book18.org
扶盈不敢抬頭:「兒臣愚鈍,只知謹守本分,靜心悔過。」book18.org
殿內靜了片刻。她能感到扶臨的目光落在她的臉上。book18.org
「本分。」扶臨緩緩靠近,兩人距離近在咫尺,這個距離已越過應有的父女之界,壓迫感撲面而來。book18.org
「那麼,你的本分是什麼,扶盈?」book18.org
扶盈呼吸一滯,被他握在掌心的手微微發抖,她竭力穩住聲音:「兒臣的本分,是恪守孝道,遵從父皇教誨。」book18.org
「孝道。」扶臨又念了一遍,語氣里透出幾分玩味。他忽然抬手,指向窗外茫茫雪幕。book18.org
「你看這永安宮,牆高院深,自成一方天地。你若安分守己,此地雖清冷,卻也安穩。」他話鋒一轉,聲音沉下幾分,「可若總想著不該想的,做著不該做的..這深宮之中,多得是比此處更寂寥的去處。」book18.org
扶盈背脊發涼。她聽懂了,父皇這是在警告她認清自己的處境,認清誰掌握著生殺予奪之權。book18.org
她深吸一口氣,頭垂得更低:「兒臣不敢。」book18.org
「不敢最好。」扶臨的聲音近了些。book18.org
她看見他玄色袍擺上的雲紋繡線,金線在昏光中暗涌。「你是個聰明的孩子,該知道怎樣選才對。」他頓了頓,語速放得極緩,每個字都清晰敲進她耳中,「有些路,走錯了便回不了頭。」book18.org
這話里的暗示已近乎明示。扶盈只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竄起,直抵心口。她死死咬住牙關,才沒讓戰慄顯露出來。book18.org
「兒臣..愚鈍,聽不懂父皇的意思。」她聲音發緊,卻強撐著維持平靜。book18.org
扶臨沉默著。宮殿里燭火噼啪聲都顯得刺耳。良久,他才緩緩開口,聲音冷了下去:「是真不懂,還是裝不懂?」book18.org
扶盈驀地跪下,指甲深深掐進掌心:「兒臣只知閉門思過,其餘不敢妄測。」book18.org
又是一陣沉默。她能感到扶臨的目光如冰錐般釘在她身上,帶著一絲被忤逆的不悅。殿內寒氣仿佛更重了,連燭火都暗了幾分。book18.org
忽然,扶臨低笑一聲,眼裡沒有半分笑意,「好,好一個不敢妄測。」他後退一步,拉開距離,語氣恢復了帝王的疏淡,「既如此,你便好好在這永安宮裡思過。一日想不明白,便思一日;一月想不明白,便思一月。」book18.org
他轉身朝殿門走去,步履沉穩,卻在門邊停住,側過半張臉。燭光勾勒出他冷硬的輪廓,那雙深邃的眼在陰影中晦暗不明。book18.org
「扶盈。」他喚她名字,字字清晰,「你可是打算在這宮裡待上一輩子?」book18.org
這話問得輕飄飄,落在扶盈耳中卻如驚雷。她猛地抬頭,正對上扶臨回望的目光。那目光深不見底,平靜之下翻湧著某種她不敢深究的東西。book18.org
只一瞬,她又迅速垂下眼,聲音乾澀:「兒臣..聽從父皇安排。」book18.org
扶臨盯著她看了許久,久到扶盈幾乎要撐不住跪姿。終於,他收回目光,推門而出。book18.org
寒風卷著雪沫撲入殿內,燭火劇烈搖晃。門扉合攏的悶響過後,一切重歸死寂。book18.org
扶盈仍跪在原地,渾身冰冷。方才那番對話如刀鋒刮過心頭,每一句都帶著血淋淋的暗示。他要她選,要她主動走進他布下的囚籠。book18.org
她緩緩鬆開緊握的拳,掌心已掐出深深的血痕。book18.org
殿外風雪越來越急,扑打在窗紙上,沙沙作響,扶盈踉蹌起身,膝蓋冰冷,她軟倒在案前,終是忍不住無聲落淚。book18.org
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