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六）石中火（十）book18.org
走到下面，發現炭火依舊燃得很旺，整個屋子暖乎乎的，照明的燭火已熄滅，只剩炭火發出的極其微弱的光。book18.org
鴆與魏大夫不在這裡，他們也許出去了，我不知道。book18.org
鬆了口氣，鴆不在就好。book18.org
我開始猶豫，因為這是個離開的好機會，我想我還得回那荒院一趟，最起碼，我得去確認那個男人死沒死，若他死了，我會想辦法贖回他的刀，和他埋在一起。book18.org
鴆與魏大夫都沒認出我，只要我後面稍稍注意，葉時景就不知道我還活著，不論他之前對我說了什麼鬼話，許了什麼承諾，我都不願意再成為握在他人手中，刺向葉穆青的刃。book18.org
我虧欠葉穆青太多。book18.org
也不想他恨我。book18.org
驚雷劃破寂寥的醫館，我在閃爍的白光中找到那隻竹榻上的月白錢袋。book18.org
剎那，又是鬼魅的閃電將醫館照得亮如白晝，清晰印照出門口地板上的水痕逐漸延伸到書架前。book18.org
鴆被雨水淋濕了，這些水痕難道是他留下的？book18.org
我猶豫了一瞬，最後還是踮著腳，跟著水痕走到書架前仔細看了看，痕跡消失在書架前，未等我想明白是怎麼回事，就聽見隱隱約約的交談聲。book18.org
似乎……是從書架後面傳出來的。book18.org
我咽了咽唾沫，屏息凝神地貼近書架旁邊的牆，一股潮濕渾濁的木質霉味順著夜風竄入鼻腔，隨之而來的還有區別於雨聲，逐漸清晰的對話。book18.org
裡面，似乎有個密室。book18.org
「樓上那人，得殺。」鴆開口。book18.org
我一聽這話差點腳都軟了，他怎麼還想著殺我？！為什麼？！葉時景到底什麼毛病，為什麼受傷看個大夫還要陷入生命危險啊？book18.org
「殺什麼？她又不是赤不赫，換句話講，若來的人是赤不赫，我沒理由讓他活到現在。」魏大夫淡淡道。book18.org
鴆不說話。book18.org
「鴆，她是女人。」book18.org
「……」book18.org
「等等，我有點懷疑，你是不是還是分不清男人女人？」book18.org
「……沒有。」book18.org
沉默。book18.org
長久的沉默。book18.org
「算了，這個不重要，葉時景什麼時候來？」魏大夫打破沉默。book18.org
「公子暫且無法脫身。」book18.org
「這麼重要的事他不來，只把你叫來有什麼用？」book18.org
「府上來了貴客。」鴆頓了頓道。book18.org
「哼，那他儘管招待那貴客，這北定王他別做了，塞北也別要了，全讓給北蠻吧！」魏大夫似乎重重拍了拍桌子。book18.org
「公子自有安排。」book18.org
「呵呵，也好，叫他自個兒安排吧，別忘了安排我給他收屍就行。」魏大夫笑了兩聲，我感覺周圍溫度又下降了。book18.org
他似乎放下了茶杯，瓷器發出不太清晰的磕碰聲，「塔扇丹的人已經到玉中城外了？」book18.org
「是，他們要求玉中明日午時前打開城門，放他們進來找人。」book18.org
魏大夫嗤笑，「倒不意外，這作態是囂張慣了的。現在玉中暗處都是骨勒拓的人馬，赤不赫被他們的人開膛破肚，成為瓮中之鱉，受了那種傷，還有這麼多骨勒拓人追殺他，躲在哪兒都只有等死的份兒，塔扇丹那群蠻子不急才怪，」魏大夫頗有深意地停頓，悠悠道，「不過，急到把兵全帶過來，駐紮玉中城外，這消息傳到朝廷自然就是另一種味道了。」book18.org
我心裡隱隱不安，因為魏大夫說這番話的戲謔語氣，讓我感覺他並不為塔扇丹與梁國之間可能因為此事爆發爭端而擔憂。book18.org
開膛破肚的致命傷……這個形容使得我聯想到了那個鬼面人，他腹部的傷口差不多便是如此。book18.org
赤不赫就是他麼？他來自塔扇丹，那麼追殺他的應該就是骨勒拓的人了，骨勒拓與塔扇丹的戰事幾乎直接開始於梁國妥協休戰後，我隱約聽葉穆青說過一些，但並沒有深入了解。book18.org
「公子下令，明日必取赤不赫項上人頭。」密室內，鴆毫無感情道。book18.org
汗毛豎立。book18.org
我意識到我不該繼續聽了，我得去那個院子找到鬼面人，若他真是赤不赫，那現在的情況就更加棘手，骨勒拓的人在找他，葉時景這邊也把他列為目標。book18.org
我不知道他是誰，應該是塔扇丹某個比較重要的人物，否則塔扇丹不會帶著兵來要人，他要是死了，塔扇丹肯定不會善罷甘休。book18.org
早知如此，今天不該直接扔下他的，懊悔也沒用了，我只能祈禱他還活著。book18.org
後退幾步，拿上方才魏大夫為我包紮的傷藥與紗布，走到醫館門口，打算回到荒院去尋那鬼面人。book18.org
拉開布簾才覺風雨肆虐，鋪天蓋地的雨傾盆潑灑，似乎能在身上砸出小小的坑。book18.org
我顧不上太多，直接離開醫館，走入密集的雨幕，腿上雖然簡單包紮了傷口，卻還是很沉重，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刃上，疼痛無比。book18.org
到處都是黑漆漆的，我只能借著街道上微弱的光來判斷方向，很快，那些房子裡的燭火也漸漸熄滅了，雨水淋濕我的頭髮，讓我睜不開眼睛，我憑藉著模糊的感知與記憶拐進了小巷，然而這裡的黑色如潑了濃稠的墨，吞噬了一切。book18.org
眼前之路，似乎通向深淵。book18.org
我有些猶豫，轉頭之際，還能隱約看到遠處醫館朦朧的暖光，橙色的光柔和了暴雨雷鳴的銳利，撕開黑沉沉的寒夜，像是末日中唯一的安居之處。book18.org
現在回去還來得及，我可以裝作什麼都沒聽到，舒服地沐浴，在柔軟的床榻上歇息一晚。那小藥童說魏大夫是個好人，那他應該會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吧？明日找個籍口，向他開口借些銀子想必他也不會拒絕，那麼我就有錢坐上回青州的馬車。book18.org
至於梁國與塔扇丹的爭端，葉驚梧與葉穆青會去解決，自從葉穆青率兵抗敵連連大捷，葉驚梧登基肅清朝政以來，塔扇丹對梁國越來越忌憚。塔扇丹不會輕易向梁國宣戰，因為他們自身還陷於與骨勒拓的戰事中，多國宣戰於他們並無好處。book18.org
而那個鬼面人，他說不定已經死了。book18.org
若非他將我捲入此局，我現在應該會待在暖和的帳篷里，苦惱著如何應對扎克索，並毫無頭緒地在腦海里勾勒出回青州的路線圖。book18.org
那把鑲嵌有漂亮寶石的腰刀，沾著血跡的五十文銅板，以及與血肉相融的止血藥，都會在這雨夜過去後徹底埋葬於玉中城。book18.org
我所念處處是青州，事事是青州，大漠之上，草原之中，青州幾乎成為了我夢中的桃源。book18.org
……可是。book18.org
……可是，我想回的地方，真的是青州嗎？book18.org
回到將軍府，回到葉穆青身邊，利用他渾渾噩噩逃避過往，將一切頹廢不管不顧地歸咎於家門不幸，那樣的日子。book18.org
在夢到爹娘的晚上哭，就著月光發獃，再賭氣把葉驚梧從錦安送過來的東西一件件燒掉，那樣的日子。book18.org
看火盆之上的灰燼在空中繚繞成青煙，好像自己也在裊裊中搖搖欲墜，游離在生的邊緣看死去的人，那樣的日子。book18.org
我明明已經——我明明已經——book18.org
我明明已經不想過那樣的日子了啊！！！book18.org
死死抓著手裡的藥，目光回到面前暗沉小巷，咬牙邁出再無退路的步伐，我明白我現在要做的事正在把自己往無盡的漩渦中推去。book18.org
但是。book18.org
我會去救他，我會去贖回那把刀，我會去告訴那個自以為是的傢伙，人都要死了就不要把藥用在別人身上，不要把別人一起拉下渾水再裝作自己是個大英雄！！！book18.org
我想去的桃源，從來不是青州。book18.org
（四十七）石中火（十一）book18.org
扶著濕透的牆，我一淺一深地朝著記憶里的院子前行，終於，電閃雷鳴間，強烈的白光照亮了殘破的院門。book18.org
泥土的霉味撲面而來，我伸手把院門推開，黑暗之中，我無法辨別方向，只能順著圍牆摸索。book18.org
院子裡，血腥氣濃郁到無法被雨水沖刷乾淨。book18.org
「你還在嗎？」我開口詢問，儘管知道他現在的狀況多半不太能開口，但我還是抱著一絲希望，「我帶了藥回來，你還好嗎？」book18.org
無人回應，只有幾片磚瓦被雨水沖刷下屋頂，摔落在地，發出滲人的破碎聲。book18.org
他要是死了，怎麼辦呢？book18.org
「不該……不該直接走的……」book18.org
我死死捏著手裡的藥瓶，好不容易凝聚起來的勇氣像是被誰割了一道口子，順著傷口往外流瀉。book18.org
不知被什麼東西絆倒，我一下子撲倒在地，凸起的磚石碎片又一次割開我的手，但因為手掌已經冷到沒有知覺，所以不太疼，只有一種模糊的撕裂感。book18.org
在我試圖爬起來時，摸到了什麼。book18.org
我愣了愣，手掌在那冷透的皮膚表面停留，我根本顧不得疼痛，立刻調整姿勢跪坐起來。book18.org
「你還好嗎？你還活著嗎？！」book18.org
我驚喜極了，想捧著他的臉，但是很快，我發現手裡的東西很輕鬆地就被我舉起來了。book18.org
剎那間，腦子裡所有紛繁的雜念都化作虛無，手指輕輕摸過此物的表面，意識到什麼後，渾身血液倒流。book18.org
在我手裡的，只有一個人頭。book18.org
他死了。book18.org
……book18.org
————book18.org
所有人在她進來時就停下了動作。book18.org
賽力登拿出弩機，他決定將這個莫名其妙闖入這裡的女人解決掉，但還沒瞄準，箭弩的出口就被一隻手擋住了。book18.org
賽力登有些窩火，但當他看清這是誰的手時，直直咽下了所有不滿。book18.org
鬼面之下，那雙黝黑的眼睛恍如煞神，他向來害怕與這個陰晴不定的男人對視，於是快速移開視線，沉默地放下了弩機。book18.org
「都不許動。」赤不赫道。book18.org
沒有得到行動指令，所有人都只能幹巴巴地站在原地盯著門口那女人看。book18.org
賽力登很鬱悶，但他不敢說。book18.org
那女人披散著頭髮，走路一瘸一拐，扶著圍牆似乎找尋著什麼，很明顯，她只是一個普普通通的梁國女人，沒有受過夜視訓練，看不見院子裡站著幾十個人，也看不見地上橫七豎八的屍體。book18.org
賽力登不知道這個女人在暴雨天氣來這裡的目的，也不知道為什麼赤不赫不讓自己殺了她，但他隱隱感覺到，原本陰沉得快要變成惡鬼的赤不赫在這女人進入院子那刻起，周身的低氣壓緩解了不少。book18.org
那女人被地上的屍體絆倒，狼狽地摔了個四仰八叉，賽力登聽到一聲輕笑，他用極強地意志力克制住自己想要轉頭確認地本能，因為他還不想那麼快死，即使意識到那可能是赤不赫的笑，他也必須裝作沒有聽到。book18.org
很快，那女人在爬起來的過程中摸到了一顆人頭，那是方才被他們殺掉的骨勒拓人。book18.org
她先是驚喜地把人頭抱在懷裡，接著發出尖叫，把人頭遠遠扔了出去，人頭在空中劃出弧線，最後正中赤不赫的腦袋。book18.org
赤不赫被砸得頭一歪。book18.org
死寂。book18.org
賽力登開始懷疑那女人是故意的，他感到頭暈目眩，開始渾渾噩噩地回憶自己之前有沒有寫遺書。book18.org
罪魁禍首毫無知覺地坐在地上發獃，過了一小會兒，她先是努力站起來，往剛才扔掉頭顱的方向跑，結果再次被地上的屍體絆倒。book18.org
這次，她似乎沒有力氣再站起來，哭聲如喪考妣。book18.org
————book18.org
一定有一個原因阻止了他殺掉她。book18.org
赤不赫暫且想不明白，他現在心情很差，那些骨勒拓人對他的行蹤了如指掌，這讓他意識到，王帳里出了叛徒。book18.org
他現在受了很重的傷，沒有多餘的精力來思考這個女人的來歷，最省事的辦法就是了結了她，反正她的脖子是那麼纖細，他一隻手就可以擰斷。book18.org
他會嗎？book18.org
在她離開院落的時候，他想的是，他會。book18.org
但他完全不明白這女人為什麼要回來，看上去，甚至是來找他的，但世界上真的有這麼莫名其妙的人嗎？book18.org
雨水漸漸變小了。book18.org
她哭泣的聲音卻沒有變小。book18.org
赤不赫踩著屍體與血水，朝著女人一步步走去，他蹲了下來，抓起她的頭髮，另一隻手掐住她的喉嚨，強迫她抬頭與他對視。book18.org
她的睫毛沾滿水珠，顫如垂死掙扎的綿羊，暗銀月光落到她那雙眼中，明亮得惱人，她有一雙極其清澈的眼眸，在見到她第一面，赤不赫便這般覺得了。book18.org
他的掌心感受到女人不斷吞咽的咽喉，上下滑動，只要稍稍用力，氣流就無法從這纖細的管道流通，而她盛滿月光的瞳孔會放大，直到慢慢失去光彩。book18.org
赤不赫鬆開扼住她喉嚨的手，解開臉上的鬼面，他低下頭舔了舔她眼角的水珠。book18.org
鹹的，她正在為他流淚。book18.org
「哭什麼哭？我還沒死呢。」赤不赫嗤笑，用拇指用力擦掉她眼角的淚水。book18.org
一定有一個原因阻止了他殺掉她。book18.org
但他暫且想不明白。book18.org
（四十八）紅玉臂（一）book18.org
他沒死。book18.org
他問我，是不是回來找死的。book18.org
其實不是。book18.org
我的本意是回來救他的，但是。book18.org
但是這裡有幾十個人，好像都是來救他的，這讓我顯得很微不足道。book18.org
他身上綁著綁帶，傷口應該處理過了，狀態看上去比早上那陣好了一點，我記得他確實和我說過，他的人會來救他，我當時以為可能就一兩個，我沒想到有這麼多。book18.org
雨勢微弱，月芒如幻，暗淡的冷光碟機散霧氣，荒涼的院落里水靈靈地站著許多沉默的異族男人，他們齊刷刷看向我的目光讓我不寒而慄。腳下是屍體與殘肢堆成的血海，那些經久不散，無法被雨水沖刷掉的血氣來自於此。book18.org
剛才我竟然踏進了這樣的院子，而他們則站在屍山上注視著我。book18.org
煉獄般的情景，讓我失去站起來的力氣，地上的屍體被雨水沖刷出血水，森森白骨裸露於碎肉之中，我知道，這些死掉的多半是追殺他的那些骨勒拓人。book18.org
「啞巴了？」男人眯了眯眼睛。book18.org
我再次將渙散的目光挪到眼前這個男人臉上，他剛才問我，是不是回來找死的。book18.org
「不是。」我艱難開口，猶豫了一下，把手裡的藥遞給他，「我給你帶藥回來了。」book18.org
他看都沒看那個藥瓶，蛇一樣陰冷的眼睛死死黏在我身上，我強忍著恐懼與他對視，我害怕我移開視線會讓他覺得我在說謊，無論如何，我都無法看透他此刻的想法。book18.org
「刀還我。」他說。book18.org
我渾身一僵，心虛地看了看手中的藥，特別小聲地回答他，「刀，刀拿去換藥了……」book18.org
我不太敢說中間曲折輾轉的部分，什麼先是拿著他的刀去典當行典當，苦哈哈地當了五十文錢回來，再瞎貓碰上死耗子般遇到了個菩薩心腸（存疑）的大夫，最後悄悄離開把大夫的藥順走拿過來救他。book18.org
我怕說了我小命不保。book18.org
面前人聽到我這話，臉瞬間黑了不少。book18.org
「換藥？」book18.org
他沉吟半晌，終於肯看我手中那個樸實無華的白色藥瓶了，我顫顫巍巍地舉起藥瓶，試圖擠出一個誠心誠意地表情。book18.org
「啊……這條街上有個醫館，我向大夫換了一瓶止血藥。」book18.org
男人突然從旁邊的屍體上拔出一把刀，冷掉的血濺到了我臉上，他殺氣騰騰地把我扔到旁邊，抬腿要往院子外面走。book18.org
我暗暗猜到他要做什麼，急忙撲過去抱著他的腿，抖著嗓子問，「你去哪兒？你，你不是去醫館殺那個大夫的吧？」book18.org
「他不死就是你死，滾開。」刺骨的冷刃抵在我脖子上。book18.org
我閉上眼睛，死死咬著牙，不行，我不能恩將仇報，魏大夫救了我，就算他是葉時景的人，背後與葉時景有些見不得人的計謀，那也不是我給他招致殺身之禍的理由。book18.org
「不不，刀不在大夫那裡！」我提高聲音，把他的腿抱得更緊了，「其實——其實——你的刀被我當掉了！當了五十文，我才去找大夫換的止血藥！」book18.org
話音落地，那群異族男人齊刷刷地盯著我，我覺得他們看我的眼神宛如看一個將死之人。book18.org
因為，我能清晰感覺到眼前人身上不斷外溢的煞氣。book18.org
劇烈的心跳幾乎把我胸腔撞破，我現在除了自己飛速跳動的心跳聲什麼都聽不到。book18.org
完了，我居然說出來了。book18.org
我一定是瘋了才會說的。book18.org
男人沉默，我不敢睜眼，不敢面對，只能裝鵪鶉，決定與他的腿生死與共，甚至陰暗地幻想他砍我時會砍到自己的腿。book18.org
聽到一道很古怪的笑聲，來自頭頂上的人。book18.org
「你這女人可真有種。」他咬牙切齒，從牙齒縫隙間擠出這句話。book18.org
我還沒來得及分析完他到底有沒有宰了我的意思，就聽到空氣被某種東西劃破的聲音，仿佛布匹被撕裂那般，我怔然地尋找聲音的源頭，看見那群人之中，有個人的頭從他脖子上掉了下來，他的身體還直挺挺地站立在原地，而他的頭卻在地上咕嚕咕嚕滾動，滾到我身前。book18.org
身體一輕，我被人掐著腋下強硬地拖起來。book18.org
月光下，荒院的屋頂上站了不少人，他們動作迅速，瞬息間跳入院落，那顆人頭仿佛打響戰爭的信號，男人身後那原本一動不動像雕塑般的部下們提刀迎戰，與不知何時包圍上來的人廝殺在一起。book18.org
院落里血腥騰起，刀光劍影在月光下閃爍，利刃碰撞的聲音刺耳至極，鮮血與碎肉在空中飛濺，染紅了本就鋪滿血液的石板，地上的光呈現出可怕的紅褐色。book18.org
「該死！若找不回我那刀，我就取你腿骨重新鑄一把。」男人在我耳畔狠厲道。book18.org
他沒有加入廝殺的意思，而是帶著我向門口走去。book18.org
打開院門後，兩道熟悉的身影撞入眼帘。book18.org
我不可置信地捂住嘴。book18.org
來人的眼神在我和抱著我的男人之間來回，隨後露出我熟悉的鄙夷，他的白袍與院中血肉橫飛的末日景象形成鮮明對比。book18.org
「她這種女人，我之前說什麼來著，」他似笑非笑，和旁邊一言不發的黑衣少年說，「到哪裡都改不掉靠男人苟活的下賤性子。」book18.org
（四十九）紅玉臂（二）book18.org
「你和赤不赫扯上關係這件事，我想葉時景那傢伙應該很感興趣。」魏大夫戲謔道。book18.org
我靜靜地看著他，沒有說話，因為我不知道該說什麼。book18.org
就像我不知道他從何時認出了我，又從何時跟上來一樣。book18.org
從雨幕之中就發現我是誰了麼？將我邀請進來為我療傷，攔下鴆的長劍，以及密室中的對話，都是他設計好的麼？如果每一步都是算計，只為了跟著我尋到這個叫赤不赫的男人的藏身之所，那我無話可說，怪我實在太遲鈍，沒把這些事串連起來。book18.org
我只知道他給我的那個月白錢袋我沒有帶走，我好好放在他給我上藥的那個竹榻上，我當時想的是，若是診金不足夠，我願為他抵擋一次災禍。book18.org
以此償還全部恩情。book18.org
「這兩人是你惹來的騷？」book18.org
抱著我這人的手用力捏在我腰上，把我眼淚都捏出來了，但我不敢發出聲音。他的氣息冰冷危險，像一條隨時會咬人的毒蛇，緊緊纏住我，我能感覺到壓抑在他胸腔的滔天怒意，似乎下一秒就會爆發。book18.org
「算是吧……」我哆哆嗦嗦道，也不知道他聽見沒有。book18.org
「混帳東西。」他罵我。book18.org
那看來是聽到了。book18.org
鴆拔出長劍，他蒼白冰冷的俊容與玄色衣衫黑白分明，恍若從丹青中走出的鬼少年，他還什麼話都沒說，我就已經感受到濃濃的殺意。book18.org
根本來不及看清他的動作，只餘一道閃著冰冷夜色的白光襲來，抱著我的男人勉強躲開鴆的揮劍，他狼狽地摔倒在地，捂著腹部，我看到綁帶裂開一道口子，鴆的劍法很準。book18.org
我也跟著摔下來，骨頭髮出咔咔的響聲。book18.org
赤不赫的部下反應過來，立即將攻擊目標轉向黑衣少年，而此時，魏大夫也抽出長劍，一步步朝著我與鬼面人所在的方向走來。book18.org
我很難將他和幾刻鐘前的那個搖著扇子，笑問我是不是嫌他那醫館太破舊的人聯繫到一起，只有他臉上那道與他俊秀面容格格不入的陳舊傷疤讓我感覺無比熟悉。book18.org
我慢慢爬起來，撿起從一旁氣喘吁吁的男人手中掉落的刀，「算來，我欠了你三條命，我很感激你，一次是在新露城，你帶我逃離沙獸之口。」book18.org
雙手握著刀，姿勢不太像樣，但我依然用力握緊刀柄，將刀尖對準即將走到面前的白衣修羅。book18.org
他並未停下腳步，仿佛這把刀到了我的手上，就失去了殺死他的能力。book18.org
「怎麼，你打算就用這個殺我？」他無視我的話，輕蔑道。book18.org
「第二次，是不久之前在醫館，你免我成為鴆的刀下亡魂。」我聲音發顫，卻努力讓自己聽起來更加堅定，刀刃對準他的胸膛。book18.org
「我欠你三條命，一定會還。」book18.org
他微微皺眉，突然，眼前人意識到了什麼，正欲轉身，但已經來不及了。book18.org
一把刀從背後穿透了他的胸膛。book18.org
「第三次，就是此時此刻……」book18.org
我喃喃道，看著殷紅的血液瞬間打濕他胸前的白色衣料，猶如一朵艷麗猩紅的花朵瞬間綻開。book18.org
他的嘴角溢出鮮血，不可置信地看著我，而他身後站著赤不赫的部下，方才我幾乎是硬著頭皮嘗試吸引他的注意，好讓他放鬆對周圍的警惕。book18.org
我不得不選擇救下赤不赫，避免一切梁國與塔扇丹開戰的可能。book18.org
「這三條命，我會還你，」我雙腿癱軟在地，顫抖著嘴唇，緊貼倒在地上那白衣男人的耳畔，輕輕道，「我欠你的，我會還你，這輩子還不完，下輩子也算上，以命抵命。」book18.org
緊緊握著刀柄，手心全是汗水，說話的聲音卻格外平靜，我不知道現在說的這些話他還能不能聽見，反正他那雙寒星般的眼眸一直注視著我。book18.org
「赤不赫，我們得走了……」夢遊般回頭望著赤不赫。book18.org
他死死按壓著腹部，頭頂遍布冷汗，我趕緊爬過去，抓住他的手，強迫他跟著我站起來。book18.org
在他那張可恨的嘴說出可恨的話之前，我用手指豎起來抵在上面，堵住他接下來一系列我現在絕對不想聽到的東西，「先活下來再罵我吧。」book18.org
他便不說話了。book18.org
我咬著袖子，忍住大腿上的疼痛，費力帶著他往門口跑，他的部下跟了上來，還沒走幾步就被鴆留住，我知道鴆很厲害，再不走的話待會兒一個都走不掉。book18.org
「出城是哪邊？」我抓著其中一個渾身是血的異族男人，他剛剛被鴆砍掉了手臂。book18.org
那異族男人疼得臉色煞白，豆大的汗珠從他額頭滑落，他臉色陰沉，攔下我，用蹩腳的梁國話問我到底要帶著赤不赫去哪裡。book18.org
「回答她的問題。」赤不赫冷冷道。book18.org
我有點詫異，但也沒再說話，他能幫我最好，畢竟現在的情況非同一般。book18.org
男人很聽他的話，便僅存的一隻手顫巍巍地指著一個方向，「從巷子出去後……沿著集市往東走，過一座橋……就到城門了，我們的人在那裡。」book18.org
「好，我帶他去。」book18.org
我深吸一口氣，看向赤不赫，他雖然強撐著，但臉色越來越慘白，腹部滲出的血再次將白色紗布全部染濕，我知道他已經快撐不住了。book18.org
走上集市，此刻月光不再渾濁，我依稀憑藉著白日的記憶辨別方向，突然，牽著的男人壓在我身上，血腥氣將我籠罩。book18.org
他呼出的氣息已經算不上溫熱，卻依然讓我耳朵發酥，剛要躲，便被他鉗住下巴，強行聽他靠著我耳語，「你把我刀當哪兒了？」book18.org
好問題。book18.org
現在黑燈瞎火的，我也不知道那典當行在哪兒，怎麼回答他呢？book18.org
還沒等我想好怎麼敷衍，他又自顧自的笑，那笑聲陰森森的，在寂靜的街道顯得格外刺耳。book18.org
我立馬捂住他的嘴巴。book18.org
好不容易跑出來，被追殺他的那些人注意到怎麼辦？我現在走路都使出了全身力氣，要是再次被追殺，我也只能舉起雙手投降了。book18.org
赤不赫沉默了，我突然意識到自己的動作可能有些太過冒犯，於是想要縮回手。book18.org
然後這個男人就狠狠地咬了我。book18.org
這次輪到我發出尖叫了，他報復地死死捂著我的嘴，在我鬢角陰測測地狂笑。book18.org
他真的，我是說他真的，腦子是不是有問題。book18.org
（五十）紅玉臂（三）book18.org
我牽著他在街上走，明明是在逃命，速度卻慢得像兩個耄耋之年的老人，這是因為我們一個瘸腿，一個破腹。book18.org
怪慘的。book18.org
稍微走快點他腹部的血就流得更多，我懷疑他不捂著肚子，內臟可能就要漏出來了。book18.org
赤不赫先是問我他的刀在哪兒，我說就在這條街，具體在哪兒我看不清，下次帶他來把刀贖回來，他聽了不說話，過會兒又問我為什麼只當了五十文，我說掌柜非要說我這刀是偷來的，只肯當五十文。book18.org
倒也沒錯，你確實偷了我的刀，他欠抽地冷笑。book18.org
我也冷笑，說這是他應得的。book18.org
過會兒他又問我，為什麼知道他叫赤不赫，是不是有目的地接近他的。book18.org
我說沒有，我沒這個膽子。book18.org
他問題多死了，很煩。book18.org
我現在確實很煩，因為我腦子裡在想別的事，我在想那個我只知道姓氏的魏大夫，不知道他那小藥童是不是還迷迷糊糊地等他回去。book18.org
他是間接被我殺掉的，從現在起我也算是站在葉時景對立面了，鴆肯定會把我的事和他彙報，也會把我幫赤不赫的事如實告知。book18.org
我不清楚他對拿我做點燃葉穆青的引線還有沒有興趣，反正被他知道我的下落並非好事。book18.org
他自幼來了塞北，算是被流放至此，先帝對他不管不問，就連家中兩個兄長，葉驚梧和葉穆青那邊我也很少聽他們提起這個胞弟。book18.org
毋庸置疑，他對梁國並無太多感情，葉驚梧也並非不知曉他這個胞弟的歪心思，就連我都有聽到某些風言風語，葉驚梧想必早有耳聞。book18.org
我正思索著，手突然被用力拉了一下。book18.org
側頭望著赤不赫，他冷峻的面容上浮現出冰冷不善的神色，我順著他的目光往前看，頓時渾身發冷。book18.org
集市盡頭，即將出城的橋，被一群手持利器的人攔住了。book18.org
看服飾與髮型似乎是異族，若不出意外，這些是追殺赤不赫的那些骨勒拓人。book18.org
他們堵住了出城的路。book18.org
我立刻帶著赤不赫貼著房屋，躲到陰影之下。book18.org
完了，出不去城。book18.org
「你知道其他出城的路嗎？」我問他。book18.org
赤不赫斜我一眼，不說話，好吧，那就是不知道的意思。book18.org
怎麼辦，難道只能等到明日午時，塔扇丹的人攻破城門嗎？可是那樣的話，且不說赤不赫能不能堅持到那個時候，更重要的是整件事的性質會完全變樣，攻破城門和發出開戰信號有什麼區別？我這麼累死累活地幫助這個男人不就是為了避免這種情況發生嗎？book18.org
但是，我也實在實在想不出別的辦法了。book18.org
「你在這兒歇一會兒，我去探探路，看看有沒有其他出城的法子。」我往前走了兩步，然後被拽了回來。book18.org
手腕被人死死捏住，差點給我拽斷了。book18.org
「嘶……」我疼得倒吸冷氣，用力去掰開他抓著我的手指，沒有任何作用，我有點無語地看著他。book18.org
赤不赫陰鷙地審視著我，「你想跑？」book18.org
我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他，我不明白他為什麼這麼想。book18.org
就在剛才，我為了救他，不得不選擇殺掉那個救過我命的男人，徹底站在了葉時景的對立面，然後他說我想跑？book18.org
就算我想跑，我又能跑去哪兒？book18.org
明明我才是被卷進來的那個。book18.org
我感覺心情很糟，也不想再和他多解釋什麼，於是掙扎著搖晃手臂試圖甩開他，結果不知道什麼時候碰倒了靠在牆上的農具，在寂靜的夜裡發出清晰的響聲。book18.org
橋上的人動了。book18.org
我暗道不好。book18.org
他們有兩個人正朝我和赤不赫所在的位置走過來，手裡拿著刀，月光沾在刀刃上，像沾了一道冷冷的白色霜邊。book18.org
心跳陡然加快，像面不斷被用力擂響的戰鼓，每一次敲擊都伴隨著震顫。book18.org
赤不赫也注意到那兩人，他將我死死箍著按在他胸前，讓身體徹底藏進陰影，我開始害怕，他會把我推出去做吸引火力的靶子，就像他之前對那匹馬做的。book18.org
他就是那樣的人。book18.org
就在我感到一切都要完蛋，人頭即將落地之時，突然感覺到側邊一股強硬的拉拽力度，將我帶進陰影深處。book18.org
我只隱隱看見一團黑乎乎的影子領著我在跑，但我不知道這是誰，他把我帶進一條藏在陰影中，我剛才並沒有發現的小巷子，我回頭，赤不赫落在後面，只剩他搖搖欲墜的身影。book18.org
我完全在狀況外。book18.org
事情變得更加棘手。book18.org
「等等——」book18.org
離赤不赫越來越遠了。book18.org
「停下來——我說——」book18.org
我用力掙脫眼前人的桎梏，他沒拉得住我，腳步往前幾步後停下來，剛好站在月光落下的石板路上，我與他站在明暗交界的兩邊。book18.org
我粗粗喘氣，轉頭就要去找赤不赫。book18.org
突然被身後這人緊緊抱在懷裡，抱著我的雙臂好似澆鑄了鐵水，無論我怎麼用力都無法掙脫，那力度大得幾乎要殺了我！我懷疑我會被他勒到窒息。book18.org
「赤，赤不赫……」從嗓子裡擠出幾縷無助的氣音。book18.org
不行，赤不赫不能死在玉中。book18.org
他死在哪裡都可以，但是絕對不可以在今晚死在駐紮在玉中城外的塔扇丹人面前。book18.org
「不要叫他的名字。」book18.org
抱著我的人悶悶道，帶著很明顯的情緒。book18.org
我停止了掙扎，腦子一片空白，熟悉的聲音讓我瞬間失去了力氣。book18.org
奇怪，為什麼。book18.org
我看見那兩個骨勒拓人抓住了赤不赫，他們帶走了他，他肯定活不過今晚了，塔扇丹會在紅日高懸的青天白日踏破城門，發現死去的族人，吹響戰爭的號角。book18.org
所以，為什麼。book18.org
抖著嘴唇，編織了許多埋怨，憎恨，責難，絕望的詞句，最後都化作沉默。book18.org
我想起那天天氣很好。book18.org
但他沒有去放羊。book18.org
所以到底為什麼呢？扎克索。book18.org
（五十一）紅玉臂（四）book18.org
青年帶著我在逼仄的巷子裡向前走，他牽著我，走在我的身前，狹窄的距離無法容納兩個人並行，因此我跟在他身後，看細碎的月芒溫順流淌在他濕潤的卷髮上。book18.org
「沒有什麼話要和我說嗎？」我問他。book18.org
高大的身形稍稍一頓，卻沒有停下向前的腳步，他的手溫熱，溫度卻無法從指腹傳達。book18.org
我現在渾身發冷，分不清刺骨的涼意是來自於這冷夜，還是我心裡的某些事。book18.org
「扎克索！你說話。」book18.org
我站在原地，任由他將我的腕骨扯得生疼，比起這種疼痛，我更多是感到一種無力的沮喪，「說話啊，你明明懂得梁國話，早就知道我要回梁國！為什麼我怎麼求你，怎麼和你解釋，你都裝聽不懂？這樣耍我讓你很開心嗎？」book18.org
固執向前的人終於停下，他轉過身來，深褐色的眼睛在暗處像兩塊未曾打磨的舊琥珀。book18.org
他看著我，啞了似的，比牆還沉默。book18.org
「為什麼不說話，你知不知道剛剛那個人要是被殺了，玉中明天就會給他陪葬！那樣，梁國，梁國也會……」說到這裡，我鼻頭一酸。book18.org
明日，梁國用無數鮮血好不容易才換來的休戰就要結束了。book18.org
以往的我不諳世事，深居宅邸，無從改變時局，可是今晚明明，明明我差一點就可以……book18.org
只要救下赤不赫，那些傷痛就不會重複。book18.org
帶著薄繭的手指撫上臉頰，輕輕拭去我眼角止不住的洶湧潮意，我生氣地抓著他的手，使勁搖著腦袋掙脫，掙脫不了我就張口狠狠咬他，咬得滿嘴咸腥。book18.org
「咬這麼狠？」book18.org
扎克索笑得頹然，與記憶里的明朗青年相去甚遠，他低沉沙啞的聲音裹挾著涼風落在我耳邊，只讓我更覺可恨。book18.org
急促地抽泣使得我不得已鬆口才能呼吸，青年根本沒看被我咬出血的傷口，他輕拍背幫我順氣，而我殺氣騰騰地瞪著他，胸口起伏不定，根本沒法恢復平靜。book18.org
「今晚你救了赤不赫，然後呢？」book18.org
扎克索用袖口一點點擦去我嘴角的血跡，「他活著回到塔扇丹，養兵蓄銳，先收拾骨勒拓，來年開春再帶著五萬騎兵打過來，梁國的活路在哪裡？」book18.org
見我光掉眼淚不說話，青年費力勾起一個無奈地笑。book18.org
「赤不赫死在玉中，再無翻身之日，戰爭才是真的到頭了。」book18.org
「他該死，但絕對不是現在，」我咬著牙反駁道，「城門外有他的人，他死在玉中，他們絕對會不惜一切代價給赤不赫報仇，城中百姓無人知曉，待明日天亮，這裡就是煉獄啊！」book18.org
「不會的……」青年喃喃道。book18.org
「什麼？」book18.org
「我不會讓這裡變成煉獄的，相信我。」他將我的手輕輕放到他的胸膛上，手心下，是不斷朝我撞來的沉重，簡直要將勃勃跳動的心臟穿透血肉，送到我手上那樣。book18.org
月光拂面，他的睫毛像鳥羽般微顫。book18.org
而手指上血淋淋的傷，汩汩冒出溫熱紅色血液，灼燒著我的手背，流淌到我的手臂上。book18.org
「解決好這件事，我才來找你的，所以你不必擔心玉中，也不必擔心梁國，只要赤不赫死，一切都會結束，」微光在他深褐色的眼眸中流轉，隨即輕輕俯身吻了吻我眼角，「從第一次見你開始，你就在掉眼淚，你怎麼這麼愛哭？」book18.org
我忽視他最後的問題，半信半疑，「你怎麼解決啊。」book18.org
你不是在草原上放羊的嗎？book18.org
「秘密。」他狡黠一笑，隨後牽著我繼續走，這次我不再抗拒，而是跟上他的步伐。book18.org
用這種話搪塞我？！book18.org
我心底依然惴惴不安，赤不赫現在估計已經歸西，趕回去也只能給他收屍，既然救他的路已然走不通，我只能死馬當活馬醫，儘量說服自己去相信扎克索所謂的秘密。book18.org
兩國交戰之事，到底怎麼解決？book18.org
走出巷子，我看到遠處暗色天際似是被刀刃破開一道白口，天光漸亮，夜雨刷凈了血腥氣，路面也顯露出原本的灰青色，遠遠的，雞鳴在城中起伏。book18.org
玉中平和得好似昨夜無事發生。book18.org
「現在我們去哪裡呢？」我問。book18.org
「回家。」book18.org
「……回家？」我不解。book18.org
「對啊，」走在我身旁的青年側過臉來吃吃笑道，「不是做夢都想回到青州嗎？」book18.org
我愣住。book18.org
「走之前，告訴我你的名字吧，直到現在我還不知道你叫什麼呢。」扎克索漫不經心看回正前方。book18.org
我張張嘴，喉嚨里塞了棉花似的，忽然不知如何作答。book18.org
現在的我……真的還想回青州嗎？book18.org
對於葉穆青，我似乎已經沒有再見他的理由了，也不想他繼續做替我抵擋流言蜚語的盾牌，就當我死了，他也會有嶄新的開始吧？book18.org
見我不吭聲，扎克索笑著捏捏我的臉，「不僅愛哭還小氣呢，連名字都不願意說。」book18.org
「可是我記得有的人不是不懂梁國話嗎？那應該也聽不懂梁國的名字吧。」我輕飄飄道。book18.org
身旁的人訕訕地收回手。book18.org
「那是因為……」他似乎小聲地說了些什麼，我沒聽清楚，因為我的注意力被眼前眾人吸引。book18.org
「扎克索，我們現在去哪裡？」book18.org
青年輕輕捏捏我的手，小心翼翼道，「去驛站，我給你打點好回去的路了，前面就是。」book18.org
破曉天光之下，對面騎在馬上那人模糊的身影愈發清晰，熟悉感隱隱湧上心頭，隨之而來的還有某種莫名的恐懼。book18.org
「扎克索，你告訴我，你是找誰幫忙，送我回青州的？」我的腳步沉重起來，戰慄順著腳底的骨頭往身上流。book18.org
「玉中的北定王，我已經和他說好此事，對了，你的名字到底是……」book18.org
「禾夜。」book18.org
伴隨著一股奇異的，辛辣的香氣，騎在高頭大馬之上的人，微微眯起淺金色的獸瞳，眸光流轉於扎克索和我緊緊相牽的手上。book18.org
「瞧臣弟這記性，」葉時景似笑非笑地看著我，「我應當改口叫嫂嫂的，對吧?」 book18.org
貼主:a_yong_cn於2026_07_01 16:57:20編輯 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