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欲言又止book18.org
西北基地的深夜,乾燥的狂風裹挾著細碎的沙塵,瘋狂地拍打著賓館的雙層鋼化玻璃,發出一陣陣沉悶而單調的沙沙聲。book18.org
謝行遠獨自坐在靠窗的寫字檯前,頭頂那盞散發著冷白光芒的日光燈落在他的金絲邊眼鏡上,折射出兩片冰冷的光斑。桌上散落著幾份關於新型衛星軌道對接的數據圖紙,粗糙的紙張邊緣已經被他用紅筆標註得密密麻麻,每一個數字和符號都規整得如同尺子卡過一般。book18.org
他伸手端起右手邊那隻略顯粗糙的白瓷茶杯,裡面的水已經徹底涼透,幾片早已舒展開來的苦澀茶葉靜靜地沉在杯底,將茶水染成了一種有些渾濁的暗黃色。book18.org
他已經在這個試驗基地待了整整二十天。book18.org
工作上的推進一如既往地嚴謹、順利,可每當深夜,當整棟賓館陷入那種死寂的安靜中時,那間三百三十平米的法式大平層,以及妻子安靜、端莊的背影,就會毫無預兆地在他的腦海中反覆閃回。book18.org
林柔今天吃了什麼?她最近在學校里開心嗎?她畫室里的水彩顏料還夠用嗎?book18.org
這些在普通夫妻之間最基礎、最平常的生活細節,謝行遠發現自己一概不知。他甚至連林柔平時最喜歡聽什麼歌、最討厭吃什麼菜都說不清楚。book18.org
然而,這絕不意味著他不愛她。book18.org
恰恰相反,謝行遠對林柔的愛意,深沉到了連他自己都覺得有些驚心動魄的地步。book18.org
他清晰地記得三年前在那個粵式茶樓里的初見,那個穿著白T恤、牛仔褲,扎著高馬尾的女孩,乾淨得像是一張剛剛裁開的白紙。book18.org
他看著她那副純然的學生模樣,脫口而出問她是否成年,而林柔那一瞬間發出的「噗嗤」一笑,猶如春風化雪,瞬間擊碎了他三十二年生命里冰冷、嚴謹的邏輯世界。book18.org
那是一見鍾情,是絕對的陷落。婚後三年,這份愛意非但在枯燥的日常中沒有減弱半分,反而沉澱得愈發沉重,變成了一種深入骨髓的執念。book18.org
可是,他太清楚自己的性格了。他木訥,刻板,常年與冰冷的數據和複雜的機械打交道,根本不懂得如何用那些黏稠、溫熱的詞彙去表達情感。book18.org
工作的特殊性質,註定了他要常年駐紮在荒涼的西北基地。他看著林柔在這間空曠的三百三十平米豪宅里,一寸一寸地被孤獨腐蝕,他內心深處便會湧起一陣陣難以名狀的酸脹與無力。book18.org
他嘗試過改變,在便利店盯著那些發乾的花束出神,在搜尋引擎里笨拙地輸入各種如何表達愛意的方法,可他骨子裡的彆扭和性格里的障礙,總是在最後關頭將他生硬地推回原地。book18.org
更不用說他在生理上的殘缺。那根比正常人略顯偏細偏短的器官,以及每次不到三分鐘便草草收場的侷促,成了他作為丈夫最深重的自卑與罪惡感。book18.org
所以,當林柔在那個周五的夜晚,用一種開玩笑的輕鬆口吻提起學校里那個年輕體育老師的追求時,謝行遠敏銳地捕捉到了她眼底深處那一抹極其細微的顫動。book18.org
那是一種悸動。book18.org
那絕非想要出軌、想要背叛婚姻的放蕩,僅僅是一個二十五歲、正值最好年華的年輕女孩,對於「談戀愛」、對於「被全情投入地愛護與追求」的最本能的渴望。book18.org
謝行遠相信林柔,他在這點上有著堅不可摧的自信。他深知妻子的家教與傳統,她絕不可能做出真正跨越肉體底線、玷污婚姻契約的背叛舉動。book18.org
正因如此,他才會在沙發上,用那樣溫柔而大度的口吻,慫恿她去接受顧晨的追求。book18.org
他把這當成了一場送給林柔的「遊戲」。既然自己那殘缺的身體和木訥的性格給不了她關於青春和浪漫的幻想,那麼,放手讓她去那具年輕、蓬勃的肉體上吸取一些關於熱烈和被凝視的輕盈,是不是就能彌補他這三年來帶給她的冷清和孤獨?book18.org
這是他用理智包裝出來的、最深沉也最扭曲的愛意與補償。他寧願自己承受那些隱秘的自卑與苦楚,也想看著他的女孩,在最美的年紀里像一朵花一樣重新盛放。book18.org
星期天的下午,黑色的寶馬X7平穩地駛入頂流富人區的地下車庫,車頭大燈的冷白光束在水泥牆壁上掃過。book18.org
謝行遠拉著皮質行李箱走出電梯,推開那扇沉重的黃銅防盜門。屋裡依舊維持著人體最適宜的二十六度,冷冽的無花果香薰氣味撲面而來,將西北帶回來的沙塵味道瞬間衝散。book18.org
林柔正站在西廚島台前忙碌,她今天穿了一條米白色的針織長裙,修身的剪裁將她一米七五的修長身形勾勒得越發筆直。長發在腦後鬆鬆地挽成一個髻,露出那截雪白細膩、宛如天鵝般的修長脖頸。book18.org
謝行遠站在玄關,看著妻子的背影。book18.org
這一刻,他沒有像往常那樣因為自卑和侷促而停下腳步。他有些粗魯地放下了行李,任由那隻高檔的皮箱在光滑的大理石地面上滑動。他跨過空曠的客廳,從後面張開雙臂,將林柔溫熱的身體緊緊地摟進了懷裡。book18.org
林柔的身體因為這股突如其來的力道而有些微微緊繃,手中的瓷盤在檯面上發出一聲輕微的碰撞聲。book18.org
「我回來了,很想你。」book18.org
謝行遠的聲音有些低沉沙啞,他將下巴擱在林柔溫熱的肩膀上,貪婪地呼吸著她身上乾淨而熟悉的淡淡體香。book18.org
感受到丈夫身體里傳來的熱量與真摯,林柔緊繃的脊背一寸一寸地鬆弛了下來。她微微側過頭,有些有些臉紅地靠在他的胸膛上。book18.org
「回來就好,飯快做好了。」book18.org
晚餐在一片溫馨而有些黏稠的氛圍中結束。沒有了往日的沉悶,謝行遠主動聊起了西北基地的趣事,他的眼睛裡一直盛著溫和的笑意,鏡片後的目光專注地粘在林柔那張雪白清透的臉上。book18.org
深夜的主臥里,柔和的壁燈灑下微弱的暖光。book18.org
謝行遠用一種前所未有的溫柔與耐心,擁抱著身下的女人。他沒有像往常那樣急切,而是笨拙而深情地吻遍了林柔的額頭、臉頰,最後有些顫抖地壓上了她紅潤的嘴唇。兩人的舌齒在黑暗中極其溫柔地糾纏,沒有敷衍,沒有逃避。book18.org
他用粗糙的指腹輕輕撫摸著那片光潔無毛的私密領域,大腿根部的肌膚柔嫩到了極點,粉嫩的陰唇顫巍巍地緊緊閉合。book18.org
那根略顯偏細偏短的陽具,在試圖卡入的一瞬間,便被名器內部溫熱而緊緻的褶皺死死絞緊。book18.org
謝行遠忍受著這股強大的吸力,動作緩慢而深重,每一次推進都傾注了他全部的深情與愛意。book18.org
儘管由於生理的限制,這場交合依然在不到三分鐘的時間裡宣告結束,然而這一次,事後的空氣里卻沒有了往日那種讓人發慌的自卑與沉默。book18.org
他從她身上翻下,胡亂清理了一下,隨後便翻過身,將林柔有些發軟的身體緊緊摟進了懷裡。book18.org
林柔枕著他瘦削的肩膀,大腿內側還帶著些許酸脹,呼吸卻在一聲聲有力的心跳聲中變得極為安穩。book18.org
「今天在學校,那個顧晨……又去找你了?」book18.org
謝行遠有些有些粗糙的手指在林柔光滑的肩膀上輕輕撫摸,聲音低沉,帶著一種縱容的溫和。book18.org
林柔在黑暗中抿了抿有些紅腫的嘴唇。原本有些有些抗拒和羞恥的秘密,在丈夫溫暖的懷抱的包裹下,終於像是一股清泉般緩慢流淌了出來。book18.org
「嗯……他天天早上在我的桌上放燕麥奶茶,連包裝紙都是溫熱的。」book18.org
林柔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連她自己都沒察覺到的甜蜜與羞澀。book18.org
「前幾天放學下暴雨,他拿著一把很大的黑色雨傘等在樓梯口,一路把我送到車庫。他的肩膀都被雨淋透了,卻還一直傻笑著,問我有沒有被淋濕。」book18.org
謝行遠安靜地聽著,感受著懷裡女人因為回憶而產生的極其微弱的心跳變化。他的手掌撫摸著她柔順的長髮,嘴角在黑暗中微微上揚。book18.org
「還有呢?」book18.org
「還有……我搬那些重得要死的美術器材,他總是不由分說地搶過去。上周學校要製作秋季黑板報,我一個人站在高高的梯子上畫素描,他就在下面用雙手死死扶著梯子,站了整整兩個小時,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我,生怕我摔下來。」book18.org
林柔一句句地說著,說的都是這些在謝行遠看來極其微小、極其幼稚、甚至在成年人的世界裡毫無實用價值的瑣碎小事。book18.org
然而,謝行遠心中明白,這些小事,正是林柔這三年來被他的成熟與冷清所剝奪的、最珍貴的青春儀式。book18.org
「聽起來,他真的很用心在追求你。」book18.org
謝行遠在林柔的額頭上輕輕吻了一下。他的語氣無比真摯,沒有哪怕一丁點的敷衍與勉強,那是出於一個深愛她的男人,對她能夠重新獲得快樂的由衷慰藉。book18.org
「那就再接再厲吧。不用有任何顧慮,去享受這場遊戲,去感受一下被熱烈追求的滋味。只要記住,玩累了隨時回家,我一直在這裡等你。」book18.org
林柔往他懷裡縮了縮,雙手環住了他有些瘦削的腰。book18.org
她在這股溫熱、包容的丈夫體溫里,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安全感與一種隱秘、背德的戰慄。窗外,夜雨又開始淅淅瀝瀝地落了下來,敲打著龐大的全景落地窗。book18.org
而在這間恆溫二十六度的奢華主臥里,那顆由謝行遠親手種下的、關於「戀愛遊戲」的種子,終於在妻子的身體里,徹底破土而出,瘋狂地迎風生長。book18.org
第八章:出神時刻book18.org
期末臨近,南方的空氣冷得越發黏稠。連綿的陰雨將校園裡的法式梧桐葉打落了大半,潮濕的泥土氣味順著美術畫室半開的窗縫溜進來,混雜著畫架上尚未乾透的松節油與水粉顏料的味道。book18.org
林柔坐在臨窗的藤椅上,手裡握著一支有些掉漆的紅鉛筆,正神色專注地批改著初一學生交上來的素描作業。book18.org
她今天穿著一件極其寬大的米色高領毛衣,領口鬆鬆垮垮地堆疊在鎖骨處,越發顯得她那張未施脂粉的臉龐小巧白皙。book18.org
長發隨意地用一根黑色的塑料抓夾挽在腦後,幾縷碎發散落在頸側,隨著她低頭握筆的動作輕輕掃過雪白的肌膚。book18.org
她的身體始終保持著一種宛如未開苞少女般的輕盈,可每當她移動手腕,那枚隱藏在毛衣袖口裡的鉑金婚戒便會輕輕擦過冰冷的畫板,發出一聲極其細微的金屬脆響。book18.org
辦公室里,李老師正為了班裡幾個調皮學生的期末成績長吁短嘆,原子筆尖在試卷上劃出暴躁的沙沙聲。book18.org
沈妍坐在旁邊的真皮轉椅上,整個人懶洋洋地蜷縮著,手裡端著一隻冒著熱氣的白瓷杯。她小口抿著苦澀的咖啡,歪著頭看向林柔那張端莊精緻得毫無瑕疵的臉龐,嘴角扯出一抹帶著調侃的笑意。book18.org
「林柔,你瞧瞧你,天天把自己關在這間滿是石膏像的屋子裡,真真活得像個沒有知覺的泥塑。這女人啊,找男人結婚是為了給自己找個依靠,可要是找了個長年不見蹤影的,還不如自己一個人過得瀟洒。找男人不如找自己,守著自己這身皮囊,總好過守著一間空蕩蕩的大房子,你說是吧?」book18.org
林柔停下了手中的鉛筆,鉛芯在白色的畫紙上留下了一個沉重的紅點。book18.org
她轉過臉看向沈妍,嘴角扯出一抹有些勉強的淺笑,溫婉地應和了一句,可她內心深處卻在一瞬間陷落進了一片空蕩的荒野。book18.org
找自己。book18.org
這三個字在她的生命里何其陌生。她從大學畢業就直接走進了母親精心挑選的婚姻,從一個逼仄老舊的弄堂,搬進了那套三百三十平米的法式奢華城堡。book18.org
她的一切都是被妥帖安排好的。她是完美的女兒,是端莊的妻子,是合規的美術老師,可她唯獨不知道,拋開這些世俗賦予的體面身份,真正的「自己」究竟藏在哪個不為人知的角落。book18.org
午後的陽光短暫地穿透雲層,將畫室深處的鐵皮柜子照亮了一角。book18.org
林柔站起身,走到最裡面的雜物架前,準備整理一下期末展覽要用的廢舊畫紙。book18.org
在一疊落滿灰塵的硬卡紙最下方,她意外地翻出了一本邊緣有些發黃的牛皮紙速寫本。那是她大學時期的作品。由於時間久遠,本子的線裝已經有些鬆散,她有些小心翼翼地拂去上面的塵土,指尖不可避免地沾染上了一層黑色的石墨粉末。book18.org
翻開第一頁,是一張極為雜亂的人物練習。book18.org
畫面有些粗糙地勾勒著一個有些破舊的大學水泥台階。在暗淡的炭筆線條陰影下,一對年輕的情侶緊緊依偎在一起。男生正有些笨拙地脫下自己的寬大外套,披在女孩有些單薄的肩膀上。女孩仰著臉,那雙被炭筆重重加深過的眼睛裡,盛滿了明晃晃的、甚至有些刺痛人眼的愛意。book18.org
林柔的手指有些僵硬地停留在紙張的邊緣。book18.org
她已經不記得這是當年在美院操場上的隨筆寫生,還是自己在無數個深夜裡,對著那些浪漫電影產生出來的隱秘幻想。book18.org
那種毫無保留的、狂熱而黏稠的戀愛,是她從未體驗過的奢侈品。book18.org
她盯著那兩個幾乎要融為一體的模糊身影看了很久,直到指關節因為用力而有些發酸。book18.org
一陣帶著涼意的冷風順著窗縫吹進來,將紙頁吹得嘩啦啦作響。林柔緩慢地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將那本牛皮紙速寫本重新塞回了最底層,用幾張厚重的水彩卡紙將其嚴絲合縫地遮蓋起來。book18.org
有些東西,壓著就好,不該見光。book18.org
可在這個當下,操場上卻傳來了一陣極其高亢、生機勃勃的哨子聲和吶喊聲。book18.org
「都給我跟上!步子邁開,最後兩圈,誰也不許偷懶!」book18.org
那是顧晨的聲音。book18.org
年輕人的嗓音在冷風裡顯得洪亮而充滿穿透力,順著教學樓的走廊一路橫衝直撞地闖進了這間安靜的畫室。林柔忍不住走到高大的拱形玻璃窗前,額頭輕輕抵著冰涼的玻璃,視線越過有些枯萎的梧桐樹梢,投向了下方的操場。book18.org
顧晨穿著一件紅黑相間的薄款運動衛衣,修長的雙腿在運動褲的包裹下顯得充滿爆發力。他正倒退著在跑道內側奔跑,額前有些汗濕的碎發在冬日的微光下閃爍著。book18.org
他手裡的哨子在胸前隨著動作不斷晃動,整個人散發著一種野蠻生長的、乾淨得沒有一絲陰霾的荷爾蒙氣息。book18.org
這真是一個有些吵鬧的男孩子。book18.org
林柔在心裡有些自嘲地想。可就在她準備收回視線的那一秒,操場上的年輕人好似心有靈犀一般,猛地停下了腳步,仰起頭看過來。book18.org
三樓的玻璃窗上映照著林柔米色毛衣的影子,兩人的視線隔著冰冷的江風與幾十米的距離,在半空中極其短暫地碰撞在了一起。book18.org
顧晨的臉上瞬間綻放出了一抹極其燦爛、不帶任何保留的溫和微笑。book18.org
即便被她冷冰冰地拒絕過,即便知道他們之間隔著無法逾越的鴻溝,這個年輕體育老師的眼睛裡,依然盛著能夠將寒冬融化的熱烈。book18.org
林柔有些慌亂地往後退了一步,將身體藏在了厚重的法式大提花窗簾後面。她的胸腔里,那顆平靜了三年的心臟,正在以一種有些失控的頻率劇烈地跳動著。book18.org
他怎麼還是這樣熱情,像是一團永遠不知道疲倦、不知道退縮的野火。book18.org
期末的學生畫展在學校的藝術長廊里正式展出。book18.org
白色的射燈投下冷白的光暈,將一幅幅稚嫩卻充滿靈氣的學生畫作照得雪亮。林柔作為指導老師,手裡拿著一份打分表,安靜地穿行在那些用膠帶草草固定在木質展板上的畫作中間。book18.org
在一塊有些偏僻的展板前,她停下了腳步。book18.org
這是一幅初一女學生用蠟筆繪製的作品,題目有些歪斜地寫在右下角:我的爸爸媽媽。book18.org
畫面的線條極其笨拙。一個有些發胖的男人和一個扎著圍裙的女人,手拉著手,站在一盞散發著亮黃色光暈的街燈下。蠟筆的顏色塗得很厚,橘黃與深藍相互交織,整幅畫顯現出一種極其真實、極其黏稠的生活氣息。book18.org
林柔在打分表的評語欄里緩慢地寫下:溫暖,有生活氣息。book18.org
寫完後,她那隻握著紅鉛筆的手卻怎麼也無法從展板前拿開。book18.org
她盯著那兩個牽在一起的手,視線有些失焦。book18.org
三年前的婚禮上,謝行遠遞給她的是一枚價值百萬的鑽戒,可在那個璀璨的水晶吊燈下,他們之間除了例行公事般的交換儀式,連衣角的觸碰都顯得那麼小心翼翼。他們從未在某個尋常的黃昏,像這幅畫里畫的那樣,毫無顧忌地牽著手走過哪怕一個街區。book18.org
謝行遠在沙發上對她說的那句話,在這一刻,如同一句低啞的咒語,再次在她的耳畔瘋狂地轟鳴。book18.org
「你去試試?感受一下談戀愛是什麼感覺,回來也可以和我說說。我不介意。」book18.org
這粒由丈夫親手種下的、帶著隱秘愧疚與扭曲縱容的種子,在這些稚嫩畫作的刺激下,終於在林柔有些枯竭的心田裡,發出了最刺耳的破土聲。book18.org
回到家時,夜色已經徹底將整座城市籠罩。book18.org
三百三十平米的法式豪宅一塵不染,恆溫系統將空氣維持在最舒適的二十六度,可這舒適里,卻冷清得聽不到一絲屬於活人的聲響。book18.org
林柔將包放在玄關的黃銅置物架上,有些有些無力地將身體陷進了寬大的真皮沙發里。book18.org
屋子裡沒有開燈,只有窗外江對岸的霓虹燈光,透過全景落地窗,在光滑的大理石地面上拉出大片光怪陸離的色塊。book18.org
她看著漆黑的天天花板,腦海里開始不受控制地翻湧。book18.org
顧晨每天清晨送來的那杯燕麥奶茶,包裝紙上還殘留著他的體溫;暴雨天裡那柄將她保護得嚴絲合縫、自己卻濕透了肩膀的黑色雨傘;還有那個為了她扶了兩個小時梯子,眼睛紅得好似小獸一般的年輕男孩。book18.org
這些碎片,與謝行遠在深夜裡瘦削、緊繃的背影,以及那句溫柔真摯的「去享受這場遊戲」交織在一起。book18.org
林柔將手掌平放在自己的心口,感受著指尖下傳來的、有些雜亂無章的心跳。book18.org
「只是試試……我只是有些好奇,談戀愛到底是什麼感覺。」book18.org
她有些有些沙啞地在黑暗中對自己說,仿佛用這個冠冕堂皇的藉口,就能將自己內心深處那股壓抑了三年的、對激情的渴望,洗刷得一乾二淨。book18.org
黃昏的餘暉還殘留著最後一絲猩紅。book18.org
林柔站在學校美術樓三樓的窗前,整個人被落日的殘光籠罩。book18.org
操場上,顧晨正在獨自整理著訓練用的足球和跨欄。夕陽的金光落在他的肩膀上,將他黑色的連帽衛衣邊緣鍍上了一層耀眼的橘色。book18.org
林柔看著他,一雙手無意識地攥緊了窗沿的石英石台面。book18.org
她從小美到大。在美院時,她就是所有男生矚目的焦點,可那些目光里大多帶著對一件昂貴藝術品的觀賞與克制。後來相親結婚,她更是直接被擺進了謝行遠那座恆溫的大平層城堡里。book18.org
她擁有最極致的容貌,擁有最完美的身體,可她生平二十五年來,從未被一個男人這樣全情投入、毫無保留地追求過。book18.org
她想要那股熱烈。book18.org
她想要那種能將她整個人徹底融化、甚至將她拉入深淵的滾燙溫度。book18.org
窗玻璃上映照出她此時的臉龐,雪白的肌膚泛著珠光,那雙溫婉安靜的杏眼裡,第一次閃爍起了野火般的光芒。那顆被深埋在最底層的、關於「越界」的種子,在顧晨俯身撿起最後一個足球的瞬間,終於在她的身體里,徹底開出了一朵妖冶而背德的花。book18.org
第九章:甘之如飴book18.org
冬日早晨的冷風裹挾著未乾的濕氣,順著教學樓粗糙的水磨石走廊一路蔓延。林柔踩著細跟皮鞋穿過連廊時,空氣里飄蕩著學校食堂方向傳來的油條氣味。book18.org
她將脖子上那條暗紅色的真絲圍巾往上拉了拉,遮擋住下頜處被冷風吹得有些發緊的皮膚。呢絨半身裙貼著大腿,肉色絲襪在清晨慘白的光線里泛著溫潤而有些清冷的光澤。book18.org
推開畫室隔壁的辦公室木門,屋裡只有語文老師李老師低頭整理著厚重的晨讀資料。林柔走到自己的辦公桌前,腳尖在一瞬間停滯了下來。book18.org
原本空無一物的大理石檯面上,此時正靜靜地放著一個用乾淨牛皮紙袋包裹著的溫熱包裹。在紙袋旁邊,擺著一杯還未開封的奶茶。book18.org
塑料杯壁上凝結著一層細密的水珠,隔著薄薄的材質,隱約能看見裡面紅豆與燕麥沉澱的深褐色。那是她上周和沈妍閒聊時,無意間提過一次的少糖、加紅豆燕麥口味。book18.org
林柔長長的睫毛顫了顫。她伸出蔥白的手指,輕輕碰了碰牛皮紙袋的邊緣。指尖瞬間傳來了一股黏稠的溫熱,那是剛出爐的生煎包隔著包裝散發出來的溫度。book18.org
在奶茶杯的吸管下方,貼著一張粉藍色的便簽紙,上面用黑色簽字筆寫著一行有些笨拙卻力道極深的字跡。book18.org
「吃了好上課。」book18.org
落款是一個手畫的笑臉,沒有署名。林柔握著那張硬卡紙便簽,指甲無意識地在紙角上掐出了一道深深的白印。book18.org
她轉過身,視線落向門外空蕩蕩的走廊,原本平靜的內心深處湧起了一股本能的抗拒。她想要拿起這一袋東西,直接扔進走廊盡頭的垃圾桶,或者原封不動地退回到顧晨的辦公室桌上。book18.org
可當她的手掌懸停在半空中、指尖幾乎要觸碰到溫熱的杯壁時,腦海里卻突兀地划過了幾天前那個有些昏暗的夜晚。book18.org
大平層里,電視機的冷白光影在法式石膏雕花牆面上來回晃動。謝行遠那雙有些粗糙的手掌在溫暖的棉被下撫摸著她光滑的肩膀,鏡片後的目光專注而大度。book18.org
「我去西北了。你去試試,去接受那個年輕人的追求,感受一下真正談戀愛是什麼滋味。不用有任何心理負擔,就當是人生里一場遲到的遊戲。你玩累了隨時可以回家,回來也可以和我說說過程。我不介意。」book18.org
當時自己還紅著臉,抿起嘴唇開玩笑地回應他:「那你可別吃醋啊,你老婆那麼美,他不一定能扛得住我的魅力。」而丈夫只是寵溺地笑了笑,順勢關掉了電視。book18.org
這句原本聽起來極其荒誕的調侃,在這一刻化作了一柄鋒利的隱形剪刀,將她維持了三年的道德防線剪開了一個細小的缺口。book18.org
林柔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將胸腔里那股有些發慌的悸動硬生生地壓了下去。她告訴自己,這不過是一場謝行遠親手開啟、並且大度默許的遊戲。她只是在順從丈夫的意志,只是在滿足一個合法婚姻內部被允許的好奇心。book18.org
懸在半空的手緩慢地落了下來。book18.org
林柔輕輕拉開椅子坐下。她撕開吸管的塑料包裝,發出清脆的聲響,將尖銳的管口重重地戳進了奶茶的塑料封口裡。微熱而有些黏稠的液體順著吸管湧入口腔,紅豆的綿軟與燕麥的鹼香在舌尖化開,帶來了一股濃郁而甜膩的香氣。book18.org
她的牙齒有些重地咬了咬吸管邊緣,溫熱的杯身貼著她有些冰涼的掌心,那股溫度讓她的手指關節產生了極其輕微的顫抖。book18.org
這是一種在謝行遠身邊從未有過的體驗。謝行遠帶她吃法餐,帶她去高檔會所,他永遠會用最合理的數據告訴她食物的營養配比,卻從來沒有在某個寒冷的清晨,為她送過一杯帶著掌心溫度的甜膩奶茶。book18.org
林柔小口地啜飲著,視線穿過半開的窗縫,投向了外面冷清的走廊。book18.org
高大的身影在辦公室外的連廊盡頭閃過。顧晨穿著一件紅黑相間的運動衛衣,手裡拿著一疊厚重的體育器材清單。book18.org
他剛從操場上來,額角還帶著晨跑後的細密汗珠,在一片慘白的日光燈下泛著微光。他遠遠地看著坐在臨窗辦公桌前的林柔,看見了她手中握著的那杯奶茶。book18.org
年輕人沒有走過來,更沒有發出任何打擾的聲響。他只是停下腳步,站在距離辦公室十幾米遠的樓梯拐角處,仰起頭,衝著林柔的方向揚了揚下巴,臉上隨之綻放出一抹極其燦爛而滿足的笑容。book18.org
接著,他轉過身,跨著極大的步子快步走下了樓梯。運動鞋底在水磨石地面上磨擦出單調而沉悶的響聲,隨著他的離去逐漸消逝在陰冷的空氣中。book18.org
林柔握著奶茶杯的手指猛地收緊。book18.org
她突然意識到,這個才二十三歲的年輕男孩子,每天要比學校規定的簽到時間早起整整一個小時。book18.org
他要騎著單車穿過半個城市,去排隊買好她最喜歡的早餐,然後再踩著晨光一路小跑上三樓,神不知鬼不覺地把溫熱的紙袋放在她的桌上,最後在別人到來之前默默離開。book18.org
這種近乎虔誠、毫無保留的付出,僅僅是為了看一眼她有沒有拒絕這份心意。book18.org
林柔看著垃圾桶里那個被她揉成一團的牛皮紙袋,只覺得胃裡有一股極其強烈的、難以名狀的酸脹感在翻湧。她第一次真實地感受到了那種「被全情投入地愛護」的分量,哪怕這分量沉重得有些背德。book18.org
深夜十一點,主臥里一片死寂。book18.org
林柔躺在鋪著高支數純棉床單的大床上,窗外是江對岸不斷閃爍的霓虹冷光。她翻了個身,拿起放在枕邊的手機,螢幕的冷光照亮了她白皙而有些木然的臉龐。book18.org
在聊天框里輸入了很久,她最終敲下了一行有些僵硬的文字:「他今天又買早餐了。」book18.org
遠在西北基地的謝行遠幾乎是秒回:「然後呢?」book18.org
林柔的手指在虛擬鍵盤上停留了半分鐘,指尖有些發涼。她有些顫抖地回覆:「我收下了。」book18.org
又過了幾分鐘,謝行遠的字句再次跳了出來,規整、理智,帶著航天院工程師特有的篤定。book18.org
「好,明天繼續彙報。」book18.org
林柔盯著「繼續彙報」這四個字,只覺得渾身每一根神經都在以一種極其詭異的頻率戰慄。她緩慢地關閉了手機,有些用力地將螢幕倒扣在自己平坦的小腹上,隨後整個人將手機貼在了飽滿的胸口。book18.org
呢絨衣料磨挲著她雪白的肌膚,帶來一陣輕微的刺痛感。她的胸腔在劇烈地起伏,大平層里恆溫二十六度的冷氣在這一瞬間仿佛失去了作用,渾身上下都散發著一股極其黏稠的溫熱。book18.org
她分不清這股溫熱究竟是來自於對謝行遠的背德愧疚,還是來自於這種由丈夫親手構築並監控的、另類「彙報遊戲」所帶來的刺激。book18.org
他在西北,自己在南方。他們相隔數千公里,可他們卻通過這行冰冷的微信文字,在黑夜裡進行著一場關於追求與被追求的無聲共謀。book18.org
第二天的清晨,學校美術樓外的連廊里再次瀰漫著冷霧。book18.org
當林柔推開門時,她的桌面上果然再次擺放著一杯嶄新的奶茶。book18.org
這一次,塑料杯上的標籤換了口味——芝士白桃烏龍,少冰無糖。林柔的心臟劇烈地漏跳了一拍。book18.org
她清晰地記得,昨天下午放學時,她和沈妍在西廚島台整理畫具,她隨口抱怨了一句:「其實紅豆燕麥有些太甜了,我更中意茶味重一點的白桃烏龍。」當時顧晨正在不遠處的走廊里搬運廢舊展板。book18.org
他居然聽到了。不僅聽到了,而且在今天早晨,原封不動地將她隨口說出的一句話,化作了這杯帶著熱氣的白桃烏龍。book18.org
林柔盯著那杯奶茶,握著指尖的手掌一寸一寸地攥緊。book18.org
那種被一個人放在腦子裡的每一個角落、被無微不至地關注的感覺,如同潮水一般,將她殘存的理智徹底淹沒。這三年來,謝行遠年薪百萬,能全款買下三百三十平米的法式豪宅送給她,卻連她畫畫時最喜歡用哪種畫筆都記不住。book18.org
丈夫的愛是宏大、體面、量化完畢的物質城堡;而顧晨的愛,卻是細小、黏稠、帶著滾燙溫度的每一天。book18.org
臨近放學,林柔將喝得乾乾淨淨的塑料奶茶杯,有些顫抖地扔進了辦公室角落的垃圾桶。杯身與鐵質桶壁碰撞,發出一聲極其清脆的脆響,好似某種界限被徹底打破。book18.org
她走到洗手間有些模糊的鏡子前。book18.org
鏡子裡上映照著她此時的模樣。及膝的呢絨半身裙貼著大腿,肉色絲襪將她筆直勻稱的小腿線條勾勒得淋漓盡致,透著一種端莊而極其誘人的誘惑。book18.org
她的臉頰泛著一層紅暈,杏眼裡漾著濕熱的水汽。看著鏡中自己那張精緻、雪白的臉龐,她腦海里突兀地閃過那天在沙發上,自己對謝行遠說的那句話。book18.org
「你老婆那麼美,他不一定能扛得住我的魅力。」book18.org
林柔伸出有些冰涼的手指,在鏡中自己紅潤的嘴唇上輕輕撫摸了一下。指尖傳來的溫熱觸感,帶起了一陣陣本能的顫慄。顧晨已經扛不住了,而她自己,也在這場由丈夫親自下注、親自監控的遊戲里,一點一滴地,沉淪了下去。book18.org
第十章:潤物無聲book18.org
在接下來的兩周時間裡,顧晨的影子徹底嵌進了林柔日常生活的每一個縫隙。book18.org
冬日深處的寒意一日比一日濃重,學校的老舊暖氣管道在清晨總是發出沉悶的敲擊聲。林柔每天推開畫室隔壁的辦公室木門,大理石辦公桌上永遠會擺著一份溫熱的早餐。book18.org
有時是后街那家最難排隊的生煎包,用乾淨的牛皮紙袋嚴密地包裹著,散發著微焦的芝麻香氣;有時是一小碗細沙紅豆粥,溫度總是維持在最適宜入口的五十度。book18.org
在食物旁邊,照例擺著一杯換著口味的奶茶,少糖,去冰,塑料杯身黏稠的溫熱順著她蔥白的手指一路熨帖到心裡。book18.org
林柔最初感到一陣有些焦躁的抗拒。她是個結了婚的女人,在三百三十平米的奢華住宅里擁有一個體面、可靠的丈夫,這種無微不至的包圍讓她感到一種強烈的越界感。book18.org
她嘗試過將早餐原封不動地放在桌角,或者在放學時有些冷淡地對顧晨點頭致意,試圖用這種無聲的拒絕讓年輕人知難而退。book18.org
可顧晨就像是一團不知道疲倦、不畏懼冰冷的野火,依舊在每一個清晨,踩著第一縷晨光,神不知鬼不覺地將這份溫熱送上三樓。book18.org
那些貼在杯身上的粉藍色便簽紙,字跡笨拙而用力,有時是一句「今天降溫,多加件衣服」,有時是一個簡單的手畫笑臉。book18.org
林柔腦海里總是翻湧著謝行遠在沙發上對她說過的那句話。book18.org
「去接受那個年輕人的追求,感受一下真正談戀愛是什麼滋味……就當是人生里一場遲到的遊戲。」book18.org
這句原本聽起來極其荒誕、甚至帶著一絲扭曲的慫恿,在接下來的日子裡,化作了她心安理得接受這份體貼的擋箭牌。book18.org
她開始說服自己,這不過是一場由丈夫下注、並由丈夫全程監控的無害遊戲。她只是在配合謝行遠的要求,去體驗一個二十五歲女人從未擁有過的熱烈。book18.org
懸在半空的手指緩慢地收回,她拉開木椅坐下,有些習慣地將尖銳的吸管戳進白桃烏龍的封口裡。book18.org
那種被一個人放在腦子裡的每一個角落、被無微不至地關注的感覺,如同潮水一般,將她殘存的理智一寸一寸地淹沒。book18.org
南方的冷雨在周三的下午再次落了下來,細密的水汽在玻璃窗上凝結成大片模糊的水霧。放學鈴聲響起後,林柔整理完畫具走出行政樓。book18.org
雨勢在剎那間變得極大,豆大的雨滴砸在法國梧桐泛黃的樹葉上,發出一陣陣潮濕而沉悶的沙沙聲。book18.org
林柔站在教學樓門廳前的台階上,看著眼前白蒙蒙的雨幕,一雙手無意識地攥緊了羊絨大衣的領口。book18.org
「林柔!」book18.org
伴隨著一聲有些急促的呼喊,顧晨那具一米八五的高大身體從雨幕里沖了過來。他穿著一件黑色的連帽衛衣,衣角已經被雨水打得濕透,緊緊地貼在結實的胯骨上。book18.org
他停在台階下方,手裡撐著一把寬大的黑色雨傘,額前細碎的劉海不斷往下滴落著冰涼的水珠,那雙清澈的眼睛裡卻燃著滾燙的光芒。book18.org
他沒有走上台階,只是將手中的雨傘遞了過來,粗大的指關節因為用力而泛著淡淡的青白。book18.org
「雨太大,路滑,你打這把傘去停車場。」年輕人大口喘著氣,胸腔因為奔跑而劇烈地起伏,渾身上下散發著乾淨的肥皂香味與野蠻生長的荷爾蒙。book18.org
「那你呢?」林柔握著包帶的手指緊了緊,看著他濕透的肩膀。book18.org
「我去體育館鎖個門,離這近,幾步路就到了。」顧晨咧開嘴笑了笑,露出一口整齊潔白的牙齒。他不由分說地將雨傘塞進林柔冰涼的手心裡,隨後轉過身,跨著極大的步子快步跑進了冷冽的雨幕中。book18.org
林柔撐著那把還殘留著年輕人掌心溫度的黑色大傘,一步步走向停車場。book18.org
冰冷的雨水打在傘面上,發出沉悶的轟鳴。走到半路,她有些難以自制地停下腳步,轉過臉看了一眼操場。book18.org
顧晨那具挺拔、修長的背影,已經在傾盆的大雨中徹底濕透。他跑得極快,衛衣在冷風裡緊緊貼著他寬闊的雙肩和有些單薄的脊樑,顯現出一種充滿朝氣的堅硬輪廓。book18.org
林柔站在大傘下,周身沒有沾染上一滴雨水,手心裡全是那股乾燥而灼人的熱量。她站了整整五秒鐘,直到眼睫毛上沾染了些許濕潤的水汽,才緩慢地轉過身繼續往前走。book18.org
她發現自己,開始習慣了這種無處不在的、滾燙的溫度。book18.org
每天深夜十一點,三百三十平米的法式豪宅里,巨大的水晶吊燈在空曠的客廳里灑下毫無生氣的白光。book18.org
林柔躺在主臥的大床上,身下是高支數的純棉床單,被窩裡冰冷得沒有一絲人氣。她翻了個身,側過臉看著手機螢幕。book18.org
給謝行遠發送「微信彙報」,已經在不知不覺中,演變成了一場極其重要、也極其詭異的深夜儀式。book18.org
「今天下大雨,他把自己的傘塞給了我,自己淋雨跑去了體育館。」book18.org
「今天學校來了兩大箱美術課用的重石膏像,他一個人搬上了三樓。他出了很多汗,衣服都貼在背上。」book18.org
「他今天在走廊里等我下課,說我身上穿的這條米色羊絨長裙尤為好看。」book18.org
林柔打字的速度越來越快,手指在虛擬鍵盤上掠過時發出一陣陣密集的沙沙聲。她的呼吸有些急促,胸腔劇烈地起伏著,指尖甚至帶著極其輕微的顫抖。book18.org
她必須用這種極快的速度,去掩蓋自己內心深處那一股因為回憶而產生、並且無法直視的隱秘興奮。只有將這些微小的細節轉化為一行行冰冷、理性的文字發給謝行遠,她才能在道德的法庭上,為自己的淪陷找到一個合理合規的宣判。book18.org
遠在大西北的謝行遠依舊秒回。book18.org
「哦,然後呢?聽起來挺有意思,繼續。」book18.org
字句簡練、理性,帶著高高在上的妥帖與冷酷的縱容。謝行遠在西北的電腦前看著這些彙報,感受著屬於年輕人的熱烈與自己身體殘缺的對比,內心深處那股由自卑和愧疚擰成的隱秘好奇得到了極致的滿足。book18.org
他把這當成了他們夫妻共謀的遊戲,卻不知道遊戲里的林柔,心跳已經徹底失控。book18.org
周五的中午,陽光難得穿透了雲層,在學校行政樓前的空地上灑下一片刺目的金色。book18.org
林柔站在二樓美術樓的辦公室窗口,手裡拿著一份教案,目光無意識地投向了下方的操場。book18.org
顧晨剛剛幫學校搬完一整批生鏽的鐵質跨欄架。他站在烈日下,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無袖純棉汗衫,小臂上緊繃的肌肉線條在汗水的浸潤下閃爍著古銅色的光澤。book18.org
他有些有些疲憊地站在單槓旁,伸手扯起汗衫的下擺,極其粗魯也極其自然地擦了擦脖頸和額角上不斷流淌的汗水。book18.org
汗衫被拉起的一瞬,他那平坦腹部上緊實排列的腹肌,以及胸前飽滿、充滿力量感的肌肉輪廓,在燦爛的陽光下一覽無餘。book18.org
年輕人仰起頭,大口喘著粗氣,渾身上下都散發著一股極其粗獷、也極其乾淨的男性荷爾蒙氣息。book18.org
林柔站在窗簾後面,雙手無意識地攥緊了石英石窗台的邊緣。book18.org
她的大腦在一瞬間有些有些發軟,視線死死地鎖在那個年輕人結實、溫熱的身體上,足足停留了三秒鐘。那是一種二十五歲端莊美婦在面對極致年輕肉體時,產生的前所未有的、極其強烈的視覺震撼。book18.org
她像是觸了電一般,有些慌亂地鬆開了手,快步往後退了幾步,將自己的身體嚴嚴實實地藏在了有些有些陰暗的角落裡。book18.org
她的心跳快得好似要從胸腔里撞擊出來。book18.org
深夜十一點半,恆溫二十六度的主臥里。book18.org
林柔將手機扣在自己飽滿的胸口上,呢絨衣服摩擦著嬌嫩的皮膚,帶起一陣陣輕微的刺痛。她盯著和謝行遠的聊天介面,在螢幕上緩慢地多加了一句她從未寫過的話。book18.org
「他今天幫學校搬那些鐵欄架的時候……看起來挺有力的,身上流了很多汗。」book18.org
打完這行字,林柔只覺得自己的臉頰滾燙得好似要燒起來,指尖發涼。她需要用這種極其詳細的描述,去向西北的丈夫證明自己依然坦白,卻在潛意識裡,將這種背德的傾訴當成了另一場黏稠、濕潤的自我釋放。book18.org
三分鐘後,謝行遠的微信跳了出來。book18.org
「嗯。年輕人的身體確實有活力。挺好的。」book18.org
看著那個「嗯」字,林柔有些有些自嘲地閉上了眼睛。book18.org
她的丈夫一如既往的大度、包容,甚至帶著一種讓她感到通體生涼的理智。他給得起她一輩子衣食無憂的城堡,卻永遠給不了她顧晨身上那一股,能將她整個人徹底熔化、也徹底摧毀的滾燙與力量。book18.org
外面的冬雨又開始淅淅瀝瀝地落了下來。book18.org
林柔將被子向上拉了拉,蓋住自己有些微微戰慄的肩膀。她將身體蜷縮成一個防禦的姿態,腦海中卻不受控制地交替閃過謝行遠在深夜裡冷硬、單薄的背影,以及顧晨在陽光下,那一具充滿爆發力、溫熱汗濕的年輕身體。book18.org
遊戲已經走到了最深處,而她心裡的那道防線,終於在顧晨「無處不在」的溫柔攻勢下,徹底,土崩瓦解。book18.org
第十一章:情竇初開book18.org
周一的清晨,行政樓連廊下的灌木叢上掛著一層亮晶晶的白霜。book18.org
林柔踩著細跟皮鞋走過拐角時,大腿處層疊的呢絨裙擺隨著步伐發出極其輕微的沙沙聲。肉色絲襪緊緊包裹著筆直而勻稱的小腿,在冷冽的晨光里折射出細膩的質感。book18.org
她沒有像往常那樣急著走向畫室,反而在經過體育組辦公室那扇半掩的木門時,下意識地放慢了腳下的步子。book18.org
空氣里突兀地飄散過來一縷乾燥而溫熱的氣息。那是顧晨身上特有的味道,混合了廉價薄荷肥皂的清爽與年輕男性特有的滾燙體味,在陰冷的走廊里顯得分外濃郁。book18.org
林柔的心臟本能地顫了顫,一種有些酥麻的酸脹感從小腹最深處緩慢地蔓延開來。這三年來,謝行遠身上永遠只有高檔古龍水和乾洗店消毒劑的冰冷味道,得體、工業化,卻沒有一絲活人的溫度。book18.org
而顧晨身上的味道,卻帶著一種近乎野蠻的生命力,每一次靠近,都好似在用滾燙的炭火去炙烤她乾涸了三年的感官。book18.org
她站在門外,手指有些用力地攥緊了羊絨大衣的口袋邊緣,喉嚨有些有些發緊。對於一個從大學畢業就直接相親、直接走入相敬如賓婚姻的二十五歲女人來說,這種由雄性荷爾蒙帶來的物理衝擊,陌生得讓她感到恐懼,卻又致命地吸引著她去靠近。book18.org
當她推開自己辦公室的門,看見辦公桌上照例擺放著溫熱的紙袋和少糖的抹茶拿鐵時,林柔眼睫毛輕輕顫動,心裡那層堅硬的殼終於徹底裂開了一道縫隙。book18.org
那天下午,兩人的班級恰好都在操場附近。book18.org
林柔帶著美術班的學生在花壇邊寫生。冬日的暖陽灑在畫紙上,泛著刺目的白光。整理完畫具的間隙,林柔站在法國梧桐粗糙的樹幹後,一雙杏眼有些難以自控地投向了不遠處的塑膠跑道。book18.org
顧晨正在帶初一的體育課。他穿著一件單薄的紅黑相間運動衛衣,正弓著腰指導一個瘦弱的小男孩糾正起跑姿勢。他的一米八五的高大身體在陽光下舒展開來,寬闊的雙肩與緊實的腰背線條顯現出一種蓬勃的力量感。book18.org
說是他在教學生,倒不如說他自己在進行一場近乎自虐的訓練。為了讓學生看清動作,他一次次在粗糙的塑膠跑道上加速衝刺,額前細碎的劉海已經被汗水徹底打濕,緊緊地貼在飽滿的額頭上。book18.org
大顆大顆的汗珠順著他稜角分明的下頜線一路淌下,砸進衣領里,將領口處的一整片純棉面料浸潤成深黑色。book18.org
林柔站在樹蔭里,看著他那副因為過分認真而顯得有些笨拙、甚至有些有些滑稽的模樣,嘴角忍不住勾起了一抹極其溫柔的弧度。book18.org
她笑出了聲,聲音極其輕微,卻帶著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甜膩。book18.org
在一瞬間,周遭學生們的嘈雜聲好似在一瞬間褪去,天地間只剩下那個在陽光下汗如雨下、不知疲倦地奔跑著的年輕男孩。book18.org
林柔將手掌貼在自己有些溫熱的臉頰上。book18.org
這就是戀愛嗎?book18.org
那種無時無刻不在想念一個人,想見他,想聽他說話,想用視線死死鎖住他一舉一動的焦灼與甜蜜。這種情緒在三年的婚姻里從未有過。book18.org
謝行遠是她母親挑選出來的「合適城堡」,而顧晨,卻是她自己生命里第一次長出來的野草,瘋狂、滾燙、帶著不容拒絕的侵略性。book18.org
當晚回到大平層後,微信彙報的儀式再次開啟。book18.org
林柔靠在寬大的西廚島台旁,打字的速度異乎尋常地快,指尖敲擊玻璃螢幕發出一陣陣密集的脆響。book18.org
「他今天帶體育課,自己跑得比學生還賣力,全身都濕透了。我覺得他有時候挺傻的,但也挺好笑。」book18.org
遠在大西北的謝行遠照例回復得很慢,隔了整整十分鐘,冰冷的字句才跳了出來:「你開始關注他的性格細節了。這說明他的攻勢很有效。明天想吃什麼,可以試著主動告訴他,看看他會有什麼反應。」book18.org
丈夫那客觀、理智得好似在分析實驗數據的語氣,讓林柔的脊梁骨滲出一陣清冷。但那種由背德和慫恿擰成的扭曲興奮感,卻瞬間占據了上風。book18.org
她咬了咬有些紅潤的下唇,蔥白的手指在螢幕上飛快移動,直接給顧晨發去了兩周以來的第一條主動信息。book18.org
「明天早上,我想喝學校西門那家手作的紅豆年糕湯。要少糖的。」book18.org
發送完畢後,林柔將手機扣在飽滿的胸口,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只覺得渾身的血液都在逆流。book18.org
第二天清晨,當她有些忐忑地推開辦公室大門時,桌面上不僅擺著一碗還冒著白氣的紅豆年糕湯,還多了一個用精美硬卡紙摺疊成的小巧信封。book18.org
林柔環顧四周,確認辦公室里空無一人後,有些有些慌亂地坐下,指尖帶著極其明顯的顫抖,小心翼翼地拆開了那個信封。book18.org
裡面是一張手寫在素描紙上的便簽,字跡明顯比之前更工整了一些,顯然是年輕人一筆一畫、極用心刻畫出來的。book18.org
「紅豆年糕湯要排隊四十分鐘,店家說紅豆本身有甜味,所以今天沒給你額外加糖。book18.org
你說你想喝的那一刻,我高興得一整晚都沒睡著。林柔,只要你開口,你想吃什麼我都去給你買。天上的星星我都想辦法給你摘下來。」book18.org
落款依然是一個畫得有些歪扭的笑臉。book18.org
林柔握著那張素描紙,粗糙的紙張紋理磨挲著她嬌嫩的指腹,帶來一陣細小的過電般的刺痛。她的小腹最深處,那片從未被丈夫真正開拓過的乾涸領域,在這一瞬間徹底泛濫成災,分泌出極其黏稠、濕潤的溫熱。book18.org
這封有些有些中二、有些有些幼稚的表白紙條,卻好似一記重錘,將她身為二十五歲端莊教師的所有矜持徹底砸得粉碎。book18.org
中午第二節課,林柔站在初二美術教室的講台上。book18.org
外面的天空有些有些陰沉,她的視線卻再次不由自主地飄向了臨窗的方向。下方的綠茵場上,顧晨正在吹著哨子整隊。book18.org
似乎是察覺到了上方的視線,高大的男孩突然停下動作,仰起頭,精準地看向了二樓林柔所在的這扇窗戶。book18.org
看見林柔站在那裡,他原本嚴肅的臉上瞬間綻放出一個極其燦爛、極其乾淨的笑容,隨即抬起右手,衝著二樓的方向用力地晃了晃。book18.org
林柔像是做了壞事被抓包的小女孩一般,有些慌亂地往後退了一步,將身體藏在厚重的墨綠色金絲絨窗簾後面。book18.org
她的後背貼著有些冰涼的牆壁,胸腔里的那顆心臟卻跳得好似要從嗓子眼撞擊出來。呢絨衣料摩擦著她白皙的皮膚,帶起一陣陣本能的顫慄。她伸出有些冰涼的手指,輕輕按在自己那張已經滾燙如火的雪白俏臉。book18.org
她閉上眼睛,腦海里全是顧晨在陽光下揮手時,那一具充滿勃勃生機的、溫熱汗濕的年輕肉體。book18.org
我這是戀愛了嗎?book18.org
在這場由西北丈夫親自下注、親自監控的彙報遊戲里,她原本以為自己只是一個冷靜的看客,是一個在豪宅里扮演體面妻子的木偶。book18.org
可現在,那個叫顧晨的年輕人,用他無處不在的滾燙溫度、用他排隊四十分鐘的紅豆湯、用他笨拙的紙條,將她整個人,徹徹底底地拉進了無邊無際的沉淪之中。book18.org
第十二章:心照不宣book18.org
周五的傍晚,天空呈現出一種沉悶的鉛灰色,空氣里瀰漫著厚重而潮濕的冷霧。book18.org
大平層寬敞的衣帽間裡,柔和的暗金射燈落在兩張泛著微光的硬卡紙門票上。那是城裡最頂尖的當代美術館舉辦的當代水墨畫展,參展的都是國內極其小眾且聲譽斐然的先鋒畫家。book18.org
謝行遠託了多方關係,好不容易才弄到了這兩張貴賓專場門票。他原本計劃在這個周末,難得抽出時間,陪林柔一起去度過這個結婚三周年的遲到紀念。book18.org
可就在兩個小時前,一通來自西北衛星發射基地的緊急加密電話,再次將這個體面的溫情計劃徹底粉碎。book18.org
「突發了軌道參數漂移,我必須搭乘最近的一班飛機趕回基地。」book18.org
謝行遠的聲音在手機聽筒里顯得有些乾癟和疲憊,背景音里隱隱夾雜著機場廣播那單調而機械的女聲。book18.org
林柔捧著溫熱的茶杯站在玄關,大理石地面傳來一陣陣有些刺骨的涼意。她沒有抱怨,更沒有像普通妻子那樣追問歸期,只是有些有些木然地應了一句。這樁相敬如賓的婚姻,早就在一次次因公缺席的打磨下,將她的期待剝離得一乾二淨。book18.org
「兩張票別浪費了。你可以約你們學校那個體育老師,叫顧晨的年輕人去。」book18.org
謝行遠的聲音平緩低沉,推了推鼻樑上有些下滑的無框眼鏡。book18.org
「你昨天彙報時不是還提到,他為了給你送紅豆年糕湯排了四十分鐘的隊?你正處於最好的年華,一個人去未免太無聊了。去約他吧,就當是感謝他這半個月來的照顧,也順便去感受一下,真正被人全情投入地追求,到底是什麼滋味。回來記得繼續向我彙報。」book18.org
掛斷電話後,大平層里恆溫二十六度的乾燥空氣,好似一團無形的棉花,將林柔整個人牢牢包裹。book18.org
她盯著茶几上那兩張設計精美的門票,手指無意識地攥緊了衣角。book18.org
她告訴自己,她只是在執行丈夫親自定下的遊戲規則。她只是在順從謝行遠那份理智、大度到近乎冷酷的縱容。book18.org
可她無法否認,當腦海中閃過顧晨那雙在陽光下亮得驚人的清澈眼睛時,開始有些有些難以自控地泛起了一陣微弱的戰慄。book18.org
她拿起手機,在虛擬鍵盤上停留了足足五分鐘,最終敲下了兩周以來的第一條主動約請。book18.org
「周末,當代美術館有場水墨畫展。我這裡多了一張票,顧老師有空一起去嗎?」book18.org
微信發送完畢的剎那,林柔將手機死死地扣在了飽滿的胸口上,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呢絨毛衣摩擦著嬌嫩的皮膚,帶起一陣陣輕微的刺痛,她的心跳快得好似要從嗓子眼蹦出來。book18.org
螢幕幾乎是在半秒鐘之內便亮了起來。book18.org
「有空!有空!林柔,我一整天都有空!幾點?我去你小區門口接你!」book18.org
看著那條甚至連標點符號都透著狂喜的回覆,林柔有些自嘲地笑了笑,眼底閃爍起了一抹極其妖冶而失控的光芒。book18.org
周六的上午,美術館大廳里亮著冷白色的射燈,將高聳的白牆照得一片雪亮。book18.org
林柔今天穿了一件極其貼身的墨綠色高領針織衫,修身的剪裁將她D罩杯的傲人曲線勾勒得淋漓盡致,下半身是一條黑色斜紋呢絨半身裙,及膝的裙擺下方,肉色絲襪包裹著筆直勻稱的大長腿,踩著一雙裸色的高跟鞋,一米七五的修長身形在空曠的展廳里顯得分外惹眼。book18.org
顧晨站在她身側,穿著一件乾淨的黑色呢料大衣,額前細碎的劉海打理得異常整齊。book18.org
他一米八五的個頭比林柔還要高出半個頭,寬闊的雙肩隱約散發著淡淡的薄荷肥皂氣味,那股充滿生機的年輕體溫,在有些陰冷的展廳里,好似一具移動的火爐。book18.org
「其實……我平時很少看這些,我也看不懂。」book18.org
顧晨有些有些侷促地抓了抓衣角,指關節因為緊張而磨得有些泛白。他坦誠得不帶一絲虛偽,沒有像那些為了討好漂亮姑娘而強行附庸風雅的男人一樣假裝博學,只是清澈的眼睛裡蓄滿了認真。book18.org
「但我會認真聽你講。只要你肯說,我就一直接著。」book18.org
林柔微微側過頭,對上他那道滾燙而沒有一絲雜質的目光,原本有些繃緊的防線在一瞬間產生了一絲有些塌陷的鬆動。book18.org
他們漫步在一幅幅尺幅巨大的宣紙畫作中間。book18.org
展廳里的空氣流動得極慢,周圍只有其他看展人極其細微的交談聲。在一幅大面積留白、只有寥寥幾筆濃墨勾勒出的荒野圖畫前,林柔停下了腳步。book18.org
「當代水墨和傳統國畫不同,它更強調畫家的主觀情緒介入。你瞧這幅,看似只是幾道散亂的飛白墨線,其實它在用粗糙的宣紙紋理去表現一種極其黏稠的壓抑。這種留白,不是為了空曠,是為了讓人感受到一種沒有出口的窒息感。」book18.org
林柔在面對自己最鍾愛的美術領域時,整個人好似在一瞬間「活」了過來。book18.org
她伸出蔥白的手指,在虛空中順著畫面墨線的走向緩慢地划動著。她白皙精緻的側臉在冷色射燈的折射下,泛著一層宛如最上等白瓷般的溫潤珠光,長長的睫毛在有些有些泛紅的眼眶下投下一片淡淡的陰影。book18.org
她說話的聲音輕柔、溫潤,帶著一種平時在相敬如賓家庭里絕對聽不到的、極其生動且充滿熱情的生命力。book18.org
顧晨沒有看那幅價值昂貴的畫。book18.org
他就這樣靜靜地站在林柔身側半步的位置,高大的身體將周圍走動的人流擋在一旁。他目不轉睛地盯著林柔,視線從她雪白纖細的脖頸一路滑落到她因為專注而微微開合的紅潤嘴唇上。book18.org
年輕人垂在身側的那隻大掌,手指無意識地緊了緊,掌心裡全是溫熱的汗水。book18.org
「林柔,你剛剛講解的時候,真的很好看。」book18.org
在林柔結束最後一段分析的剎那,顧晨突然低低地開口,沙啞的嗓音裡帶著一抹無法掩飾的顫音。book18.org
「你的眼睛在發光,亮得就像是操場上最晴朗的時候。我一句話也聽不懂,可我就是想一直聽你這麼說下去。」book18.org
林柔的手指在半空中硬生生地僵住了。book18.org
杏眼裡漫起了一大片慌亂的濕熱,她有些有些侷促地收回手,將長發挽到耳後。她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耳根處,那股滾燙的熱流正在一路向上蔓延。book18.org
「胡說什麼呢,這裡是美術館,走吧,看下一幅。」book18.org
她有些慌亂地快步朝前走去,呢絨裙擺在空中划過一個優雅的弧度,自始至終沒有回頭,因此她沒有看見,落後她半步的顧晨,臉上正掛著一抹極其滿足、也極其溫柔的傻笑。book18.org
他手裡拿著一隻單眼相機,在林柔微微側身看向一幅落花圖的一瞬,有些笨拙地按下了快門。book18.org
光影打在她雪白清透的鼻樑上,將她端莊大氣的神情,永久地定格在了解析度極高的儲存卡里。book18.org
走到展廳的最深處,一塊有些有些偏僻的灰色展板前,兩人的腳步同時停了下來。book18.org
那是一幅巨大的雙人水墨畫。book18.org
白色的宣紙上,只有極其濃烈的兩道人影。一個男人,一個女人。他們兩人的距離極近,肩膀幾乎貼在了一起,可他們卻背對背站著,頭朝著相反的方向微微偏過去。book18.org
畫家的筆觸在兩人相接的邊緣處理得極其模糊,可那條涇渭分明的留白,卻將兩人的身體切割成了兩個完全獨立的、毫無溫度的平行世界。book18.org
林柔盯著那幅畫,指尖在大理石地面上映出的陰影里,產生了一陣劇烈的顫抖。book18.org
這太像了。book18.org
太像她和謝行遠在深夜裡的模樣。book18.org
普通人一輩子買不起的豪宅,大床上那半個身位的空曠距離,以及每次房事都草草收場的自卑與冰冷。他們挨得那麼近,卻又離得那麼遠。在這個名為婚姻的華麗囚籠里,他們連衣角的摩擦都帶著相敬如賓的死寂。book18.org
「他們……是在生氣嗎?」book18.org
顧晨撓了撓頭,看著那幅畫上兩個背對背的模糊墨點,有些有些不解地低聲詢問。book18.org
林柔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氣,空氣裡帶起了一層極其微弱的水汽。book18.org
「不是。他們只是習慣了。」book18.org
聲音低沉、沙啞,透著一股深入骨髓的酸脹與無力。book18.org
顧晨看著她有些有些顫動的睫毛,好似敏銳地察覺到了林柔身上散發出來的、那股令人揪心的哀傷。他沒有再多問一個字,只是往前邁了小半步,用自己一米八五的龐大身體,無聲地將展廳上方吹落的冰冷空調風,嚴嚴實實地替林柔擋在了身後。book18.org
那股極高、極穩的年輕體溫再次貼了過來,驅散了畫作帶給她的冰冷。book18.org
兩個小時後,林柔獨自開著那輛黑色的奧迪A8,平穩地行駛在回城的快速路通道上。book18.org
雨又開始淅淅瀝瀝地落了下來,雨刮器在全景擋風玻璃上有些機械地左右晃動著,發出一聲聲單調而沉悶的擦拭聲。book18.org
在等待一個長達九十秒的紅綠燈路口前,車子緩緩停下。book18.org
林柔雙手搭在真皮方向盤上,有些有些出神地看著後視鏡。book18.org
鏡子裡上映照著她此時的面容。原本素凈、蒼白的臉頰,在經歷了兩個小時的專注講解和被人全情投入地凝視後,竟然泛著一層難以名狀的紅暈,唇瓣微微紅潤,整個人散發著一種連她自己都感到陌生的、極其鮮活的春色。book18.org
她伸出有些冰涼的手背,輕輕在自己有些有些滾燙的臉上按了按。book18.org
「只是畫展……我只是好奇,只是在試試而已。」book18.org
她自言自語地開口,聲音在狹小乾燥的車廂里,顯得尤為微弱。可那顆被深埋在最底層的、關於越界的種子,卻在綠燈亮起、她一腳踩下油門的一瞬間,瘋狂地在體內向下延伸著根須。book18.org
深夜十一點,三百三十平米的法式豪宅在冷色吊燈下,乾淨得像是一座沒有生命的展廳。book18.org
林柔換上鬆軟的羊絨拖鞋,快步走進洗手間。book18.org
她將手機放在檯面上,給遠在西北的謝行遠發去了今晚的微信彙報。book18.org
「我們去看畫展了。他不怎麼懂畫,但聽得極其認真。我講解的時候,他一直在旁邊陪著我。」book18.org
打完這行字,林柔的胸腔開始劇烈地起伏,呢絨毛衣下飽滿的胸部起伏不定,帶來一陣陣有些有些難耐的酸脹。book18.org
幾分鐘後,謝行遠那條一如既往冷靜、理性的文字跳了出來。book18.org
「他挺有耐心的。那他有沒有趁機向你表白,或者嘗試去牽你的手?」book18.org
看著螢幕上那些有些有些直白得有些冷酷的字眼,林柔盯著手機,第一次覺得自己的胸口發悶,好似有一塊沉重的巨石,狠狠地壓在了她的肋骨上。book18.org
她的丈夫大度地將她推向另一個年輕男人的懷抱,甚至還在遠方用一種極其平靜的語氣詢問這些背德的細節。這真的是愛嗎?book18.org
林柔咬了咬牙,指尖在螢幕上飛快地移動,只回了兩個字。book18.org
「沒有。」book18.org
「那他真的很懂克制,比一般的毛頭小子要沉得住氣。明天在學校,可以繼續相處。我很期待你接下來的彙報。」book18.org
謝行遠的消息很快再次彈了出來。book18.org
林柔有些自嘲地閉上了眼睛。她將手機螢幕關掉,重重地反扣在大理石檯面上。大平層里恆溫二十六度的暖氣,此時卻讓她冷得渾身顫慄。book18.org
窗外,冷雨拍打著玻璃,發出沙沙的聲響。而林柔躺在冰冷寬大的主臥床上,腦海中卻不受控制地交替閃過那幅背對背、毫無溫度的雙人水墨畫,以及顧晨在展廳冷光下,看著她時那一雙,亮得好似能燒盡一切的灼熱眼眸。book18.org
第十三章:體貼入微book18.org
周一早晨的寒風比往日更加刺骨,連綿的陰雨將校園裡的水泥路面泡得發黑。林柔從那輛黑色的奧迪A8里走出來,順手將呢絨大衣的領口緊了緊,阻擋住那股直往骨頭縫裡鑽的冷意。book18.org
美術樓的石階有些濕滑,她踩著細高跟鞋一步步往上走,每一步都顯得有些小心翼翼。這幾天溫度驟降,她那到冬天就隱隱泛酸的膝關節開始有些隱痛,每一次彎曲都伴隨著輕微的酸脹。book18.org
走進空無一人的辦公室,空氣里還殘留著周末值班老師留下的乾冷水汽。林柔走到自己的辦公桌前,熟練地拉開最右側的抽屜,準備將備課本拿出來。book18.org
抽屜拉開的剎那,她的動作在半空中硬生生停滯了下來。book18.org
原本整齊碼放著鉛筆和橡皮的格子裡,此時放著幾樣明顯不屬於這間辦公室的物件。book18.org
最上面的,是一盒用牛皮紙整齊包裹著的自溫熱艾草貼。包裝盒的一角有些磨損,露出裡面寫著「溫感關節保暖」的綠色字樣。book18.org
在艾草貼的旁邊,還躺著兩盒未拆封的進口高濃度水粉顏料,那是一個她上周在畫室里隨口提起過、說在省城都經常斷貨的英國美術品牌。book18.org
林柔的長睫毛劇烈地顫了顫,一種有些酥麻的溫度順著她的指尖一路攀爬上小臂。book18.org
她伸出指尖,輕輕撫摸著那盒有些粗糙的艾草貼。淡淡的、有些發苦的草藥香氣隔著紙盒鑽進她的鼻腔,在這個有些陰冷的早晨,顯得分外溫暖。book18.org
她想起來了。book18.org
上周四的傍晚,學校行政樓的中央空調管道發生故障,走廊里冷得像個冰窖。她抱著畫板和顧晨在樓梯口迎面碰上,當時她因為膝蓋酸痛,下樓梯的動作有些遲緩,口中忍不住低聲抱怨了一句:「一降溫,這關節就酸得難受。」book18.org
那不過是她隨口說出的一句閒話,連她自己轉頭就忘了。book18.org
這個比她小兩歲的年輕男孩,卻將這半句抱怨嚴絲合縫地記在了腦子裡的最深處。book18.org
在艾草貼的硬殼封面上,貼著一張邊緣裁剪得很整齊的粉藍色便簽紙。上面的字跡比以往都要工整,顯然是年輕人用粗大的手指捏著原子筆,一筆一畫極用心寫出來的。book18.org
「紅豆年糕湯今天店家沒有開門,我跑了三家文具店才買到你想要的顏料。這個艾草貼我問過藥店的老闆,敷在膝蓋上一點也不刺激,暖洋洋的。你上課要站很久,今天記得一定要貼上。」book18.org
落款依然是一個畫得有些歪扭、卻極具生命力的笑臉。book18.org
這種被一個人放在心尖上、每一個細小的病痛和喜好都被無微不至地關注著的感覺,好似一團野火,瞬間將她乾涸了三年的感官徹底燒穿。book18.org
這三年來,謝行遠給得起她一輩子衣食無憂的法式豪宅,給得起她額度百萬的銀行黑卡,卻從來不知道她到了冬天下樓梯時膝蓋會痛,更不知道她畫畫時最中意哪個牌子的顏料。book18.org
丈夫的愛是冷硬、量化完畢的物質保護,而顧晨的愛,卻是笨拙、滾燙、帶著生活溫熱氣息的每一個細節。book18.org
林柔輕輕咬了咬有些紅潤的下唇,有些有些慌亂地將艾草貼收進包里,轉過身走到了辦公室的高大拱形玻璃窗前。book18.org
細密的冷雨敲打著窗玻璃,在上面拖拽出一條條有些模糊的水痕。book18.org
下方的操場上,初一的體育課剛剛開始。book18.org
顧晨穿著一件鮮紅色的運動風衣,在一片慘白的冬日霧氣里顯得尤為惹眼。他一米八五的修長身形在有些有些泥濘的草坪上快速移動著,嘴裡銜著一隻哨子,正大聲地指揮著學生進行熱身跑。book18.org
年輕人額前細碎的劉海已經被霧水浸濕,緊緊地貼在飽滿的額角上。每次呼氣,他的口中都會噴出一團團白色的熱蒸汽,整個人散發著一種野蠻生長的、乾淨得沒有一絲陰霾的生命力。book18.org
林柔將額頭輕輕抵在冰涼的玻璃窗上,一雙杏眼死死地粘在那個在雨霧裡奔跑的身影上。book18.org
她看得很出神。book18.org
心跳的頻率在一聲聲清脆的哨子聲中變得有些雜亂無章,呢絨毛衣摩擦著胸前飽滿的肌膚,帶來一陣陣微小的過電般的刺痛。她發現自己,在不知不覺中,已經開始瘋狂地依賴起了這股由顧晨帶來的滾燙溫度。book18.org
「林老師,這一大早的,魂又丟到操場上去了?」book18.org
沈妍的聲音突兀地在身後響起,帶著一絲溫熱的咖啡香氣。book18.org
林柔像是做了壞事被抓包的小女孩一般,身體猛地縮了縮,有些有些慌亂地轉過身,將視線從窗外收回。book18.org
沈妍捧著描金的白瓷馬克杯,歪著頭看著她,一雙鳳眼裡漾著明晃晃的戲謔。book18.org
「那個體育組的顧老師……你們現在到底怎麼樣了?」沈妍走到桌旁,有些粗魯地在林柔的大理石桌面上敲了敲,「上周六的當代水墨畫展,我可是聽江老師說了,顧晨一整天都魂不守舍的,拿著個單眼相機跟在你後面,連眼睛都沒離開過你半秒。」book18.org
「能怎麼樣,就是普通同事,一起看了場畫展而已。」林柔別過臉,伸手有些有些慌亂地去整理桌上本就整齊的教案。book18.org
「得了吧,普通同事能每天起個大早跑半個城給你買紅豆湯?普通同事能連你隨口說的一句話都當成聖旨去辦?」沈妍抿了一口有些苦澀的黑咖啡,將身子朝前湊了湊,聲音壓得極低,「柔柔,聽姐姐一句勸。book18.org
那個年輕小伙子對你絕對是動了真格的。他眼裡那股乾淨、滾燙的占有欲,我要是你,我早就不管不顧地答應了。一輩子能碰到一個把你放在腦子裡每一個角落的男人,太難了。」book18.org
「你少說幾句,別在辦公室里瞎嚷嚷。」林柔的聲音有些有些發顫。book18.org
「你瞧瞧,你這小臉,又紅得跟熟透的番茄似的。」沈妍有些有些得意地笑了起來,伸出塗著紅色甲油的指尖在林柔燙手的臉頰上輕輕點了點,「嘴上嫌棄,身體和眼神可騙不了人。你要是心裡真沒人家,今天早上的艾草貼,你怎麼沒直接扔進垃圾桶?」book18.org
林柔抓著教案的手指猛地收緊,指關節因為用力而呈現出淡淡的青白。book18.org
她無法反駁。book18.org
沈妍的話像是一把鋒利的解剖刀,將她試圖用「遊戲」和「彙報」包裝出來的虛偽防線,生生剖開了一道鮮血淋漓的口子。她知道自己在動心,知道自己在渴望,可那紙相敬如賓的婚姻契約,卻好似一記沉重的鐵錨,死死地將她扣在了冷清的城堡里。book18.org
深夜十一點半,法式豪宅在冷色吊燈下,乾淨得像是一座沒有生命的展廳。book18.org
林柔躺在主臥冰冷寬大的大床上,床單高支數的純棉質地貼著她溫熱的後背,帶來一陣有些有些難耐的清冷。book18.org
她有些有些自嘲地笑了笑,伸手拿過床頭柜上不斷閃爍著微光的手機。book18.org
給謝行遠的深夜彙報,已經成了她在這段背德關係里唯一的避難所。book18.org
「今天降溫,他記住了我上周說膝蓋痛的話,在抽屜里給我留了艾草貼。還有我一直想要的進口水粉顏料,他跑了三家文具店才買到。」book18.org
林柔打字的速度極快,手指在螢幕上掠過時發出一陣陣密集的沙沙聲。她的呼吸有些有些急促,胸腔在蠶絲被下劇烈地起伏著,臉頰在手機冷光的照耀下,泛著一層病態的紅暈。book18.org
她需要用這種極其詳細的彙報,來洗刷自己內心的愧疚,向遠方的丈夫證明自己依然坦白,證明這只是一場經過他允許的遊戲。book18.org
幾分鐘後,微信聊天介面上跳出了謝行遠的回覆。book18.org
這一次,他的字句沒有像往常那樣迅速跳出。那片代表著正在輸入的空白,在螢幕上方整整閃爍了三分鐘。book18.org
「他記住了你說的每件事。這種人,在現在的社會裡,確實很少見。」book18.org
看著那行規整、理性的文字,林柔的手指有些有些發僵。book18.org
「嗯。」她只回了一個字。book18.org
「那你怎麼想?」謝行遠的消息幾乎是秒回,鏡片後的目光在遠方閃爍著複雜的暗芒,「你對他的體貼,開始產生依賴了嗎?」book18.org
林柔盯著螢幕上的那個問號,只覺得胸口發悶,好似有一塊沉重的巨石,狠狠地壓在她的肋骨上。book18.org
她能怎麼回答?book18.org
她能告訴丈夫,自己每晚躺在這張冰冷的大床上,腦海里交替閃過的是他瘦削單薄的背影,和顧晨在雨幕里那具充滿爆發力、溫熱汗濕的年輕肉體嗎?她能告訴他,那片光潔無毛的私密處,在看到那張笨拙紙條的一瞬間,就已經不可自控地溢出了滑膩的溫熱嗎?book18.org
林柔咬了咬牙,指尖有些有些有些有些無力地在鍵盤上敲下了幾個字。book18.org
「不知道。」book18.org
發送完畢的剎那,她閉上眼睛,重重地將手機扣在了胸口上。book18.org
不知道,是因為她知道,但她根本不敢去承認。book18.org
遠在數千公里之外的西北,試驗基地招待所的單人房裡,夜風夾雜著沙塵重重地拍打著有些變形的塑鋼窗框,發出單調而沉悶的撞擊聲。book18.org
謝行遠穿著一身藏青色的棉質睡衣,有些有些疲憊地坐在窄小的床沿上。房間裡的光線有些有些有些有些暗淡,只有寫字檯上那盞散發著昏黃光芒的檯燈,將他的影子拉得極其古怪,有些有些有些有些歪斜地投射在泛黃的白牆上。book18.org
他手裡握著那部螢幕還亮著的手機。book18.org
微信介面上,林柔發來的那句「不知道」,在冷光的照耀下顯得分外刺眼。book18.org
謝行遠摘下鼻樑上的無框眼鏡,有些有些粗糙的指腹用力地捏了捏高挺的鼻樑。book18.org
一種前所未有的、極其強烈的煩躁感,在這一瞬間徹底打破了他一貫引以為傲的冷靜與邏輯。book18.org
他太愛林柔了。book18.org
從三年前在粵式茶樓里的第一眼,他看著那個穿著白T恤、扎著高馬尾的乾淨女孩,那一瞬間發出的「噗嗤」一笑,他就知道自己這輩子都無法從這個女人的生命里抽離。book18.org
他用最體面的城堡、最穩定的生活和最奢侈的物質去嬌慣她,去補償自己因為常年出差和生理無能而產生的深重愧疚。book18.org
可是,看著林柔發來的每一個彙報細節,看著那個叫顧晨的年輕人用最微小、最熱烈的方式去入侵他妻子的生活,謝行遠心中原本堅不可摧的自信,在此時終於產生了一條細小的裂紋。book18.org
那個叫顧晨的年輕人,在短短兩周的時間裡,記住了林柔隨口說的每一句話。book18.org
他能為她去排隊四十分鐘買紅豆湯,能為她跑遍全城買一盒顏料,能為她注意到了冬天的關節酸痛。book18.org
謝行遠將手指懸停在鍵盤上方。book18.org
他的呼吸有些粗重,胸腔里那顆常年平緩跳動的心臟,此時正以一種有些失控的頻率劇烈地撞擊著。他咬了咬牙,緩慢地輸入了一行他以前絕對不會過問的、極其感性的句子。book18.org
「那個護膝貼你用了嗎?」book18.org
微信發出去後,謝行遠死死地盯著螢幕,連呼吸都刻意放得很輕。book18.org
不到十秒鐘,林柔的回覆跳了出來。book18.org
「用了,暖的。」book18.org
「好。」book18.org
謝行遠打下了這最後一個字,隨手將手機倒扣在桌上。book18.org
他整個人重重地往後仰,仰面躺在有些有些有些硬邦邦的招待所床鋪上,一雙有些有些有些失神的眼睛穿透有些有些昏暗的光線,死死地盯著有些有些有些有些發霉的天花板。book18.org
我知道她膝蓋疼嗎?book18.org
謝行遠在心底有些有些有些痛苦地自問。book18.org
他搜尋了腦海里整整三年的記憶庫。他知道林柔的無名指戒圈尺寸是九號,知道她穿呢絨長裙最適合的尺碼是M碼(那些都是助理代勞買的),知道他們家大平層客廳里大理石地面的保養周期,也知道林柔銀行卡里每個月的生活開銷數據。book18.org
可他卻從來不知道,她一到冬天,那雙筆直勻稱、雪白修長的大長腿,在下樓梯時,膝關節會泛酸,會隱隱作痛。book18.org
他甚至連一次,都沒有在冬天的深夜,用自己溫熱的手掌去撫摸過她冰涼的膝蓋。book18.org
一種深入骨髓的自卑與恐慌,像是一隻長滿倒刺的鋼針,狠狠地扎進了他作為一個丈夫的尊嚴里。book18.org
謝行遠翻了個身,將有些有些疲憊的身體蜷縮進冰冷單薄的被窩裡。他沒有開燈,任由窗外的夜沙敲打著玻璃,在這一片無邊無際的西北黑夜裡,平生第一次,對那場由他親手開啟、親自縱容的「戀愛遊戲」,產生了一種深入骨髓的、無法挽回的恐懼。book18.org
而同一時刻,在南方溫潤潮濕的臥室里。book18.org
林柔輕輕拉開大衣,將膝蓋上那兩片散發著淡淡草藥香氣、正源源不斷散發著溫熱的艾草貼有些有些有些小心翼翼地撕了下來,整齊地疊好,放入了床頭最底層的儲物格里。book18.org
她摸著自己有些有些發紅、卻不再隱痛的皮膚,腦子裡反覆出現的,是顧晨在雨幕里,衛衣淋得濕透、卻依然衝著她燦爛傻笑的年輕身體,以及謝行遠在微信里那句平緩卻沉重的「這種人很少見」。book18.org
冰冷的冬雨敲打著全景窗,而林柔抱緊了自己的肩膀,在這間空曠奢華的法式豪宅里,將自己的肉體與靈魂,一寸一寸地,向著那個叫顧晨的年輕人,徹底地,交託了過去。book18.org
第十四章:情難自禁book18.org
周六的傍晚,冬日冷冽的空氣里裹挾著街角烤紅薯的微甜香氣,在逐漸亮起的霓虹燈影里緩慢飄散。book18.org
林柔站在臥室那面巨大的穿衣鏡前,有些出神地看著鏡子裡的自己。book18.org
她今天破天荒地摘掉了平時最常戴的那些繁重金飾,也脫下了那些端莊卻顯沉悶的呢絨長裙。book18.org
她特意用卷髮棒將一頭順直的長髮打理成蓬鬆而富有彈性的法式大波浪卷髮,鬆鬆地垂在肩頭,將她那張素凈白皙的臉龐襯托得越發嬌小。book18.org
她穿了一件修身款的純白色針織連衣裙,裙擺恰好垂在大腿中部,收腰的剪裁勾勒出她極其傲人的胸部弧度。book18.org
雙腿套著質地細膩的光腿神器,將她筆直勻稱的腿部線條完美地呈現出來,腳下則踩著一雙質感極佳的棕色皮質長靴。這一身打扮徹底剝離了她身上屬於已婚美婦的暮氣,青春洋溢得好似一個剛剛走出校門的大學女生。book18.org
看著鏡中自己那張精緻而生動的臉,林柔的心臟不可自控地劇烈跳動著。book18.org
她將那枚鉑金婚戒摘下,妥帖地藏進帆布包最深處的暗格,隨後拿上車鑰匙走出家門。大平層里恆溫系統的冷氣被防盜門砰的一聲隔絕在身後,她知道,自己正在一步一步邁向那個深不見底的滾燙旋渦。book18.org
商場影院大廳的冷色日光燈下,顧晨有些侷促地站在檢票口旁。book18.org
他今天穿了一件乾淨的黑色大衣,一米八五的修長身形在人群中顯得分外惹眼。他手裡拿著一大桶還冒著甜香氣味的焦糖爆米花,另一隻手捧著一杯林柔最中意的少糖白桃烏龍。在看到林柔走來的那一瞬間,年輕人的眼睛驟然一亮,呼吸在一瞬間徹底停滯。book18.org
他目不轉睛地盯著眼前這個青春活潑的女人,喉結劇烈地上下滑動,眼底深處那一股濃烈到幾乎要溢出來的愛意與驚艷,在慘白的燈光下一覽無餘。book18.org
「林柔,你今天……極其好看。」book18.org
顧晨的聲音有些低沉沙啞,將飲料遞過去時,粗大的指尖因為緊張而有些輕微的顫抖。book18.org
「謝謝。」book18.org
林柔輕輕抿了抿有些泛紅的嘴唇,杏眼裡蕩漾開一抹有些異樣的溫潤。book18.org
放映廳里的燈光在一瞬間暗了下來,巨大的銀幕亮起,將冷白色的光影投射在兩人的側臉上。book18.org
林柔坐在鬆軟的真皮座椅里,裙擺下包裹著光腿神器的雙腿有些有些發緊地併攏在一起。book18.org
中間那個寬大的塑料扶手橫亘在兩人中間。book18.org
顧晨的呼吸有些粗重,在那片有些陰暗的陰影里顯得分外清晰。林柔能清晰地感受到,身側那個年輕人那隻指節粗大、長滿硬繭的大掌,正在以一種極其緩慢的速度,試探著朝她放在扶手邊緣的手背靠近。book18.org
空氣在這一瞬間仿佛變得極其黏稠。book18.org
當顧晨溫熱的指尖第一次輕輕觸碰到林柔冰涼的皮膚時,林柔的身體猛地顫了顫。一種本能的慌亂讓她在下一刻迅速收回了手指,將手緊緊地攥成了拳頭,放在自己的大腿上。book18.org
年輕人的動作僵在了半空,黑暗中,林柔能聽到他有些有些沮喪的、極其細微的嘆息。book18.org
可顧晨並沒有放棄。book18.org
過了兩分鐘,那股乾燥而灼人的熱量再次靠了過來。他的手掌帶著一種孤注一擲的執拗,輕輕地、不容拒絕地覆在了林柔攥緊的手背上。book18.org
這一次,林柔沒有再閃躲。book18.org
她有些有些無力地嘆了口氣,拳頭緩慢地鬆開。book18.org
顧晨溫熱的掌心順勢滑入,他的粗大手指有些有些笨拙地捏住了林柔纖細溫潤的柔夷。他的動作很輕,指腹帶著粗糙的薄繭,在林柔嬌嫩的指背上緩慢而深情地摩挲著。book18.org
那股極高、極穩的年輕體溫通過薄薄的皮膚黏膜瞬間傳遞了過來,燒得林柔半邊身子都有些發麻。book18.org
男人的大手開始不滿足於這種簡單的撫摸。顧晨的手指分開林柔纖細的指縫,不容拒絕地與她十指緊扣,隨後死死地攥緊,再也不肯鬆開半分。book18.org
林柔靠在椅背上,感受著那股幾乎要將她手指捏碎的力道。book18.org
她那雙有些失神的眼睛盯著前方的大銀幕,腦海里卻突兀地閃過了三年前。book18.org
當時,她和謝行遠在相親確立關係不久後,也曾來過一次影院。那個男人穿著一絲不苟的西裝,身體坐得筆直。book18.org
在長達兩個小時的觀影過程里,謝行遠從始至終將雙手規整地放在他自己的膝蓋上,兩人中間那個塑料扶手冷得像是一塊生鐵。book18.org
她轉過頭看著謝行遠瘦削、冷硬的側臉,得到的只有一潭死水般的體面。book18.org
那是一個連牽手都需要預約、相敬如賓到讓人窒息的丈夫。book18.org
而現在,這個叫顧晨的年輕人,卻用最野蠻、也最赤裸的體溫,蠻橫地將她從那個冰冷的陳列櫃里拽了出來。book18.org
林柔忍不住自嘲地笑了笑,手指有些本能地、極其輕微地回握了那隻大手一下。這個微小的回應好似最猛烈的興奮劑,顧晨指尖的力道驟然加大,將她的手心嚴絲合縫地貼在了他汗濕的掌心裡。book18.org
電影散場後,影院大廳里的燈光重新亮起。book18.org
顧晨並沒有放開手。他牽著林柔,跨著極大的步子穿過熙熙攘攘的人群,走出檢票口,一路走進了有些陰暗的地下車庫。book18.org
周圍不時有退場的觀眾走過,可這個年輕體育老師的掌心卻熱得像是一團野火,死死地扣著她的指縫,沒有任何要鬆開的意思。林柔有些有些有些有些臉紅地低著頭,任由他牽著自己,在空曠的水泥通道里穿行。book18.org
直到兩人停在林柔那輛奧迪A8的黑色車身旁,林柔才輕輕捏了捏他的手指,聲音很輕。book18.org
「該放開了,這到了車旁。」book18.org
顧晨停下腳步,轉過身看著她。他的眼裡閃爍著極其濃烈的不舍,大掌又有些有些用力地握了兩下,才慢吞吞地、一寸一寸地鬆開了五指。book18.org
手心空出來的剎那,冬日車庫裡的冷風倒灌進來,讓林柔的指尖無端地泛起了一陣陣有些有些難耐的清冷。book18.org
「我來開車吧。」book18.org
顧晨自然地接過林柔遞來的車鑰匙,拉開了駕駛座的車門。他一米八五的高大身體坐進奧迪A8有些寬敞的駕駛座里,雙手標準地握在真皮方向盤上,顯得異常挺拔。book18.org
林柔坐在副駕駛座上,有些有些出神地看著他的側臉輪廓。年輕人專注地盯著前方,遇到紅燈時平穩地踩下剎車,每一個動作都顯得極其沉穩、有力。book18.org
半個小時後,車子在顧晨家老舊的小區門口緩緩停下。book18.org
路燈散發著有些有些暗淡的黃色光暈,在風擋玻璃上折射出斑駁的光影。book18.org
「那我回去了,你慢點開。」book18.org
顧晨熄滅了引擎,轉過臉看著林柔。book18.org
「好。」book18.org
林柔解開安全帶,推開車門下車,準備換回駕駛座。book18.org
就在她剛剛繞過車頭、站在有些陰暗的小區大門樹蔭下時,身後的腳步聲急促地逼近。book18.org
下一刻,一雙修長、極有力的雙臂,猛地從後面張開,將林柔溫熱的身體嚴嚴實實地摟抱進了懷裡。book18.org
林柔的脊背重重地撞在顧晨結實的胸膛上,那股乾燥、溫暖、混雜著薄荷肥皂與年輕汗水的氣息鋪天蓋地地將她包圍。她沒有拒絕,更沒有掙扎,身體有些有些有些有些發軟地往後靠在他的懷裡。book18.org
周圍寂靜極了,只有寒風吹動法國梧桐枯葉的沙沙聲。book18.org
林柔閉上眼睛,能清晰地聽到顧晨胸腔里,那顆心臟正以一種極其狂野、極速的頻率在劇烈撞擊著,連同她自己的心跳,也在這一瞬間徹底失去了原本的節律。book18.org
兩具年輕的肉體隔著輕薄的面料嚴絲合縫地貼在一起,散發著一股極其黏稠的溫熱。book18.org
顧晨低下頭,高大的身體將所有的冷風擋在身後。book18.org
他那張有些有些有些乾燥的薄唇,極其溫柔、極其虔誠地,輕輕印在了林柔雪白、飽滿的額頭上。book18.org
溫熱的觸感貼著她柔嫩的皮膚,停留了足足五秒鐘。接著,年輕人的鼻尖微微偏移,在林柔髮際線旁那些散發著淡淡洗髮水香氣的鬆軟髮絲間,極其深情地吻了吻。book18.org
「林柔,回去慢點開,到了給我發個消息。」book18.org
年輕人的聲音低沉、沙啞,帶著一絲有些有些委屈的隱忍與無限的依戀。book18.org
林柔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氣,眼角泛起了一層生理性的濕熱,軟綿綿地靠在他的懷裡,輕輕應了一聲。book18.org
顧晨終於有些有些不舍地鬆開了手臂。book18.org
林柔帶著一種極其別樣、極其慌亂的心情坐回了駕駛座。book18.org
她發動車子,黑色的奧迪平穩地駛入有些有些冷清的城市快速路通道。全景擋風玻璃上有些機械地左右晃動著雨刮器,發出一聲聲單調而沉悶的擦拭聲。book18.org
在紅綠燈路口,她忍不住抬起眼,看向後視鏡。book18.org
鏡子裡上映照著她此時的面容。原本端莊、安靜的杏眼裡蕩漾開了一大片濕熱的水汽,兩頰紅得像是一塊熟透的番茄,而額頭上被親吻過的地方,仿佛還在源源不斷地散發著有些發燙的溫度。book18.org
那是一種從未在謝行遠身上體驗過的、極其強烈的荷爾蒙撞擊。book18.org
回到那棟空曠、乾淨的大平層里,恆溫二十六度的冷氣再次將她包裹。book18.org
林柔換上鬆軟的羊絨拖鞋,有些有些無力地靠在西廚的島台旁。她拿出手機,給遠在西北基地的謝行遠發去了今晚的彙報。book18.org
「今天看電影了,在影廳里,他主動拉了我的手,我沒有拒絕。散場後,他送我到停車場,親了我的額頭,。」book18.org
打完這行字,林柔的手指在半空中硬生生僵住了。book18.org
她將手機反扣在大理石檯面上,有些自嘲地閉上了眼睛。book18.org
她想要將這個帶著溫度的秘密,藏進自己心裡最深、最不為人知的角落,不希望它成為謝行遠那場冰冷遊戲里,一個被理智剖析和研究的數據。book18.org
幾分鐘後,謝行遠的微信跳了出來。book18.org
「哦,這很正常。年輕小伙子拉拉手、親親臉,是談戀愛的必經步驟。你做得很好。晚安。」book18.org
看著那個平淡、包容得近乎殘酷的「晚安」,林柔有些有些有些有些有些疲憊地靠在冰冷的主臥大床上。窗外,冷雨拍打著玻璃,發出沙沙的聲響,而在那間耗資百萬打造的法式豪宅里,那顆越界的種子,終於,徹底長成了無法挽回的參天大樹 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