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1、book18.org
「等會兒檢票,刷身份證就行了。」曲悠悠開著車送她去高鐵站,想了想又說:「手套箱裡有口罩,拿幾個帶路上備用吧?站台上老有人抽煙..」book18.org
「嗯。「book18.org
「要有什麼事了隨時打給我。「曲悠悠又想了想:」離得這麼近,實在不行我開車一個半小時也就趕到了。「book18.org
「嗯~「book18.org
「保溫袋裡的東西,到家了就儘快放冰箱哦。「book18.org
「好~「book18.org
這人好聲好氣的,可語調有些不對勁,曲悠悠奇怪地看她一眼。book18.org
薛意單手支著腦袋,正倚在副駕的窗沿上,饒有興致地瞧著她笑。book18.org
「幹嘛!「book18.org
「嗯?不幹嘛。「book18.org
「你笑什麼呢。「book18.org
「呵呵。「薛意笑出聲來了。笑她曲悠悠從上車起就跟老媽子似的絮絮叨叨,叮囑個沒完。「曲悠悠,我多大個人了?」book18.org
曲悠悠努努嘴。book18.org
「你,我這不是看你都這麼大個人了也沒見過什麼世面,還是第一次坐高鐵,不放心嘛。」book18.org
雖然從南城到淮州,高鐵也就三十分鐘。book18.org
薛意進站上車,坐到靠窗的位置,看著窗外的田野和廠房飛快地退過去。手機里曲悠悠又發來一條消息:到家了跟我說一聲哦。book18.org
她回:知道啦。book18.org
指尖頓了頓,又點了個表情:拍拍小貓貓腦袋.gifbook18.org
出站的時候太陽已經很高了。book18.org
淮州比南城小得多,站里廣場空曠些。她拎著兩袋東西打上了車,和司機面對面愣了幾秒,經提醒才知道國內的打車軟體上車後要報手機尾號,人家是在等她。book18.org
導航,淮州大學家屬院。book18.org
一路上,淮州的新城頗有些陌生,這裡起了一棟高樓,那裡通了一座大橋。一直開到林蔭環繞的老城區,車窗外的街道才慢慢變得熟悉起來。銀杏樹的葉子黃了一半,落了一地,環衛工人慢慢地掃。又路過一家舊書店,還開著,招牌換了。再往前,拐進大學的東門,沿著一條窄窄的梧桐路開到盡頭,一棟八十年代建的六層紅磚樓等著她。book18.org
三樓左邊的窗戶開著,白色的窗簾被風吹起一角,飄飄搖搖。book18.org
薛意在樓下站了一會兒。book18.org
有關回家這件事,她其實舉棋不定。book18.org
此次回國,也沒有通知父母。book18.org
本就打算回淮州看看老人。之所以開始猶豫,是因為上周聽姨媽說起,她母親今年年初起半退休了,在北市的大學裡只掛著課題和少量博士生指導,不再需要每天坐班。因此近來都在淮州小住,好多陪陪外婆。book18.org
終於還是上了樓。book18.org
在門口又站了幾秒。然後按了門鈴。book18.org
開門的是一個五十多歲的女人。發色銀白,但梳得一絲不苟,別在腦後。沒有化妝,皮膚保養得很好。穿著一件深灰色的羊絨大衣,裡面是白色的高領衫。薄框銀絲眼鏡後,一雙柳葉眼沉靜犀利。book18.org
那雙眼看見她,沒有多少波瀾。像是知道她會來,對此並無意外。book18.org
進來吧。book18.org
聲音很淡。book18.org
屋子跟薛意記憶里差別不大。客廳陳設雅致,收拾得極為整潔。書架占了一整面牆,數學,物理,核物理和空氣動力學等等等等的英文原版書按字母排列,一本不亂。茶几上放著一壺泡好的白茶,只有一個茶杯。book18.org
餐廳牆上還是掛著那兩張相片,一張是外公外婆年輕時的合影,黑白色,背景是淮州大學的老校門。一張是薛媽媽和姨媽小時候,兩個小姑娘扎著四個辮子,站在這棟紅磚樓前面手牽手笑。薛意看了眼,把帶來的東西放到餐桌上。book18.org
是一些南城的糕點特產和美國的保健品。另一隻保溫袋子裡裝著留念食品新研發還未上市的各色小籠包,餛飩,水餃,和糯米麻糍。book18.org
薛媽媽看了一眼,沒動。book18.org
你外婆出去買蔥姜了,先坐吧。book18.org
薛意坐到沙發上。薛媽媽在對面的椅子上坐下,理了理茶几上的開頁書籍、老花鏡、和幾個藥盒。給自己倒了杯茶。沒給薛意倒。book18.org
兩人沉默著,隔著一張茶几,和很多年。book18.org
身體怎麼樣?薛意先開口。book18.org
還好。book18.org
「…」book18.org
在吃什麼藥?book18.org
不用你操心。book18.org
薛意不再言語,隨即轉開眼,去書架上找書看。book18.org
客廳里安靜了好一會兒。牆上的掛鐘滴答滴答地走。窗戶還開著,外面有小孩在樓下笑著喊著跑過去。book18.org
回國多久了?薛媽媽端著茶杯,目光落在窗簾上。book18.org
半個多月。book18.org
住哪?book18.org
南城。book18.org
南城?薛媽媽終於看了她一眼。book18.org
薛意的指尖在書脊上微微收緊一下。book18.org
一個朋友家。book18.org
薛媽媽喝了口茶,把杯子放下,手指在杯沿上停住。book18.org
假釋結束了?book18.org
門鎖忽然響了幾響,門被打開了。book18.org
薛意放下書,迎至門前,笑道:「阿婆。」book18.org
外婆的頭髮已經全白,細緻地梳理到腦後,挽成一個髻。穿著一件藏青色的細羊絨開衫,領口別了一枚精細的英國胸針。book18.org
看見薛意,老人些許渾濁的目光閃了閃。接著便笑了。book18.org
「小意回來了?」book18.org
「嗯。」book18.org
她伸手搭了搭薛意的胳膊。而薛意已經彎下了腰,將她抱住。book18.org
老人的身子縮了一圈。book18.org
顫顫巍巍地拍了拍她的背,聲音還是一貫沉靜溫婉,只是又多了幾分蒼老:回來好啊..「book18.org
「再不回來,阿婆都以為見不到你了。「book18.org
怎麼會見不到..薛意的聲音悶在外婆肩頭,有一點緊。book18.org
「阿婆八十三了,還有幾年好活?「book18.org
「二三十年總有的,「薛意眨眨眼,笑了笑:」阿婆肯定長命百歲。「book18.org
外婆抿唇微笑,仔仔細細將她打量了一番。等到吃飯時,才又問起:「小意這幾年都在忙些什麼?怎麼連回家看看阿婆的時間也沒有了?「book18.org
薛意正給她盛湯,喉頭哽了哽。卻聽她母親幫她娓娓答道:「她那個工作啊,每個交易日都有的忙的。前兩年做到管理層之後,更加走不開了,經常夜裡還得加班。」book18.org
薛意沒作聲。低頭給湯碗里添了塊藕片,遞給阿婆。說小心燙。book18.org
阿婆含著笑,從薛意的手裡接過湯,低頭安靜地舀起一勺。book18.org
「是嗎?」book18.org
薛意捧著湯碗,淺淺地吹了口氣。話說得輕,倒像嘆了一句。book18.org
「是啊..「book18.org
「我早先就跟她講,身體和家人是最要緊的,讓她多休假,回來歇歇。」薛媽媽不緊不慢地接著說:「可她麼,心氣高,放不下工作,後來又疫情了一陣子,更加回不來了。「book18.org
阿婆默默聽著,給薛意夾了些菜。book18.org
才道:「到底還是個小笨蛋。錢哪裡賺得完呢?家裡也不缺你賺的那些。」book18.org
薛意垂眸看著碗里,只覺得眼眶發脹,生怕抬眼。又聽阿婆的話里含著期待:「那麼這次回來,不走了吧?」book18.org
「嗯。」她點了點頭。book18.org
想到那個正在百餘公里之外惦記著她的女孩,掖了掖濕潤的眼眶,抬頭坦坦笑道:「不走了。」book18.org
這才總算見著阿婆安心地笑了。book18.org
「好,好,還是在身邊阿婆才放心。「book18.org
吃過午飯,阿婆午睡了會兒就出門同老友喝茶去了。薛媽媽靠在窗邊的藤椅上看書,薛意取出筆記本電腦,坐到桌邊對著鍵盤敲敲打打。book18.org
深秋的午後,天色明媚。陽光漫到桌上,薛意偶一抬頭,才發現剛才還是忘了把保溫袋裡的食物放進冰箱。這才匆匆站起來,拎保溫袋到廚房。將食物一件一件取出,往冷凍室里塞。book18.org
薛媽媽向著這邊望了一眼,目光回到書上:「帶什麼東西回來了?「book18.org
「一點吃的。「薛意跪在地上,先把冰箱裡的陳年舊物清出一些來,細細理出空間,再小心往裡放。生怕壓壞了。book18.org
「朋友家裡是做食品的,正好研發了幾樣新品,讓我帶回來給阿婆嘗嘗。」book18.org
「哪位朋友?」book18.org
「這麼客氣。」book18.org
薛意手上的動作頓了頓。book18.org
薛媽媽等了會兒,起身添茶。book18.org
薛意從冰箱前站起來,走到桌邊從另一個袋子裡取出兩個禮盒來。book18.org
「她..聽說你愛喝茶。」book18.org
「特意讓我帶了盒正山小種過來。」book18.org
「裡邊附了一套茶具。」book18.org
薛意說著,將另一個禮盒也一併推過去。book18.org
是一盒南城西郊賓館的糕點。book18.org
薛媽媽透過鏡片看了眼,不置可否。端著茶杯轉身走了幾步坐到沙發上。突然問:「那邊的所有手續都辦完了?book18.org
「辦完了。「book18.org
「…「book18.org
「阿婆在你不在的時候,腦梗了一次,現在走路也不太利索了。」book18.org
薛意低垂著眼,嗯了聲。book18.org
「所以你的事,我沒臉,也沒敢跟她說。」book18.org
「…」book18.org
薛媽媽不說話了,等她說。book18.org
她們家一向喜靜。可有時靜得久了,倒成了一場與時間曠日持久的對峙。book18.org
幾年光陰過得悄無聲息,捉也捉不住。等到發現時,早已無可挽回。book18.org
指尖在桌布上輕顫著遊蕩,捉到一角布料,微微蜷起,攥緊。薛意合了合眼。book18.org
薛媽媽不看她,舉杯抿了一口,放下時用雙手捧在膝上。book18.org
媽。book18.org
「…」book18.org
薛意吸了吸鼻子,倚著桌邊的一把椅子,轉過身去面對她。book18.org
「再怎麼讓你丟盡了臉,我也還是要往前走的。」book18.org
「我現在,就想跟她好好過。」book18.org
薛媽媽放下茶杯,靠到椅背上。雙手摘了眼鏡,望向窗外沉默了很久。久到薛意以為她不再開口。book18.org
薛意等了一會兒,仍是繼續說下去:她那邊,有個家族企業,最近遇到一些問題。正好我回來了,想問問你和爸有沒有做食品相關的朋友?」book18.org
「記得小時候在北市,我們總去農科院的叔叔伯伯家作客。或許..「book18.org
薛意。book18.org
薛媽媽冷冷地打斷她。book18.org
我的女兒,從小就是最優秀的,跟著我們兩夫妻在清華長大,14歲就進了史丹福,到PHD畢業。她頓了一下,「然後在美國搞同性戀,金融犯罪,坐了三年牢。book18.org
你覺得,我現在該用什麼身份去找人幫忙?book18.org
薛意閉上眼。book18.org
「我怎麼開口?」book18.org
聽她母親的聲音哽咽起來:「幫幫我女兒?」book18.org
「幫我女兒的同性對象一個忙?「book18.org
薛意的手指扶在椅背上,冷得煞白。book18.org
當年是誰把你帶上這條路的,你心裡清楚。薛媽媽的聲音沒怎麼抬高,卻精準而殘忍地撕裂她:柳家的女兒。我第一次見她就跟你說過,那種人你不要去接觸。你不聽。book18.org
媽——薛意紅著眼。book18.org
你不聽。薛媽媽重複了一次,背過身去按了按眼角。book18.org
「因為一個女人,「book18.org
「都已經吃了這麼多苦頭,你還是一點記性都不長麼?!「book18.org
窗簾被風吹起。陽光落進來,在地面畫上一個明亮的方框。薛意卻覺得骨寒,身體竟也隱約顫抖起來。book18.org
我幫不了你。薛媽媽說。book18.org
「要是你回來就是為了這件事,趁早走好了。「book18.org
72、book18.org
小意還在房裡睏覺?我去叫她起來吃飯?book18.org
媽,你由她去。她母親的聲音冷淡而清晰,醒了餓了,她自己會出來的。book18.org
窗簾縫隙里的光逐漸微暗,她躺在小時候睡的單人小床上,眯著眼聽門外杯盤輕碰的聲音和兩個女人用淮州吳語低低交談的嗓音。book18.org
怎麼了?你又說她了?book18.org
「她回南城了都不回家,我還有什麼好說的。」book18.org
外婆沉默了兩秒。湯勺擱到碗沿上,輕輕一聲叮。book18.org
「囡難得歸來一回,儂就少講一點呢。」book18.org
「我有時候自家忖忖都後悔,當初就不應該送她去美國。大姐在那邊也是,崇尚什麼快樂教育,十來年下來,一點規矩都沒有了。「book18.org
「太不像話。「book18.org
薛意閉上眼,慢慢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book18.org
被子大概是阿婆前兩天曬過的,有陽光的氣味。房間裡的兩張小床早先是她媽媽和姨媽的,後來是她和裴山葉的。小時候她每個暑假來淮州,都睡左邊那張。那時候阿婆還沒有佝僂,媽媽還沒有皺紋,她還不知道世界上有一種東西叫basket option。book18.org
她把自己在房間裡關到天黑。book18.org
等聽見外頭鑰匙響了,門關了,兩雙腳步在樓道里漸漸遠,才起來,穿上外套,輕輕拉開門,出了家屬院。book18.org
淮州的秋夜比南城涼,河邊的路燈也柔和。薛意沿著河慢慢地走。book18.org
不知道是不是還因為時差,腦子亂得很。book18.org
倒沒去想什麼具體的事,只是許多念頭和聲音攪在一起,像冷庫里化了又凍、凍了又化的霜。book18.org
去年她母親到洛杉磯做訪問學者,她開車去看她。那是暌隔這些年,出獄後第一次見她。book18.org
也是這樣。book18.org
呵,我女兒的事,還是我從別人口裡聽到的。book18.org
她媽媽坐在酒店房間的椅子上,背挺得優雅平直,手裡端著一杯溫咖啡,語調涼涼。book18.org
「起先我還不信。我說,我的孩子,我自己最清楚。絕不可能做出那種事。」book18.org
「結果,很好。我跟你爸爸,還有家裡老一輩全都兢兢業業培養你,最頂尖的資源都給了你,可你,你就這麼輕輕鬆鬆,把下半輩子都毀了。「她點點頭,」你一定要跟那種女人混在一起,這就是你的好下場。」book18.org
薛意在河邊的石凳上坐下,望著對岸白牆黑瓦的老樓出神。book18.org
「她呢?「book18.org
「把自己摘得乾乾淨淨,讓你去坐牢?「book18.org
…book18.org
「就為了這麼一個人,你跟家裡吵了鬧了多少年?「book18.org
「家人也不顧了,學術也不做了,到最後你看看,這是哪門子的愛情?」book18.org
「以後,學界業界,哪個敢用你?」book18.org
…book18.org
「一點人心也看不懂,還真以為自己是個天才了。」book18.org
「我太對你失望了。」book18.org
…book18.org
薛意闔上眼。book18.org
天才。book18.org
天才,這個形容詞,薛意從小到大聽了無數次。語氣各不相同,有欣羨,有嫉妒,有感嘆,有諷刺。book18.org
少兒啟蒙時就是天才,十四歲拿獎學金時是天才,二十歲發表頂刊論文時是天才,二十六歲管理三十二億美金的AUM時是天才。二十九歲的某天,她在超市搬貨,突然想起所有那些,現在都和她沒什麼關係了。book18.org
天才有沒有可能沒有遠大理想。天才有沒有可能窮盡一切,只為了逃過那一句泯然眾人矣。book18.org
手機在口袋裡震了一下。book18.org
她掏出來。好幾條未讀消息。曲悠悠中午發的,下午發的,傍晚又發的。book18.org
「到了嗎?」book18.org
有沒有好好吃飯?book18.org
下午陪阿布做什麼呢?book18.org
怎麼不回消息捏book18.org
哆啦A夢沉思臉.jpgbook18.org
最後一條是半分鐘前:book18.org
小意?book18.org
薛意攥著手機坐了一會兒。打了幾個字。又刪掉。book18.org
打了個電話過去。book18.org
那邊很快接起來:「小意?」book18.org
「怎摩啦?一整天都沒我回消息。」book18.org
薛意靠在手機上,低著頭,抿唇笑了笑:「對不起,剛醒。book18.org
晚飯吃了嗎?book18.org
吃過了。book18.org
她沒吃。book18.org
媽媽和阿婆還好嗎?book18.org
薛意的拇指捏著手機邊緣。河風吹過來,頭髮掃到額前,她用手背撥開,讓自己呼吸了一會兒。book18.org
挺好的。book18.org
說出這句話,她忽然覺得很累。一種從深處的骨髓里滲出來的疲憊。book18.org
她起身往回走。走出幾步又停下來。book18.org
不想回家屬院。家屬院裡有阿婆,有媽媽,有小時候的被子和書桌。有太多她已經裝不下卻也丟不掉的東西。book18.org
電話那頭的語氣多了點遲疑:你聽起來有些累..book18.org
「是發生什麼了嗎?「book18.org
薛意沒作聲。book18.org
人心。book18.org
人心,她要是看不懂,該當它有幾分真?book18.org
還是不說了吧。book18.org
沒什麼。book18.org
她漫無目的地走了幾步:「你呢?在做什麼?」book18.org
曲悠悠的背景里有寫嘈雜的鳴笛聲,像是在路上。book18.org
「我剛下班,開回家的路上呢。」曲悠悠打了方向燈,後知後覺地想起:你在家裡?打電話會不會不方便?book18.org
「不會。」過了會兒,薛意又說:「想聽聽你的聲音。」book18.org
曲悠悠卻不說下去了。book18.org
不知在想些什麼,過了好一會兒才又忽然開口:「小意,我這邊路況不太好,得專心一點。過會兒後再打給你,好不好?」book18.org
薛意怔了兩秒。book18.org
「好。」book18.org
電話戛然而止。book18.org
她看著手機螢幕暗下去,站在橋邊的路燈底下。風把葉片吹過腳面,沙沙地響。book18.org
反常。book18.org
字句合情合理,可直覺依然指向反常。她有些惴惴起來。book18.org
是出什麼事了嗎?交通事故?或是家裡?book18.org
還是說,女人在愛情中與生俱來的敏感令她感知到了她的疑慮和保留,對此不甚開心,也失去了耐心。book18.org
她亂得很。book18.org
猛然想起她們實際上真正在一起的日子,也不過是那幾個月的事。幾年的時間都不足以看清一個人,幾個月又怎麼可以?book18.org
過去那個女人和她母親的話一針針刺在耳邊。book18.org
薛意眉心深鎖地沿著河走了一段,彷徨著,又折回來,返到最近的路口,不及細想就打上一輛車,讓司機開往淮洲的高鐵站。book18.org
反正,家裡也不想留她。book18.org
不出半小時就到了淮州站。薛意走到進站口,茫然了一小會兒,才想起來曲悠悠說過,買高鐵票需要app上下單,再刷身份證才能進站。book18.org
她站到車站的進出口邊,低頭打開手機。book18.org
來時的票是悠悠給她買的。現在自己想買,需要註冊帳號,實名認證,人臉識別…試了幾次國外的郵箱登錄,收不到驗證碼。等到通過重重關卡,終於到了班車查詢介面時,就只剩一班回南城的末班車了。book18.org
十點二十的。book18.org
薛意打開購票頁面,又仰頭看了眼站內LED大螢幕上紅字,說開車幾分鐘前停止檢票。再不買就要來不及了。book18.org
她正點擊支付按鈕,卻見一個電話忽然切了進來,手機又是震又是響。book18.org
像是嫌她的感官不夠忙似的,身後偏偏又像是突然有人叫她。book18.org
叫:薛意!book18.org
「小意!」book18.org
來人有些著急,叫得人心慌。book18.org
此時工作人員請乘客排隊進站的廣播也一併響起。她感到心不規律地在胸中橫撞了幾下,亂得頭暈目眩。這個世界,這段人生,一切都過了載。book18.org
不談過去,也還是會被困在裡邊。不念未來,也還是會被逼得走投無路。book18.org
她忽然很想回去,回到美國自己的車裡,回到那晚的海上橋上,把手伸到中控,觸摸解決一切的辦法…book18.org
「哈…」book18.org
薛意把手撐到身旁的玻璃幕牆上,彎腰俯身用力地喘息幾下。book18.org
勉強緩了緩,才費力地轉過身去。book18.org
略微失焦的視線里,曲悠悠背著包站在出站口,頭髮被風吹得亂七八糟,還穿著下班時的那件工裝外套。氣喘吁吁,像是跑過來的。book18.org
薛意看著她,滿目錯愕。book18.org
「…」book18.org
你怎麼——book18.org
曲悠悠快步走過來,一把抱住了她。book18.org
73、book18.org
抱得很緊。緊到薛意的肋骨被勒生疼。book18.org
曲悠悠的喘息悶在她的肩膀里,呼吸還沒平復。book18.org
她的手垂著。恍惚了好幾秒,才慢慢抬起來,搭到曲悠悠的蝴蝶骨上。book18.org
像從深水裡被人拽上來。肺腔猛地吸進一口空氣,過於爽冽,有些疼,但新鮮得要命。book18.org
啊,得救了。book18.org
車站廣播在播最後一班檢票的通知。人群從她們身邊經過,有人拖著行李箱,輪子碾在地磚上嘩啦啦響。book18.org
曲悠悠鬆開她,退後半步,詫異地打量她。book18.org
「怎麼在這裡?」book18.org
「身體不舒服嗎?」 曲悠悠伸手摟過她的腦袋,又湊上自己的,額頭貼了貼。餘光瞧見幾個路過的行人偏頭看了看她們倆。不管他們。book18.org
沒發燒。那剛才靠著牆趴下去,是怎麼回事?book18.org
薛意怔怔地看著她,開口有些啞:「就,有點暈。」book18.org
「是不是騙我了,沒好好吃飯,現在低血糖了?」book18.org
薛意沒接話。book18.org
肚子替她叫了聲。book18.org
曲悠悠的肚子呼應似的,緊隨其後,也叫了一聲。book18.org
兩個人對視了兩秒。book18.org
曲悠悠先笑了:走吧,先跟你悠姐吃宵夜去。book18.org
薛意伸手接過她背上的包,掛到自己肩上,手被曲悠悠拽著走。淺笑一下,問她:「悠姐明天不上班了?怎麼突然這麼晚過來。「book18.org
「其實我也沒怎麼想清楚。「曲悠悠覺得自己有點古怪,後知後覺地意識到,人薛意也沒提出帶她回娘家啊,她就自己冒冒失失過來了,會不會有些不太好…book18.org
「我,我就是跟你打電話的時候,正好開車經過南城南。聽你在電話里不太對勁,有點擔心,也沒多想,拐了個彎就進站了。正好買到末班票,幸運吧?「book18.org
她來了。book18.org
一切的煩惱顧慮,忽然間變得無足輕重。book18.org
「嗯。「薛意勾著她的手,笑了。book18.org
附近的老街上有一排宵夜攤子。烤串的煙、炒麵的鍋氣、啤酒瓶碰在一起叮噹響。兩個人挑了一家燒烤攤坐下來,塑料凳,折迭桌,頭頂掛著一串暖黃色的燈泡。book18.org
曲悠悠點了些串,又要了兩碗餛飩。book18.org
薛意低頭喝了一口餛飩的湯,暖烘烘的,燙得舌尖發麻。胃從裡面縮了一下,然後慢慢鬆開。book18.org
「倒是你,怎麼回事?「曲悠悠給她夾了些烤茄子,「不是說要待上幾天嗎?「book18.org
薛意忽然好餓,跟著曲悠悠大口大口地吃起來,含含糊糊道:「我也沒多想,就突然想..提前回去。「book18.org
燒烤有些辣,薛意起身幫她拿豆奶。手在冰櫃把手上頓了頓,又拿了瓶酒。book18.org
回到座位,曲悠悠斯哈斯哈地吃了會兒,又想起來:「淮州是不是很小,到處都是你家的親戚或者熟人?咱倆這樣坐在一起被看見了怎麼辦?」book18.org
沒關係。book18.org
那你媽媽和阿婆..知道嗎?book18.org
薛意理了理她快掉進碗里的長髮,「嗯,別擔心。」book18.org
「真噠?」book18.org
「嗯。「book18.org
曲悠悠的雙眼慢慢亮起來,嘴角咧了一半又憋回去,清了清嗓子,假裝鎮定地繼續吃串。但嘴角怎麼都壓不下來。book18.org
「吃不吃烤年糕?淮洲的年糕很有名哦。」book18.org
「吃~」book18.org
薛意看著她那副樣子,也笑了。倒了杯酒,慢慢飲盡。book18.org
兩人在熱熱鬧鬧的燒烤鋪子裡接著吃了會兒,曲悠悠放下筷子,撐著下巴看她。book18.org
小意。book18.org
嗯?book18.org
今天為什麼不開心?book18.org
薛意低頭,竹籤子在鐵盤沿上輕輕敲了一下。book18.org
「你怎麼知道的呢..」book18.org
「我自己的老婆我能不知道。」曲悠悠理直氣壯:「我這不是大老遠特意跑過來瞅瞅怎麼個事兒嗎?」book18.org
「而且,」 曲悠悠彆扭了一下,又問她,「你為什麼不帶我一起過來呢..」book18.org
薛意被她這句自己的老婆說得耳尖紅了一點。低著頭,沉默了好一會兒。book18.org
」我媽媽對我很失望。一直都是。book18.org
曲悠悠沒吭聲,等她說下去。book18.org
「家裡上數幾代的長輩都是做學術的,這原本也是他們對我的期望。我按照家裡的意思,一直讀到了PHD。直到快要畢業那年,」book18.org
她頓了一下。book18.org
遇到了柳靈溪。book18.org
曲悠悠的指節在桌面上輕輕弓起。有些人的名字時至今日,聽起來還是又酸又澀。可她沒有打斷她book18.org
「我媽媽知道以後,很生氣。我那時候也叛逆得厲害,柳靈溪讓我跟她一起搬回紐約,去她家族旗下的fund工作。我跟家裡賭氣,就答應了她。放下學術,轉做金融。」book18.org
「…」book18.org
薛意給自己添了點酒,低垂這眉目,看杯中水波漫無目的地漾著。book18.org
「她本質是一個懦弱的人。「book18.org
「在出事之前,法務和財務其實都提過風險。但當時市場上不止一家在做同類的策略,管理層覺得那些灰色地帶是行業慣例,法不責眾。加上當時柳家有些家產糾紛,有很多雙眼睛盯著她的表現,她出於家裡的壓力,最後還是決定用更激進的策略爭取更高的回報率。book18.org
我負責的是模型和策略架構。出事之後,問責和調查原本到不了我。薛意說得很平淡,像在講一個跟於己無關的案件。book18.org
但她是主要負責人。她慌了。她很怕。「book18.org
我安慰她。我說,最壞的結果,我也會一直陪她。book18.org
曲悠悠聽到這裡,手落到桌下,擰了擰。扭頭看了會兒別處,又抬手揉了揉眉心。就是不看她。book18.org
後來她的律師團隊把責任轉到了我頭上。她出庭作證,指認策略端知情違法。book18.org
燒烤攤的老闆在翻烤架上的肉串,油滴進炭火里,嗤嗤響。隔壁桌几個喝啤酒的人大笑了一聲。book18.org
薛意低頭喝酒,輕嘆了口氣:「那段時間,又忙又亂。現在想想,從某個時候開始,她私底下早就已經背著我做了決定。後續的取證都對我不利。而我卻渾然不覺,一如既往地信任她。因此後來想要翻案也是困難重重。」book18.org
「所以我的愛情毀了。和家人的關係毀了。人生也毀了。」book18.org
薛意的嘴角動了一下,我媽一直接受不了我不再是她的完美女兒了。今天回家,她把舊事翻出來,怕我重蹈覆轍。book18.org
曲悠悠眨眼咽了咽,還是把手伸過去,握住了薛意放在桌上的手。book18.org
所以,不帶你一起回來,薛意低下頭,我是怕,在家人面前照顧不好你。」book18.org
烤串的煙飄過來,熏得眼睛有點澀。曲悠悠紅著眼看著她。book18.org
也可能不是煙的關係。燒烤攤的燈泡在夜風裡輕輕晃。book18.org
薛意也看她。book18.org
你呢,你會讓我重蹈覆轍嗎?book18.org
「走吧。」book18.org
她站起來,俯身親吻曲悠悠:「該睡了。」book18.org
隔壁桌喝啤酒的幾個人安靜了幾秒。然後有人吹了一聲口哨。book18.org
曲悠悠的臉學著眼,刷地紅了,啞著聲音,氣息不穩地打她:「這麼多人呢!」book18.org
打車到了附近一家酒店。進了房間,兩個人洗漱完躺到床上關了燈。book18.org
曲悠悠窩在她懷裡,腦袋枕著她的胳膊。困得撐不住眼瞼。book18.org
薛意疲倦地合著眼,醉意瀰漫,卻仍清醒著。book18.org
「悠悠…我是不是,很沒用?」book18.org
「喝了點兒就開始胡說八道。「曲悠悠抱緊她:」怎麼會,小意是天才呀。「book18.org
「我不喜歡被叫這個。「薛意的嗓音埋到她的頸窩裡:」只有阿婆叫我小笨蛋。「book18.org
「哼哼。」兩人一同輕笑了幾聲。book18.org
「哦,叫小笨蛋你就開心了?」book18.org
「笨蛋笨蛋笨蛋。」book18.org
「怎麼會有人喜歡被叫笨蛋呢?」book18.org
「笨點好啊。「book18.org
「人就不該讀太多書。知道得越多,越難假裝無知。」book18.org
「學了機率論,就不能安心地買彩票。」book18.org
「懂了資本邏輯,就難以熱愛工作。」book18.org
「看了營養學,就喝不下快樂水。」book18.org
「讀了點歷史,就發現所謂的前車之鑑,往往就只有眼睜睜地看著前車一遍遍碾過來,無計可施。」book18.org
而當了天才,就再也回不到庸常快樂的日子裡安心做夢了。book18.org
「學了這麼多年,我好像..什麼也做不好。「book18.org
薛意。曲悠悠挪了個姿勢,面對她。book18.org
嗯。book18.org
你看著我。book18.org
薛意睜開眼。book18.org
曲悠悠兩隻手捧著她的臉,耷拉著眼皮,認認真真地看著她的眼睛。book18.org
「不許你這麼說她,我老婆全天下最棒。就算犯了錯誤,那也很正常。再優秀的人也都是人。誰的人生一帆風順的?你找出一個來?「book18.org
「哪怕不功成名就,開開心心過好小日子也很好了。不做世界第一又不會死。book18.org
「人一輩子能幹好一件事就很棒了。「book18.org
「那要是我一件事也干不好呢?「book18.org
「就算真的干不好,也沒關係。有時候只是生不逢時而已。「book18.org
她把頭靠到她的枕邊,笑著吻她。book18.org
「也許——我的笨蛋小意是開宇宙飛船的天才呢?「book18.org
74、book18.org
第二天早晨,兩個人在老城的早點鋪子吃早飯。吃完沿著河走了一段。行江路很安靜,河面上泛著薄霧,遠處有老人在橋上打太極。book18.org
一路向著淮州大學的東門走,薛意牽著曲悠悠的手,帶她進去轉了一圈。book18.org
道路兩側的梧桐樹幹上刷著白石灰,蘇聯風格的教學樓方方正正。時不時有學生騎車從身邊掠過,車筐里放著從食堂打包的早餐。book18.org
也沒想什麼,信步走著。book18.org
走到家屬院樓下,薛意慢下腳步。book18.org
曲悠悠停下來。book18.org
「好啦,把你送到家了。」她笑:「我就先回去了。」book18.org
「回哪裡?」book18.org
「回南城呀。」book18.org
「…」book18.org
薛意不說話,學著她的樣子,努努嘴。book18.org
「怎麼啦?幹嘛學我,傻乎乎的。」曲悠悠笑她。book18.org
「可不可以,不走了?」book18.org
「今天還得去廠里一趟。」book18.org
「那我跟你一起回去。」book18.org
「你乖一點。「book18.org
回家多陪陪阿婆。她伸手理了理薛意的頭髮,這種事不能逃的。book18.org
薛意沒說話,也沒動。book18.org
小意很勇敢的,曲悠悠哄小寶寶似的輕聲說,對不對?book18.org
薛意嫌棄地「咦~」了聲。看著她,還是點了點頭。book18.org
曲悠悠踮腳親了一下她的額頭,轉身走了。走了幾步又回頭:快上去吧,我到南城了給你發消息。book18.org
嗯。book18.org
薛意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梧桐路的盡頭。站了一會兒,上樓。book18.org
陽台的門開著。book18.org
阿婆坐在陽台的藤椅上。面前的小桌上擺著一碟雪菜、半籠小籠、一杯龍井。她正在看著書,一本英文應用物理期刊。身上穿著件黑色中領毛衣,脖子上鬆鬆圍了條質地柔軟的淺灰色格子cashmere圍巾,是外公九十年代末在愛丁堡買給她的。book18.org
見她回來,抬眼笑了笑,也沒問什麼。book18.org
阿婆, 薛意換了鞋走過去:「媽呢?」book18.org
出門了。系裡老周約她去研究所看看。阿婆從書上抬起頭。book18.org
薛意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下來。book18.org
吃過了?book18.org
吃過了。book18.org
阿婆點點頭。合上期刊,書籤夾好,放到桌邊。慢慢悠悠夾起一個小籠包吃。book18.org
陽台下面的小花園裡,有人在修剪冬青。剪刀咔嚓咔嚓地響,很有節奏。book18.org
聽你媽媽說,這是你從南城帶回來的?book18.org
嗯。薛意笑問:「好吃嗎?「book18.org
「難得吃到這麼好吃的。「阿婆抿抿嘴角,目光落到遠處去,語氣不緊不慢:「有點像阿婆小時候吃的了。」book18.org
你太外婆家住在南城,東城門那一片,有一家做小籠包做得極好的。姓花。據說是從老太爺那輩就開始做了,從一家鋪子做出名堂,有了字號,開了分號,置了房產,最後整條街的鋪面都是他們家的了。呵呵。「book18.org
薛意聽著。book18.org
那時候你太外公從德國留學回來,在聖約翰大學教書。我們家住在上徐,離學校不遠。巷子口就是那家小籠包鋪子。總是熱氣騰騰,每天早上推門出去,聞到的就是那個味道。book18.org
阿婆握著杯,露出一抹開懷的笑意來。book18.org
花家的小女兒,跟我一樣大,皮得叻。我們一起上學堂,下學之後老是一起回家玩,帶著我到處闖禍。哈哈哈。book18.org
但是她手很巧。包小籠包的時候,十八個褶子捏得又勻又快,一籠八個,個個一式一樣。我在旁邊看,怎麼學也學不會。book18.org
小花的大名叫什麼來著——阿婆偏了偏頭,目光停在陽台欄杆上那盆文竹上面,辨認一片很遠的葉子:這麼久了,險些都記不起來了。book18.org
薛意也想起一個到處闖禍的女孩來,笑著問:「後來呢?「book18.org
「後來,」 阿婆把茶杯放下,指尖在杯口邊緣停留:「特殊時期,她們家被打成資本家反派了。太外公麼,被打成右派。我也被作為知識分子,下放到農村勞動接受改造。等回來之後,就聽說那家的小女兒因為成分不好,嫁到鄉下去了。「book18.org
她看著陽台外的天空:南城那條街,老早拆掉了。現在連街名都不知道叫什麼了。book18.org
薛意望著樓下。樓下剪冬青的人換了一叢,咔嚓聲又響起來。book18.org
兩個人安安靜靜地閒坐著了會兒。book18.org
阿婆難得話多一次,過了會兒又不緊不慢地說起來:「你家媽媽鬼一些,像我。什麼事體都要想清爽了才肯走下一步。想不清爽就死都不走。你姨媽呢,開朗些,像你阿公。老跟我說人一輩子開心要緊。「book18.org
薛意嗯了一聲。book18.org
阿婆瞧了她一眼。book18.org
你呢,還是更像媽媽一點。book18.org
薛意沒說話。book18.org
阿婆活到七老八十,有些事情倒是想通了。從前覺得要緊的東西,到了現在看來,沒那麼要緊了。book18.org
「做學問不做到頂,沒關係。丟了家裡的臉也沒關係。讓人說說閒話,就更沒關係了。「book18.org
阿婆的聲音很輕緩而平。book18.org
要緊的就那麼幾樣。身體好,心情好。身邊有個知冷知熱的人也好。沒有,也沒關係,一個人照樣好。book18.org
薛意的指尖在膝蓋上微微收了一下。book18.org
「年輕時犯點錯,遇到點困難,也未必壞。哪怕耽誤了幾年,也不用著急——沒關係的。」book18.org
薛意微微低著頭,緩緩睜大了眼。book18.org
「你媽媽是擔心我。不過阿婆倒也還沒老糊塗。「book18.org
「阿婆反而比較擔心你。「book18.org
時間很安靜。遠處的教學樓傳來上課鈴聲,隱隱約約,一陣一陣。book18.org
「我們家小意,心平一點。book18.org
阿婆拍拍薛意的手背。book18.org
「嗯?」 book18.org
貼主:a_yong_cn於2026_06_28 16:53:14編輯 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