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回家book18.org
出發那天，葉子起得很早，提前一晚收拾好了行李，年糕拜託給了沈悠。昨天一夜都沒怎麼睡好，可能是想到今天要見蓮的母親，心裡一直盤算著她會是一個什麼樣的人。book18.org
蓮按時公寓樓下等她，之後便一起開車前往鎌倉。book18.org
九月下旬的鎌倉已經褪去了些盛夏的燥熱。今天的天氣很好，車子拐過一個彎之後，海水的藍色在面前鋪陳開來，葉子把車窗搖下，撲面而來的是海風帶著鹹濕的氣息。book18.org
「快到了。」蓮的聲音很輕。book18.org
「嗯。」葉子收回看著窗外海岸線的視線，這件事原本就是她提起的，但是眼看著就要到了又突然感覺很緊張，「蓮，伯母知道我也要來嗎？」book18.org
「我跟她說過了。」他又補充了一句，「但不一定記得。」book18.org
雖然蓮平時的話也不多，但葉子覺得他今天格外安靜。以至於窗外海浪的聲音，都顯得清晰了些。book18.org
「不知道伯母會不會喜歡這個。」葉子手裡捏著昨天剛在銀座買的羊羹的紙袋。是之前某次打烊後，兩個人一起整理庫存的時候，蓮隨口提過一句，說母親以前很喜歡和菓子。聽說銀座有家店的羊羹非常有名，因此特意去買的。book18.org
「別擔心，會喜歡的。」book18.org
車子離開由比濱的海岸公路，駛進了一條安靜的小路，開進去沒多久蓮把車停在一棟小房子前。book18.org
神谷家在極樂寺附近的坡上。是一座老房子，院子不大，圍欄邊種著幾株繡球花。雖然早已經過了花期，但葉子依舊長得很好。如果是六月份，應該會開得很漂亮。從屋頂能看出有些年份了，但里里外外都收拾得很乾凈。book18.org
蓮按了下門口的門鈴，等了很久，才聽見屋子裡傳來拖鞋踏過地板噠噠的聲音。book18.org
開門的是護工，看見蓮的時候明顯鬆了一口氣。book18.org
「神谷先生。」護工向他們聚了個躬，看了一眼蓮身後的葉子，又壓低聲音跟蓮說了句，「神谷夫人今天上午的狀態不太穩定。」book18.org
葉子有些不安地拉了拉蓮的衣角，想確認一下自己今天是不是不應該來。book18.org
「沒事。」他輕聲說，又伸手握住了那隻拉著自己衣角的小手，「我們進去吧。」book18.org
葉子點了點頭，可心裡依舊在打鼓。book18.org
屋子裡有一股淡淡的藥味，混合著榻榻米的草香。book18.org
「媽。」蓮朝屋裡喊了一聲，卻沒有回應。book18.org
葉子小心翼翼跟在後面，直到經過客廳的時候，她看見了坐在窗邊的婦人。book18.org
神谷美和子是蓮的母親，她是一個很瘦小的女人。穿著灰色的棉布長裙和淺色的針織衫，頭髮被隨意地挽起來，雖幾縷碎發垂在耳邊，但仍然看得出她生活得很細緻。她轉過頭看過來的時候，葉子終於知道蓮為什麼長得這麼好看了，他的母親年輕時一定也是個美人。尤其是那雙安靜的像一池秋水的眼睛。book18.org
「回來了。」美和子夫人的目光先是落在蓮的身上，又看向了身後的葉子。book18.org
像針一樣。葉子抿了抿唇，朝她鞠躬，又用比平時柔和多的聲音打招呼：「神谷夫人，我是葉子，初次見面請多多關照。」book18.org
她沒有回應，背對他們說了句「進來吧」，緩慢起身走向廚房。book18.org
「我來吧。」蓮跟上去。book18.org
葉子則跟在他身後，蓮接過她手裡的紙袋，拆開包裝，把羊羹切成一塊一塊剛好入口的大小，放在了小碟子裡。之後才把碟子遞到葉子手上，示意她端過去。book18.org
葉子把碟子端起來，輕輕地放在了餐桌上，說：「聽蓮說您喜歡和菓子，給您帶了一點。您能喜歡的話，就太好了。」book18.org
美和子夫人垂著眼，手指輕輕撫過碟子，拿起旁邊的銀質餐具將一小塊晶瑩的點心送到嘴裡，緩緩露出懷念的笑，「謝謝。以前他爸爸也總買這個。」book18.org
她淡淡地笑著，又接著說：「每次從東京回來都會帶，說東京的店排隊很久。其實明明鎌倉也買得到。」book18.org
「神谷夫人喜歡的話，我以後再給您帶。」book18.org
「葉子是嗎？」美和子夫人看著她，好似在回憶什麼，「是中國來的孩子嗎？」book18.org
「嗯，是的。」book18.org
「長得真漂亮。」她慢慢笑了笑。book18.org
葉子終於鬆了口氣，甚至有點不好意思地說：「謝謝。」book18.org
蓮站在旁邊，看著母親臉上難得出現的笑容，眼神也微微柔和了下來。於是便把護工叫到了屋外，向她詢問了一些近期家裡的事情，母親最近的睡眠狀況，藥有沒有按時吃，對目前的精神狀況醫生怎麼說等等，事無巨細。book18.org
之後的氣氛比想像中輕鬆許多，葉子陪著美和子夫人聊天，說學校的事情，說東京最近的天氣，說中國和日本的一些差別，還有她家裡那隻調皮可愛的年糕。book18.org
美和子夫人大多數時候都安靜地聽著，然後偶爾應和著讚賞幾句。book18.org
葉子正說到年糕小時候的照片，說他就像是自己的孩子一樣，看著他一點點地長大。美和子也跟著笑，帶著一些孩子氣的高興。book18.org
「誒——真可愛呢，不愧是年糕。」她笑眯眯的，又像是想起了什麼，轉身走到沙發旁的柜子里翻出了一本寫真集，「蓮小的時候也很可愛。」book18.org
美和子夫人笑著，用有些皺紋的手，一頁頁地撫摸過這些記錄著時光的痕跡。book18.org
葉子無意間看到其中一張寫真。穿著中學制服的蓮站在店門口，旁邊應該是他的父親。在背後的木匾上，店名赫然寫著——hush。不過應該不是東京現在的那間，而是許多年前開在鎌倉的店。book18.org
「原來伯父以前就開了這家店啊。」葉子輕輕地說。book18.org
房間忽然安靜了。葉子轉過頭看向旁邊的美和子夫人，她正怔怔地看著那張照片出身，臉上的笑容一點一點消失著，眼神也漸漸失焦。book18.org
「對不起，我......」book18.org
「不要提那家店！」美和子忽然提高聲音，像是變了一個人。book18.org
葉子呼吸一滯。怎麼辦，說錯話了。book18.org
面前的女人呼吸開始變得急促，手指緊緊抓住桌布，桌上盛放糕點的碟子也被打到了地上，發出清冽刺耳的破碎聲，也打碎了剛才片刻的祥和。book18.org
蓮聽到屋內的動靜，立馬衝進來。book18.org
「我早就說過不要去東京！為什麼不聽......為什麼一定要去東京......」她的聲音越來越顫抖。像是忽然被拉回了許多年前，那個丈夫離開鎌倉前往東京的那年，那個再也沒有回來的雨季。book18.org
「媽。沒事了，已經過去了。」蓮安撫著她，又用眼神示意著護工去拿藥，「我這不是回來了嗎。」book18.org
可她根本聽不進去，嘴裡不斷重複著同樣的話。book18.org
「東京是個吃人的地方......」book18.org
「東京是個吃人的地方......」book18.org
「東京是個吃人的地方......」book18.org
葉子第一次見到這種場面。整個人不知所措地站在旁邊。一口氣卡在了胸腔內，不上不下，呼吸都變得異常艱難。book18.org
「媽，別說了。」蓮在美和子的身邊坐下，握住母親緊攥著桌布印出筋脈的雙手。book18.org
葉子看見美和子夫人的眼淚一粒一粒地往下掉，重重地落在了灰撲撲的棉布裙子上，硬生生砸出一個又一個深色的不規則圓點。book18.org
蓮太冷靜了，面對這樣的事情，他沒有慌亂，沒有意外。只是安靜地蹲在母親面前，一遍又一遍耐心安撫。book18.org
「你不要去東京了，就留在鎌倉......你父親之前的那個房子還留著，這裡也可以繼續開店對不對......」美和子念叨著，祈求著。book18.org
「好。我不走。」book18.org
「你騙我！你父親也答應我，說去看看就回來，看看就回來——」美和子突然又劇烈地顫抖起來，突然轉頭死死地盯著葉子，「是你！是不是你要把他帶去東京！」book18.org
下一秒，竟直直地朝著葉子沖了過來，手裡還握住小巧的銀質餐具。book18.org
葉子根本來不及反應。沒有絲毫躲避，尖銳的叉子猛地落在她的肩上，速度太快而根本沒感受到疼痛。蓮一步上前扣住了美和子握住餐具的手。美和子掙扎了幾下，沒能掙脫，哭聲和怒吼突然碎成一片一片細碎的啜泣。book18.org
蓮把她控制住，護工趁機給她注射了鎮靜劑。book18.org
終於，重新安靜了下來。鎮靜劑起了作用，美和子的掙扎一點點弱了下去。book18.org
她靠著蓮癱坐在沙發上，眼淚卻還在不停地往下掉，嘴裡反覆念著同一句話：「不要走......」book18.org
葉子緩過神來的時候，已經跪在了美和子的腳邊，伸出手握住了她冰涼的手，她能感覺到孱弱的骨頭在自己的手心裡顫抖。book18.org
「神谷夫人。」葉子沒有躲開和美子看著自己的眼睛，認真地說，「我不是來帶走他的。」book18.org
「我是陪他一起來看您的。」book18.org
美和子看著她，睫毛上還掛著未乾的淚珠，動了動嘴唇但沒有力氣再說話。葉子感受到掌心裡的顫抖慢慢平息了。book18.org
餘光里，蓮低著頭，視線落在葉子握著他母親的那雙手上，遲遲沒有動。book18.org
過了很久，美和子夫人睡了過去，呼吸平穩。護工輕輕將她扶回臥室，給她蓋上了薄毯又將窗簾拉上了一些。房門關上的那一刻，陷入了一種漫長而疲憊的寂靜。book18.org
葉子這才慢慢站起身，卻因為跪得太久，雙腿早已經麻木。剛邁出一步，膝蓋便猛地一軟。book18.org
「慢一點。」蓮穩穩扶住了她。book18.org
抬頭的時候，發現自己整個人都靠進了蓮的懷裡。他的手臂環在她身側，掌心貼著她的手肘上。book18.org
葉子忽然忘了站起來，而蓮也沒有鬆手。book18.org
「我腿麻了。」葉子小聲解釋。book18.org
「我知道。」book18.org
「很麻，動不了了。」book18.org
蓮低頭看著她撒嬌，眼底終於浮現出一點淡淡的笑意：「所以呢，還準備賴多久？」book18.org
葉子頓時沒了氣勢，癟癟嘴，試圖站起來，結果腳剛落地又是一陣針扎似的酸麻感。book18.org
「疼疼疼——」她倒吸一口涼氣，整張臉都皺了起來。book18.org
蓮眼疾手快地重新扶住她。book18.org
「先坐下，我看看你肩膀。」book18.org
葉子右肩處的襯衣已經滑開了一道口子，傷口沒有很深，但是從那裡滲出血液已經染紅了衣料。後知後覺中，看到這一幕的葉子才感受到肩膀的疼痛傳進了大腦。book18.org
「傷成這樣了都不說。」book18.org
「我剛剛沒反應過來。」葉子老實回答，「現在才開始疼。」book18.org
客廳里放著家庭常備的藥箱，蓮拿出消毒藥水和紗布，開始給她處理傷口。book18.org
酒精棉碰到傷口的時候，葉子下意識縮了一下。book18.org
「疼？」book18.org
「有一點。」book18.org
蓮的動作放輕了些。過了一會兒。他忽然低聲說：「對不起。」book18.org
「蓮。」book18.org
「嗯？」book18.org
「看我。」book18.org
他抬起頭，葉子伸手戳了戳他的額頭，說：「你現在是不是在想，如果今天沒帶我來就好了？」book18.org
蓮沉默著，手上還在小心地處理傷口。book18.org
葉子嘆了口氣，緩緩地說：「你果然在想。」book18.org
「可是如果不來，我怎麼會知道這些事情？」葉子繼續說著，「我不會知道伯母這麼愛你，不會知道你這些年過得有多辛苦，也不會知道你為什麼總是把所有事情都自己扛著。」book18.org
她低頭看了看肩膀上的紗布，忽然笑了一下，得意洋洋，像是在炫耀什麼英雄事跡：「而且這點傷根本不算什麼，我小時候爬樹摔下來比這個嚴重多了。」book18.org
蓮給她貼好最後一塊紗布，聽見這句話，忍不住笑出聲。book18.org
「這有什麼好驕傲的。」book18.org
「當然應該驕傲了。」葉子試著活動手臂，向他展示自己一點問題也沒有，「說明我生命力頑強，而且恢復能力特別好。所以這點小傷......」book18.org
「葉子。」蓮忽然打斷她，又把醫藥箱蓋好，放到旁邊，低聲說，「剛才如果我慢一步，那把叉子扎到的可能就不僅僅是肩膀了。」book18.org
「我不該讓你卷進這些事情的。」book18.org
葉子看他神情低落，忽然伸手捏住他的臉：「神谷先生。你到底在自責些什麼。」book18.org
蓮被她捏著臉，看著面前的女孩認真的表情，沒有躲開。book18.org
「可是我不是小孩子了，我知道自己在做什麼，也知道自己為什麼來這裡。如果今天這裡只有你一個人，那不是更辛苦嗎？」book18.org
蓮沉默了很久，終於選擇告訴了她關於父親的事情。book18.org
「其實母親一直覺得父親是被東京帶走的。」book18.org
「嗯。」葉子安靜地聽著。book18.org
「但我不這麼認為。」蓮望向窗外，「警方最後給出的結論是交通事故。那天是六月十五號的凌晨兩點，東京下著雨，一輛貨車闖紅燈，他當場死亡。那時候我十三歲，母親接到電話之後，帶著我去認領遺物，再後來處理店裡的事情。所有人都接受了這個結果。警方、保險公司、親戚。甚至母親。但我不相信，太奇怪了。那個點父親應該在店裡，街角的監控壞掉了。我沒有證據，但覺得解釋不通，可所有人都覺得只是意外。」book18.org
「所以你留在東京......」葉子拍了拍他的背。book18.org
「其實我不是沒想過大學畢業以後回鎌倉，呆在母親身邊。但最後還是重新把hush開起來了，因為那是父親最後待過的地方。」他的聲音越來越輕，「有時候我甚至覺得很可笑。明明已經過去這麼多年了，卻還是放不下。」book18.org
葉子握住了他的手，輕輕地說：「辛苦了。」book18.org
後來他們靠在一起，講了很久很久的話。說起他父親剛走沒多久的時候，美和子夫人有時候半夜會突然出門找人，會去車站，也會去海邊。book18.org
因為她覺得父親還會回來。book18.org
16.海聲book18.org
從神谷家那條安靜的小路拐出來，已經是傍晚了。book18.org
沿著坡道往下走，海風迎面吹來，空氣里殘留的藥味和老房子榻榻米特有的舊氣息，漸漸被海鹽的味道衝散。兩個人並肩走著，遠處的海面被夕陽染成溫柔的金色。白天那些沉重的情緒，也隨著海風一起被帶走了一些。book18.org
按照美緒發的地址，他們來到了由比濱的一間獨棟民宿。book18.org
還沒進去，就已經聽見了熟悉的狗叫聲，年糕第一個沖了出來。葉子甚至還沒來得及放下行李，就被年糕撲了個滿懷。book18.org
「年糕寶寶！想媽媽了嗎？」葉子一把抱起年糕。book18.org
「你確定他不是想晚飯了嗎？」沈悠抱著胳膊站在旁邊里。book18.org
身後的美緒正蹲在地上，微卷的栗色長髮鬆鬆地紮成了側麻花，和身上的碎花連衣裙搭配非常可愛。她的手裡握著年糕的黃色小球，應該是正在玩巡迴遊戲。看到葉子來了，激動地站起來：「年糕今天超興奮！一來就把整個屋子探索完了，樂瘋了。」book18.org
蓮拿起葉子丟在一邊的行李箱，往屋裡走，問道：「都收拾好了嗎？」book18.org
沈悠點點頭：「行李都放好了，房間的話在二樓。」book18.org
民宿是一棟兩層的白色木質洋樓，離海邊很近，院子裡種著幾顆柿子樹。一樓是客廳和廚房，推開拉門之後便能通向後院，那裡有一張長長的木桌，幾把藤椅整齊地擺放在周圍。一盞日式燈籠掛在房檐下，紙罩上還留著一些暗色的痕跡，暖暖地照到草地上。book18.org
房東是一位約莫五六十歲的太太，穿著和和美子夫人很像的素色裙子，說話聲音很輕，跟他們交代完之後便離開了。book18.org
關於房間的分配，美緒在來的路上就已經想好了。三個女生住面朝大海的和室，男生住隔壁。至於年糕的話，他在整間房子都擁有絕對自由活動權，對此他顯然十分滿意。book18.org
葉子在房間收拾行李的時候，看著窗外海面上自後一抹光漸漸消失，從橘色變成了靛色，海風把窗簾吹得鼓起來，木質窗欞也發出微微撞擊的聲響。book18.org
她看得有些出神。book18.org
後來美緒打開門的時候，把她嚇了一跳。book18.org
「葉子！」美緒站在門邊，手裡拎著一袋從便利店買來的零食和啤酒，一臉興奮，「一會兒再收啦，快下樓大家都在等你呢。」book18.org
葉子放下手裡迭了半天還沒迭好的衣服，笑著說：「好。」book18.org
院子裡，沈悠正在烤年糕（不是小狗）。她站在一個小小的炭爐前，手裡拿著燒烤夾，小心翼翼地把一塊塊胖乎乎的年糕翻面。小方塊一翻過身，就露出焦黃色的肚皮，發出「噗」的一聲後，便露出其中軟糯糯的餡，空氣中都瀰漫著甜甜的氣息。book18.org
隼人正盤坐在客廳的榻榻米上，手裡搗弄著一迭紙牌。葉子沒有見過，好奇地走過去看了一眼。那是一張張按月份排列的牌，牌面畫著松樹、櫻花、芒草、紅葉，還有各種她叫不上名字的花鳥。book18.org
隼人把一迭還沒分好的牌遞到她手裡，說：「會玩花札嗎？」book18.org
「不會。」葉子老老實實地搖搖頭。book18.org
「那正好。」隼人抬頭看了她一眼，忽然湊近，在她耳邊低聲說，「要我教嗎？」book18.org
葉子瞪圓了眼睛，耳朵瞬間紅了。用手狠狠擰了下他的胳膊，惡狠狠地警告：「你要是敢說出去你就完蛋了。」book18.org
隼人吃痛地皺了下眉毛，笑出了聲。隨即便把手上的牌攤開，從裡面抽出一張畫著芒月的牌，推到葉子的面前，說：「這張是葉月（八月）。」book18.org
葉子接過來，打量著牌面上的芒草和大雁，問了句：「八月怎麼會是秋天？」book18.org
「因為是舊曆，花札的規則其實很簡單。」隼人把牌從葉子手裡抽回來，在指尖轉了一圈後把牌重新洗開，笑眯眯地說，「不過，我還可以教你一些其他的玩法。」book18.org
「啪——」book18.org
一記結結實實的巴掌落在了隼人的後腦勺上，力道大得連虔誠地坐著等待投喂的年糕都站起來跑來看。book18.org
「變態。」葉子說完便起身離開了。book18.org
隼人捂著後腦勺坐在原地，愣了兩秒才笑出聲。book18.org
這個人，果然不能給他一點好臉色。book18.org
蓮從廚房端著調好的酒出來的時候，正好看見了這一幕。他不知道他們剛剛聊了些什麼，但目光在兩人剛剛玩過的花札上停頓了片刻。之後才走過客廳，默默地將托盤擺放到了長桌上。book18.org
美緒開了一罐啤酒，泡沫溢出來流到了桌上，她仰頭灌了一大口，然後癱在藤椅上像一隻曬化了的史萊姆。book18.org
「好——幸——福——」她拉長了聲音大叫。book18.org
這時，沈悠把剛烤好的年糕端過來，上面淋了少許濃稠的醬汁，熱氣從外面裹著的海苔往外冒。book18.org
葉子夾起一塊在嘴邊吹了吹，送入口中，外焦里軟，慢慢嚼著，微甜的米香在嘴裡蔓延。book18.org
年糕聞到香味，立刻搖著尾巴跑過來，結果被告知小狗不能吃年糕，頓時失望地趴在桌邊。book18.org
「年糕好委屈是不是？」葉子揉了揉年糕的腦袋，癟癟嘴給他撐腰。book18.org
「因為你當著它的面吃年糕。」沈悠為年糕控訴了一句。book18.org
「哎......名字起錯了。」隼人坐在桌邊隨意拿了杯托盤裡的酒，一本正經地說，「應該叫豆大福。」book18.org
「那很美味了。」美緒點了點頭。book18.org
晚飯是大家一起商量點的一家鎌倉有名餐廳的外賣，一群人圍在桌子前，氣氛很是熱鬧。七嘴八舌地規划著明天的行程，爭論著是去長谷寺還是七里濱，隼人則時不時地提醒了幾句不合理的時間和交通問題。book18.org
重點還是晚上由比濱的花火大會。民宿是精心挑選的，在二樓的陽台就能完美觀賞到，但葉子說還是想去海邊看看。book18.org
「為什麼？」蓮問她。book18.org
葉子咬著吸管想了想，說道：「因為煙花大會不就是應該在人群里一起看嗎？穿著浴衣，吃蘋果糖，還有撈金魚。當然還是得到海邊去才好吧。」book18.org
「你是在說中國人對日本夏天的幻想嗎？」隼人一針見血地指出。book18.org
「哪有......」葉子小聲地反駁，沒什麼底氣。因為她的腦子裡確實出現了一堆在中國某app里刷到的各式各樣的花火大會的視頻。book18.org
後來，美緒聽說葉子還沒有穿浴衣看過花火大會，便立馬連夜聯繫了那家常去的浴衣店老闆，擺脫她明天一定要幫忙騰出五個人的位置。book18.org
「要不要試試這個？」隼人又拿出了那副花札，「房東太太拿來的。」book18.org
大家紛紛搖頭。book18.org
「那就最簡單的，每個人抽一張，月份大的贏。」隼人見大家都不會，只好臨時設定了一個嶄新的規則。book18.org
「贏了怎樣？」美緒來了興致，把隼人面前的牌一把搶過來看，「指定在做的任何人做一件事，怎麼樣？」book18.org
葉子覺得美緒在設置遊戲懲罰上有驚人的天賦，並總是熱衷於製造一些容易讓人尷尬的情景。book18.org
「我反對！」葉子第一個站起來。book18.org
「反對無效。」隼人駁回。book18.org
「憑什麼？」葉子瞪著他。book18.org
「因為你看起來最像會輸的人。」隼人的理由很充分，無力反駁。book18.org
葉子皺了皺鼻子，在心底嘀咕了一句：看熱鬧不嫌事大。book18.org
大家拿到牌後，牌面同時翻開。沈悠是一月松，美緒是五月菖蒲，隼人是六月牡丹。葉子低頭看了看自己的牌——葉月。book18.org
葉子剛露出一點笑意，覺得自己這把贏定了。下一秒，蓮把自己的牌翻了過來——十二月，桐。全場最大。book18.org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了蓮身上，而蓮顯然沒有預料到事情會變成這樣。他低頭看著手裡的牌，把牌推到了桌子中間，抬頭對上葉子的眼睛，淡淡地說：「那就葉子吧。」book18.org
只是被點名，葉子心還是輕輕跳了一下，問他：「所以要我做什麼？」book18.org
蓮沉默了一下，說：「明天晚上花火大會，和我一起去買蘋果糖。」book18.org
「就這樣？」葉子眨了眨眼。book18.org
「太簡單了吧！」美緒不滿地大叫起來。book18.org
蓮點了點頭，說：「因為本來就不是懲罰。」book18.org
隼人低頭擺弄著牌，忽然笑了一聲：「你這算作弊吧。」book18.org
「為什麼？」book18.org
「因為她本來就會和你去啊。」book18.org
蓮看了隼人一眼，沒有接話。隼人轉著牌的動作停頓了一瞬，之後便又恢復了平時那副懶散的模樣。book18.org
第二輪被美緒強行開始了，並且如她所願，她的十月紅葉牌是最大的。book18.org
「悠悠——」美緒指著沈悠，語無倫次地說出了她預謀已久的計劃，「你唱首歌吧！唱那個你今天車上一直單曲循環的，《海の聲》！」book18.org
沈悠安靜地看著她，輕輕了嘆了口氣，開口唱了：book18.org
「空の聲が聞きたくて、」book18.org
「風の聲に耳すませ。」book18.org
「海の聲が知りたくて、」book18.org
「君の聲を探してる。」book18.org
......book18.org
時間一點一點過去，桌上的年糕越來越少，杯子也空了好一些。海風吹進小院裡，帶著夜晚的涼意。世界安靜了下來，大家都有些疲憊了。book18.org
「柿子什麼時候熟？」美緒冷不丁地問了一句。book18.org
「再過一個月吧。」沈悠說。book18.org
「等熟了我們來摘。」美緒的語氣很堅定。book18.org
葉子抬起頭看著院子裡那顆掛著七八個小小的青黃色果子的樹，圓滾滾的。有那麼一瞬間，竟覺得自己能夠感受到它成熟後有多甜。book18.org
夜深之後，和室房間的燈依舊亮著。book18.org
和室鋪著榻榻米，三個人睡成一排，都沒有睡意，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book18.org
窗外就是海，推開一點窗戶，就能聽見海浪拍岸的聲音。反倒是年糕玩累了，縮在葉子腳邊，發出呼嚕呼嚕的聲音。book18.org
「所以。」沈悠翻了個身，眯起眼睛看向葉子，「今天怎麼樣？」book18.org
「什麼怎麼樣？」book18.org
「別裝傻，說你和蓮。」book18.org
「對哦！你們今天單獨行動來著。」美緒立刻來了精神，坐了起來，「你們倆，現在是什麼階段了？」book18.org
沈悠笑了出來：「什麼嘛！問這麼直接。」book18.org
「難道你不想知道嗎？」美緒眼睛亮亮的，「上次在hush還不承認，現在都一起回家見家長了！」book18.org
「不是見家長！」葉子感覺澄清，臉頰卻有點紅，小聲道，「就是那種，沒有說清楚，但是也不知道怎麼說清楚的階段吧......」book18.org
「曖昧期？」沈悠問。book18.org
「算是吧。」葉子想了想，「其實之前蓮去我學校的時候問過我，但那個時候我根本不了解他，所以就跟他說還沒有準備好來著......雖然現在也沒有非常了解，但看他今天在家的樣子，就很想伸手幫幫他......」book18.org
美緒聽到這裡，突然大聲「嗷」地叫起來，把年糕都嚇醒了。沈悠趕緊滾過去捂住她的嘴，叫她小聲點。book18.org
葉子看她倆扭成一團打鬧在一起，開心地笑了，並趁機轉移了話題：「那你呢，沈悠？你那個......」book18.org
「懶得說。」沈悠把半張臉都捂進被子裡，「今天不聊我的事。」book18.org
「為什麼為什麼！」美緒在榻榻米上滾來滾去，像只小倉鼠。book18.org
「因為沒什麼可聊的。」沈悠的聲音有些悶悶的。book18.org
昏黃的燈光下，葉子看不清她的情緒，她的聲音不知道是因為戳中了她的傷心事還是因為經過了被褥的過濾，變得沒那麼明亮了。book18.org
「我覺得還是先聊聊明天選哪一件浴衣去看花火大會比較有用。」話題被葉子巧妙地帶過去了。book18.org
三個人嘰嘰喳喳地談論著浴衣的款式和髮型，但葉子心裡的擔憂卻沒能減少一點。book18.org
不知道什麼時候，美緒先睡著了，沈悠也漸漸沒了聲音，只剩下葉子一個人睜著眼。她聽著窗外的海浪聲一陣接一陣，把被子往上拉了拉。book18.org
17.浴衣book18.org
葉子早上是被年糕的叫聲吵醒的，這傢伙大概又在和自己的尾巴較勁，爪子在木地板上啪嗒啪嗒地轉圈圈。book18.org
蓮和隼人起得很早，便帶著年糕去海邊溜溜，順便從便利店帶回來了早餐。book18.org
說是早餐，其實也不過就是幾個飯糰。那些包著一點小鹹菜或是金槍魚肉的飯糰，葉子沒有那麼愛吃，但有人好心帶早餐，總不能挑三揀四，更不能指望人家憑空變出一碗正宗且加滿香菜的小面還配上香甜可口的熱豆漿吧。book18.org
想到這裡，葉子覺得今年高低要回一次國了，手裡捧著的飯糰似乎變得更加寡淡。book18.org
「就有那麼難吃嗎？」沈悠壓低聲音，用中文問葉子，可能是覺得她味同嚼蠟的表情過於誇張。book18.org
「沒有難吃！還沒睡醒......」葉子回過神，連忙搖頭，又咬了一口飯糰，繼續用中文補充了一句，「其實是突然想吃紅油小面了。」book18.org
「我也想吃生煎包了。」沈悠說完，咽了口口水。book18.org
「你們兩個在說什麼悄悄話？」美緒忽然探過頭來。book18.org
「秘密！」兩人異口同聲。book18.org
吃完簡單的早餐之後，一行人和一隻狗便一起出發去了江之島。book18.org
晨光下的海面很柔和，不停閃爍著細碎的銀光。book18.org
從片瀬海岸踏上弁天橋的時候，失去了一切遮擋，海風直挺挺地吹過來。頭髮被風吹的滿臉都是，葉子想要說話，卻吃了一口今早抹的護髮精油，不由地皺皺眉。book18.org
好不容易把頭髮束了個低馬尾，抬起頭看見蓮不知什麼時候走在了她的左側，悄悄用身體擋住了一部分本要打在她身上的海風。book18.org
沿著參道一路向上走，便來到了江島神社。紅色的瑞心門立在石階盡頭，門柱與蒼翠的樹木一同融化成一幅畫。到達鳥居之時，島上的喧鬧仿佛被隔絕在身後。參道兩側古樹的枝葉交錯著，將夏末的陽光篩成斑駁碎影。book18.org
葉子對鳥居有一種特別的浪漫情結。紅色的鳥居橫跨於人間與神域之間，只要一步邁過去，便會進入神隱世界，時間會悄悄改變流向。因而總是會下意識地放慢腳步，在跨過去的那一瞬間閉上眼睛，比年糕等肉吃的時候還要虔誠地多。book18.org
「很遺憾，你還在21世紀。」沈悠在她睜開言的時候正式宣告了此次穿越的失敗。book18.org
葉子鼓了鼓腮幫，一鼓作氣地繼續向著石階上面爬去，然而到中津宮的時候葉子就累得氣喘吁吁了。book18.org
美緒倒是體力好得驚人，從出發的時候就和年糕一樣興奮，爬了這麼多台階也沒見絲毫疲憊。在小商店裡選了一個戀愛御守和開運鈴鐺之後，就直接掛在了包包上，走起路來叮叮噹噹的。看見這一幕，葉子暫時無法說出任何一條她和比格犬之間的區別。book18.org
「水みくじ２００円」（水占200日元）book18.org
旁邊的一個小木牌吸引了葉子的注意，她向來對這種抽籤占卜很有興趣。塔羅牌、星座運勢、生辰八字、大師解簽等等，主打一個寧可信其有。畢竟在人生遇到難題的時候，求人太麻煩，求己太困難，那麼偶爾求求神仙也實屬人之常情。book18.org
於是，她毫不猶豫掏出了兩個硬幣，投進了小木箱中。book18.org
旁邊的沈悠看著她行雲流水的動作，忍不住問道：「你這種症狀什麼時候開始的？」book18.org
葉子白了她一眼，然後繼續虔誠地從裡面挑選出屬於她的命運之簽：「你懂什麼，這叫給命運一個解釋的機會。」book18.org
「那你有沒有想過一個問題？」沈悠問。book18.org
「什麼問題？」book18.org
「日本神管不了中國人。」book18.org
葉子一時竟無力反駁，好像的確有點道理。book18.org
本來站來一旁剛喝進一口水的隼人，笑得差點嗆到，問她：「為什麼管不了？」book18.org
沈悠抱著手臂便開始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這屬於跨國業務，神明也有轄區。比如你去北京拜財神，那是本地的神職人員，來抽籤的都報的是身份證號，管的自然是中國人。但這裡是日本的江之島，屬於日本神界分公司，但凡簽文出了問題還得走國際仲裁程序。那麼說到國際仲裁，你們應該比我懂吧。」book18.org
葉子對於沈悠這一套完美閉合的理論十分震驚：「神界還有分公司？」book18.org
「當然有。」沈悠說得煞有介事，「不然，你見過哪個日本神天天操心中國大學生期末考試的？」book18.org
「不行！錢不能白花。」葉子手裡捏著還沒有浸水的空白紙條，才不管那些有的沒的，站在鋪滿鵝卵石的水池邊，把簽紙輕輕地放入水中。book18.org
白紙在水中漂浮了一會兒，漸漸被水汽浸透，原本空白的紙條上開始浮現出淡淡的字跡。book18.org
中吉——戀心、波のごとく寄せては返す。（戀心如海浪般起伏往返。）book18.org
葉子沒說話，風吹得紙頁微微顫動，然後把濕漉漉的簽紙折迭起來。抬眼時撞上了蓮的目光，尷尬地笑了笑說：「好像確實管不了中國人哈。」book18.org
蓮看著她笑了笑，自顧自地也去付了錢，在箱子裡隨便抽出一張紙條，又學著葉子的樣子虔誠地拜了拜，在把紙簽放進水裡之前，跟她說：「那我試試，看看神明大人今天是放假了還是真的不管跨國業務。」book18.org
美緒強迫隼人也一起抽一簽，想要以此來證明他們的日本神很敬業。book18.org
蓮的簽紙放進水裡，葉子第一個湊了過來，隼人站在後面也微微側頭瞟了一眼。book18.org
大吉——思いがけぬ良縁あり、幸せ近し。（良緣將近。）book18.org
蓮看著手裡的簽，輕輕笑了一下，倒是難得覺得神明說得很有道理。他拿出紙巾把表面的水漬占了占，認真地放進了口袋裡。抬頭看著葉子，眉目含笑，神色格外柔和。book18.org
「誒——蓮的運氣真好！」美緒立刻不服氣了，說完便把自己的紙條放入了水中，「我也試試。」book18.org
結果剛顯字，就發出一聲慘叫：「為什麼是末吉——」book18.org
葉子剛想上前安慰她，便看到一旁的隼人手裡也拿著一張浸了水的簽紙，便問了句：「你抽到了什麼？」book18.org
「小吉而已。」隼人沒抬頭，嘴角漾起些許弧度，漫不經心地瞟了葉子一眼。沒等她探頭看到自己紙上的內容，便三兩下折成小塊，收了起來。book18.org
「真小氣。」book18.org
之後，美緒一邊控訴老天不公，一邊拉著沈悠和葉子繼續往前走去，只留下了海風穿過樹梢，輕輕搖晃，沙沙作響的聲音。book18.org
離開江之島之前，葉子回頭念念不舍地又看了一眼這個小島，在心裡默默地許下了一個心愿：book18.org
我想要記住這裡的一切，永遠都不要忘記。book18.org
希望這次神明能夠聽見。book18.org
下午來到浴衣店的時候，裡面已經是人滿為患，都在為晚上的花火大會作準備。木質地板上來來往往都是踩著木屐的腳步聲，老闆和幾個店員忙得連喝口水的時間都沒有。book18.org
雖然美緒昨晚已經提前打電話預約過，但畢竟是臨時加進去的幾個人，老闆還是滿臉歉意地向他們解釋：「實在不好意思，今天客人太多了。麻煩先選好浴衣自己試著穿一下，我一會兒抽空幫你們調整。」book18.org
「沒事啦，你先忙。交給我就好啦！」美緒立刻拍了拍胸口，「我大學可是和服社的！」book18.org
葉子的浴衣是蓮幫她選的，月白色底上點綴著淡紫色的撫子花，素雅但不單調，她一眼就喜歡上了。book18.org
但在試穿的時候卻犯了難，拿著手機上的視頻對照著研究了半天，她還是沒弄明白那些層層迭迭的布料究竟該怎麼固定。最後只能憑感覺胡亂裹上，再把腰帶隨便繞了兩圈。照鏡子的時候，果然怎麼看都覺得哪裡不對。book18.org
沒辦法了，只能先隨便繫上，出去問問美緒怎麼穿。book18.org
她抱著鬆鬆垮垮的腰帶，低頭研究著結到底應該往哪邊系，一邊推開了試衣間的門帘，結果猝不及防撞進了一個人懷裡。book18.org
葉子嚇了一跳，道歉剛到嘴邊還沒說出口，抬頭才發現站在面前的人是朝倉隼人。book18.org
他已經換好了浴衣。深灰色的浴衣套了件同色系的羽織，襯得身形修長，看起來比平日多了些沉穩。book18.org
只是，那雙眼睛裡的笑意依舊藏不住。book18.org
他的視線落在葉子身上那條胡亂纏繞在一起歪歪扭扭的腰帶上時，眼角明顯又彎了彎，打趣道：「穿都沒穿好就出來了？」book18.org
「我不會穿，美緒她......」book18.org
話還沒說完，便被他握住了肩膀，把人重新送回了試衣間。book18.org
門帘輕輕晃動了幾下，又靜止。狹小的空間裡一下安靜下來，只剩下兩人的呼吸聲。book18.org
「等等！」葉子完全沒反應過來，聲音帶了些許慌亂，「你幹什麼？」book18.org
「幫你穿。」隼人理所當然地回答。book18.org
「可是......」book18.org
「別動。」隼人已經站在了葉子身後，雙手從她的腰側繞過，把她身上那條胡亂系得亂七八糟的腰帶全部扯開。布料摩擦的聲音在此刻都變得格外清晰。book18.org
失去了腰帶，葉子只能乖乖站著。book18.org
隼人拿著長長的腰帶，重新在她腰間一圈圈纏上去。手指隔著薄薄的浴衣貼在她的腰側，每次收緊的力道都恰如其分。雖然手法看起來熟練又專業，但葉子還是能清晰感受到他的身體就快要貼上自己的後背。book18.org
溫熱的呼吸吐在她後頸裸露的肌膚上，全身都有些發麻。book18.org
「站直一點。」book18.org
他的下巴懸於葉子的發頂之上，一隻手穩穩按在後腰上，順著背部又緩緩往上滑動了一寸。掌心的溫度從脊椎傳進大腦的時候，她的耳根瞬間燒了起來。book18.org
她兩隻手撐在牆上，努力穩住自己發軟的身體，呼吸已經開始混亂。當隼人的雙手從兩側環繞過來，把她身前交叉的腰帶拉緊，自己幾乎被他抱在了懷中，後背和他的前胸完全貼合在一起了。book18.org
只是系個腰帶而已，冷靜點。葉子不停提醒著自己，但頸後酥麻的氣息卻讓她感受到腿心的一抹濕熱。book18.org
糟了。book18.org
「夠......夠了。」葉子的聲音有些顫抖。book18.org
「還沒好呢。」隼人輕笑一聲，低下頭，嘴唇幾乎要碰到她的耳廓，說話的氣息極其灼熱，「現在鬆開的話，衣服也會掉下來哦。」book18.org
他熟練地打好最後的一個結，又拍了拍。book18.org
葉子身子一陣，那一拍仿佛拍在了她的臀部。不過現在應該結束了吧，葉子心想。book18.org
她正想轉過身去，但他的手卻遲遲沒有離開。反而順著腰帶向下撫過，竟直接探入了浴衣的下擺，隔著薄薄的衣料，直接堵在了濕漉漉的穴口之上。book18.org
「別！」葉子幾乎驚叫出來，卻立馬閉上了嘴，害怕被門帘外來來往往的人聽到。雙腿想要併攏逃離，卻被他立馬用膝蓋頂得更開了些。book18.org
「噓，別叫。」隼人在她耳邊低聲說，「還是說你就是喜歡被別人聽見？」book18.org
「你什麼意思？」book18.org
「你知道的。」隼人用嘴唇含住了她燒紅的耳尖，手指挑開內褲直接送了進去，沒有一點預兆，在裡面快速抽插起來。book18.org
「嗯啊......啊......」葉子全身都開始顫抖，後背死死地抵在他的身上，只能咬著嘴唇讓自己不要再發出聲音，「我.....我不知道。」book18.org
隼人見她還在嘴硬，便粗魯地將滾燙的下體頂在了她的身上。手指突然在她挺立的花核上猛地按壓下去，更多的淫水止不住地湧出，被他的手兜在手心裡，卻還是逃走了一些，順著大腿流下去。book18.org
「那天，你根本沒喝醉吧？」book18.org
葉子猛地轉過頭，瞪圓了眼睛，眉頭緊鎖著，帶著些被拆穿後的惱羞。book18.org
「哈？竟然猜對了。」隼人挑著眉壞心眼地笑著，一把拖住她的身體，讓她趴在試衣間的鏡子上，然後捏住她的下巴問，「蓮操得就那麼爽嗎？」book18.org
「沒......沒操。」葉子使勁抿著嘴唇，不敢看鏡子裡的畫面，小腹卻陣陣發緊。book18.org
「沒操你還叫得那麼浪？還是說故意叫給我聽的？」他的鼻尖抵在她的臉頰上。book18.org
「嗯啊......嗚嗚......」葉子不肯回答，卻忍不住發出呻吟。book18.org
他盯著懷裡都軟成一灘水了還倔強得不行的葉子，忽然將兩根手指直接堵進了她微張地唇間，深深扣住了嬌軟的舌頭。book18.org
葉子只能斷斷續續地發出幾個音節：「想......想讓你......唔嗯......知難而退......嗯......」book18.org
「知難而退？」隼人笑出了聲，「想的美。」book18.org
葉子再發不出任何聲音，只能任由津液從嘴角流下來。他的手指還不斷在嘴裡肆意攪動著，按壓著濕軟的舌面。已經完全勃起的粗硬肉棒從她的背一路滑進臀間，手指還在體內抽插，飛速一進一出，掌心每次打在濕滑的逼肉上的時候，都發出響亮而淫蕩的水聲。book18.org
眼角已經泛起淚花，情慾卻占據了瞳孔，腰肢不受控制地迎上去，小穴也隨著他的手指一張一合。book18.org
「睜開眼看看，我跟你穿的很漂亮。」隼人把手指從她的嘴裡拿出來，又用指尖拍了拍她發燙的臉頰。book18.org
葉子眯著眼看到鏡子裡浪蕩的自己，一臉潮紅，眼神迷離，扭著腰臀迎合著他的玩弄。隼人系腰帶的技術很好，即使在此刻，浴衣依舊完好的穿在身上。但為什麼明明沒有脫掉，她卻覺得一絲不掛，異常羞恥。book18.org
「葉子！」美緒的聲音從外面傳進來，「你還沒穿好嗎？要不要我幫忙？」book18.org
葉子的心和小穴同時發緊，望著鏡中的隼人，說不出話但只能用眼神祈求他別再繼續了。book18.org
突然，他的手指猛地抽出，將流在他手心透明粘稠的液體直接抹在她的唇瓣上，津液和淫水混在一起，亮晶晶的，一塌糊塗。book18.org
見她還在愣神，一巴掌便拍在了臀肉上，又張開五指，用力抓了幾把打得有些發燙的軟肉，低聲命令：「說話。」book18.org
葉子吃了痛，終於回過神來，強裝鎮定地往外喊了幾句：「嗯！沒事......馬......馬上就穿好了......」book18.org
「好！那我和悠悠先去扎頭髮了，你快點哦。」美緒回應道，之後又好似自言自語，「誒？隼人呢？」book18.org
聽到腳步聲漸漸走遠，葉子才終於鬆了一口氣。book18.org
「看來我們得出去了。」隼人鬆開扣在她身體上的手，拿出紙巾給她把臉上的水漬輕輕擦拭乾凈，看她還是呆呆地站著不動，便說，「怎麼？捨不得了？」book18.org
葉子趕緊搖了搖頭，快速整理了一下浴衣，頭也不回地跑出去了。book18.org
18.遊園book18.org
傍晚時分，天空被晚霞染成了橘粉色。book18.org
早晨走過這條小路時的清幽，在此刻卻完全換了模樣。道路的兩旁掛滿了祭典燈籠，一盞接著一盞亮起。應接不暇的屋台，把整個空間都浸泡在熱鬧的氛圍里。章魚小丸子的醬油味、巧克力香蕉的甜味以及炸薯條混合著啤酒的香氣，順著海風遊走於人群的縫隙之中。book18.org
葉子跟在沈悠身邊緩慢地挪動著，魂不守舍。心裡還在回想著浴衣店裡那件不可告人的事情，不停使勁回憶著自己後來的狀態會不會讓蓮他們起疑心。book18.org
由於浴衣和木屐的束縛，她沒辦法走得太快。市集裡的人太多，還要時刻小心不要撞到或者猜到旁邊的人。她實在很好奇美緒是怎麼馴服的這身裝扮。book18.org
美緒每經過一個攤位，她都要停下來研究半天。手裡已經捏著三色糰子和桃子糖漿刨冰，卻又瞄準了隔壁的燒牛肉串。沈悠只好跟上去，替她拿著那串咬了一半沒吃完的糰子，步伐比剛剛快了許多。再不跟緊的話，美緒大概會立馬被人潮吞掉。book18.org
蓮和隼人大概是走在她們的後面。book18.org
不過，年糕晚上沒有跟來，被獨自留在了民宿里。雖然確實考慮到花火大會的人流量太多了，帶上他恐怕會很危險。但更重要的是，白天在江之島瘋跑了一整天，回到小窩裡的那一刻就徹底沒電了。這會兒，大概正在房間裡安靜地睡得正香。book18.org
葉子被擠得有些發暈。前面的美緒和沈悠在攤位前鑽來鑽去，最終還是在一個賣面具的小攤附近消失了。book18.org
「悠悠！等......等等——」葉子喊了一聲，卻被周圍的喧囂吞得一乾二淨。book18.org
人太多了。book18.org
葉子不再四處亂竄，停下來張望了一番，都不見了。她一個人站在人群中央，試圖用手機給蓮發了一條消息，卻信號不好一直轉圈圈。book18.org
就在這時，一隻手伸過來穩穩抓住了她的手腕。book18.org
葉子下意識地縮了一下。抬頭看見了隔著來來往往人群的蓮。book18.org
他稍稍用力，便將葉子從人流中拉了出來，帶進了一邊的岔道里。book18.org
蓮大概也是一路逆著人流找過來的，額前的頭髮有些凌亂，聲音里還殘留著沒有平息下來的焦急：「找到你了。」book18.org
「還好你來了，我還以為走丟了。」葉子鬆了口氣，「剛剛消息也發不出，信號很差。」book18.org
「現在沒事了。」蓮抓著手腕的手順勢向下，輕輕握住了她，「我們走吧。」book18.org
「去哪裡？」葉子問。book18.org
「去完成約定。」book18.org
還沒來得及反應，已經被他帶著往前走。葉子低頭看了一眼兩人交握的手，心臟忽然漏跳了一拍。蓮走在前面，替她擋開擁擠過來的人群。book18.org
岔道的盡頭是一片小小的廣場，廣場上零零散散地擺著幾個小攤。比主街那邊要安靜許多。book18.org
蓮牽著她來到一個賣蘋果糖的小攤前。冒著熱氣的小鍋裡面是咕嚕咕嚕翻滾著的糖漿，泛起琥珀色的光澤。旁邊的竹籤上插著一排紅紅的蘋果裹著晶瑩的糖衣，寶石一般發著光。book18.org
蓮很快付了錢，把一支蘋果糖遞到葉子面前。book18.org
「謝謝。」葉子接過蘋果糖，咬了一口。糖衣薄薄的但脆脆的，蘋果的汁水流過味蕾時先是有些微酸，然後才慢慢回甘，意外地甜而不膩。book18.org
蓮只是站在旁邊，安靜地看著她吃蘋果糖的模樣，淺淺笑著。book18.org
「好吃？」他問。book18.org
葉子嘴裡還含著一口糖，用力點了點頭。糖衣太粘說不住話，只是「唔唔」著回應。book18.org
嘴裡的這口蘋果終於吞下，葉子把蘋果糖完整的那一面舉到蓮的面前，笑眯眯地問：「你想嘗嘗嗎？」book18.org
蓮一時愕然，而後才垂眸看了一眼遞到面前的蘋果糖。晶瑩的糖衣缺了一塊，邊緣還留著她剛剛咬過的痕跡。book18.org
他彎下腰，沒有接過那顆糖，伸出手握住她捏著竹籤的位置轉了轉，在她吃過的缺口邊一口咬了下去。脆脆的糖衣破碎的聲音在兩人之間響起。book18.org
「好甜。」蓮的聲音帶著笑。book18.org
葉子有些臉紅，她沒想到蓮會吃自己咬過的糖。捏著竹籤的手想要收回，且發現被他固定在了原地。book18.org
「再喂我吃一口行嗎？」蓮的眼睛彎彎的，帶著些好像在跟她撒嬌的意味。book18.org
「有這麼好吃嗎......」葉子癟癟嘴，眼神躲閃著。book18.org
「傻瓜。」蓮笑出聲，沒有再吃蘋果糖，輕輕在她的額間留下了一個吻，「我說的不是蘋果糖。」book18.org
葉子愣在原地，額頭被親過的地方像是沾上了晚夏的溫度，燒到耳根。周圍是祭典，燈火通明，可她現在卻覺得耳邊所有聲音都變得模糊起來。book18.org
蓮卻像是什麼都沒發生似的，笑著揉了揉她的頭髮，說：「走吧。傻站著幹嘛，不是還有很多東西想玩嗎？」book18.org
說完便牽起她的手，帶著她繼續往前走。book18.org
蘋果糖小攤往前走幾分鐘便是日本傳統的撈金魚。book18.org
撈金魚的小攤並不大，淺淺的小池裡擠滿了紅白相間的小金魚，游來游去，身上的鱗片在燈籠暖光的映照下閃閃發亮，像是流動的金箔。book18.org
葉子立刻停下了腳步，她早就想試試這個了。book18.org
「我想玩這個。」葉子蹲在池邊興奮地說，眼睛都亮了。book18.org
蓮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淺淺笑了笑，便問攤主要了兩張撈網，把其中一張遞給了葉子。book18.org
葉子從蓮的手裡拿過撈網，才發現這竟是薄薄的紙質，很輕很輕。她不禁質疑這真的能撈得起來嗎？book18.org
但目光鎖定了一條紅白花色的小魚，屏住了呼吸，猜想著也許這樣做紙網便沒那麼容易破了。網兜輕輕探入水中，便開始發軟。葉子剛要撈起小魚，那小魚尾巴一甩，悠悠地游到其他地方去了。最糟糕的是，邊緣竟已經開始隱隱化開。book18.org
「慢一點。」蓮在旁邊低聲說，「它往哪裡游，你就在那邊等著就好，不用追。」book18.org
葉子微微點了點頭。但並未聽進去，眼神已經跟上了別處一些活潑的小金魚，小心翼翼地把網兜挪過去。看準時機，猛地一撈，就網住了半個魚身。還沒等她笑出來，那條魚卻又劇烈地掙扎。她心裡一急，手腕追上去向上抬起——book18.org
魚跑了，網兜也徹底破了。book18.org
「啊......好難。」葉子喪氣地說著。book18.org
「沒關係，再試一次吧。」蓮把另一個網兜遞給她，之後悄悄蹲到她身邊，兩個人肩膀幾乎碰在一起。book18.org
夜風吹過時，她感覺到蓮的浴衣袖口輕輕擦過挽起袖口的手臂，還帶著他身上的淡淡香氣。book18.org
她剛準備往旁邊挪開一點，蓮卻已經伸出手，從後面輕輕握住了她拿著紙網的手腕。book18.org
「別急著往上撈。」溫柔低沉的聲音從耳邊傳來，溫溫熱熱的水汽說不清金魚池漫延上來的還是身後那人的氣息。book18.org
「先讓它自己游進來。」蓮說著，身體微微前傾，將她擁在懷裡。寬闊的胸膛迎上來的時候，葉子身體微微一僵，蓮的掌心傳來的溫度在全身蔓延。明明只是撈一條金魚，但是讓人完全無法集中注意力。book18.org
她的手被完全包裹在修長的大手之中，被帶著一起調整網兜的角度。兩人的手臂交迭，蓮的下巴輕輕擱在她的肩頭，每一次呼吸起伏都撫過頸側的皮膚，撩得心頭髮顫。book18.org
「看魚。」蓮忽然提醒，聲音裡帶著一點笑意。book18.org
「我有在看......」葉子有些心虛。book18.org
「別緊張。」蓮寵溺地撫摸著手背，試圖安撫，「心跳這麼快，在緊張金魚嗎？」book18.org
葉子感覺臉頰瞬間燒了起來，顏色恐怕不比剛才那顆蘋果糖淡，小聲反駁：「沒...沒有。」book18.org
金魚攤的攤主奶奶看著他倆，慈祥地笑著說：「感情真好啊，慢慢來，不用著急哦。」book18.org
「放輕鬆點，奶奶都看出來了。」話音未落，蓮故意將她往懷裡帶了帶，兩人緊緊貼在一起。他的大腿從後面抵著她的臀側，清晰感知到彼此的熱度。book18.org
「游過來了......」蓮悄悄說，生怕驚擾了小魚，冰涼的唇快要紅透的耳朵，卻又十分認真地觀察著水池裡的動靜，「等它游進來的時候，我們一起輕輕提。」book18.org
「嗯......」葉子回應著。book18.org
但顯然，她早已經無法專注，滿腦子都是身後蓮滾燙的體溫以及纏繞在她周圍的氣息。全身都有些麻痹發軟，卻只能紅著臉，由著他耐心又親密地帶著她撈金魚。book18.org
紙網緩緩沉入水面，金魚一點點靠近，越來越近。book18.org
就在它游進紙網中央的瞬間，蓮帶著葉子的手輕輕抬起。金魚被穩穩托出水面，紅色的小尾巴還在網裡輕輕擺動。book18.org
「成功了！」聲音里的開心根本藏不住。book18.org
她下意識轉頭，蓮正好也在看著她。book18.org
「嗯，很厲害。」蓮笑著說。book18.org
葉子笑得眉眼彎彎，她小心翼翼地將那尾好不容易撈到的小金魚放進奶奶遞來的透明塑料袋裡，捏著袋口輕輕舉起來。袋中的水隨著動作微微晃動，小金魚擺著尾巴生龍活虎地游來游去。book18.org
「它好可愛！」葉子認真欣賞著。book18.org
「像你。」蓮回答。book18.org
葉子剛想說什麼，舉著金魚的手還沒有放下，一束光拖著尾巴直直地衝上了夜空。book18.org
那光在天空中央炸開，紫粉色的光芒層層盛開，像無數撫子花開放在天際。葉子怔怔地抬起頭，煙火的光映在她清澈的瞳孔里，也映在她月白色浴衣上的淡紫色撫子花紋上。book18.org
接下來，一朵接一朵，無數顏色在夜空里接連盛放。book18.org
她聽見了遠處海邊傳來的歡呼聲，餘光里的蓮就站在她的身邊，和她挨得很近。他的眼睛裡也閃爍著花火，光落在他臉上，一明一暗。book18.org
「好美......」葉子輕聲說。book18.org
聲音很快被下一聲轟鳴吞沒，遠處的海面倒映著漫天花火。book18.org
一半是夜空，一半是海洋。book18.org
蓮順手接過她手裡的金魚袋，另一隻手自然地牽住了她。book18.org
「走吧。」他說，「再晚一點就看不到了。」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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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子在課上打瞌睡的時候，卻總是不自覺想起鎌倉的那些日子。可不知不覺，竟然距離開學都已經過了兩周了，感嘆著時間真是快得不像話。book18.org
明明花火大會那日的快樂仿佛還停留在昨天。和蓮牽著手混在人潮里，直到最後一束花火在夜空中綻放又熄滅，直到喧鬧的人群漸漸散去，海灘上只剩下他們兩個人。海風輕輕的，他們肩並著肩，安靜地依偎在一起。book18.org
理想的夏天大抵就是這樣發生的吧。book18.org
回到東京之後，距離開學還有一段時間，葉子依舊像之前一樣每天都來hush幫忙，但已經遠遠不像夏天的時候那麼忙碌了。後來才得知，原來蓮很早就聯繫好了hush的新店員，只是悄悄地把對方入職的時間推到了十月份。book18.org
於是在夏天徹底結束前，葉子依舊理所當然地留在店裡陪著他。直到開學以後，課業漸漸變多，hush打烊又晚。因此，她才不得不減少去店裡的時間。book18.org
不過明天是周五，沒有早課，葉子打算今晚去一趟hush。book18.org
於是給蓮發了消息：我晚上過來店裡。book18.org
一直到吃完午飯，他也沒有回覆。葉子有些納悶，一般這個點應該起床了。她盯著手機看了一會兒，乾脆直接撥了電話過去。book18.org
聽筒里傳來一陣漫長的等待音。鈴聲響得越久，葉子心裡那股莫名的不安就越強烈。就在電話快要自動掛斷的時候，終於被接通了。book18.org
「蓮！早上好，我晚上打算......」book18.org
「今天我不去店裡了。」蓮打斷了她，聲音也有些異常。book18.org
「啊？」葉子一愣。book18.org
電話那頭沉默下來。隱約能聽見拉開抽屜、整理東西的細碎聲響。葉子心裡一沉，刻意放輕聲音問道：「是發生什麼事情了嗎？」book18.org
兩人陷入沉默，過了許久，蓮說：「我母親進醫院了。」book18.org
「你現在在哪裡？」book18.org
「在家收東西，可能會待上一段時間。」book18.org
「我馬上去你家，等我。」葉子沒有猶豫，也不等對面反應。book18.org
「我一個人去就行，你還要上課。」book18.org
「明天不去上課也沒事。」葉子抓起背包往電車站跑去，想了想又補充道，「而且，我想陪你一起去。」book18.org
後來，蓮沒有再拒絕。book18.org
電車上，葉子跟沈悠發了條消息，希望她這兩天能幫她照顧一下年糕，有點急事需要出門兩天。沈悠沒多問，大概是不問也知道她去幹嘛了吧。book18.org
趕到蓮的公寓樓下時，發現他已經在車裡等著了。車窗半開著，能看見他整個人的狀態很差，眼底浮著淡淡的青色，頭髮沒有像往常那樣整理過，下巴也冒出了細碎的胡茬。book18.org
葉子拉開車門的時候，他才發現她已經到了。book18.org
「吃東西了嗎？」葉子問。book18.org
「沒顧得上。」book18.org
蓮準備啟動車的時候，葉子沒再多問，從包里摸出一個巧克力軟歐，是早上上學出門太晚沒來得及吃的，但現在正好用得上。她撕開包裝，塞進了蓮的手裡。book18.org
「吃吧。」葉子用跟年糕喂飯的語氣說道，「吃了才有氣力。」book18.org
蓮盯著手裡散發著甜香的巧克力氣味的圓麵包，聽話地咬了一口，咀嚼的動作卻被放得很慢很慢。嚼著嚼著，手卻開始微微顫抖，只能撐在了方向盤上。book18.org
葉子在旁邊安靜地等待著，她想蓮只是需要一點時間來整理壓抑的情緒。book18.org
車子經過橫濱的時候，海面出現在遠處。葉子望著窗外熟悉的景色，忽然想起一個月前，他們也是這樣開著車，去海邊，去看煙火，去和大家一起抓住夏天的尾巴。而現在，同樣的路，卻通往醫院。book18.org
她偷偷轉過頭，看見蓮正專注地開著車，只是眉宇間的疲憊掩飾不住。book18.org
醫院裡的空氣里永遠瀰漫著消毒水的味道。美和子夫人的病房在走廊盡頭，蓮推開房門的時候，葉子看到了拉了一半的帘子後面躺在病床上的身影，比之前見到的時候更加消受了些。book18.org
她的左臂上打著石膏，繃帶一直纏繞到肘關節以上的位置，固定在胸前。額角還貼著紗布，邊緣處隱隱露出一片暗色的淤青。葉子心疼地皺了皺眉。book18.org
蓮走進病房，在床邊坐下來。book18.org
葉子跟他身後，把路上剛買的水果輕手輕腳地放在了柜子上，見美和子夫人沒動靜，附身在蓮耳邊問了：「是睡著了嗎？」book18.org
「沒有。」美和子夫人開口回到，聲音卻很微弱，她慢慢把頭轉過來，看見了蓮和葉子，「葉子小姐也來了。」book18.org
「打擾您了，伯母。」葉子微微欠身。book18.org
美和子夫人搖搖頭，卻剛動了一下就停住了，大概是牽動了哪裡的傷，緩緩地說：「讓你看到這幅樣子，真是對不住。」book18.org
「沒有的事。」葉子走近了些，輕聲回道。book18.org
「現在感覺怎麼樣？」蓮問道。book18.org
「已經不疼了。」美和子笑了笑，「醫生總喜歡把事情說得很嚴重，不用你特意來一趟的。」book18.org
葉子站在後面，她看不見蓮的表情，只能看見他坐在病床邊，背脊繃得很直，手輕輕覆蓋在美和子輸著液冰涼的手上。book18.org
「為什麼最近沒有按時吃藥了？」蓮問。book18.org
「每天都要吃那麼多藥，頭會暈，反應也變慢。我想著，少吃一點應該沒關係。」美和子解釋著，像個犯了錯的孩子，「哎......吃了這麼久，也還是這樣子，浪費錢。」book18.org
「你不需要考慮這個。」book18.org
美和子夫人沉默了片刻，忽然看向蓮：「醫生是不是又讓你考慮轉院的事情了？」book18.org
蓮微微點頭。book18.org
美和子夫人輕輕笑了，望向窗外漸漸暗下去的天空：「可是東京太遠了，我在這裡住了這麼多年。認識的鄰居、常去的花店、超市......很多東西都在這裡。」book18.org
蓮安靜地聽著，過了許久才開口：「可你一個人在這邊，我不放心。」book18.org
「總不能連以後都要你陪著我待在醫院裡吧......」book18.org
「媽，這次是骨折。」蓮的聲音有些顫抖，「那下次呢？」book18.org
病房安靜下來，窗外的光一點點沉下去。book18.org
美和子夫人看著自己的兒子。她發現，好像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那個小時候會抱著相冊哭著等她回家的孩子，已經長成了皺著眉哄著她的大人。而那份心裡的愧疚，也因此變得更加沉重。book18.org
葉子輕輕離開了病房，在走廊找了個地方坐著，也許他們母子需要單獨相處一會兒。book18.org
睜開眼睛看到面前被白熾燈照得刺眼的走廊，才意識到自己竟然睡著了，靠在蓮的肩上，身上還蓋著他的外套。book18.org
「對不起，我不知道怎麼突然睡著了......」葉子立即坐起身，說道。book18.org
「沒事。」蓮見她醒了，收起手上正在查閱者什麼的手機，緩緩道，「去吃點東西吧，你也累了一天了。」book18.org
「嗯好。」葉子還沒回過神，起身的時候，輕輕問了句，「伯母她......」book18.org
「她這會兒睡著了。」book18.org
兩人一起下了樓，夜裡的鎌倉比白天安靜得多。醫院門口的自動門打開時，一陣帶著涼意的海風迎面吹來，葉子下意識縮了縮脖子。book18.org
醫院附近沒什麼營業到很晚的店。繞過路口後，兩人終於找到一家還亮著燈的關東煮小店，暖黃色的光從門帘後的玻璃透出來。book18.org
推開門走進去，裡面坐著兩三桌客人，圍著煮鍋低聲說笑著。他們挑了個靠牆的角落坐下，葉子接過老闆遞過來的菜單。book18.org
「蘿蔔、雞蛋、竹輪、魔芋......」book18.org
她念著念著忽然停下來，詢問身邊的人：「蓮，你想吃什麼？」book18.org
「都行。」book18.org
葉子嘆了口氣，說道：「老闆，蘿蔔兩份，雞蛋兩份，再多加個牛筋。」book18.org
熱騰騰的關東煮端上來，蓮低頭喝了一口湯，清湯順著喉嚨滑下去，整個人似乎也跟著放鬆了一些。book18.org
葉子捧著碗，小口吹著氣，輕聲問：「醫生今天找你了嗎？」book18.org
蓮點點頭，慢慢地跟她講著今天下午的事情。從病房出來之後，醫生找到他說，美和子夫人是今天一大早護工過來的時候，被發現倒在樓梯附近的。過去查看的時候發現她意識模糊，左臂有明顯變形，額部有開放性創口，於是馬上叫了救護車。目前的診斷是左橈骨遠端骨折，已經做了手術復位和石膏固定。額部的創口縫了三針，暫時沒有發現顱內出血或者明顯腦震盪的跡象。發現比較及時，後期觀察恢復一段時間就能夠出院。book18.org
但是，精神方面恐怕才是造成這次意外的罪魁禍首。蓮說，她也許出現了幻覺，聽到有人敲門有人回家，急急忙忙地才摔了下去。雖然精神科的醫生這段時間會協助治療，但是還是建議轉到東京的醫院，那邊的資源要豐富得多。book18.org
「高校生的時候，我有天上課回到家，看見渾身是血的媽媽。」蓮的嘴唇發顫，努力克制著情緒和呼吸，「她把家裡的碗碟摔碎了，用碎片在手臂上割了一道又一道......」book18.org
說到這裡，喉嚨卻好似被卡住了，再發不出任何聲音。book18.org
「蓮。」葉子輕輕叫他的名字，將他手裡的筷子抽出來，握住了他有些顫抖的手，「你做得很好了。」book18.org
他卻固執地搖著頭，眼裡滿是愧疚。book18.org
「我明明知道她一個人在鎌倉，知道她的病不好治，我還是在東京沒有回來。我開那個店的時候，想的是沉冤昭雪之後會了卻她的心結，但這麼多年哪裡還找到什麼真相，我卻一直把她留在這裡......我之前還讓她跟我一起去東京，她看到那家店的話會想到什麼，我卻沒有想過......醫生建議她去東京的醫院，那邊的治療也許能讓她穩定一點，但是......」book18.org
「你不想這樣對嗎？」葉子輕輕說，不斷安撫著他的情緒。book18.org
「我不知道。」蓮的頭一直低著，「我真的不知道。這件事拖了好多年了，有時候真的覺得好累。我討厭這樣的自己，因為我明明應該擔心她，可我居然覺得疲憊......」book18.org
葉子開始明白，第一次見他的那天手機上的未接電話，以及疲憊的神情是從哪裡來。十多年反反覆復的發病、住院、照顧、愧疚。像潮水一樣，一次又一次地來回，好像永遠沒有真正結束的時候。book18.org
「很糟糕吧，這樣的我。」蓮突然低聲笑了笑，「你現在是不是開始覺得，我確實很麻煩了？」book18.org
「沒有。」葉子沒有猶豫，立刻回答，「如果是我，我也會累，會害怕，甚至會想逃跑。但這些並不說明你不好，正因為你一直在愛她，所以才會累。」book18.org
關東煮的熱氣糊在臉上，葉子吸了一下鼻子，又握緊了些蓮的手，緩緩說：「至於去哪裡治療，沒有人能夠替你做決定，也沒有人能替你承擔這個後果，所以你才會不知道怎麼辦，因為無論怎麼選，總會有一邊覺得你做錯了。但是，你沒辦法替十年前的你做決定，十年後的你也沒有資格譴責現在的你，所以，想明天的事情就夠了。」book18.org
「嗯！明天去看伯母，明天問問伯母想要做什麼，明天跟醫生再聊一次。」葉子抬起頭，對他笑了笑，「總之，等把明天過完了，再決定後天的事情。」book18.org
蓮抬起頭，看著她，眼裡的悲傷好像化開了一些。book18.org
葉子揉了揉蓮亂糟糟的頭髮，彎著眼睛笑眯眯地說：「吃吧！蘿蔔涼了就不好吃了。」book18.org
兩人從店裡出來的時候，手還牽在一起。book18.org
夜已經深了，街道兩旁的店鋪陸續熄燈，隱約傳來海浪拍岸的聲音。葉子把兩人牽著的手一起塞進外套口袋裡，放在手心裡揉了揉。怎麼吃了關東煮，他的手還是有些涼。book18.org
「葉子。」蓮叫她。book18.org
「嗯？」book18.org
「我真的很喜歡你。」book18.org
話音入耳，葉子一時忘了該如何反應，手裡來回撫摸的動作也停滯下來。雖然她一直都明白蓮的心意，可是這樣毫無預兆地說出來，還是讓她有些措手不及。book18.org
她偷偷清了清嗓子，故意板起臉調侃著說道：「老闆，你這樣真的很像第一次談戀愛。」book18.org
「以前確實沒有這麼喜歡過誰。」蓮很認真地回應。book18.org
初秋微涼的海風吹過來，顯然沒料到此刻的蓮會如此真摯地講出這些話。book18.org
手機鈴聲突兀地響了起來。蓮接起電話，從他的話里知道大概是店裡打來的。book18.org
海風太大，電話那頭聽不見在說什麼，只能看見蓮原本緩和下來的神情又一點點沉了下去。book18.org
「怎麼了？」葉子問。book18.org
「hush有人鬧事。」book18.org
「什麼情況？」book18.org
「喝醉的客人，具體原因沒說清楚。」蓮皺著眉，「現在堵著吧檯不肯走，還砸了杯子。店長在處理，但他剛剛發消息說，對方知道我不在東京以後，開始鬧得更厲害了。」book18.org
蓮的手機里，店長剛發來的照片，吧檯旁邊一地狼藉，摔碎的酒杯和翻倒的椅子散落得到處都是，還有幾張桌子被掀翻了。book18.org
「如果只是普通鬧事的話，不會一直要見老闆。」說完這句話，他下意識看向醫院的方向。那棟亮著燈的大樓就在不遠處，病房裡的母親還在睡著，醫生明天還要找他談後續治療的事情。book18.org
而東京那邊，hush已經亂成了一鍋粥。book18.org
屋漏偏逢連夜雨。葉子看著他，知道他心裡有多亂。但是，以美和子夫人目前的狀態，蓮必須在身邊。book18.org
「我現在回東京，剛好能趕上終電。」葉子在手機上查詢了一下電車的時間，便準備離開。book18.org
蓮拉住她。book18.org
「你剛剛還在跟我說，不知道該不該把她接去東京治療。現在這種時候，你又要把她一個人留在醫院嗎？」葉子望著他，平靜地說，「你自己也知道，你現在根本走不開。」book18.org
「可是......」book18.org
「沒有可是。」葉子毫不猶豫地打斷他，「我認識店裡的人，我也知道怎麼聯繫律師和物業。如果真的有人鬧事，報警記錄、監控錄像、店裡的損失清點，這些總得有人處理。我去比你現在來回跑好幾個小時更有效率。」book18.org
她說得沒錯。理智來說，這是眼下最好的安排。可蓮還是怔怔地站在原地。book18.org
葉子看出了他的遲疑，但還是轉身朝車站的方向走了幾步，卻又忽然停下，回過頭。book18.org
「蓮！」book18.org
蓮抬起頭。book18.org
葉子站在路燈下，海風把長發吹得有些凌亂，臉微微發紅。book18.org
「剛剛那句話，我答應你了。」book18.org
「什麼？」book18.org
葉子把手攏在嘴邊，對著不遠處的人大聲喊道：「我也喜歡你！」book18.org
聲音被夜風吹散了一些，卻依舊清清楚楚。book18.org
「這樣的話，老闆娘回家管店，不就理所當然了嗎！」book18.org
20.鬧事book18.org
電車剛過品川的時候，蓮發來了一條消息：book18.org
「我剛跟隼人聯絡了，他正在去的路上，你一個人我不放心，注意安全。」book18.org
電車緩緩駛入中目黑站，已經是凌晨十二點半。月台上的風很大，葉子身上還穿著蓮披給她的外套，寬大的衣擺幾乎把她整個人裹了進去。夜風鑽進領口，她下意識將外套攏緊了一些。book18.org
剛走出檢票閘門的時候，她一眼就看見了站在自動販賣機前的隼人，手裡的罐裝咖啡剛喝了一半，目光抬起來的時候，正好和她撞在了一起。book18.org
「現在店裡什麼情況了？」葉子直接問道。book18.org
「還不清楚，我也剛到。」隼人把剩下的半罐咖啡一口喝完，又把空罐子丟進了旁邊的回收箱。book18.org
他的手裡還提著公文包，一身西服還沒換下，只是把襯衣領口的扣子隨意解開了兩顆，看了一眼風塵僕僕的葉子，說道：「你膽子倒是不小，知道對面是什麼人嗎？」book18.org
「不知道。」葉子走得很快，「不去見見怎麼知道？」book18.org
隼人揚唇輕輕笑了笑，幾步便跟了上去。book18.org
轉進那條巷子，葉子遠遠就看見了燈還亮著的hush，碎裂的玻璃散落在人行道上，在路燈下泛著冷光。深夜的中目黑本就不算熱鬧，因為今晚的事，這條街上幾乎除了他們，便沒有其他人了。book18.org
葉子的心微微沉了下去，推門進去，空氣里還殘留著酒精和煙草混雜的氣味。店裡的狀況比照片中更亂。桌子被掀翻在地、酒瓶碎了一片、裝飾架倒在地上、吧檯邊緣甚至砸出了明顯的缺口，店長還有幾個店員站在一個叼著煙的男人旁邊，像是在跟他說著什麼。book18.org
「葉子小姐，朝倉先生！」店長連忙小跑過來，像是終於等到了救星，「之前警察來已經帶走了兩個人，這位先生沒有動手，但就是坐在店裡不肯走。」book18.org
葉子點了點頭，說：「辛苦你了，先下班，剩下的我來處理。」book18.org
男人看到有人來了，把煙從嘴裡拿出來，隨手把煙灰彈在地上，又把煙圈緩緩吐出：「老闆來了？」book18.org
「老闆不在。」葉子站到他的面前，「店已經打烊了，麻煩您先離開。」book18.org
「我說的很清楚了吧，要見老闆。」抽煙的男人歪了歪頭，嘴角往上一扯，他的眼睛不大，看他們的時候眼神卻很鋒利。book18.org
「你找老闆什麼事？跟我說也是一樣。」book18.org
「你？」男人上下打量了葉子一番，輕笑著說，「一個小姑娘？他的情人？」book18.org
店裡忽然安靜，幾個還沒來得及離開的店員皺起眉看過來。book18.org
「店裡的員工而已，看來您今天是不準備好好說話了。」葉子並未生氣，只是平靜地回答，但聲音比剛剛更冷了。book18.org
男人嗤笑，把手裡的煙頭按在吧檯上來回碾了幾圈，把木頭表面燙出一個焦黑的疤，「呵，替人討債，還要怎麼好好說話？」book18.org
「如果你要討債，拿出證明。如果沒有，那我建議你在警方回來之前離開這裡。否則，就是騷擾。」葉子說。book18.org
「騷擾？」那人摸出了一張折迭的紙，抬頭是「金錢消費貸借契約證書」，貸主：遠山融資，借主：神谷昭一。book18.org
葉子頓了頓，繼續說道：「就算這份文件是真的，借款人也不是現在這家店的經營者。」book18.org
「那你告訴我。兒子替老子還錢，是不是天經地義？」book18.org
「這是俗話，但不是法律。」葉子冷靜地說，「現在，你拿著一張十幾年前的借據來酒吧砸東西，並不能證明任何事情。」book18.org
男人顯然已經失去了耐心，他起身往前走了一步，骨節發出輕微的啪嗒聲，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怒意：「你就一個打工的，替老闆出什麼頭？」book18.org
「你再往前一步試試。」book18.org
後面的隼人往前跨了一步，他把從脫下的西裝外套里側拿出一張名片，遞到男人面前，「朝倉隼人，律師。現在開始，這裡的事情由我負責處理。」book18.org
男人的瞳孔微微收縮，沒有接名片。只是眯起眼睛看著隼人，「律師啊，難怪說話這麼好聽。」book18.org
「我沒記錯的話。」隼人緩緩開口，「文件上的這個人已經去世十幾年了。」book18.org
「所以呢？」男人聳聳肩，「死人欠的錢就不用還了？這個店是怎麼開起來的，老闆應該比誰都清楚吧。」book18.org
葉子的目光微微一怔，這筆所謂的欠款和蓮的酒吧又有什麼關係？蓮還知道什麼事情，沒有告訴她嗎。不過，他如果有更多的線索，應該早就查下去了。book18.org
隼人將那張桌上的借據拿起來，翻到背面又看了幾眼。book18.org
「首先，這份複印件沒有公證記錄。其次，合同上缺少後續債權轉移憑證。最後......」他抬起頭，銳利的目光盯著面前的男人，「遠山融資很多年前就已經不存在了。」book18.org
隼人將借據輕輕放回桌面，下了最後通牒：「如果你沒有其他證明，那你今晚的身份，只是一個損壞他人財物並妨礙營業的嫌疑人。」book18.org
男人死死盯著高出一截的隼人，許久沒有說話。book18.org
過了半晌，他忽然笑了：「朝倉先生，你們這些人，總喜歡把事情搞複雜。可有些帳，總得有人來算。」book18.org
說完，男人轉頭看向葉子：「回去告訴你的小男友，欠下的東西總歸是要還的，有空我們再聊聊。」book18.org
「什麼東西？」葉子趕緊問。book18.org
「他父親沒告訴他嗎？也是，死人最會保守秘密。」book18.org
說完這句話，他便消失在了門口。風鈴隨著玻璃門的開合輕輕晃動，在寂靜的深夜裡留下清脆的聲響。book18.org
葉子站在原地，還沒有從這場鬧劇中緩過神來。book18.org
「還好嗎？」隼人問。book18.org
話音入耳，剛剛一直繃緊的神經像是突然斷開了。葉子緩緩抬起頭，眼神里早已沒有了剛剛的冷靜，身體忽然失去了力氣。腿一軟，整個人往旁邊倒去。book18.org
隼人眼疾手快地扶住她。book18.org
葉子的臉色蒼白，連嘴唇都失去了血色，握著手機的手還在顫抖。而手機亮著的螢幕上，顯示著蓮打來了好幾通未接電話。book18.org
隼人皺了皺眉，一把將癱軟的她抱到了角落的沙發上。葉子順從地坐了下來，低著頭，肩膀微微發抖。book18.org
隼人把桌上的礦泉水擰開遞給她，說道：「你今天做得很好。」book18.org
葉子接過水，手卻抖得差點沒拿穩。隼人立馬扶住她的手，帶著她一起把水喂進嘴裡。book18.org
冰涼的水順著喉嚨滑下去，呼吸終於慢慢平復下來，聲音卻依舊驚魂未定：「我剛才其實很怕......」book18.org
「第一次遇見這種事還能站在那裡跟人理論，已經比很多人強了。」他安慰道。book18.org
「我答應了蓮，會替他把事情處理好......」book18.org
「但這件事你一個人解決不了。」隼人打斷她，「蓮的很多事，我們可以幫，但最後還是要靠他自己。」book18.org
葉子輕輕嗯了一聲，卻又像是想到了什麼，突然站起身。book18.org
「監控！」book18.org
於是立馬急急忙忙來到休息室，操作電腦翻看著今晚的監控錄像。隼人嘆了口氣，有些無可奈何，但還是跟了過去。book18.org
「你現在該回去睡覺了。」book18.org
「等一下。」book18.org
葉子沒有回頭，眼睛緊盯著螢幕，畫面一幀幀跳過，吧檯、入口、碎裂的玻璃、來回走動的店員……book18.org
直到某一幀，她的動作忽然停住。book18.org
「怎麼了？」隼人問。book18.org
葉子把畫面放大，螢幕里，正是今天鬧事的男人站在店門外。而在他對面，一輛黑色轎車半隱在巷口陰影里，車窗降下一半。男人微微彎著腰，像是在彙報什麼，而駕駛座上的人，只露出半張側臉。燈光太暗，幾乎看不清五官。book18.org
「那個殺手！」葉子恍然大悟，「他是美緒說的那個殺手。說起這個，自從那天沈悠被懲罰大冒險和他搭話之後，就再也沒有來過了。一整個夏天都沒有來過。」book18.org
隼人也認出了他，開口說道：「如果是同一個人，那就說明一件事。」book18.org
葉子回頭望著他，低聲說出自己的猜測：「他們不是臨時找上hush的。」book18.org
「他們在找的，可能不只是債。」隼人看了她一眼，「而是確認『某個人』的軌跡。」book18.org
葉子的指尖無意識地攥緊，眼裡帶著完全未曾預料到的驚愕。book18.org
就在這時，隼人的手機忽然震動了一下，他接起電話的瞬間，又恢復了平日那種懶散玩笑似的語氣：「我們處理完了，現在我送她回家。」book18.org
電話那頭似乎交代了幾句什麼，他一邊聽，一邊隨口應著。book18.org
直到掛掉電話，隼人笑眯眯地對著毫不知情的葉子說：「某人專門打電話來拜託我，讓我替他好好照顧他的，老，板，娘。」book18.org
葉子的臉瞬間從脖子紅到了耳根。book18.org
「你們倆什麼時候交往上的？竟然瞞得這麼好？」他挑了挑眉，語氣中帶了些戲謔。book18.org
「剛剛從鎌倉離開之前。」葉子倒是沒有避諱，直接和盤托出。book18.org
「所以，你今天陪他去看望美和子夫人，順便還定了個親？」book18.org
「沒......只是說答應和他交往了。」book18.org
「蓮知道我們的那些事嗎？」隼人突然靠近，聲音冷冷的，帶著些慍怒，「為什麼答應他？」book18.org
葉子感受到身邊男人靠近自己的溫熱氣息，心裡有些發慌，還是很快克制住，回答道：「他跟我講了很多他的事情，我很心疼他這些年經歷的那些事情，很想幫他分擔，讓他不要那麼辛苦。我覺得，我應該是喜歡他的。」book18.org
聞言，陷入了短暫的沉默。隼人卻突然笑起來，說道：「大小姐還真是樂於助人啊。」book18.org
「別在這兒陰陽怪氣。」葉子蹬了他一眼，突然意識到這是自己和蓮兩個人的事情，沒必要跟他講那麼多，有些不耐煩。於是保存了監控視頻後，關掉電腦準備起身離開，「今天的監控我已經備份了，剩下的事情交給你，我先回去了。」book18.org
他卻突然伸手抓住葉子的後頸，把死死她定在了原地。book18.org
「大小姐，我工作也好累，晚上還要處理你們這些破事。」隼人從身後偷偷將嘴唇靠近她紅透的耳垂邊，低聲說道：「要不要也幫助一下我呢。」book18.org
葉子瞬間意識到大事不妙，她比誰都更清楚面前這個人有多變態。舉起手想要反抗，一個轉身的瞬間，卻徹底被按在了電腦椅上。book18.org
隼人熾熱的手掌心抵在她的喉嚨上，指腹的力量也不小，就這樣掐在她細嫩的皮膚上。電腦椅發出輕微的吱呀響，葉子被按得仰起頭，皺著眉看著面前的人，胸口起伏得厲害。book18.org
「放......放開我......」葉子低聲掙扎，語氣中帶著薄怒與慌張。book18.org
她兩隻手抓在隼人結實的小臂上，指甲深深陷進了他的皮膚里，扭動著肩膀想要掙脫，卻只是換來他更緊的壓制，高大的身影完全籠罩住她，牢牢地將她困在椅子裡。book18.org
「放開？」隼人一腳把電腦椅踩到最低高度，單膝跪到地上，視線剛好和葉子平齊。那雙一貫懶散的瞳孔里，此刻卻燃燒著濃烈的占有欲。他的臉湊得很近，鼻尖快要碰到一起，兩人的呼吸交纏。book18.org
下一秒，他猛地吻了上去。book18.org
這個吻來得兇狠且急切，他的嘴唇用力碾壓著她，舌尖強硬地撬開她的牙關，抓住試圖躲閃的舌尖，深深地糾纏吮吸，快要把她一整個吞噬下去。book18.org
「嗯......」葉子發出一聲悶哼，雙手下意識去推拒他的胸膛，卻被他輕易抓住，兩隻手被扣在了腿上。順手撤掉了她身上穿著的散發著蓮的氣息的外套。book18.org
吻得又深又重。book18.org
葉子嘗到一股鐵鏽味在唇齒間蔓延開來，不知道是誰的血。她的眼裡閃過一絲不悅，微微皺了皺眉。book18.org
隼人卻敏銳捕捉到她的眼神，伸手從她的身側穿過去，熟練又毫不客氣地扣在她豐盈的臀部，五指收緊，將她從椅子上抱起。book18.org
一個轉身的功夫，自己便坐在了椅子上，而懷裡的葉子和他面對面，跨坐於他的大腿上，雙膝分開夾著他的腰側。卻又似怕她逃跑，故意將電腦椅又調到了最高的高度，葉子的腳尖瞬間懸空，再也碰不到地面，整個人只能完全靠著他的身體支撐。而最糟糕的是，裙子被撩到了大腿根部，僅僅隔著一層布料，兩人的私密處緊緊貼在一起。book18.org
她感受到身下那個灼熱而兇悍的形狀。book18.org
「你瘋了！」葉子突然驚呼。book18.org
「你不是很愛幫別人分擔嗎？」他的手更加放肆地順著光滑的大腿往上探進去，掌心貼著大腿內側緩慢摸索。book18.org
葉子雙手撐在他的肩上，指尖發顫，懸空的身體正隨著他的呼吸起起伏伏地晃動，腿心被他頂得發熱，那種羞恥感和異樣的酥麻卻同時湧入了大腦。book18.org
「變態......嗯啊......放我下來啊！」葉子此刻的聲音卻已經失去了力氣，帶著潮濕的曖昧更像是撒嬌。book18.org
聽見她嬌軟的呻吟，隼人低笑一聲。那雙大手從小腹一直滑進了雙峰之上，肆意揉捏著，力道很重。另一隻手也不知什麼時候從裙底伸了進去，解開了內衣扣，握住後背的同時，又用指尖細細摩挲著她的脊椎骨，從上至下，從下至上。book18.org
休息室里的空氣曖昧而粘稠。book18.org
「嗯啊......哈......」葉子認不出發出一聲嬌吟，雙腿不由自主地加緊了。book18.org
隼人將她猛地抬起，她的雙腿保命似地環上了他的腰，裙擺已經徹底被撩到了腰間，暴露在空氣中的下體隱隱傳來了濕潤的觸感。book18.org
隼人眼睛微眯，解開褲子放出了那隻早已硬得發痛的肉棒。手指扯開她的內褲，完全抵在了她的入口之處。book18.org
「不要！」感受到身下那個巨物的一瞬間，葉子的腦子驟得清醒過來，近乎哭腔地祈求，「求你了......隼人......不要再繼續下去了。」book18.org
隼人的動作突然停住。他看著面前那雙水霧朦朧的眼睛裡，帶著驚慌和哀求。而那根完全勃起的粗大硬物正抵在不停流著水的濕潤穴口，稍稍一動便可能滑進去。book18.org
隼人深深吸了一口氣，沒有再繼續往前頂撞，而是緩緩地將腰身往後撤去，肉棒離開她的身下之後，帶出了一絲晶瑩的液體。book18.org
葉子的身體還在顫抖著，眼淚也差點掉下來。book18.org
「對不起......」他的聲音變得很輕，伸手扶住她的肩，把她從身上抱下來，見她站穩之後，才慢慢地鬆開手。book18.org
「我送你回家。」book18.org
說罷，隼人把自己的外套脫下來披在她身上，輕輕扶著她的肩膀，帶她走出了酒吧。book18.org
一路上，他們沒有再說話。車窗外的街燈一盞盞掠過，安靜得只剩下兩人的呼吸聲。葉子靠在座椅邊，手指一直蜷著。book18.org
車子停在公寓樓下，葉子打開車門，回頭跟他說：「蓮的事，今天謝謝你了。」book18.org
隼人心裡一酸，自嘲似地笑了笑，又恢復了往常的輕鬆，回道：「不用謝。」book18.org
「彌賽亞小姐，不用謝。」book18.org
21.伏流book18.org
整個周末，葉子都在hush忙前忙後地收拾整理那場鬧劇之後的爛攤子。book18.org
清點損失的時候，卻發現了一件奇怪的事，那群鬧事的人很聰明。book18.org
門口整面玻璃雖然碎了，需要重新更換，但除此之外，昂貴的東西幾乎沒有損失。被掀翻的桌椅大多只是磕碰，砸碎的酒瓶也都是些普通貨。反倒是酒架最上層那些價格不菲的收藏酒，從頭到尾一瓶沒動。book18.org
竟然砸得這麼有分寸。book18.org
葉子腦海里卻不斷回想著那天晚上監控里的場景。那些人看似瘋狂，卻始終沒有傷害店員，沒有搶錢，沒有破壞監控。他們是故意製造混亂嗎？還是在尋找什麼東西？book18.org
她盯著吧檯那塊還沒有修復的被煙頭燙黑的木頭，焦黑的痕跡留在那裡。book18.org
「葉子小姐。」店長叫了她一聲，「換玻璃的人來了。」book18.org
「哦！好的！」她回過神來。book18.org
工人把原本碎裂的櫥窗被整塊拆下，換上了嶄新的玻璃後，天色已經開始變暗。店裡終於恢復了七八成原本的樣子，最後一張椅子歸位的時候，葉子長長地舒了一口氣。book18.org
葉子拿出手機，對著煥然一新的hush拍了一張照片。暖黃色的燈光下，桌椅重新擺放整齊，酒架上的玻璃酒瓶折射著柔和的光，就仿佛那晚的混亂從未發生過。book18.org
她滿意地點點頭，發給了蓮。並配了一句：「誰說的一切交給我你就鬧心吧！完全是在看扁我！」book18.org
消息剛發出去沒多久，蓮便發來了回信：「不愧是老闆娘！」book18.org
什麼嘛，叫得這麼順口了。葉子心裡犯著嘀咕，臉卻悄悄紅了。book18.org
「伯母最近恢復地怎麼樣？」葉子問。book18.org
「還不錯。」蓮回道，「今天早上還問我你什麼時候再來。」book18.org
「那拜託跟伯母說，當老闆娘太忙了根本抽不開身，拜託老闆多發點工資吧。」book18.org
「老闆娘沒有工資。」book18.org
「？？？」葉子立馬甩過去一連串的問號，「果然是黑店老闆！」book18.org
「店和人都是你的。」book18.org
葉子盯著那行字，感覺全身都開始發燙。完全沒意識到嘴角都快要咧到後腦勺了，還在傻呵呵地笑。book18.org
突然，腦袋被狠狠地敲打了一下。book18.org
「啊——」葉子捂著頭慘叫一聲，抬起頭正對上沈悠那張面無表情的臉。book18.org
「大白天做什麼春夢？」沈悠說。book18.org
沈悠的手裡還牽著一根牽引繩，繩子另一頭的年糕正興奮得上躥下跳。見到葉子的一瞬間，立刻發出委屈的嚎叫：「汪嗚——」book18.org
那架勢活像被遺棄了豈止三天，可以說是三年都不為過。葉子立刻蹲下來一把把他抱在懷裡，年糕也拚命往她懷裡鑽，一邊爬到媽媽的腦袋上一邊瘋狂地汪汪叫著，像是在控訴她這幾天的不負責任。book18.org
「年糕還你了。」沈悠鬆開牽引繩，遞到葉子手裡，語氣平靜，「再晚一天，我懷疑他都要拿我手機報警了。」book18.org
「辛苦你了」葉子抱著年糕，有些心虛地笑笑。book18.org
「只是辛苦？」沈悠看了她一眼，開始數落起這幾天年糕在她家犯下的種種滔天大罪，「我連續帶了三天，早晚遛狗，陪玩，喂飯，甚至還被迫聽他半夜撓門。」book18.org
葉子越聽越心虛，最後只好主動舉起手：「對不起！沈悠大人！我有罪！我請客！」book18.org
沈悠挑眉，有些質疑：「真的？」book18.org
葉子用力地點點頭，以表衷心。book18.org
「那走吧。」沈悠回答得異常迅速。book18.org
一路上，葉子總覺得自己掉進了什麼陷阱，隱隱不安。二十分鐘後，她終於明白了。因為沈悠已經帶著她坐在了一家omakase的店裡。book18.org
原木色的吧檯前，主廚正在案板後處理當天剛到的魚貨，空氣里瀰漫著淡淡的海鹽和醋飯香氣。book18.org
「這種店不是要預約嗎？」葉子拿錢面前的set menu，上面羅列著真鯛、赤身、甘海老、煮穴子等等一長串光是看起來就價格不菲的名字。book18.org
「我上個月之前就約好了。」沈悠面不改色地回答。book18.org
「所以你那時候就計劃好讓我請客了？」book18.org
「沒有。」沈悠熟練地接過毛巾擦手，「只是覺得你早晚會欠我一頓飯。」book18.org
主廚開始上第一道前菜，聽介紹大概是螢光魷魚搭配野菜和紫蘇花。葉子云里霧裡地拿起筷子嘗了一小口，一種詭異的甜咸交織的口感直衝大腦。不禁癟了癟嘴，懷疑自己可能是山豬吃不來細糠。book18.org
而坐在旁邊的沈悠卻吃得極其享受和優雅。book18.org
「你經常來？」book18.org
「偶爾。」book18.org
「偶爾是多久一次？」book18.org
「一個月一兩次吧。」book18.org
葉子瞪大了眼睛，之前在語校天天混在一起打卡東京各大樸實無華卻出奇美味的中餐廳的時候，怎麼不知道她還有這麼上流的喜好了。book18.org
「悠悠。」葉子突然轉過身子，也不管主廚端上來不知道是第幾道菜，非常認真地問她，「你實話告訴我，你是不是偷偷做那種生意了？」book18.org
沈悠剛放進嘴裡一口壽司差點噎住，咳嗽了好幾下，才說：「能不能不要那麼異想天開？」book18.org
「那你哪裡來的錢天天來吃這個？」book18.org
「因為我不像某些人，天天在酒吧當小紅帽，做義務勞動。」沈悠稍稍整理著，緩緩說著，「而且沒有天天。」book18.org
葉子被揶揄地不知道接什麼話，只能小聲嘀咕了一句：「這不一樣。」book18.org
沈悠看了一眼把頭快要低到碗里的葉子，從脖子到耳朵都紅紅的，看起來像一盤剛切好的金槍魚大腹，有些想笑，卻還是忍住了：「看來確實不一樣，是交往了？」book18.org
「有這麼明顯嗎？」葉子拿出手機照了照自己的臉，說完還認真地拿出手機照了照自己的臉，看了半天，也沒發現和平時有什麼區別。book18.org
「你那點小心思，不問也知道。」沈悠靠在椅背上，說完頓了頓，又換了種語氣，「不過，談戀愛歸談戀愛，不是你的事，別管太多。」book18.org
葉子手裡的筷子停頓了一下，原本還浸在粉色泡泡里的心情又沉了下去。book18.org
「你這人一直是這樣，從我剛認識你的時候就是這樣。」沈悠夾起一塊魚肉，緩緩送到嘴裡，「語校門口的車站丟了錢包和手機的越南女生，下著大雨天，跟人家語言也不通，硬是陪著對方去了警察署，幫忙翻譯，又聯繫學校，折騰了一晚上，最後自己錯過了末班車。結果呢，第二天發了高燒，還是我一邊出去給你買藥又一邊照顧你。還有隔壁公寓的老奶奶家裡的熱水器壞了，路上遇到的小貓長了耳蟎，便利店打工被店長罵哭了的同事」book18.org
葉子忽然打斷了她：「我覺得這只是舉手之勞而已吧。」book18.org
「就算，這些真的是舉手之勞的善意。」沈悠看著她，「那你對蓮，還能說是舉手之勞嗎？」book18.org
葉子怔住了。前天晚上的畫面毫無預兆地湧進腦海，酒吧里碎裂的玻璃，滿地的狼藉，面前那個男人陰沉的目光，以及起身逼近她的那個瞬間。止不住的驚恐瞬間湧上腦海，做到這一步還是一句舉手之勞可以概括的嗎？book18.org
「我知道你不是愛管閒事，你只是見不得別人難受。」沈悠見她半天沒反應，問主廚給她點了一杯低度數的水果酒，又慢慢地說道，「別人哭的時候，你會跟著難受。別人受傷的時候，你會想辦法幫忙。就算是別人陷進泥潭，你第一反應不是離遠一點，而是伸手。你總覺得自己多做一點，別人就會輕鬆一點。總覺得自己再努力一點，事情就會變好一點。可是，這個世界上很多事情不是這樣的」book18.org
沈悠說到這裡的時候，嗓音竟有些哽咽。她端起面前的白葡萄酒，想借那一點冷意把情緒壓回去，眼睛上也似乎蒙上了一層霧。book18.org
「有些人掉進海里，不是因為沒人拉他，而是因為他自己還沒決定要不要上岸。」book18.org
說完這句話的時候，沈悠仿佛已經用掉了全身的力氣，低著頭手裡無意識地撥弄著壽司醋飯上的肉。book18.org
葉子接過主廚遞給她的水果酒，轉頭卻看見沈悠面前的木桌上，眼淚一滴一滴地砸在上面，迅速暈開。book18.org
「悠悠？」她輕聲叫她。book18.org
沈悠沒有抬頭，肩膀卻開始微微顫抖了起來。book18.org
葉子很少見到沈悠哭，甚至上一次因為分手來她家的時候，也沒有掉過一滴眼淚。有時候葉子甚至會懷疑，沈悠到底是有多理智，才會把自己保護得如此嚴絲合縫。而面前的這一幕太過罕見，以至於葉子愣了半天，也不知道沈悠今天在因為什麼難過，更不知道該如何去安慰她。book18.org
「擦一下吧。」葉子拿起紙巾遞到沈悠的面前，抿了抿嘴又說道，「都掉到飯里了。」book18.org
剛剛還在掉眼淚的沈悠接過遞來的紙巾，在自己臉上胡亂擦了兩下，眼淚還沒幹，卻突然笑了出來，邊哭邊笑著說：「你會不會安慰人？你安慰蓮的時候也這樣？」book18.org
「那倒沒有。」葉子賠笑，「他沒你這麼可愛。」book18.org
「盡整些有的沒的。」沈悠的聲音悶在紙巾後面，含糊不清。book18.org
「現在可以認真吃飯了吧？」葉子把一塊壽司推到她面前，「快吃吧，這頓飯實在是太貴了，我的心在滴血。」book18.org
沈悠抬頭看了她一眼，噗嗤笑出了聲，只是眼眶還是紅紅的。book18.org
無數道精緻的小碟子被一一端上來，又被一一清空。葉子還是覺得肚子裡空空如也，不太明白這麼多錢吃進去怎麼還是吃不飽。book18.org
沈悠卻好似吃得很滿意，慢條斯理地放下了筷子，用紙巾按了按嘴角。book18.org
臨走前，主廚從櫃檯後面取出一個包裝精緻且講究的盒子，雙手遞了過來，說是今天新做的和果子，請悠小姐務必收下，帶回去嘗一嘗。book18.org
沈悠接過來，跟主廚道完謝之後，便拿起包包起身往外走。book18.org
葉子跟著一起走到門口時，她才忽然想起最關鍵的問題。book18.org
「怎麼付錢？」book18.org
「付過了。」book18.org
「啊？」book18.org
「之前預約的時候就付過了。」沈悠解釋道。book18.org
「那你剛剛說什麼還讓我請客？嚇得我以為這個月都要吃醬油拌飯了。」book18.org
「心理上的，這個用錢買不到。」沈悠說這話的時候神情認真，「再說了，還能吃拌飯，說明不夠窮。」book18.org
葉子懶得再繼續和她爭論，氣沖沖地走在前面。book18.org
兩人走出店門時，天已經完全暗了下來，街道安靜得只剩下風聲。book18.org
夜色里，沈悠把點心盒上的帳單隨手扯下揉成一團，不著痕跡地塞進了口袋的最深處。那張被揉皺的帳單的第一行寫著——book18.org
御客様 鷹司誠 様。book18.org
22.跟蹤hbook18.org
由於上周的鬧事事件的影響，重新開業的hush接下來的生意並不算好，甚至可以說是有些蕭條。book18.org
葉子沒有早課的時候會來店裡幫忙，盡一盡她作為老闆娘的責任。但是除了一些跟老闆關係好的熟客還會來偶爾照顧一下生意以外，店裡的客人依舊很少。看著一天比一天慘澹的營業額，難免有些焦慮。book18.org
她對經營酒吧一竅不通，自然更是想不出什麼挽回生意的辦法，只能把這幾天的流水帳單拍下來發給蓮。不過一會兒，電話打了進來。book18.org
「在擔心什麼？」蓮的聲音從聽筒另一端傳來。book18.org
「最近店裡都沒有什麼客人。」葉子趴在吧檯上，有氣無力地抱怨著，「我擔心再這樣下去，會不會倒閉啊？」book18.org
電話那頭輕輕地笑了一聲：「這種情況，我已經預料到了。」book18.org
「那天晚上整出那麼大的動靜，總會有一段時間的負面影響。」蓮語氣平靜，隱約能聽到醫院裡滴滴的電子音，「如果一家店因為一次意外就倒閉，那東京的酒吧早就關光了。」book18.org
葉子被他哄得笑了出來，心裡的擔子輕了些：「也是......那你什麼時候回來？」book18.org
「我不是在催你！」葉子想到他還在照顧母親，連忙又補充了一句。book18.org
「大概還要半個月吧。」蓮低聲說，「想我了嗎？」book18.org
「才沒有！」葉子反駁，「你這個店太難管了，家裡還有年糕嗷嗷待哺，我哪有功夫想別的呢！」book18.org
電話那頭安靜了幾秒。book18.org
「辛苦你了。這幾天早點打烊吧，不要把身體熬壞了。」蓮的嗓音低沉。book18.org
「我不是這個意思......」book18.org
「我知道。」蓮打斷她，沒給她繼續說下去的機會，「但是比起店裡的事，我更擔心你。所以，今天早點回家吧。」book18.org
「好......」葉子心裡升起一絲暖意，甜甜地說，「那我掛了哦。」book18.org
聽到電話對面回應了一聲後，葉子便準備掛斷電話，卻聽見對面小聲說了句：book18.org
「我也想你。」book18.org
她還沒來得及反應，電話那頭便掛掉了。book18.org
望著發亮的手機螢幕，葉子開始期盼著美和子夫人儘快恢復健康，期盼著hush回歸之前的熱鬧，期盼著下個月能夠快點到來。book18.org
凌晨兩點，葉子關掉店裡的最後一盞燈，背著包從後門走出來。book18.org
十月底的東京已經染上了秋天的涼意，晚風拂過目黑川，從巷口灌進來，一陣一陣地吹過她的臉頰，不得不把風衣領口往上攏了攏。book18.org
路上只有幾盞昏黃的路燈，偶爾有車子從遠處駛過。尾燈在剛下過雨還濕漉漉的柏油路上拖出一條猩紅的尾巴。人行道信號燈的提示音，以及旁邊零星的路人發出的腳步聲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book18.org
可是，身後似乎一直有腳步聲。book18.org
她放慢，那腳步也慢。她加快，那腳步也跟著快了起來。book18.org
葉子忽然察覺到不對勁，心猛地提了起來，開始不受控制地狂跳。但理智告訴她，不能回頭看，不能被對方發現。book18.org
她捏著包帶的手心已經濕潤，額頭上也冒出了細汗，耳朵嗡嗡的，有些聽不清腳步聲是否還跟著，只是一個勁地往前走，不敢停下。book18.org
不過，她對這一片還算熟悉。book18.org
於是，一個轉身，葉子猛地扎進了下個路口一側的狹窄巷子，兩側是老舊店面的院牆，牆頭爬滿了一面的藤蔓，隨著夜風窸窸窣窣地響。book18.org
身後的腳步聲從巷口經過，沒有停頓，好似是走了過去。葉子屏住呼吸，強迫自己冷靜地觀察形勢，而那個噠噠噠的節奏卻突然斷掉了。book18.org
他發現了。book18.org
來不及多想，她猛地推開一扇虛掩著的木門，這是一家老奶奶開的日式定食店，夏休在hush打工的時候經常和店裡的人一起來吃，但後來奶奶關店回老家了，說是要幫著女兒帶寶寶，一直到現在都沒有再出租出去。而現在，卻成了葉子最合適的藏身之處。book18.org
葉子合上木門，搬了個桌子把門抵住，但她知道如果對方真的要進來，這個木桌便沒有任何抵禦的能力。悄悄地爬上二樓，好在臥室的門可以上鎖，她環顧了一圈，躲一堆紙箱和沙發之間的空隙里。旁邊是窗戶，葉子蹲下之前往下看了一眼，如果跟蹤的人真的找到這裡來了，在桌子被推到之前，這個高度她能夠跳下去。book18.org
背抵在冰涼的牆面上，連呼吸都不敢發出絲毫聲音。腳步聲從窗外傳進來，她把包地抱在懷裡，顫抖著摸出手機。book18.org
螢幕在漆黑的房間裡亮得刺眼，她用身體遮住光，通訊錄一路翻下去。book18.org
蓮。book18.org
她的手停頓了一下，又迅速划過，還是撥通了另一個號碼。book18.org
好在，電話只響了一聲就接通了。book18.org
「葉子？」隼人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來。book18.org
「我......我在山田屋，你能不能趕緊過來。有人跟著我......」葉子儘量壓低聲音，氣息卻顫抖地厲害。book18.org
「你聽著，電話不要掛，聲音調到最小，我馬上來。」他的聲音很急切，卻又異常冷靜。book18.org
葉子小聲地「嗯」了一聲，沒再說話。book18.org
電話那頭傳來了推開椅子、抓鑰匙、按電梯一連串迅速又細碎的動靜，這些聲音是救命稻草，是這個夜裡唯一能抓住的東西。book18.org
窗外的腳步聲好像聽不見了，一樓也沒有傳來桌子被推開的聲音，人好像走遠了。book18.org
「他好像走了......」葉子說。book18.org
「先別動，在路上了，我很快到。」隼人叮囑著。book18.org
她沒有動。只是死死地盯著那個上著鎖的門把手，眼睛也一眨不眨，生怕被突然推開。風從沒關嚴實的窗縫吹進來，帶著落葉和雨水的潮濕氣息，把風衣領子吹地翻起，她下意識地吸了吸鼻子。book18.org
「別哭。」電話那頭，隼人的聲線明顯亂了一拍。book18.org
「我沒哭，只是有點冷。」葉子小聲回應著，聲音比剛剛平穩了些許。book18.org
「好。」他問，「今晚店裡客人多嗎？」book18.org
「不多。」book18.org
「賣得最好的是什麼？」book18.org
葉子仔細回想了一會兒，說道：「蜜瓜火腿。蜜瓜賣完了，明天得去買新鮮的。」book18.org
「那還不錯。」book18.org
隼人就這麼跟她聊著天，不緊不慢。葉子一一回應著，慢慢地，攥著包包的手指也鬆開了一些。book18.org
不久後，窗外傳來車子停下的聲音。book18.org
有人下了車，腳步聲踏進了這家店裡，一樓抵住門的桌子轟然倒下，急促的腳步聲一路蔓延到房間門口。book18.org
葉子跌跌撞撞從陰影里跑出來，打開上鎖的房門。book18.org
隼人還沒來得及邁出腿，葉子已經撲進了他懷裡。男人身體微微一僵，下一秒立刻伸手將她抱住。book18.org
「沒事了，沒事了。」他放柔了聲說，手還不斷地輕輕拍著她的後背。book18.org
兩人回到車上之後，葉子還是沒有回過神來，兩隻手擱在膝蓋上，低著頭機械地扣著手指，一下又一下。book18.org
「今晚先住我家吧。」隼人說。book18.org
「啊？」book18.org
「如果有人真的盯上你，你的住址可能早就暴露了。」隼人握著方向盤，眼睛看著前方的道路，「今晚你一個人住不安全。」book18.org
「可是......」葉子有些遲疑，明顯對面前的男人也十分不放心。book18.org
「可是什麼？我能把你殺了嗎？」book18.org
「那倒是不會......但是，我還是回家吧。」葉子小聲嘀咕著，卻沒什麼底氣。book18.org
車子停下來，剛好是等紅燈的間隙，隼人轉過頭看著她還驚魂未定的模樣，眼睛裡還濕漉漉的，頓時滿是心疼。只好嘆了口氣，緩緩說道：「蓮拜託我照顧你，你最好在他回來之前好好活著，到時候別賴到我身上了。」book18.org
「倒也......沒那麼嚴重吧。」葉子尷尬地扯了扯嘴角，「我明天去報警就好了。」book18.org
「報警？」隼人挑了挑眉，說道，「你覺得那些人的手段，等警察找到你的時候，還能保你個全屍嗎？」book18.org
「別說的那麼可怕好嗎！」葉子驚呼，卻明顯被嚇到。book18.org
「實話實說而已。」book18.org
「日本警察也這麼......不作為嗎？」book18.org
「全世界的警察都一樣。」book18.org
「那你幫我把一起年糕接來吧，他還在家裡。」說罷，葉子又低下了頭去，默許了這個方案。畢竟，什麼都比不上保命重要。book18.org
綠燈亮了，車子再次駛出。隼人開車時，餘光瞟見縮在副駕駛上的葉子，偷偷在心裡笑著。這個小孩兒怎麼這麼不經嚇，卻又老愛逞強站在前面表演什麼保護世界的戲碼。book18.org
繞路去葉子的公寓接了年糕之後，沒多久，車駛入了番町一棟高級公寓的地下停車場，葉子跟著隼人走進專屬電梯。book18.org
葉子看著不斷上漲的樓層，眨了眨眼，對旁邊那人說道：「我以為你這樣的人會想要住在六本木。」book18.org
「我這樣的？是哪種人？」隼人瞟了她一眼。book18.org
「就是......」葉子想了想，決定實話實說，「愛喝酒、吊兒郎當，而且還......悶騷。」book18.org
「你是這麼看我的？」隼人似笑非笑，突然俯下身，一直大手抓在了她的肩膀上。book18.org
封閉的電梯里，兩人距離一下子被拉近了。book18.org
「哈哈......沒有沒有，開玩笑呢。」葉子裝傻充愣地笑著，試圖矇混過關。畢竟今晚還要住在他這裡，還是乖巧一點才是上上策，於是胡亂解釋道，「因為電視劇說有錢人都住港區。」book18.org
「那電視劇是不是還告訴你，六本木住的都是暴發戶？」book18.org
「差不多。」葉子在腦海里回想了一遍從小到大看過的日劇，又好奇地問，「那番町住的是什麼人？」book18.org
隼人被她圓溜溜的眼睛盯著，感覺到她現在心情應該是好了許多，便開玩笑似的說道：「祖上有錢的。」book18.org
葉子翻了個大大的白眼，癟癟嘴，小聲吐槽：「果然悶騷。」book18.org
但電梯就那麼大，安靜得連空調運轉聲都能聽見，隼人自然聽得一清二楚，但沒再和她計較。book18.org
電梯停了，隼人在最裡面那扇門前停下，按完密碼之後推開門，側身讓她先進。book18.org
年糕第一個沖了進去，直接跳上了客廳中間的沙發上，轉起了圈圈，又汪汪叫了兩聲，表示這個窩本汪十分滿意。book18.org
葉子跟著走進去，站在玄關處看著面前寬敞而簡約的客廳，整面的落地窗外是沒有鋪天蓋地的霓虹燈，面向皇居的方向是一片沉寂的樹海，濃厚的夜色像是把整個東京的喧囂都隔絕在外。比想像中要安靜太多。book18.org
葉子換上隼人遞給她的客用拖鞋，帶著年糕在屋子裡前前後後轉了好幾圈，像是在參觀動物園，卻最後得出結論：「你家沒有人味。」book18.org
隼人正在廚房接水，聞言抬起眼，問她：「什麼意思？」book18.org
葉子一遍在她不滿意的地方比划著，一遍認真地說：「沙發上沒有抱枕，旁邊也沒有放零食的小推車，看電影的時候躺著不舒服，也沒法吃東西。還有這裡，躺在這麼大的落地窗前不看漫畫，不玩switch，簡直就是浪費。哦對了，也沒有小狗和小狗玩具，還好年糕來了。」book18.org
「你說的是你家吧。」隼人耐心地聽她講完，把倒好的水遞給她。book18.org
葉子接過，一口氣喝完了，又很順手地還給了他，繼續念叨著：「那你下班之後都不需要娛樂一下嗎？不無聊嗎？」book18.org
「習慣了，而且我不在家的時間比較多。」隼人拿著手裡被喝光的空杯子，杯壁上還殘留著淡淡的粉色唇膏印跡，笑了笑。book18.org
葉子盯著他看了一會兒，又轉頭望向窗外的密林，鄭重地點評：「好可憐。」book18.org
隼人剛想張開的嘴又閉上了，轉過身去倒水。說來稀奇，活了快三十年，這是第一次有人這樣站在這間房子裡面，同情他可憐。book18.org
後來，葉子抱著隼人給她拿的新睡衣，住進了主臥。book18.org
本來她想說自己睡客房就行，但隼人說那邊還沒來得及收拾，裡面堆的都是沒歸檔的卷宗，而且主臥又有獨立衛浴，她用起來比較方便。後來她又說自己可以睡沙發，隼人卻以怕她晚上睡得太死，自己半夜起來喝水踩到她為理由再次拒絕了。於是，沙發就理所當然成了年糕的小窩。book18.org
不過，隼人的床真的好大好舒服啊！陷進去的時候像被雲朵包住一樣。book18.org
葉子大肆地躺在床上，打量著自己身上的真絲睡衣，是隼人的尺寸，光是上衣她就能當連衣裙穿。衣服滑滑地掛在身上，感覺一個不留神就會溜走。book18.org
好幾天的疲憊湧上來，身體感覺沉沉的，一個翻身，整張臉撲進了枕頭裡面，她聞到了一股隼人身上熟悉的杜松子氣息，混合著沐浴後的淡香。book18.org
臉突然漲得發紅，心跳加速。身體像是被這股味道點燃，熱意從小腹緩緩升起。book18.org
躺在這裡，跟和隼人睡一張床上有什麼區別？她突然被自己腦子裡的想法嚇了一大跳。book18.org
葉子躡手躡腳地趴到門口，聽見隼人正在洗澡的流水聲，又小心翼翼地回到了床上。伸出手臂把柔軟的枕頭抱在了懷裡，夾在雙腿之間，只是微微用力一擠，那種包裹感就瞬間迎了上來，輕輕地「嗯」了一聲。book18.org
腰肢開始緩慢地扭動，讓枕頭更加緊密地貼合在酥癢的下體上。book18.org
她緩緩閉上眼睛，腦海里竟然禁忌似的浮現出隼人在她身上呼吸撫摸的模樣。真絲睡衣本就薄滑，稍微摩擦上卷，就能帶來更加酥麻的觸感。book18.org
枕頭被她的雙腿緊緊夾著，摩擦的節奏越來越快，表面的枕套已經被一股股止不住的淫水浸濕，熟悉的氣息一下又一下的裹緊身體里和呼吸里，刺激著她的大腦神經，讓人沉溺，讓人上癮。book18.org
鼻腔里發出了細碎的呻吟。緊張的情緒和身體在這一刻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放鬆，轉化為慾望和快感。book18.org
葉子的臉燒得滾燙，只是夾腿已經滿足不了空虛的穴口，手忍不住撥開早已濕透的內褲邊緣，一點一點插進嗷嗷待哺的蜜穴之中。光是插入，就已經能聽見隱隱咕啾的水聲。book18.org
身體不由自主地顫抖著，她緩慢地抽插著，手指划過敏感的內壁，每次進出都帶出更多的蜜水，順著股溝一路滑落到隼人的整齊到沒有褶皺的床單上。book18.org
鼻息變得越來越重，手腕靈活地前後挺動著，又是不是按壓腫脹的陰蒂。水聲混合著她的嬌喘，在房間了若有若無的迴蕩。意識也被一下又一下送往了更高處。book18.org
她的腰肢瘋狂扭動著，迎合著手指的抽插的枕頭的碰撞，身體突然緊繃。book18.org
門打開了。book18.org
「牙刷給你......」book18.org
站在門口的隼人話還沒說完，面前這一幕讓他大腦瞬間空白。book18.org
床上的葉子臉頰潮紅，眼神迷離，嘴巴微微張開著，正處於高潮的邊緣。身上只穿著睡衣上衣，下擺卻完全卷到了胸上，露出白花花的乳肉。白皙豐滿的雙腿大肆張開，半個身子壓在他的枕頭上。她的手還深深埋在亮晶晶的穴縫之中，拉出了粘稠的銀絲，身下的床單濕了一大塊。book18.org
「打擾了。」隼人立馬關上門。book18.org
呼吸一滯。book18.org
「啊啊啊——」她心中發出尖銳的驚叫，劇烈的羞恥在腦中炸開。慌亂之中把整個人包進了被子裡，恨不得立馬就從世界上消失。book18.org
還沒來記得多想，門把突然再次扭動。book18.org
葉子還沒反應過來，身上的被子已經被猛地扯到了床邊，驚慌失措地發覺自己跪趴在床上，撅著屁股回頭對上隼人那雙猩紅而充滿慾火的瞳孔。book18.org
「干......幹嘛......」葉子結結巴巴地吐出兩個字。book18.org
隼人兩手一把扣住她的腳踝，把她猛地拉倒了床邊，用手臂輕輕一攬，便讓圓潤彈滑的屁股高高撅在了自己面前。大手一揮，在上面留下了刺眼的五指紅痕，又粗魯地覆上淌著水的花穴口，胡亂塗抹著泛濫的淫水，把整個股間弄地一片狼藉。book18.org
「干你。」 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