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搬家book18.org
📆日期:2026年9月3日book18.org
⏰時間:下午 兩點十五分book18.org
🏝️地點:新別墅·一樓客廳book18.org
搬家公司在早上九點把最後一件家具卸下就走了。他們不負責拆包裝。紙箱堆滿了客廳,從進門玄關一直碼到通往二樓的樓梯口。每個箱子上用記號筆寫著字。我的字。寫得歪歪扭扭,因為是在舊家地板上跪著寫的。廚房。二樓書房。斌斌房間。主臥。易碎。book18.org
周斌從樓上下來。運動鞋踩在沒鋪地毯的木樓梯上,聲音很空。這棟房子比舊家大了一倍半,空的面積踩上去都會有迴響。book18.org
「媽。樓上三個房間。哪間是我的。」book18.org
「朝南那間。窗簾還沒掛。今晚先掛床單。」book18.org
他走到客廳中央。站在一堆紙箱中間。他穿灰色T恤和運動褲。頭髮長了一點,後頸的曬痕還留著郵輪的痕跡,但那已經是十天前的事了。book18.org
「這房子太大了。」他說。book18.org
「大了好。你同學來住都夠。」book18.org
他沒接話。他蹲下去看一個箱子上我寫的字。斌斌房間。那個斌字我寫的時候筆順錯了一次,三點水先寫了中間那個點。他手指在那個錯筆上劃了一下。book18.org
「媽。你是不是緊張。」book18.org
「搬家誰不緊張。」book18.org
「不是搬家。是搬過來之後。周圍沒有林姨。沒有蘇老師。沒有趙姨。」他站起來。把手從箱子上移開。看著我。「只有你跟我。」book18.org
我手裡拿著一個沒拆封的燒水壺。盒子外面裹著氣泡膜。我站在廚房島台旁邊,島台是大理石的,上一任房主留下的。檯面上有一塊沒擦乾淨的油漬,不知道是誰的。我用指甲摳了一下。摳不掉。book18.org
「你怕我搞不定。」我說。book18.org
「不是怕你搞不定。」他把一個紙箱推開,在箱子上坐下來。箱子被他坐得凹下去一點,裡面是衣服。「我怕你一個人扛。在家有林姨她們跟你說話。這裡你跟誰說話。我早上出門上課,你一個人在這棟房子裡,從早上八點到下午四點,你對著牆說話。」book18.org
我把氣泡膜從燒水壺盒子上撕下來。氣泡一顆一顆被我按破。按到第三顆的時候我停了一下。因為他在看我。不是看我的手。是看我的臉。book18.org
「我不用說話。我有事做。買菜做飯打掃衛生。你放學回來吃飯。跟以前一樣。」book18.org
「不一樣。」他站起來。走到廚房島台對面。他比我高,隔著一個島台看我,視線是往下的。「以前你每天買菜會碰見趙姨。林姨每個周二周五來。蘇老師周末來。這裡你去買菜碰見誰。」book18.org
我沒回答。我把燒水壺從盒子裡抽出來,底座是分離式的。我找插座。廚房島台旁邊有兩個。我蹲下去插上。指示燈亮了。紅色。book18.org
他把手按在島台上。手掌撐在大理石面上。那上面有一層搬家留下的灰。book18.org
「媽。你在舊家的時候不是這樣的。你在舊家什麼都說。」book18.org
「說什麼。」book18.org
「說你需要人幫你。」book18.org
我把頭低下去。額頭快碰到他胸口。他的T恤是舊的那件,胸口印的字母已經洗出裂紋。我盯著那道裂紋看。裂紋中間有一點粉紅色。是上次洗衣服時被別的衣服染的。他爸以前也有件T恤被染成這個顏色。他爸說染了更好看。我說染了像舊貨。他爸說舊的才好穿。book18.org
「斌斌。媽媽以前不知道什麼叫害怕。你爸走那天我知道什麼叫怕。你小時候發高燒我知道什麼叫怕。但那時候怕完了有人跟我一起怕。林姨會來。蘇老師會來。這裡——」book18.org
我的聲音斷了。不是哭。是喉嚨自己收了一下。和郵輪上樑舒敏吞下去的那種一樣。吞下去的東西沒有名字。不是委屈。不是傷心。是一個人站在一棟空房子裡的那種空。book18.org
「這裡只有你跟我。我怕的不是你上大學。是你上大學之後,我在這棟房子裡一個人坐著,坐久了就變成那種——」book18.org
我沒說完。但他在我肩膀上的手重了一點。book18.org
「那種人就是——我一個人坐在這棟房子裡,你爸不在了,林姨不在,蘇老師不在。我照顧你這件事做完了。我不知道下一件事是什麼。」book18.org
他的手指在我肩膀上收緊。不是捏。是按。像要把我的話按回去。但按不回去。我已經說出來了。book18.org
「不會。」他說。「你不會變成那種人。」book18.org
他把我的頭按到他肩膀上。他剛搬完箱子,T恤上有灰塵和紙箱的味道。我額頭貼在他鎖骨上。這個位置我閉眼能找到。十八年。他五歲那年第一次發高燒,我抱著他往醫院跑,他的頭靠在我鎖骨上。現在反過來。他的鎖骨撐著我。book18.org
📆日期:2026年9月3日book18.org
⏰時間:傍晚 六點四十分book18.org
🏝️地點:新別墅·廚房島台book18.org
外賣來了。兩份炒飯。我們在廚房島台上吃。沒椅子。站著。兩個人隔著一個大理石台面。炒飯的油從周斌的一次性筷子末端滴到檯面上。他拿紙巾擦了。動作和他爸一樣。他爸吃飯永遠要擦桌面。擦完還要用手指摸一下看干不幹凈。周斌沒摸。他只擦了一遍。book18.org
我看著他擦。他擦完之後把紙巾揉成一團扔進紙箱做的臨時垃圾桶里。紙團在箱子裡彈了一下就看不見了。book18.org
「媽。你在看什麼。」book18.org
「看你擦桌子。」book18.org
「擦桌子怎麼了。」book18.org
「你爸也這樣。擦完還要摸一下。你沒摸。」book18.org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擦過的台面。用手指在上面劃了一道。不是摸。是劃。和他爸不一樣。book18.org
「他還會摸。我不摸是因為我知道擦乾淨了。」book18.org
他把外賣盒子蓋上。吃完了。他胃口和搬家之前一樣。沒有因為換了城市就變。在郵輪上他也吃這麼多。林玉華說男孩子到了大學階段食量會再提一檔。她說對了一半。量沒提,但頻率提了。晚上十點他會再餓一次。book18.org
「媽。你說你怕變成那種人。」他把筷子放在空盒子上。「哪種人。你再說一遍。」book18.org
「一個人坐著。不知道下一件事是什麼。」book18.org
他靠在島台邊上。手插在運動褲口袋裡。看著客廳里那些還沒拆的紙箱。book18.org
「下一件事是明天做早飯。」book18.org
「還有呢。」book18.org
「後天做便當。大後天我放學回來吃晚飯。周末林姨她們來。不來你就打電話叫她來。她不來你就叫我打電話。」他把手從口袋裡抽出來。放在島台上。手掌朝下。「你不要想太遠。你想太遠就想回去了。回去舊家。回去爸在的時候。回來。就今天。就這棟房子。就我跟你。」book18.org
我閉眼。月光在眼皮外面。不。不是月光。是客廳的吸頂燈。天還沒黑。book18.org
「你什麼時候學會這麼說話的。」book18.org
「跟你學的。你在船上跟梁阿姨說話。我在旁邊聽。」book18.org
「偷聽。」book18.org
「不是偷聽。是你在船上太累。我怕你累過頭。」他從島台對面繞過來。站在我旁邊。他的肩膀擦著我的肩膀。「你那時候跟梁阿姨說你怕。你一直說你怕。我想你從來不在我面前說怕。你在別人面前說。是因為你不想讓我扛你的怕。」book18.org
我沒說話。他把手從島台上拿起來放在我後腦勺上。這個動作他做了無數次。但今天是他主動。不是在床上。不是在護理之後。是在廚房島台旁邊。外面還有半客廳沒拆的紙箱。book18.org
「以後你在別人面前說的怕。我也想聽。」他說。book18.org
📆日期:2026年9月3日book18.org
⏰時間:晚上 八點十分book18.org
🏝️地點:新別墅·二樓主臥book18.org
窗簾確實沒到。窗框是空的。農曆十五的月亮從二樓窗戶打進來。月光直接鋪在床墊上。床墊是新的。床架還沒拼好,床墊直接放在地板上。床單鋪了。淺灰色。周斌幫我鋪的。他鋪床單的手法很笨。四個角拉不緊。我說你放著我來。他沒讓。他把最後一個角塞進床墊下面。說好了。其實沒塞緊,彈出來一截。我沒說。book18.org
我在床墊上坐著。他從門口走進來。月光把他的臉照了一半。他蹲在我面前。手放在我膝蓋上。和他在樓下島台邊上放的方式不一樣。樓下是撐著。這裡是放著。輕的。book18.org
「媽。你是不是怕我搬出去。」book18.org
我看著他的臉。月光把他鼻樑的陰影打得很直。他蹲在我面前的樣子還是那個問媽媽肚子為什麼有條線的小孩。十八歲零三個月。book18.org
「是。」我說。book18.org
就一個字。比平時輕。不是不在乎。是頭一次不需要理由。以前說怕他離開都要跟一句因為你還小因為你還需要媽媽因為外面不安全。今晚沒有因為。就是怕。就是不想讓他走。就是不願意他一個人睡在離我四站地鐵之外的宿舍里那張一米二的床上。這種怕沒有道理可講。它就是一塊石頭待在胸口正中間。不重。但硌著。book18.org
他低頭。把額頭抵在我膝蓋上。不是護理。不是前戲。是兒子小時候被罵完會做的動作。他小時候把鄰居家的玻璃打了,回來就是這樣,把額頭抵在我膝蓋上不說話。後來他爸走了。他沒再做這個動作。今晚又做了。book18.org
「媽。我不想住宿舍。」他的聲音悶在膝蓋上。「不是嫌床窄。是你在旁邊我才睡得著。不在旁邊我閉眼就是你一個人在家。」book18.org
我的手指插進他頭髮里。他頭髮長了一點,上次剪是高考前。我以為他會說因為郵輪上習慣了兩個人一間房。他沒有。他說的是怕我一個人。book18.org
他把我推到床墊上。不是粗魯。是放平。他的嘴落在我鎖骨上。不是嘴唇。是張嘴。牙齒輕輕咬住鎖骨上那塊皮膚。他以前不咬。今天是第一次。不是疼。是他在用牙齒說一句嘴巴說不出來的話。那句話他在舊家從來沒說過。在郵輪上也沒說。因為那些時候家還在。現在家搬了。舊的那個沒了。新的還沒變成家的樣子。只有他和她。他需要在她身上咬一個印子來確認她還在。book18.org
他解開我的睡衣。扣子一顆一顆。手指沒有停。月光從窗戶直打在我的胸口。他沒拉窗簾。因為沒窗簾。月光在我乳溝里投了一道影子。他用拇指從鎖骨中間那道凹陷滑下去。經過胸骨。經過那道月光的影子。停在肚臍。他的拇指在我的肚臍上畫了一個圈。不是挑逗。是量尺寸。和他小時候用手指量我手上老繭的大小一樣。book18.org
他進入的時候月亮剛好被雲遮了一下。房間全黑。黑暗中他頂進來。我吸了一口氣。他停了。進去之後沒有動。停在我裡面。呼吸。我裡面還不夠濕。不是不想要。是身體還沒跟上情緒。搬家一整天的酸脹還在腰眼和膝蓋里。他把臉埋在我脖子裡。沒催。他等我。book18.org
等了很久。等到我裡面的肌肉自己咽了一下。不是主動收縮。是身體終於認出了他是誰。他感覺到了。開始動。book18.org
節奏很慢。今晚沒有衝刺。他的幅度和池塘里的水一樣。每一下都進到最淺的那個拐角停下來。等我裡面自己把它咽進去,再退出來。不是他在控制節奏。是我的骨盆底肌在控制他。我每次收縮他下一步就跟著走。我不收他就不動。他的腰懸在我兩腿之間。腹肌繃著但不用力。全部注意力在等我的信號。book18.org
月光又出來了。他的臉從黑暗裡浮出來。他額頭上有一層細汗。我也有一層。他低頭看我。我說不出話。不是不想說。是喉嚨被喉嚨里上不來下不去的那口氣堵住了。那口氣里有搬家、有空房子、有林玉華不在、有他明天去報到之後我一個人站在玄關不知道往哪走。這些全堵在嗓子裡。book18.org
他吻我的嘴。不是舌吻。是嘴唇碰嘴唇。碰完之後他的嘴唇移到我眼皮上。左眼。然後右眼。他在親我的眼淚。但我沒哭。眼眶是濕的。但眼淚沒掉。他在親那個濕。book18.org
我到了的時候他沒有加速。他是在我最慢的時候發現自己也到了。我裡面最後那次收縮把他帶出來的。他射在我小腹上。不是裡面。今晚他退出來了。他用手自己帶了兩下。熱流在月光下是暗白色的。從他手指縫裡溢出來落在我的剖腹產線上。那條線的顏色比旁邊皮膚深半號。被浸濕之後顏色又深了一點。他低頭看著。book18.org
他沒說話。去浴室擰了一條熱毛巾。蹲在床墊旁邊幫我擦。從鎖骨擦起。往下。經過乳房。經過肚臍。經過小腹。擦到那道線的時候他停了。毛巾蓋在上面。book18.org
「媽。你肚子這條線。小時候你說是我的門牌號。」book18.org
「嗯。」book18.org
「現在這個門牌號還在。」book18.org
「你住在裡面九個月。它褪不掉了。」book18.org
他把毛巾拿開。用拇指在上面摸了一下。不是性。是確認。確認那道門牌號是真的。確認那個門牌號是他在這個世界上第一處住址。他不會退租。永遠不會。book18.org
他躺下來。床墊很大夠兩個人並排。他把手從我後背下面穿過去。把我整個人翻進他懷裡。我的頭靠在他肩膀上。他的手臂墊在我的脖子下面。這個姿勢以前也有過。但以前是護理之後休息。今晚不是。今晚是他把我圈住。book18.org
「媽。以後這棟房子裡。你跟我。沒有別人了。但你不准一個人坐在客廳里發獃。你不准想太遠。你想太遠就想回去。回不去的那些事不要想。明天冰箱來了。後天做便當。就在今天。就這棟房子。」book18.org
我閉眼。月光在眼皮外面。他的心跳在我耳廓里。book18.org
「你什麼時候學會這麼說話的。」book18.org
「跟你學的。你在船上跟梁阿姨說話。我在旁邊聽。」book18.org
「偷聽。」book18.org
「不是偷聽。是你在船上太累。我怕你累過頭。你那時候跟梁阿姨說你怕。你一直說你怕。我想你從來不在我面前說怕。你在別人面前說。是因為你不想讓我扛你的怕。」book18.org
他把我的頭從肩膀挪到胸口。我的耳朵正好壓在他胸骨上。心跳從骨頭傳過來。和郵輪上陽台那晚一樣。只是那晚有海風。今晚沒有。book18.org
「以後你在別人面前說的怕。我也想聽。」他說。book18.org
我閉著眼。沒說話。在黑暗裡記了一件事。他用了「別人」兩個字。這個「別人」不包括他自己。他把他自己和我放在了一起。放在了一堵牆的同一側。不是護工和病人。不是兒子和媽媽。是兩個人。一起在這個沒裝窗簾的房間裡面。外面是空蕩蕩的新家。新家外面是陌生的城市。城市外面是什麼我不知道。但最裡面這一層有他在。就夠了。book18.org
第三十二章 報到book18.org
📆日期:2026年9月5日book18.org
⏰時間:上午 八點四十分book18.org
🏝️地點:省城大學·新生報到點book18.org
校園裡到處是車和人。book18.org
家長的車從校門口堵到第一個十字路口。交警在路口吹哨子,哨聲被家長喊學生的聲音蓋了一半。行李箱輪子在水泥地上滾成一片悶雷。有個爸爸扛著編織袋走在前面,後面跟著一個低頭看手機的女生。有個媽媽蹲在路邊幫兒子繫鞋帶,兒子一臉不耐煩,但腳沒動。book18.org
陳美玲站在報到處外面的梧桐樹下。手裡捏著周斌的報到材料。檔案袋。錄取通知書複印件。身份證。照片兩張。她用透明文件袋裝好,開口朝下。下雨也不怕。book18.org
周斌在報到桌前面排隊。他前面排了五個人。他穿了件新T恤,深藍色,領口還沒洗過,摺痕筆直。他回頭看了她一眼。她站在樹下沒動。他轉回去。又回頭看了一眼。book18.org
她沒走。他知道她不會走。book18.org
排在周斌前面的是一個女生。馬尾扎得很高,發繩是螢光粉的。她轉過來跟周斌說了一句話。隔得太遠陳美玲聽不見。周斌回了兩個字。女生笑了一下。周斌沒笑。他往陳美玲這邊偏了一下頭。女生順著他的視線看過來,看了一眼,又轉回去了。book18.org
陳美玲低頭看手裡的材料袋。袋子上她寫了周斌的名字。用油性筆。斌字的筆順這次是對的。三點水先寫了外面兩點。昨晚在家練了三遍。book18.org
排到了。周斌在桌前簽了名。領了一個信封。信封里有宿舍鑰匙、校園卡、新生手冊。他把信封捏在手裡,沒拆。直接朝她走過來。book18.org
「分好了。宿舍在六樓。四人一間。上床下桌。」book18.org
「去看看。」book18.org
宿舍樓在校園最裡面。沒有電梯。樓梯間裡堆滿了行李,過道只夠一個人側身走。空氣里有樟腦丸和新塑料的味道。走廊盡頭有個男生赤腳穿著拖鞋在打電話,聲音很大,說「媽你放心吧我自己能搞」。book18.org
六樓。宿舍門開著。裡面先到了兩個。一個戴眼鏡的男生在鋪床單,他媽站在下面幫他遞枕頭。另一個靠窗下鋪已經鋪好了,人不在。靠門上鋪空著。靠窗上鋪就是周斌的。book18.org
周斌站在門口沒進去。book18.org
「怎麼了。」陳美玲問。book18.org
他把頭往裡探了一下。收回。走到走廊上。她跟過去。他靠在走廊牆上,手插在褲子口袋裡。走廊那頭的男生還在打電話,這次說的是「食堂等下我自己去吃」。book18.org
「床多寬。」book18.org
「一米二。」book18.org
「家裡是一米五。學校的床都窄。」book18.org
他沒接話。他看著走廊盡頭那個打電話的男生。那個男生掛了電話。拖鞋踩在走廊地磚上啪嗒啪嗒走遠了。book18.org
「媽。這邊晚上幾點熄燈。」book18.org
「十一點。新生手冊上寫著。」book18.org
「十一點。家裡是我想睡就睡。」book18.org
他把信封從左手換到右手。信封已經被他捏出皺了。book18.org
「走吧。」她說。「鑰匙你留著,萬一中午午休用。」book18.org
他把鑰匙揣進褲子口袋。信封扔進走廊垃圾桶。新生手冊沒扔。折了兩折塞進後袋。book18.org
📆日期:2026年9月5日book18.org
⏰時間:上午 十點整book18.org
🏝️地點:地鐵·四號線book18.org
地鐵上人不算多。過了早高峰,車廂里空位不少。兩個人並排坐著。周斌靠窗,陳美玲靠過道。對面坐著一個年輕媽媽帶著一個三四歲的男孩。男孩在吃軟糖,手指捏著紅色的那顆,捏得滿手黏。他媽拿濕紙巾給他擦手,他不讓擦,把手藏到背後。book18.org
周斌看著那個男孩。book18.org
「媽。我小時候是不是也這樣。」book18.org
「你比他更犟。不讓你吃糖你把手塞進嘴裡舔乾淨再拿出來給我看。」book18.org
「不記得了。」book18.org
「我記得。」book18.org
地鐵在隧道里晃了一下。窗外的廣告牌連成一條模糊的線。book18.org
「媽。」他叫了她一聲,沒看她。還是看著對面那個男孩。「你喜歡這個城市嗎。」book18.org
「還沒怎麼看過。從家到學校,四站地鐵。學校什麼樣今天剛看到。別的地方沒去過。」book18.org
「你一個人在家的時候出去走走吧。附近有個公園。我看了地圖。」book18.org
「你怎麼想到看地圖。」book18.org
「昨天你洗澡的時候我用手機翻的。」book18.org
對面那個男孩終於把手拿出來了。他媽攥著他的手腕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擦。擦到第四根的時候他又抽走了。這次藏的是另一隻手。book18.org
周斌把頭轉過來看著她。book18.org
「媽。我不太想住那個宿舍。」book18.org
「我知道。」book18.org
「不是因為宿舍不好。是因為你在家裡。你在家裡我一個人住外面——不是你不放心。是我不放心。」book18.org
她把手放在他膝蓋上。沒有拍。沒有揉。只是放上去。他的膝蓋骨在牛仔褲下面硬邦邦的。book18.org
「不住宿舍。」book18.org
他愣了一下。book18.org
「什麼。」book18.org
「不住宿舍。回家住。媽媽房子買好了。」book18.org
對面那個擦手的媽媽抬了一下頭。隔著走道看了陳美玲一眼。不是那種「這家長有病」的眼神。就是看了一眼。又低頭繼續擦兒子另一隻手。book18.org
「輔導員要說。」周斌說。book18.org
「我去說。」book18.org
地鐵到站。四站。從大學城站到他們家那站。廣播報了站名。兩個人站起來。周斌把她的手從膝蓋上拿起來,握了一下。在車門打開之前放開了。book18.org
📆日期:2026年9月5日book18.org
⏰時間:下午 兩點半book18.org
🏝️地點:省城大學·學院辦公室book18.org
學院辦公室在行政樓三層。走廊里舖了灰色塑膠地板,牆壁是米白色。每扇門上貼著銘牌。輔導員辦公室。團委辦公室。學生工作辦公室。空氣里有印表機的墨粉味和空調的冷氣。book18.org
她敲了門。book18.org
「請進。」book18.org
推開門。辦公室不大。兩張辦公桌對放著。靠窗那張坐了一個年輕女人。她正在看電腦,右手握著滑鼠,左手食指在鍵盤上輕輕敲了一下。無框眼鏡。白襯衫扎進深藍色長褲。腰上系了一條細皮帶,皮帶頭是一個很小的銀色方扣。頭髮紮成低馬尾,發繩是黑色細圈。book18.org
她抬起頭。book18.org
「周斌媽媽?」她站起來。椅子往後滑的聲音很輕。她比陳美玲高几厘米,站起來之後要先往下看一瞬才能平視。「請坐。我正要打你們電話。周斌的住宿申請還沒交。」book18.org
陳美玲坐下。她的坐法是家教里沒有的。背直。手交疊放在腿上。不靠椅背。不是講台禮儀。是她知道接下來要說的話需要一個穩的姿勢。book18.org
「吳老師。周斌不住宿舍。我們家在附近買了房子。他每天回家住。通勤四站地鐵。不會遲到。不會影響學習。我簽字,責任我負。」book18.org
吳語菲放在滑鼠上的手停了。她看了陳美玲一會兒。不是打量。是輔導員職業性的評估。這個家長是不是那種過度保護型的。她的視線在陳美玲臉上停了幾拍。然後移到她手上。陳美玲的手還是疊著的。虎口的繭被另一隻手遮了一半。book18.org
「周斌媽媽,大一新生住宿舍——學校是強制要求的。主要是為了適應集體生活——」book18.org
「他適應了十二年集體生活。小學到高中。沒有一次不合群。」陳美玲的聲音平穩。「他爸走了五年。他回去不是為了陪媽媽。是媽媽陪他。他晚上一個人住宿舍我怕他睡不好。睡不好就學不好。你是他輔導員,你最在意的也是他能不能學好吧。」book18.org
吳語菲沉默。不是被說服。是在消化一個信息。她電腦螢幕上彈出了周斌的檔案。她把檔案往下翻了一點。家庭情況那欄。父親那一行寫著兩個字。已故。她的滑鼠在那個格子上停了一下。左鍵沒點。book18.org
「我知道了。」吳語菲說。她把眼鏡往上推了一下。鏡片反了一拍光。「不住宿舍的審批需要學院蓋章。我這邊先幫你遞。但有一個條件——我需要做一次家訪。確認住宿條件。」book18.org
陳美玲說隨時。約定是周五下午。book18.org
吳語菲把審批表從抽屜里抽出來。推給陳美玲。表上有一行需要簽字。陳美玲拿起筆。寫了名字。斌字的筆順又是錯的。三點水先寫了中間那個點。她自己沒發現。book18.org
吳語菲看了一遍簽字。把表格收回去。然後她做了一件不是輔導員必須做的事。她站起來。繞過辦公桌。站到陳美玲旁邊。book18.org
「周斌很幸運。有個媽媽這麼上心。」book18.org
陳美玲在門口回頭。吳語菲已經重新看著電腦了。耳垂被眼鏡腿壓得有點紅。她的桌上沒有茶杯。只有一個空的礦泉水瓶。瓶蓋擰了一半沒擰回去。礦泉水的品牌是康師傅。瓶底還有一小圈沒喝完的水。book18.org
走廊外面一個男生在打電話。聲音悶在牆上。book18.org
陳美玲走出行政樓。陽光從梧桐樹葉縫裡漏下來。地面上的光斑在晃。她手裡捏著審批表的複印件。表格第三欄寫著學生姓名:周斌。第四欄寫著母親姓名:陳美玲。第五欄空著。沒填。她在那空白處用手指劃了一下。book18.org
📆日期:2026年9月5日book18.org
⏰時間:晚上 七點二十分book18.org
🏝️地點:新別墅·書房book18.org
書房還沒整理完。書全部封在紙箱裡。牆邊摞了六個箱子。三個是周斌高中的課本。三個是她的書。菜譜、育兒書。最下面那個箱子裡有一套七卷本的育兒書。他五歲那年買的。從喂養到青春期。最後一卷是青少年心理。只翻過幾頁。他沒到青春期,他爸就走了。book18.org
舊書桌是從老房子搬過來的。周斌初中用的那張。桌角還貼著一張褪色的貼紙。小豬佩琪。只剩輪廓。豬鼻子那塊全翹起來了。她每次打掃都繞過它。book18.org
她站在書桌旁邊拆一個書箱。箱子裡最上面是一本菜譜。翻在糖醋排骨那頁。邊角有油漬。是她以前做菜時翻書翻出來的。她把菜譜抽出來放在桌上。彎腰繼續翻下一個。book18.org
周斌從後面走進來。她沒聽見他的腳步聲。新家的木地板和舊家的地磚不一樣,踩上去沒有聲音。book18.org
他從後面把她壓在書桌上。她手裡的書掉進紙箱。那本育兒書。翻在第一頁。母乳喂養指南。book18.org
他的身體壓在她後背上。下巴擱在她肩胛骨之間。呼吸從她後頸往衣領里鑽。他掀開她的裙子。動作不快。但也沒有問。他的手指在她腰側停了一下。那個位置以前有指甲印。已經全好了。但他手指還是能摸到那個位置。不是摸印子。是摸那個位置本身。book18.org
後入式。書桌高度剛好讓他不需要讓她彎腰太多。她兩隻手撐著桌沿,指尖剛好碰到那張小豬佩琪的貼紙。貼紙翹起的那個角硌在她指甲蓋下面。book18.org
他進入。進的瞬間她手指用力。小豬佩琪的豬鼻子翹角從手指下彈起來。又落回去。book18.org
他的抽送節奏很穩。比搬家那晚快一些。比郵輪上也快。不是因為著急。是因為今天沒有在等什麼。沒有等她濕。沒有等月光。沒有等說完話。她的身體已經在他還在走廊上往書房走的時候就準備好了。她聽到他腳步聲的時候裡面就跳了一下。她自己也沒想到。book18.org
他中途換了一下角度。右手從她腰側滑上去。按住她的後頸。不是掐。是用掌心包住頸椎。拇指按在髮際線下面那個凹陷里。她小時候給他量體溫也是先摸那裡。今天他摸她。她吸了一口氣。那口氣從書桌的灰塵里穿過。灰塵在檯燈光柱里翻了一圈。book18.org
「媽。」他叫了一聲。book18.org
「嗯。」book18.org
「你今天去辦公室。那個吳老師她怎麼說。」book18.org
「她說你幸運。」book18.org
「還有呢。」book18.org
「她說要做家訪。」book18.org
他的動作停了一拍。然後繼續。節奏沒有變。但進得比剛才深了一點。book18.org
「家訪什麼時候。」book18.org
「周五下午。」book18.org
「媽。你怕不怕她看出來。」book18.org
「看出來什麼。」book18.org
「看出來你是我媽。不只是我媽。」book18.org
她的手在桌沿上又摳了一下。貼紙翹角被她的指甲從桌上整片撕了下來。小豬佩琪從桌角掉進她手掌里。她捏著它。紙片已經脆了。被她一捏就碎成了三片。book18.org
「不怕。她看出來的話。我再看她看出之後的樣子。」book18.org
他到了。射之前他把她翻轉過來。正面。把她抱上書桌。他站在她兩腿之間。最後幾下是他自己用手帶出來的。但位置是在她的恥骨上。沒在她體內。因為她說了今晚不在裡面。book18.org
他射在她剖腹產線上。熱流沿著那道線漫開。他低頭看了一會兒。然後從書桌上拿了紙巾盒。抽了兩張。幫她擦。擦的路線和那道線一樣。從左到右。從右到左。擦了三次。book18.org
擦完之後他把紙巾扔進桌下的垃圾桶。然後把她從書桌上抱下來。她站在他面前。裙子還是皺的。她用手捋了一下。沒捋平。book18.org
「媽。你剛才在想什麼。」book18.org
「想你會寫數字2是哪一年。」book18.org
他愣了一下。然後笑了。不是咧嘴的笑。是嘴角動。和郵輪上陽台日出那晚一樣。book18.org
「我要是不住宿舍。你天天會想起我小時候的事。」book18.org
「不用。你住家裡,天天就在眼前。不用等想起來。」book18.org
他把她的手拿起來。把她手心裡那三片小豬佩琪的碎片捻乾淨。放進自己T恤口袋裡。然後彎腰從紙箱裡把掉進去的那本育兒書撿起來。封面沾了箱底的灰。他用袖子擦了一下。放回桌上。book18.org
「這本以後放你房間吧。」他說。「我晚上睡不著可以翻一下。看看小時候我應該吃多少毫升奶。」book18.org
她沒笑。但她把書拿起來。放在桌角。貼紙原來的位置旁邊。book18.org
第三十三章 家訪book18.org
📆日期:2026年9月8日book18.org
⏰時間:上午 九點十分book18.org
🏝️地點:新別墅·一樓book18.org
周五。book18.org
陳美玲從早上七點開始收拾房子。不是打掃。打掃每天做。今天是布置。她把客廳的紙箱全部清空了,摞進地下室的樓梯間裡。客廳終於露出原本的樣子。深灰色布藝沙發。原木茶几。電視柜上放了一個白色花瓶,裡面沒有花。不是忘了買。是她不喜歡鮮花謝了之後要收拾枯瓣。book18.org
她從舊家帶來的三個相框重新排了一遍。全家福放在電視櫃左邊。周斌高中畢業照放在右邊。林玉華和她的合影本來放在茶几上,她拿起來看了一會兒,放進了自己臥室的床頭櫃抽屜里。不是不想讓人看。是林玉華那張照片里兩個人的表情太放鬆了。那种放松不適合給一個來評估家庭條件的輔導員看。book18.org
她想了想,又把全家福從電視櫃左邊移到正中間。book18.org
冰箱上貼了周斌的錄取通知書複印件。用冰箱貼壓住。冰箱貼是一個塑料草莓,周斌小學三年級在手工課上做的。草莓的綠色葉子掉過一次,她用502粘回去了。現在那個膠水印還在。book18.org
書架清了一層。她把周斌高中拿的幾張獎狀找出來。數學競賽二等獎。三好學生。優秀班幹部。她把獎狀攤開放在書架中層,沒有貼,沒有裱。就是放著。像隨手放的。book18.org
廚房。島台上放了一盤切好的水果。哈密瓜和橙子。切的尺寸和周斌便當里的一樣。一口一個。book18.org
她站在客廳中間轉了一圈。確認每一個角度看過去都是正常的。正常的意思是這個家裡有一個媽媽和一個兒子。媽媽照顧兒子。兒子聽話。沒有別的東西。那些護理用品在主臥衛生間的壁櫃最上層。吳語菲不可能進去。主臥門關著就行。book18.org
她在沙發前站了一會兒。然後彎腰把沙發墊子拍了一遍。墊子上沒有褶皺。book18.org
褲兜裏手機震了一下。她摸出來看。林玉華發的消息。語音。她點開聽。book18.org
「美玲。你在幹嘛。」book18.org
她迴文字。打字。「收家。下午輔導員來家訪。」book18.org
林玉華又回了一條語音。她點開。林玉華壓低了一點聲音,但沒完全壓住。book18.org
「你怕不怕她看出來。」book18.org
她打字:「不怕。看出來就看出來。看不出來最好。」book18.org
林玉華:「那你把斌斌的畢業照放哪了。」book18.org
「電視櫃右邊。」book18.org
「全家福呢。」book18.org
「正中間。」book18.org
「你把他爸擱正中間。她要是問呢。」book18.org
「就說放那兒習慣了。」book18.org
林玉華沒有立刻回。過了大概半分鐘。又彈了一條語音。陳美玲把手機貼在耳朵上聽。林玉華這次不是壓低聲音。是原來的聲音。和平時在她家廚房一邊切菜一邊跟她說話一樣。book18.org
「美玲。你今天等她走了之後給我打個電話。我想聽你怎麼說。不是不放心你。是想知道輔導員說話的樣子。你以前跟我說那個吳老師戴眼鏡。我想不出來。」book18.org
陳美玲把手機放下。沒有回。不是不想回。是林玉華那句話里有一個東西她還沒準備好怎麼接。林玉華說想知道輔導員的模樣。她在另一個城市。周末有空才來。她在電話里問。不是查崗。是想。是想她們倆現在的生活細節。想陳美玲在這棟房子裡經歷了什麼。book18.org
她把手機揣回褲兜。去廚房把水果盤的位置調了一下。從島台中間挪到靠窗那邊。book18.org
周斌從樓上下來。穿了一件乾淨的白T恤和深藍長褲。不是運動褲。是長褲。棉質。褲腿筆直。他手裡拿著手機。頭髮梳過了。早上起來他自己梳的。不是她幫他梳的。book18.org
「媽。你這麼緊張幹嘛。」book18.org
「不緊張。收拾乾淨而已。」book18.org
「你把這個草莓都從冰箱上拿下來擦過了。我小時候做的。你從來不擦它。」book18.org
他指著冰箱上那個塑料草莓。她確實擦過了。把葉子上的灰舔乾淨了。昨晚擦的。他看到了。不是今天早上看到的。是昨晚。book18.org
「媽。你不用把全家福放中間。放哪裡都一樣。吳老師不是來看全家福的。她是來看我的。」book18.org
「也是看我的。」book18.org
「看你幹嘛。」book18.org
「看你是不是被正常媽媽養大的。」book18.org
他走過來。站在沙發後面。把手放在她肩膀上。從後面捏了一下。不是按摩。是用力。手指在她斜方肌上按了一下就鬆開。book18.org
「你是正常媽媽。」book18.org
她低頭。他這句話不是在安慰她。是在陳述。他說的正常和別人說的不一樣。他說的正常是。你是我媽。你照顧我。你照顧我的方式跟別人不一樣。但你是正常媽媽。book18.org
📆日期:2026年9月8日book18.org
⏰時間:下午 兩點整book18.org
🏝️地點:新別墅·客廳book18.org
吳語菲準時。兩點鐘門鈴響。book18.org
陳美玲開門之前從貓眼裡看了一眼。吳語菲站在門口。不是白襯衫。換了一件藏藍色針織衫。薄款。圓領。鎖骨露出一截。下面是米白色闊腿褲。帆布鞋。左肩背了一個棕色托特包。包上掛了一隻毛絨小貓。她在門口等的時候在包里翻東西。翻了兩下翻到了。是個筆記本。上面夾著筆。book18.org
陳美玲開門。book18.org
「吳老師。」book18.org
「周斌媽媽。叫我語菲就可以。家訪其實不用太正式。我就是來看看。」book18.org
她進門。彎腰。蹲下去解自己的帆布鞋鞋帶。動作很利索。不是先拔鞋跟。是先解鞋帶。解到一半抬頭看了陳美玲一眼。book18.org
「你們家玄關好大。比我家大多了。」book18.org
她把右腳鞋蹬掉。然後是左腳。穿船襪。米色。襪口的鬆緊帶有點鬆了。右腳襪子腳跟位置起了幾個小毛球。她自己沒注意。她把鞋擺正。不是隨便踢在一邊。是用手指把兩隻鞋鞋幫對齊放在鞋櫃旁邊。book18.org
然後她站起來。目光自然地掃了一圈玄關。鞋櫃。陳美玲的平底鞋和拖鞋。周斌的運動鞋。沒有第三個人的。她的目光在鞋柜上停了大概一秒。不多。但陳美玲看到了。book18.org
「請進。客廳在這邊。」book18.org
陳美玲帶路。吳語菲跟在她後面。走過玄關過道時她看到了牆上的掛畫。一幅風景。不是買的。是蘇婉畫的。老房子的後窗。窗外是玉蘭花樹。蘇婉那年春節來拜年時畫的。她用了很多濕畫法。窗台的水漬都畫出來了。book18.org
「這畫很好看。」吳語菲停了一下。「是誰畫的。」book18.org
「我朋友。畫插畫的。」book18.org
「畫家的名字我可能不知道。但畫得好。這個窗台——她畫了水漬。一般人畫窗畫外面的景。她畫了水漬。」book18.org
陳美玲在心裡記了一筆。吳語菲看畫先看水漬。一個輔導員來家訪看畫先看水漬。這和她的家訪目的沒關係。但她看了。book18.org
客廳。吳語菲在沙發坐下。把托特包放在腳邊。筆記本拿出來放在茶几上。但沒有翻。她沒喝水。陳美玲遞的茶杯她接過來放在旁邊。book18.org
「周斌媽媽——」book18.org
「叫我陳姐吧。」book18.org
吳語菲點了一下頭。嘴角動了一下。有點像笑又像在習慣這個新稱呼。book18.org
「陳姐。我們標準流程是看房間、看學習環境、聊幾句。大概二十分鐘。你不用緊張。我不是來挑毛病的。」book18.org
「不緊張。先看哪裡。」book18.org
「周斌的房間。」book18.org
📆日期:2026年9月8日book18.org
⏰時間:下午 兩點十分book18.org
🏝️地點:新別墅·二樓 周斌房間book18.org
周斌的房間在二樓朝南。窗簾是米色的。新買的。不是床單。是正經的窗簾。陳美玲前天自己裝的。軌道裝歪了一點,拉起來有一道縫。她沒告訴周斌。他也沒說。book18.org
房間不大。一張床。一個衣櫃。一張書桌。書桌靠窗。窗台上放了一盆綠蘿。也是新買的。底下墊了一個小瓷碟。book18.org
吳語菲站在門口沒有立刻進去。她看了一眼床鋪。被子疊過了。疊得不整齊。不是陳美玲疊的。是周斌自己疊的。枕頭擺正了。床頭柜上放了幾本書。最上面一本是《挪威的森林》。封面是英文版的。紅色。他高中時買的。看到一半。中間有張書籤。是蘇婉以前畫的小卡片。上面畫了一隻貓。book18.org
吳語菲走到床頭櫃邊。彎腰看了看書名。她拿起《挪威的森林》。翻了封面。不是翻內容。就是看封面。翻過來看封底。然後放回去。book18.org
「他看村上。」她說。把書放回原位時書籤歪了。她用手指推了一下推正。「大一男生看村上的不少。看到中間那部分一般會來問我問題。周斌來問過你嗎。」book18.org
「沒有。」book18.org
「他沒問。可能他自己看了。也可能他不好意思。」她把書籤重新插了一下。插在原來的位置。一分不差。她眼力很好。book18.org
然後她看了一圈書桌。桌上有一台筆記本。電源線繞成一個圈。她沒碰電腦。她看的是桌面上的小東西。一個筆筒。裡面插了三支筆。一支黑色水筆。一支鉛筆。一支紅色螢光筆。筆筒旁邊是一個橡皮擦。橡皮擦上有道道被筆尖戳過的痕跡。那是周斌上課走神時戳的。book18.org
「他是不是上課愛走神。」吳語菲指著那個橡皮擦。book18.org
「嗯。從小就這樣。初中老師說他注意力不集中。高中老師說他注意力集中。其實都沒變。是他學會了在走神的時候手不停。老師看他在寫就以為他在聽。其實他在戳橡皮。」book18.org
吳語菲笑了一下。不是客氣的那種笑。是她自己也戳過橡皮的那種笑。她把手從橡皮上移開。book18.org
「我高中也戳。不過我戳的是鉛筆盒。」她把手指收回來,插進自己針織衫的口袋裡。「陳姐。周斌在家有沒有固定的學習時間。」book18.org
「有。晚飯後到十一點。中間十點吃水果。十點是我打岔的不管他學習。水果他吃。吃完繼續。」book18.org
吳語菲點頭。她沒做筆記。但她在聽的時候眼睛沒有在看東西。是在記。book18.org
然後她走到衣櫃前面。沒開。她看的是衣櫃頂上。上面放了一個舊籃球。皮都磨花了。球上的黑色簽名筆跡已經褪得只剩輪廓。那是周斌初中畢業時他們班男生集體簽的。他拿回家說媽你幫我收好。陳美玲把它放在衣櫃頂上。每次打掃都擦一遍。球上落了一層灰。今天早上沒來得及擦。book18.org
「他打籃球嗎。」book18.org
「打。初中開始打。高中校隊的。」book18.org
「他在軍訓體能測試拿了前三。你知道嗎。」book18.org
「他沒告訴我。」book18.org
吳語菲轉頭看她。眼鏡後面的眼神不是驚訝。是一種確認。確認這個媽媽和她兒子之間的信息通道是什麼樣的。兒子體能測試前三,沒有告訴媽媽。這不是關係不好。是有人從來不說自己的好。吳語菲把視線從陳美玲臉上移回籃球上。用指尖摸了一下球面。灰沾在她手指上。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沒擦。book18.org
📆日期:2026年9月8日book18.org
⏰時間:下午 兩點二十分book18.org
🏝️地點:新別墅·書房book18.org
書房在二樓走廊盡頭。不大。原來應該是儲物間。上一任房主改成了書房。一面牆是嵌入式書櫃。中間是舊書桌。那張貼了小豬佩琪貼紙的書桌。貼紙撕了之後桌面留下一塊白色的膠痕。吳語菲走到書桌前,低頭看了那塊膠痕。book18.org
「這裡貼過什麼。」book18.org
「小豬佩琪。他五歲那年貼的。前幾天搬家的時候碰掉了。」book18.org
「碰掉了還是撕掉了。」book18.org
陳美玲沒有立刻回答。吳語菲這個問題不像隨口問的。她看了吳語菲一眼。吳語菲在看那塊膠痕。表情是閒的。但眼睛不閒。book18.org
「撕掉的。太脆了。一碰就碎。」book18.org
吳語菲點點頭。沒有追問。但她把手指放在那塊膠痕上點了一下。不是擦。是點。像在確認一個位置的坐標。book18.org
她轉身看書櫃。書櫃里排了兩排書。一邊是周斌的。高中課本。競賽習題集。幾本小說。一邊是陳美玲的。菜譜。育兒書。那套七卷本的育兒書她昨晚從箱子裡拿出來插進書櫃了。放在最下層。書脊朝外。第一卷的書脊有些發白。翻了太多次。book18.org
吳語菲蹲下去看最下層。她手指在書脊上一一划過去。第一卷。第二卷。第三卷。劃到第四卷的時候她停了。把第四卷抽出來。封面上畫著一個媽媽抱著嬰兒。那個嬰兒閉著眼。媽媽的頭髮是畫的。不是照片。是手繪風。book18.org
「這套書你看了幾遍。」book18.org
「前兩卷翻了無數遍。後面幾卷翻得少。」book18.org
「為什麼後面翻得少。」book18.org
「因為他沒到那個年齡。他爸就走了。後面的內容是講青春期。青少年心理。父子關係。我沒機會用。」book18.org
吳語菲把書合上。放回去。動作很輕。不是怕弄壞書。是怕弄壞那個放書的人。她從蹲姿站起來。膝蓋響了一聲。她自己拍了拍膝蓋。book18.org
「陳姐。他爸走了之後你沒有找過別人嗎。我是說——那種。伴侶。」book18.org
陳美玲靠在書桌邊上。這個角度剛好能看到窗外。後院那棵桂花樹還沒開。葉子是綠的。她看了一會兒那些葉子。book18.org
「沒找過。不是沒想過。是不知道怎麼開始。他那時候才十三。我所有的時間都在他身上。等他睡了。我也睡了。第二天又是便當。家長會。補習班。沒有時間給別人。後來——後來就不想了。」book18.org
吳語菲沒說話。靠在書櫃對面的牆上。兩人中間隔了一張書桌。書桌上有陳美玲昨晚從箱子裡翻出來的那本菜譜。打開的。還是糖醋排骨那頁。book18.org
「你一個人帶他九年。」吳語菲說。不是問句。book18.org
「嗯。」book18.org
「他現在不住宿舍。回家住。是你離不開他。還是他離不開你。」book18.org
陳美玲把菜譜合上。手指放在書皮上。書皮是塑料封套。涼。她用拇指在封套上擦了一圈。book18.org
「兩個都有。但我跟他說的是他需要家裡住。不是我需要他在家。」book18.org
「那你實際需要的是哪種。」book18.org
「我需要他在家。」她抬頭看吳語菲。吳語菲還靠在對面的牆上。手臂交叉。不是防禦。是等。book18.org
吳語菲把手臂放下來。走到書桌前面。把手裡一直拿著的那個筆記本放在菜譜旁邊。但她沒有翻開筆記本。她只是把它放在那裡。book18.org
「陳姐。你跟他之間的關係。是不是比別人家的母子更近。」book18.org
這句話的語氣和之前不一樣。不是輔導員問家長的語氣。是一個女人問另一個女人的語氣。她用了能不能。不是該不該。book18.org
陳美玲看著那個筆記本。筆記本的封面上印著學校的名字。藍色美術字。book18.org
「是。更近。」book18.org
吳語菲吸了一口氣。不是驚訝。是準備。她把筆記本拿起來。放回自己的托特包。然後她看著陳美玲的臉。不是看錶情。是看臉。像看她掛在玄關那幅畫里的水漬一樣。看細節。book18.org
「我知道了。今天家訪的核心部分已經看完了。房間沒問題。學習環境沒問題。審批我通過。」book18.org
「謝謝。」book18.org
「不用謝我。我只是蓋章的人。你不來找我,他照樣可以不住宿舍。你來找我是因為你不想讓別人覺得你們家特殊。我理解。」她把包從沙發上拎起來,背上了。「但我想說——你不要太用力去正常。正常的樣子太多了。你家也是其中一種。」book18.org
📆日期:2026年9月8日book18.org
⏰時間:下午 兩點四十分book18.org
🏝️地點:新別墅·一樓客廳book18.org
吳語菲在門口穿鞋。她把帆布鞋提好。蹲下去繫鞋帶。左腳的鞋帶系了兩圈。右腳的只系了一圈。她站起來,兩隻手在褲子兩側拍了一下。沒灰。就是個習慣動作。book18.org
「陳姐。審批我通過了。但大一新生第一學期我建議每個月做一次回訪。不是不放心你。是學校要求。」book18.org
她停了一下。然後從包里摸出一個小東西。不是筆記本。是一張名片。她自己的。上面印著名字和手機號。她把名片翻過來。在背面又寫了一個號碼。用鉛筆寫的。字跡偏小。很端正。book18.org
「這個是我的私人號碼。工作號的名片前面印了。背面這個是私人的。家訪聯繫用工作號就行。這個給你。睡不著可以發。」book18.org
她把名片遞過來。陳美玲接了。名片的手感很薄。紙是學校的統一用紙。但背面那個鉛筆號碼是她自己寫的。鉛筆寫上去會有用力過度的凹痕。陳美玲用拇指摸了一下那個凹痕。book18.org
「吳老師——語菲。」book18.org
「嗯。」book18.org
「你讓我想起一個人。」book18.org
「誰。」book18.org
「我一個朋友。姓林。她也是自己一個人帶了一個兒子。後來兒子走了。跟了前夫。她現在也經常睡不著。」book18.org
吳語菲把帆布鞋的鞋尖往地上點了一下。像在確認鞋子穿好了。book18.org
「她現在還睡不著嗎。」book18.org
「好一些了。她最近每個周末來我家幫忙。幫完忙之後睡得比平時好。」book18.org
「幫你什麼忙。」book18.org
「幫我照顧周斌。不是那種照顧。是——有時候我一個人忙不過來她來幫我做飯。整理東西。陪斌斌說話。」book18.org
吳語菲點了下頭。她沒有追問細節。但她把那句「好一些了」在心裡放了一下。陳美玲看得出來。因為吳語菲聽完這句話之後沒有像平時一樣立刻接下一句。她看著玄關的地磚。米色防滑地磚。上面有一道很細的裂紋。從進門第三塊磚通到第五塊磚。她看那道裂紋的時候在消化那句好一些了。book18.org
「陳姐。有些家長後來會主動找我聊。聊的不是孩子。是她們自己。你也可以。」book18.org
然後她走了。小區石板路上腳步不快。她走到小區門口時停了一下。拿出手機。不是打電話。是看。看了大概十秒。收起來。繼續走。book18.org
陳美玲從客廳百葉窗的葉縫裡看她走到拐角才放下窗簾。她把吳語菲那張名片放進褲兜。和手機放在一起。褲兜鼓起一個方塊。book18.org
她轉身。周斌站在樓梯口。他不知道什麼時候下來的。手扶著樓梯欄杆。穿著襪子沒穿拖鞋。book18.org
「媽。她走了。」book18.org
「走了。」book18.org
「她說什麼。」book18.org
「審批過了。可是每個月還要回訪。」book18.org
「每個月。那不是還要來。」book18.org
「嗯。」book18.org
他從樓梯上下來。走到客廳沙發旁邊。把吳語菲放在茶几上沒有喝的那杯涼水端起來喝了一口。book18.org
「媽。你讓她叫你陳姐了。」book18.org
「嗯。」book18.org
「那她下次來還叫周斌媽媽嗎。」book18.org
「可能不叫了。」book18.org
他又喝了一口水。喝完之後把杯子放在茶几上。杯子底碰到茶几玻璃。響了一聲。他站在茶几旁邊看著那個杯子。book18.org
「她看你的眼神和看別的家長不一樣。」book18.org
「你怎麼知道。你一直在樓上。」book18.org
「我在樓梯上坐了一會兒。她看你的臉。不是看你的表情。是看你的臉。看完了又在看你的手。你的手那時候放在沙發上。」book18.org
陳美玲走過去把杯子端起來。也喝了一口。杯口有周斌嘴唇碰過的位置。她嘴唇貼在上面。book18.org
「她讓我想起林姨。」周斌說。book18.org
「我剛才也是這麼跟她說的。」book18.org
他在沙發上坐下來。把腳縮上去。膝蓋蜷著。像他小時候看電視的姿勢。他看著她。她站在電視櫃前面。手裡端著杯子。book18.org
「媽。你睡不著會發消息給她嗎。」book18.org
「不知道。可能。」book18.org
「她給你私人號了嗎。」book18.org
「給了。」book18.org
他把頭靠在沙發靠背上。看天花板。天花板沒有燈帶。一個普通的吸頂燈。圓的。book18.org
「那你發一次。試試。看看她會不會回。林姨也是從第一次發消息開始的。你第一次發消息給林姨是什麼。」book18.org
「問她要不要來我家吃排骨。」book18.org
「她回了嗎。」book18.org
「回了。她說排骨要加蘿蔔。」book18.org
周末。林玉華回了消息。你來家訪怎麼樣。陳美玲躺在床上打字。回了三行。輔導員姓吳。二十九歲。給我私人號。說睡不著可以發。林玉華回得很快。真的假的。她看出來了?陳美玲打了幾個字又刪掉。最後發了一句。她沒看出來全部。但看出來了一點。林玉華發了一個語音。陳美玲點開。林玉華的聲音帶笑。那她比我有眼力。我第四次來你家才看出來。陳美玲把手機扣在胸口上。天花板上的吸頂燈關了。月光從窗簾沒拉嚴的縫裡漏進來。和舊家一樣。和郵輪上一樣。跟搬家那晚一樣。她把手機翻過來又打了一行。回復林玉華的。她說她會回訪。每個月一次。林玉華這次回得最快。那下個月你讓她來。我下個月也來。讓她見見我。你不是說她戴眼鏡嗎。我看看她戴沒戴。 book18.org
📆日期:2026年9月8日book18.org
⏰時間:晚上 九點五十分book18.org
🏝️地點:新別墅·二樓浴室book18.org
浴室在走廊盡頭。門是推拉的。磨砂玻璃。推起來有一聲悶響。book18.org
浴缸是陳美玲買這棟房子時沒有告訴任何人的理由。老房子只有淋浴。丈夫在世時說過想裝浴缸。腰不好,泡一下會舒服。沒來得及裝他就開始住院了。她當時站在售樓處看到這棟房子主臥浴室里有個大浴缸。橢圓形。獨立式。水龍頭從地板直接豎上來。她什麼都沒想就簽了合同。後來林玉華問為什麼選這棟。她說離學校近。蘇婉問。她說院子大。沒人問浴缸。她就沒說。book18.org
浴缸里放了熱水。水位加到三分之二。她加了一點浴鹽。搬家時從舊家帶過來的。快用完了。瓶底剩不到一厘米。扣在浴缸邊緣。book18.org
她躺在水裡。水溫偏燙。肩膀以下全浸在水裡。肩膀以上的皮膚被熱氣蒸出一層薄汗。她閉著眼。回想今天下午吳語菲坐在沙發上時的樣子。不是白襯衫。換成了藏藍色。她特意換了衣服來家訪。不是家訪該穿的白襯衫。是社交該穿的藏藍色。她把家訪當成社交來看。或者更準確。她來之前就想好了要在這個家裡多停一會兒。book18.org
磨砂玻璃外面有人影。推拉門響了一聲。周斌進來。他沒敲門。她也沒問。book18.org
他脫掉T恤。運動褲。內褲。脫的方式不是在脫衣服。是在解除一層阻隔。衣服全堆在洗手池旁邊的小凳子上。他跨進浴缸。水溢出來。淹了地磚縫。流到地漏附近。有一小股水沿著浴缸外壁淌下去。在白色底面上留了一道水線。book18.org
浴缸剛好夠兩個人。但只夠兩個人緊挨著。他的腿從她身後繞過來。膝蓋夾住她的髖骨外側。他的胸口貼住她的後背上。她的後腦勺剛好在他鎖骨窩裡。水溫因為他加入,又升高了半度。book18.org
他的手從她腋下穿過去。放在她小腹上。不是撫摸。是擱著。他的掌心貼著她的剖腹產線。水裡的觸感和被子裡不一樣。被子裡是乾的。水裡兩個人的皮膚之間有很薄的一層水膜。滑。但不算太滑。因為熱水會把皮膚表面油脂洗掉一些。剩下的是微澀的熱。book18.org
他從後面進入。在水裡。浴缸的水位在他進入時又溢出一些。水漫過地磚縫。流到門邊。book18.org
水的浮力做了和泳池裡一樣的事。他的體重被水吃掉一部分。每次推進都要靠腰腹發力。但浴缸比泳池逼仄。他的膝蓋頂在浴缸壁上。後背靠在水龍頭底座上。動作幅度被牆限制住了。每一下都進不長。但因為進不長反而每一下都頂在她最淺的那個拐角。book18.org
他的右手從她小腹上移開。沿著肋骨往上。包住她的右乳。不是揉。是用手掌把整個乳房托住。在水裡的觸感和平地不一樣。水的熱量讓皮膚表層毛細血管擴張。她的乳頭在他的虎口位置硬著。他的手指一動。乳頭就擦過一次虎口的繭。再一動。又擦一次。book18.org
他在她後頸上吸了一塊。不是吻。是用嘴唇夾起一小塊皮膚輕輕地吸。她那裡本來就敏感。嬰兒時期她托著他脖子喂奶的那塊皮膚。在熱水裡泡過之後更敏感。丘腦把熱信號和觸覺信號混在一起。她分辨不出是哪個更刺激。就是有感覺。從後頸一路往下傳。經過豎脊肌到達尾骨。然後折返回來的信號比去的時候更強。book18.org
她吸了一口氣。那口氣在浴室的蒸汽里是潮的。book18.org
「媽。今天吳老師問你什麼。」book18.org
「問了很多。問你看村上。問你為什麼不住宿舍。問你爸走了之後我有沒有找過別人。」book18.org
「你怎麼說。」book18.org
「我說沒找。」book18.org
他停了一下。進的動作停在水裡。不是完全退出來。是保持在她裡面不動。她感覺到他在她體內的脈動。比心跳慢半拍。book18.org
「她問這個幹什麼。」book18.org
「不是檢查。是問。她說你不用太用力去正常。你家也是其中一種。」book18.org
他在水裡又動起來。這次幅度更小。頻率更低。幾乎是大腿肌肉在微微震顫。不是抽送。是和她的內部一起在水裡慢慢地動。像是兩個身體在用一個頻率呼吸。book18.org
「媽。她說的正常是什麼意思。」book18.org
「她的意思是——別人家什麼樣不重要。我們什麼樣就是什麼樣。」book18.org
「那她看出來了嗎。」book18.org
「我沒全部說。但她看出來了一部分。她看我的手的時睺我說到林姨。我說林姨每個周末來幫忙。她聽完了沒有問細節。她知道那個幫不是普通的幫。她是輔導員。她看過很多學生家長。哪種家長是真緊張。哪種家長是在藏。她分得清。」book18.org
他的手從她的乳房上移開。放在她的後頸上。用拇指按住髮際線下面的凹陷。和她今天在書房被按住的位置一樣。他的拇指在那個凹陷上畫了一圈。不是按摩。是確認。book18.org
「媽。她下次來的時候我也在嗎。」book18.org
「肯定在。她在學校也能看到你。每天。」book18.org
「那不一樣。在辦公室里我是學生。在家裡我是你兒子。她下次來——你讓我下樓。我自己跟她說。」book18.org
「你想跟她說什麼。」book18.org
「沒想好。可能不說。可能就坐著。讓她看。她不是喜歡看嗎。讓她看夠了就行。」book18.org
她的內部在他說話的時候不自主地收了一下。不是她說收就收的。是他聲音的頻率傳進她的胸腔。她的胸腔把振動傳給脊柱。脊柱往下傳。盆底肌自己接住了那個振動。他感覺到了。他的手從她後頸滑下來。按在她腰上。往裡頂了一下。不是衝刺。是回應。像回答一句話。book18.org
他在她後頸上又吸了一口。這次不是同一個位置。比剛才往上移了一節頸椎。他吸完之後沒有立刻松嘴。用牙齒輕輕咬住那塊皮膚。不疼。是她在水裡的身體比在空氣中更薄了一層。刺痛感也薄了一層。只剩被牙齒貼住的那種溫度。他的上門牙和下門牙之間夾著她的一小片皮膚。那片皮膚下面就是頸椎棘突。骨頭的堅硬和他的牙齒輕輕地碰撞。隔著她的皮膚。book18.org
她到了。不是叫。是把頭往後仰。整張臉埋進他的脖子裡。嘴裡呼出的熱氣噴在他的鎖骨上。又被浴室里的蒸汽衝散。她盆底肌收了三下。一下比一下重。每一下都把他的節奏帶走了。他在第三下的時候自己不控了。射在她裡面。熱流的溫度和浴缸水溫差不多。但他射的時候她的陰道內壁感覺到的是兩種不同的熱。浴缸熱水是包圍。他的液體是從內部一層層往上推。推完又順著陰道皺襞往下淌。和水混在一起。book18.org
他沒馬上退出來。他在她體內停著。把下巴擱在她頭頂。手放在她肚臍上。她的後腦勺能夠感覺到他的喉結在滾動。他在咽口水。咽了兩次。第三次的時候他說話了。book18.org
「媽。明天周六。你有什麼事。」book18.org
「買餐具。廚房島台那邊還缺幾套碗。舊家帶的那些搬家碎了兩個。不夠用。」book18.org
「我陪你去。」book18.org
「你想去。」book18.org
「嗯。還有。你上次說想買個花瓶放茶几。今天吳老師來的時候我看茶几上那個白的還是空的。明天也一起買花。」book18.org
他在水裡退出去了。她感覺到他從她體內離開的過程。溫水填補了他留下的空間。那種空缺感比在空氣中更明顯。因為水是實心的。它立刻填滿了所有位置。不像空氣。空氣不會告訴你什麼東西剛走了。book18.org
她從浴缸里站起來。水從她身上漫下去。嘩啦一聲。地磚上又積了一層水。他遞給她浴巾。她接過來。現在沒有船尾的嘶嘶聲。沒有月光。只有浴室蒸汽凝在天花板上沿。慢慢地往下流。book18.org
第三十四章 枯桂花book18.org
📆日期:2026年9月12日book18.org
⏰時間:上午 八點整book18.org
🏝️地點:新別墅·一樓客廳book18.org
軍訓開始了。book18.org
周斌早上六點半出門。他換上了學校發的迷彩T恤,深綠色,領口比普通T恤緊,他出門時扯了兩次領子。我站在玄關看他穿鞋。他把鞋帶系了兩道,站起來蹬了蹬腳後跟。book18.org
「晚飯想吃什麼。」我問他。book18.org
「隨便。熱就行。軍訓吃食堂,食堂菜是涼的。」book18.org
「排骨還是魚。」book18.org
「排骨。」book18.org
他推門出去。門沒關嚴,我走過去推了一把才鎖上。鎖舌彈進去的聲音比舊家的脆。新鎖。book18.org
門關上之後客廳安靜下來。不是沒有聲音。是聲音突然全換了頻道。冰箱壓縮機的低鳴。後院桂花樹枝擦玻璃的沙沙聲。樓上浴室水龍頭沒關緊,每隔十幾秒滴一滴。這些聲音之前在周斌起床的動靜里全被蓋住了。現在他走了,它們全出來了。book18.org
我站在玄關沒動。手還放在門把手上。我每天早上都有這個時刻——他出門之後的三五秒,我停在原地。不是不知道接下來該幹什麼。是我需要讓身體從他在場的頻率調到他不在了的頻率。在舊家也是這麼調的。但舊家隔壁趙姨會推門出來掃樓道,樓下有送奶工的電瓶車報警器。新家沒有。新家只有這些陌生的聲音。book18.org
我把手從門把手上鬆開,走進廚房。島台上的便當盒已經裝好了。排骨。他今天中午不回來吃——軍訓統一在食堂。便當盒是空的。我習慣性地裝滿了才發現不對。我把排骨倒回鍋里,蓋上鍋蓋。鍋蓋碰鍋沿的聲音比平時響了一倍。book18.org
客廳窗簾拉開一半。陽光從南窗打進來,把地板切成一明一暗兩半。我站在明的那一半。對面牆上的全家福在暗的那一半里。看不清楚他爸的臉。只能看到輪廓。book18.org
我在沙發上坐下來。沒有開電視。沒有放音樂。沒有拿起手機。就是坐著。手放在膝蓋上。這個姿勢和周斌昨晚在床上蹲在我面前時的姿勢一樣。他蹲著,我坐著。現在我坐著,對面是空沙發。book18.org
腦子裡有一句話一直在繞。一個人坐久了會變成那種人。哪種人。我前天跟他說了一半。另一半我自己也沒想清楚。那種人——大概是那種起床之後不知道該給誰做便當的人。那種站在玄關等一扇門從外面推開但推門的人不在了的人。那種把所有護理做完之後發現自己的身體已經沒有人在碰的人。book18.org
系統彈窗了。Lv.5靜默模式已經很久沒有主動彈過。我閉眼。book18.org
【主護理者狀態掃描。心率:靜息偏慢。夜間睡眠深度:不足,REM睡眠比例連續三天下降。日間接觸時長:今天零分鐘。系統結論:主護理者進入社會接觸過低頻狀態。建議增加社交互動,或在護理對象回歸後安排高密度護理以恢復情緒曲面。】book18.org
我把面板關掉。不是不想看。是系統提醒我一件事——林玉華和蘇婉在另一個城市。這棟房子裡只有我一個人。我可以給林玉華打電話。我可以給蘇婉發消息。但她們的聲音在電話里是扁的。她們的觸碰在螢幕上傳不過來。系統說社會接觸過低頻,我不需要它告訴我。我自己能感覺到。我的皮膚今天還沒被任何人碰過。不是性。是人的體溫。是有人在旁邊坐下來時擠過來的那一小片熱氣。book18.org
我站起來。決定去後院掃桂花。桂花樹還沒開。地上沒有花。但我還是去了。book18.org
📆日期:2026年9月12日book18.org
⏰時間:下午 三點十分book18.org
🏝️地點:新別墅·後院book18.org
桂花樹在院子西南角。種了好幾年了,樹幹比碗口粗。樹葉密,陽光從葉子縫裡漏下來,在地上碎了。我站在樹下面仰頭看。枝頭上掛了花苞。綠色的。比米粒還小。再過一兩周就開了。book18.org
樹下有一個舊石墩。不知道哪任房主留下的。我坐在石墩上。屁股下面是涼的。桂花樹影在我膝蓋上慢慢挪。book18.org
手機震了。我以為是林玉華。她每天下午這個時間會發一條消息。不是有事。就是發一條。排骨吃完了沒有。斌斌在學校習不習慣。今天新家冷不冷。她問的都是小問題。但我每天下午等她的消息,就像以前在舊家廚房等她來。是同一個等。book18.org
不是林玉華。是蘇婉。book18.org
蘇婉發了一張圖。不是照片。是她畫的速寫。她畫了舊家門口的那棵玉蘭花樹。不是我新家門口的。是舊家門口那棵。樹下面站著一個人。穿著灰色居家服。頭髮用夾子隨便夾著。手裡拿著一把掃帚。是我。掃的是落葉。不是桂花。book18.org
下面配了一行字:今天值班沒事,畫了一張。你那邊桂花開了嗎。book18.org
我打字回:沒開。開了我給你寄一包。book18.org
蘇婉回得很快:不要寄。等你回來的時候帶。乾花和新鮮的味道不一樣。我等鮮的。book18.org
蘇婉從來不打電話。她畫畫。畫完就發。發完就問一個很簡單的問題。你那邊桂花開了嗎。她的問題不需要答案。她需要的是我知道她在想我。book18.org
我在石墩上又坐了一會兒。蘇婉那張畫我放大看了兩遍。她把我掃落葉的動作畫對了。我掃地的時候左手放在圍裙口袋裡。右手拿掃帚。腳尖微微朝外。她全畫對了。她每次來我家都在看。不是看臉。是看動作。book18.org
📆日期:2026年9月12日book18.org
⏰時間:晚上 七點半book18.org
🏝️地點:新別墅·客廳book18.org
周斌回來的時候天已經黑了。他推開門。我沒在廚房。我在沙發上。他站在玄關沒換鞋。臉上有一道帽檐印。軍帽壓了一天。汗水把防曬霜衝出一道道白印,從左眉梢一直劃到下巴。迷彩T恤領口有一圈汗鹼的白圈。book18.org
他站在門口看我。我在沙發上。隔著整個客廳。book18.org
「媽。你一直在坐著嗎。」book18.org
「沒有。下午去了後院。掃了地。」book18.org
「地上沒有花。你掃什麼。」book18.org
「掃了葉子。有些黃了。」book18.org
他換了拖鞋走過來。走路的時候左腳微微拖了一下。軍訓站軍姿站太久了,腳底板酸。他在沙發上坐下,和我隔了一個人的距離。他把頭靠在沙發靠背上。閉上眼睛。睫毛上沾了一層灰。book18.org
「好累。」他說。聲音沙的。book18.org
「吃飯了嗎。」book18.org
「吃了食堂。涼的。」book18.org
「排骨在鍋里。你早上說想吃排骨。我做了。」book18.org
「現在吃不下。等下吃。」book18.org
他閉著眼。呼吸很深。迷彩服的腋下有一大片汗漬。深綠色被汗浸成了墨綠色。他身上有一股味道。是汗、防曬霜、泥土。還有男生高強度訓練後皮膚上出的那種動物性的氣味。不是臭。是一種他在外面活了一整天的證據。book18.org
「媽。你今天一個人在家幹嘛。」book18.org
「沒幹嘛。收拾柜子。給你林姨打了個電話。蘇婉畫了一張我的畫發給我。」book18.org
「畫了什麼。」book18.org
「舊家門口的玉蘭花樹底下我在掃地。」book18.org
他睜開眼。側頭看我。「她想你了。」book18.org
「嗯。」book18.org
他重新閉上眼。把左腳從拖鞋裡抽出來。腳底板上有個水泡。還沒有破。是半透明的一個包。他用手按了一下。嘶了一聲。book18.org
「我去拿碘伏。」book18.org
「不用。明天還要站。擦了也沒用。等軍訓完了再說。」book18.org
「那你今晚泡腳。」book18.org
「好。」book18.org
我去了廚房。把熱水壺裡的水倒進洗腳盆。兌了冷水。用手指試了溫度。他小時候我給他洗過腳。五歲那年他踩著水坑跑回家,腳底板全是泥。我蹲在衛生間用花灑沖他的腳。他的腳踝被我握在手裡,他叫痒痒癢。現在他的腳比我大了。水泡在腳弓外側,鼓得發亮。book18.org
我把洗腳盆端到沙發前面。他彎腰脫襪子。襪子黏在腳底板上,撕下來的時候他吸了一口氣。他把腳放進盆里。水溫剛好,他的腳趾在水裡動了動。然後他把頭重新靠回沙發上。book18.org
我在他旁邊坐下來。兩個人並排。他的腳在水裡。我的腳在地上。電視沒開。桂花樹還沒開。book18.org
「媽。今天軍訓休息的時候我們班男生聊家。有個男生說他媽每天給他打電話。他嫌煩。說一天三個電話太多了。」book18.org
「你怎麼說。」book18.org
「我沒說。我在旁邊聽。聽完想——你從來不給我打電話。你在家等我。我回來你就在。你不打電話是因為你知道我在哪裡。」book18.org
他睜開眼。看著天花板。book18.org
「媽。你一個人在家的時候在想什麼。」book18.org
「沒想什麼。有時候想你小時候。想你會寫數字2是哪一年。」book18.org
「還有呢。」book18.org
「想這棟房子太大了。我一個人走一圈要六十步。舊家三十步就走完了。新家多一倍。多出來的三十步沒人走。就我。」book18.org
他把腳從盆里抬起來。水花濺在地板上。他用手抹了一把臉上的汗。臉上的那道防曬霜白印被汗洇得更寬了。book18.org
「明天我讓軍訓的值班教官早點放人。我早點回來。陪你走那三十步。」book18.org
我說不用。他沒回答。把腳擦乾穿著拖鞋去廚房拿排骨去了。book18.org
📆日期:2026年9月20日book18.org
⏰時間:下午 兩點整book18.org
🏝️地點:新別墅·書房book18.org
軍訓第二周。book18.org
今天下午學院開新生家長線上會。我開了電腦。放在書房的舊書桌上。攝像頭沒開。我不習慣在螢幕上被人看到。吳語菲是主持人。她開的是視頻。螢幕里她的辦公室和上次一樣。她穿了件灰色西裝外套。眼鏡換了金屬框。頭髮今天沒有扎。直著放下來。髮型變了之後她看起來比實際年齡更小一點。和她上次來家訪穿藏藍針織衫的樣子不一樣。隔著螢幕的她更正式。但她說話時右手會不自覺地動。有時轉筆。有時按鍵盤。有時把耳機線從左邊拉到右邊。book18.org
線上會有幾十個家長。畫面是關著麥克風的格子陣。有的家長開了攝像頭。有的沒開。有個爸爸在吃蘋果。有個媽媽抱著一個嬰兒。嬰兒手伸過來拍鏡頭。她笑著把嬰兒的手推開。吳語菲的語速比面對面的時候快。她講了軍訓安排。講了期中考試。講了大一新生心理適應模塊。她說話不看鏡頭。低頭看稿子。但她每次說到一半會抬頭掃一眼螢幕。有一瞬她的視線正好對上了我的。她停了一下。不是停嘴。是停了手指。手指停在鍵盤上沒動。然後繼續講。book18.org
自由交流環節。家長們在評論區打字。有個媽媽打字問軍訓強度大不大我兒子瘦了。有個爸爸問食堂菜怎麼樣。還有問宿舍空調溫度的。問題密密麻麻往上滾。吳語菲一條一條回。回得很標準。突然私聊框彈出一條消息。吳語菲發的。只有一行字。book18.org
「周斌媽媽。周斌軍訓表現很好。體能測試前三。他沒告訴你吧。」book18.org
我打字回:「沒。他不說這些。」book18.org
她秒回了一個貓點頭的表情。不是系統默認的。是自定義的。一隻橘貓點了一下頭。貓的耳朵在動圖里輕輕抖了一下。book18.org
我盯著那隻貓看了很久。不是貓好看。是她在幾十個家長的線上會中間抽空給我發了一個自定義表情。她可以說一句謝謝陳姐就結束。她沒結束。她發了一個貓。貓耳朵抖了兩下。她在幾十個框里選中了我的私聊框。不是別的家長的。book18.org
那種感覺有點像在郵輪上。小秋在登記表上看了一眼我的房號然後抬頭。梁舒敏在泳池邊說了一聲也。都是在一個很大的人群里,某個人認出了某個人。不是認出名字。是認出某種頻率。book18.org
我把電腦關了。線上會還沒結束。但我聽不下去了。我需要站起來走一圈。book18.org
📆日期:2026年9月22日book18.org
⏰時間:晚上 九點四十分book18.org
🏝️地點:新別墅·玄關book18.org
軍訓最後一天。周斌回來的時候已經快十點了。book18.org
他推開門。站在玄關。我聽到門響從客廳走過去。他靠著門框。迷彩T恤已經看不出原來的顏色。汗水把整件衣服從肩膀到腰際全浸透了又曬乾了又浸透了。衣領的汗漬一圈疊一圈。臉上帽檐的印子比第一天更深了。軍帽壓了半個月,皮膚從帽檐往下到眉毛是白的,從帽檐往上到額頭是黑的。黑白分界線上有一排痱子。細密的。紅紅的。他左臉頰被太陽曬出了一小片紅疹。鼻尖脫皮了。嘴唇乾到起皮。下嘴唇中間裂了一道。有血珠。已經結痂了。book18.org
但他站在門口沒有叫累。他看著我。我站在走廊盡頭。和第一天軍訓時一樣。book18.org
「媽。」book18.org
「回來了。」book18.org
「嗯。」book18.org
這段對話和半個月前一樣。但有什麼東西不一樣了。不是他的臉。不是他的衣服。是他的眼睛。他的眼睛在半個月前是從門外往門裡看。害怕我一個人在家。今晚是從門裡往裡走。不怕了。因為他看到他不在的這半個月我還在。家還在。book18.org
他沒有換鞋。直接把鞋蹬掉。運動鞋砸在鞋柜上彈了一下又落在地上。一隻豎著一隻倒了。像蘇婉畫的那樣。book18.org
他走上前來。身上那股被軍訓壓縮了整整兩周的體味包裹住我。汗液里的尿素在高溫下輕微發酵,和防曬霜殘存的化學味混在一起。他走過來的步幅很大,跨了三步就把我逼退到了玄關牆邊。他抬手按在牆上,手掌撐在我頭頂上方。牆是涼的。他的掌心是燙的。book18.org
沒有說任何話。他低下頭,把臉埋在我脖子側面。不是親。是用整個臉貼住我。他的臉很燙。曬了一天的皮膚溫度比平時高了兩度。他的嘴唇貼在我脖子上。脫皮的下唇刮過我的皮膚,粗糲的,像細砂紙輕輕擦過。他身上那股氣味把我整個裹住了。汗味。體溫。軍訓場的土塵。還有他從早上曬到晚上的太陽殘餘。那不是香氣。不是臭氣。是一種粗暴的、活生生的、他活著而且回來了的證據。book18.org
他把我抱起來。壓回牆上。兩條腿懸空。我被他釘在玄關的牆上。後腦勺抵著牆壁。他的嘴從我脖子上移上來。找到我的嘴。不是吻。是吞。他的嘴唇把我整個嘴包住。舌頭闖進來。他的舌根也是燙的。肌肉在一個高消耗體能狀態持續了十四天之後,代謝還沒有降到靜息水平。舌尖在我上顎擦過去,留下一條餘溫。book18.org
他把我的睡裙從下面往上推到腰際。我裡面只有內褲。他的手從腰際往上滑。指腹沒有停頓。在肋弓邊緣停了一下。不是猶豫。是被他自己堵住了。他低哼了一聲,然後繼續。他把我的腿分開。我用腿繞住他的腰。他的褲腰帶自己鬆了。他的褲腰帶下午最後一次站軍姿時已經鬆了。腰扣沒扣緊。他直接拉下來。book18.org
站著進入。他一推進來我就知道他和前面半個多月不一樣了。軍訓把他的核心力量加了一個量級。大腿肌群和腰腹肌群之間的聯動比以前更緊湊。他抱著我。不需要靠牆借力。他用自己的髖關節卡住我的髖關節。每一下推進都是從腰眼發力。把整個骨盆往上送。book18.org
他挺入的時候,後腰的兩塊腰方肌繃得像石板,這是軍訓兩周的成果。我的肩胛骨在牆上被撞得蹭上去又滑下來。牆上的掛畫微微晃了。蘇婉畫的那幅老家的後窗。框子碰牆。一聲。兩聲。book18.org
他抽送節奏很快。和搬家那晚的慢不一樣。和郵輪上的試探也不一樣。今晚是發泄。不是生理髮泄。是把憋了兩周對她在家對不對的擔心全部塞進一個動作里。每次推進都帶著一句沒說出口的話:你在。你還在。我去沒人給你做便當了。你一個人坐著發獃。是哪些天。是周幾。你為什麼不打電話給我。book18.org
他中途換了一下角度。把手從牆上拿下來。托住了我的臀部。他把我整個托起來。離開牆壁。他站直了。我的重量全掛在他身上。這個姿勢最深、最重。他的臉埋在我的鎖骨窩裡。張開嘴。牙齒咬住我鎖骨上那塊皮,和搬家那晚一樣。但今晚不只是咬。是咬住不放。牙關在抖。他的眼眶內側有濕的東西。不是汗。是從鼻樑側面滑下來的。我鎖骨上的皮膚感覺到了那滴東西的溫度。不是涼的。是熱的。book18.org
玄關頂上那盞感應燈每半分鐘滅一次。滅了之後只要他動一下又亮。他在燈滅的間隙加速。黑。亮。黑。亮。每次燈亮的時候我都看到他臉上的汗。軍帽印。脫皮的鼻尖。他眼睛下面有一條汗痕。從下眼瞼直接拖到下巴。那張臉在燈亮時出現,在燈滅後靠我的身體來辨認。他的手在我腰後側的那個位置——之前有指甲印的地方——按住。不是壓指甲印。是那塊的皮膚他比其他地方更記得。在黑暗裡他靠地址找我。book18.org
他快到的時候呼吸變了。從鼻子裡出來了。很重。每一下呼氣都噴在我鎖骨上。他的腰腹肌肉開始不自主地抽。不是射。是臨界前海綿體充血的最後階段。陰莖根部整段都在我內部膨脹。壓迫感比他平時大一成左右。因為它因為長期累積的緊張而充血更滿。我自己的盆底肌在那一圈膨脹下自己絞了一下。沒忍住。我先到了。book18.org
我到了的時候抓了他的背。指甲在他後背劃了一道。不是故意的。是高潮時手指失控了。他感覺到了我的收縮。他悶哼了一聲。不是叫。是從喉嚨里壓下去的一個低音。然後他也到了。他射的時候燈剛好滅了。他射在我裡面。熱流沖得極快——蓄積了整整一周,射出的肌肉收縮比他平時有力得多。液體打在宮頸口的感覺不是溫熱,是近乎滾燙。我的內部被那個溫度刺了一下又立刻被淹沒。book18.org
他在黑暗裡把自己全射完。射完之後沒退出來。他的手從我臀部上鬆開。我雙腿落地。但他還抱著我。我們一起靠著牆在黑暗裡喘氣。感應燈不亮了——需要真的動作才會亮。我們不動。就讓玄關黑著。他臉埋在我脖子裡。他身上的味道變了。高潮後激素分解釋放的信息素,混合在高強度的汗里,變成了一種和剛才不一樣的體味。更暗。更沉。不是侵略的。是歸屬的。不是來要的。是回來了。book18.org
過了很久。燈亮了。不是我動的。是他抬手擦了臉上的汗。燈感應到了。book18.org
他的臉從燈亮里浮出來。眼睛還紅著。不是哭的。是累的。眼角那點濕的東西早就乾了。留在皮膚上的是一道淡的白痕。汗和淚在蒸發之後留下的鹽跡。book18.org
「媽。你今晚吃的什麼。」book18.org
「排骨。」book18.org
「還有嗎。」book18.org
「有。鍋里熱著。」book18.org
他把褲子提好。鞋子沒穿。光腳走到廚房。自己盛了一碗排骨。排骨熱了兩遍,已經脫骨了。他用筷子夾起來。骨頭掉回鍋里。他把骨頭撿出來放桌上。手指被燙了一下。甩了一下手。繼續吃。我站在廚房門口看著他吃。他說好吃。我說熱了兩遍的排骨不會好吃。他說不是好吃。是你在。book18.org
第三十五章 回訪book18.org
📆日期:2026年10月15日book18.org
⏰時間:下午 兩點整book18.org
🏝️地點:新別墅·一樓客廳book18.org
回訪是一個月後。book18.org
吳語菲發消息說周五十點來。我回了兩個字:好的。沒有多餘的話。但我從周四晚上就開始收拾。不是像第一次那樣布置道具。這次我沒有動相框。全家福還在電視櫃正中間。林玉華的合影還在我臥室床頭櫃抽屜里。冰箱上的塑料草莓還在。上面的灰我沒有擦。book18.org
我收拾的是別的東西。沙發上搭的那條毯子疊好了。周斌的運動鞋從玄關鞋櫃旁邊撿起來擺正。他今天上午有課。我跟他說吳老師要來。他只說了一句:「我中午回來。」book18.org
門鈴響的時候我正在廚房洗水果。蘋果和梨。我擦了手去開門。book18.org
吳語菲站在門口。她這次沒穿襯衫。穿了一件寬鬆的薑黃色毛衣,圓領,領口有點大,鎖骨露了一半。下身是牛仔褲。帆布鞋還是上次那雙。頭髮散著。沒扎。沒戴眼鏡。我開門的時候她正在把眼鏡盒往包里塞。她抬頭看我,眼睛因為沒有鏡片遮擋,顯得比上次大了一圈。眼角的細紋在陽光下是淡的,笑起來才明顯。現在沒笑。但嘴角翹了一點。book18.org
「陳姐。」她先開口。「今天不是家訪。家訪已經結束了。今天是順路來看看。」book18.org
「順路從哪裡來。」book18.org
「學校。在辦公室改了一上午新生檔案。改完就想出來走走。走著走著就走到你這邊了。四站地鐵。」book18.org
她把帆布鞋蹬掉。動作和上次一樣利索。但她蹲下去擺鞋的時候頭髮從肩膀前面滑下來,遮住了她的臉。她把頭髮撥到耳後,把鞋擺正。站起來時她看著鞋櫃。鞋柜上還是只有兩種鞋。book18.org
「周斌不在。」book18.org
「上午有課。中午回來。」book18.org
「那就好。我主要也不是來看他的。」book18.org
她在沙發上坐下。把包放在腳邊。這次沒帶筆記本。她從包里掏出一個橘子。不是買的,是學校食堂水果窗口發的。她放在茶几上。book18.org
「給你的。食堂橘子不好吃,但挺香。放家裡聞著也好。」book18.org
我在她對面坐下。茶几上放著兩杯水。她喝了一口。我看著那個橘子。橘子皮上貼了一小片標籤,寫的是蜜橘。標籤沒撕乾淨,留了半角白紙。book18.org
「陳姐。你這一個月怎麼樣。」book18.org
「挺好。每天做飯。他軍訓完了正常上課。早上去晚上回來。」book18.org
「你自己呢。」book18.org
「我也挺好。」book18.org
吳語菲把水杯放下。她看我的方式和上次一樣。不是看錶情。是看臉。看我的手。我的手正放在膝蓋上。虎口的繭露在外面。她看了一眼,然後她站起來。book18.org
「陳姐。你帶我看看院子吧。上次沒看。」book18.org
📆日期:2026年10月15日book18.org
⏰時間:下午 兩點半book18.org
🏝️地點:新別墅·後院book18.org
後院不大。桂花樹占了一個角。樹幹旁邊是我掃落葉用的竹掃帚,靠在牆根。樹下那箇舊石墩還在。吳語菲走過去,坐在上面。她薑黃色毛衣在一片綠色里很扎眼。book18.org
「這棵樹開了嗎。」book18.org
「開了一茬。現在謝了。第二茬還沒開。」book18.org
她仰頭看樹枝。枝頭上又掛了花苞。綠色的。比上次小了一點。她把腳收上去,盤起來坐在石墩上。牛仔褲膝蓋那裡磨得發白。她用手指在石墩上畫圈。指甲沒塗指甲油。剪得很短。book18.org
「陳姐。你知道嗎。我每次家訪都會看家長的手。不是故意看的。是職業習慣。有些家長的手很滑。有些很乾。有些家長指甲里嵌了洗不幹凈的菜泥。你是第二種。乾的那種。不是不保養。是做太多了。」book18.org
她把手指從石墩上拿開。看著我。book18.org
「你在這個城市沒有朋友吧。」book18.org
我的手指停在膝蓋上。不是被冒犯。是被讀得太快。她說完這句話之後沒有像平時一樣接下一句。她在等。不是等我承認。是在等我把臉上那層東西卸掉。那層每次說「挺好」時自動蓋上去的東西。book18.org
「我不需要太多朋友。」我說。book18.org
「你不需要。但你可以有。」她站起來。走到我面前。石墩旁邊有一片落葉。她踩到了。沒低頭看。「上次你說你有個朋友姓林。她每個周末來幫你。她不在這個城市。你還有個朋友姓蘇。她畫插畫的。她也不在這裡。你每天跟你兒子說話。但你沒辦法跟他說所有事。」book18.org
她停了一下。把手插進薑黃毛衣的口袋裡。book18.org
「你累不累。」book18.org
桂花樹上有隻鳥叫了一聲。不是好聽的那種。是啞的。叫了兩聲就飛走了。book18.org
「累。」我說。「不是身體累。」book18.org
「我知道。」吳語菲把手從口袋裡抽出來。放在我小臂上。隔著袖子。「你不用跟我解釋什麼累。我就問一句。以後你如果想說話。不只是家裡有他。還有一個人也在這個城市。」book18.org
她的手在我小臂上停了一下。然後縮回去。她往後退了一步。腳後跟磕在石墩上。她低頭看了一眼石墩。book18.org
「走吧。進去。外面涼了。」book18.org
📆日期:2026年10月15日book18.org
⏰時間:中午 十二點十五分book18.org
🏝️地點:新別墅·廚房與客廳book18.org
周斌到家的時候吳語菲還在。他推開門。看到玄關那雙帆布鞋。他換拖鞋的動作慢了半拍。book18.org
「吳老師。」他把書包放在鞋櫃旁邊。走過來時在額頭上用手背擦了一下汗。不是緊張。是騎車回來的。從學校到家裡,他最近開始騎共享單車。說比地鐵快。book18.org
「周斌。你別叫我吳老師。在你們家叫我吳姐也行。」吳語菲從沙發上轉過頭看他。「你曬黑了。軍訓完了還打球。」book18.org
「昨天打了。」book18.org
「跟你媽說的一樣。」她轉回去看陳美玲。「你說他上課走神戳橡皮。我看他打球應該不會走神。」book18.org
周斌在沙發另一端坐下。和我隔了一個人的距離。吳語菲坐在對面。三個人的位置剛好是一個三角形。周斌和吳語菲聊了二十分鐘。不是家訪那種問答。是閒聊。吳語菲問他班上男生晚上打什麼遊戲。他說不打通宵。她說你騙我。大一男生沒有不打通宵的。他說我真的不打通宵。十二點就睡了。我媽在旁邊呢你讓我怎麼說。吳語菲笑了一聲。回頭看陳美玲。book18.org
我站起來去廚房做午飯。留他們在客廳。抽油煙機的聲音把他們的對話蓋掉了一半。但我還是能聽見一些碎片。吳語菲問高數難不難。周斌說簡單。吳語菲說你這口氣和你們班另一個男生一模一樣。他期中高數考了四十八。周斌說那我可能五十八。吳語菲笑。周斌也笑。他的笑聲和他爸一樣。不是哈哈。是嘴角往上一提然後從鼻子出氣。很短。一下就沒了。book18.org
我切菜的手停了一下。不是因為他笑。是因為吳語菲在說「你們班另一個男生」。她拿他跟別人比。不是輔導員比學生的比。是一個年輕女人跟一個男孩子說話時慣用的逗法。把對方放到一個群體里,再用一個反例把對方拎出來。讓他知道自己被單獨看見了。周斌對這個逗法有反應。他回了嘴。他和林玉華蘇婉說話時不會回嘴。對吳語菲會。因為吳語菲比他大十一歲。不是隔代的。是同代人。book18.org
午飯。吳語菲被留下來吃。這是陳美玲主動的——「吳老師,鍋里多下了米。」吳語菲沒推辭。她把薑黃毛衣袖子卷到胳膊肘,去廚房洗手。陳美玲看到她的手腕。很細。尺骨莖突很突出。那種骨架長得輕的類型。林玉華是渾圓的。蘇婉是骨感的。吳語菲介乎兩者之間——有骨感但不嶙峋。book18.org
飯桌上四個菜。番茄炒蛋、清炒西蘭花、紅燒排骨、紫菜湯。周斌夾了一塊排骨放在吳語菲碗里。不是陳美玲讓他夾的。他自己夾的。book18.org
「吳姐你嘗嘗。我媽做的排骨比學校食堂好。」book18.org
吳語菲吃了一塊。吃完之後放下筷子,用紙巾擦了手指。book18.org
「食堂的排骨是凍肉。這個是新鮮的。陳姐你每天早上去菜市場嗎。」book18.org
「嗯。小區出去右拐有一個。走路十分鐘。」book18.org
「那比我在學校叫外賣強。我每天中午吃外賣。晚上也吃外賣。周末不想吃外賣就泡麵。」她把紙巾揉成團放在碗旁邊。「下次我買菜來。你做。」book18.org
這句話是對我說的。不是對周斌說的。book18.org
飯後周斌上樓做作業。客廳只剩兩個女人。book18.org
吳語菲把茶杯放下。站起來幫我收碗。她端著兩個盤子進廚房。我正站在水池邊洗碗。她站在我旁邊。把盤子放在檯面上。沒有走。靠在廚房島台邊上。book18.org
「陳姐。你在這個城市沒有朋友。但你現在有了。」book18.org
她說完這句話之後沒有加任何解釋。沒有說「因為我們都怎樣怎樣」。沒有說「你要多出去走走」。她說的是陳述句。好像這個結論不是她剛推導出來的。是她上次家訪那天就從我手背上讀到的。book18.org
我把水龍頭關掉。轉過來看她。book18.org
「你為什麼願意。」book18.org
「因為我也是個不喜歡交朋友的人。」她把薑黃毛衣的袖子從胳膊肘放下來。遮住了細手腕。「我從讀研到現在。同事是同事。學生是學生。家長是家長。社交全是功能型的。你是我遇到的第一個——不是功能型的人。」book18.org
她停了一下。book18.org
「上次你跟我說你幫周斌。不是那種幫。你那個幫字說出口的時候你把眼睛低了一下。不是心虛。是習慣了不被理解。我看到了。那個低眼睛的動作。我當時沒說什麼。但我知道你在說的是什麼。」book18.org
她把島台上的筷子拿起來。放進筷籠里。動作不快。但她放的時候筷頭朝下。和我放的方式一樣。book18.org
📆日期:2026年10月15日book18.org
⏰時間:下午 兩點整book18.org
🏝️地點:新別墅·玄關book18.org
吳語菲走之前在玄關穿鞋。她把帆布鞋提好。蹲下去繫鞋帶。這次左右兩隻鞋都系了兩圈。比上次仔細。她站起來。從包里摸了手機。又放回去。然後她看著我。book18.org
「陳姐。下次院裡有家長活動。你來坐坐。有些家長很有意思。比你想像的有意思。」book18.org
「什麼樣的活動。」book18.org
「下周六有個家長交流會。不是開會。就是喝茶聊天。你來嗎。」book18.org
「看情況。」book18.org
「不是看情況。是來。」她把包背好。手放在門把手上。「你來。我泡茶給你。我不當主持人。我當你旁邊的人。」book18.org
她推門出去。走到小區石板路上。薑黃毛衣在灰撲撲的冬青樹中間亮了一路。book18.org
我把門關上。回到客廳。茶几上她留的那個橘子還在。我拿起來。橘子皮上的標籤被她撕乾淨了。不是我來撕的。是她走之前撕的。撕下來的標籤疊成一小方塊。放在橘子旁邊。book18.org
我把橘子放進冰箱。標籤放進垃圾桶。想了想。又從垃圾桶里把標籤撿出來。貼在冰箱門上。可是草莓貼紙的旁邊。book18.org
📆日期:2026年10月15日book18.org
⏰時間:晚上 九點整book18.org
🏝️地點:新別墅·主臥book18.org
周斌在浴室洗澡。水聲從二樓走廊傳過來。我躺在床上。衣櫃的穿衣鏡照出我的輪廓。我今天穿了一件淺灰色居家服。領口的第一顆扣子開著。不是沒扣。是洗澡之前解開了就沒再扣上。book18.org
林玉華送的那件真絲浴袍掛在衣櫃門把手上。我從來沒在周斌面前穿過它。不是不敢。是覺得真絲太輕了。穿上之後身體輪廓一覽無餘。我還沒有準備好在護理之外的場合向他袒露自己。book18.org
今晚我想了。不是因為吳語菲說了什麼。是因為今天下午她在後院裡把手放在我小臂上。隔著袖子。隔著薑黃毛衣的袖口。那個觸碰很輕。但我回來之後一直在想。不是想她的手。是想我自己的身體——已經一個多月沒有人碰過我的小臂。不是性。就是碰。就是人的手指隔著衣服放在另一個人的小臂上。那個位置沒有任何護理意義。只是確認你在。book18.org
我把居家服脫了。換上真絲浴袍。真絲碰到皮膚的一瞬間涼了一下。然後和體溫一致。浴袍是深藍色的。領口是V型。腰帶系了一個松的結。book18.org
我走到周斌房門口。他剛洗完澡。正坐在床邊擦頭髮。浴巾搭在肩上。上身光著。下身穿著運動褲。床頭燈開著。暖光打在他後背的痣上。book18.org
他抬頭看到我。浴巾從肩膀上滑下來。他盯著我的浴袍看了一會兒。把浴巾撿起來放在床頭柜上。book18.org
「媽。你穿這件。」book18.org
「你林姨送的。搬家前。」book18.org
「你以前不穿。」book18.org
「以前沒想穿。今晚想了。」book18.org
我把浴袍腰帶解開。真絲沒有聲音。它從肩膀滑下去的時候比他脫T恤還輕。浴袍落在地毯上。深藍色和淺灰地毯疊在一起。book18.org
他沒說話。把運動褲脫了。我跨坐在他腿上。今晚不是護理。是我想要。book18.org
想要的具體原因我自己沒細分。可能跟吳語菲把手放在我小臂上有關。可能跟我在陌生城市一個人待了一個多月有關。可能跟系統彈的那句「社會接觸過低頻」有關。可能跟我下午在沙發上坐著,突然想被人碰一下有關。這些原因分開來都不夠。疊在一起就夠了。book18.org
節奏我定。很慢。我讓他別動。今晚沒有衝刺。沒有臨界點倒計時。沒有系統數據。我讓他半躺在床上,後背墊了兩個枕頭。我坐在他上面。找到那個角度——郵輪上SPA精油那次無意中碰到的角度——然後停在那裡。不是不動的停。是我在那個角度上用最小的幅度前後移,像海浪最靠近礁石時的那一點點舔舐。我的幅度小到他的大腿肌肉都沒怎麼發力。book18.org
他看到我的節奏和平時不一樣。平時我騎上去是節奏型。今晚的我是感官型。我的眼睛閉著。嘴半張。每次前移都吸一小口氣。每次後移都吐出來。不是演的。是我自己在找自己的閾值。我平時幫他護理時關注的是他的反應。今晚我關注的是我自己被他碰到的感覺。他不動。他讓我用他。book18.org
我按住他兩隻手。按在枕頭兩側。不是束縛。是我不想讓他用手來確認我的存在。今晚我不需要任何別的方式。只用他進來我內部的這一種方式來確定他在這裡。book18.org
他配合了。他把手放鬆在枕頭上。掌心朝上。手指微微彎曲。每一根都乖乖地聽話。但他的腹部在縮。不是主動收縮。是腹部肌群在接收我每次微幅推移時產生的快感傳導。我的內部曲線和他陰莖的接觸面在不斷摩擦。即使幅度再小。累積的刺激也在逐漸疊加。book18.org
他在下面看著我。我在上面但我閉著眼。他看我閉眼的時候嘴張開了。他看我的睫毛一直在顫。不是高潮前的快顫。是專注時的微顫。我在用全部注意力尋找自己身體里那道界。他的腿被我的膝蓋夾著。他的大腿外側肌肉微微抖了一下。不是累。是忍。他在忍自己想主動上頂的衝動。因為我說了今晚他不動。他就真不動。他連握我大腿的本能都抑制住了。手始終乖乖放在枕頭兩側。book18.org
我到了。不是抓他。不是咬他。不是仰脖子。我把兩隻手放在他臉頰兩側。拇指擦過他的眉毛。他在我內部感覺到了那道從裡向外擴散的收縮節律。不是一次。是分了三段。第一段是宮頸周圍的環狀平滑肌。第二段是陰道前段三分之二的括約肌群。第三段是從盆底一直傳到腹直肌。他的陰莖在我內部被三段蠕動用不同的力道包住又放開。我在高潮里叫了一聲——不是叫床,是「啊」了一聲又自己吞回去了。吞得不夠快。他聽見了。book18.org
他在我第三段收縮結束之後才射。不是他自己控制的。是被我最後一波蠕動把精液從精囊里擠出來的。他射的時候腹肌收了四下。他射在我裡面。我趴在他身上。真絲浴袍早就在床下了。他的手指在我後背上畫圈——不是有意識的。是高潮後的意識模糊。book18.org
很久。他先開口。book18.org
「媽。」book18.org
「嗯。」book18.org
「你今天跟吳老師說了什麼。」book18.org
「沒說什麼。她給了我她的私人號碼。上次給的。今天她說下次有家長活動讓我去。」book18.org
「你去嗎。」book18.org
「沒想好。」book18.org
他的手指停在我後背上了。不是收回。是停住。book18.org
「你應該去。她說得對。你需要有個人說話。不在這個家裡的人。蘇老師和林姨在舊家那邊。吳老師在這裡。你跟她說了話之後回來,你的臉不一樣。」book18.org
「怎麼不一樣。」 book18.org
「你在舊家的時候林姨來了你會松一截。在這裡你一個多月沒有人來。你今天下午從後院進來的時候。肩膀打開了一點。」book18.org
我把臉從他胸口抬起來。看著他。他眼角的鹽跡已經完全乾了。只剩一道極淡的白線。不仔細看看不出來。book18.org
「你在觀察我。」book18.org
「不是觀察。是在看。每天回來看你。你的臉在換。有些天是緊的。有些天是松的。今天下午是松的。」book18.org
我把頭放回他胸口。心跳從耳廓傳進來。book18.org
「她叫我去家長活動。下周六。」book18.org
「去。」book18.org
我把手從他的臉頰上移開。放在枕頭旁邊。他的手翻過來蓋住我的手。手心壓手背。不是握。是蓋。book18.org
「媽。你去找吳老師講話。回來再跟我說。不一樣的話跟不同的人說完之後回到我這裡的那個你。比一直鎖在家裡的那個你輕。」book18.org
第三十六章 咖啡館book18.org
📆日期:2026年10月21日book18.org
⏰時間:下午 兩點十分book18.org
🏝️地點:省城大學·校外咖啡館book18.org
周六下午。周斌在學校體育館打籃球。他出門前說打完球直接回來吃飯。我說好。他站在玄關係鞋帶,系完之後站起來看了我一眼。不是隨便看一眼。是打量。打量我今天穿什麼。我穿了一件灰色針織開衫,裡面是白色棉質內搭。頭髮放下來了,沒有扎。他看完之後沒說別的,推門走了。book18.org
我把他換下來的球衣泡在水盆里。領口有一圈汗漬。我倒了洗衣液,用手搓了兩下。然後手機在褲兜里震了。book18.org
吳語菲發的消息。不是工作號。是私人號。那個存了之後還沒發過消息的號碼。book18.org
「學校旁邊新開了一家手沖。出來。」book18.org
不是問句。是陳述句。出來。兩個字。沒有請。沒有嗎。沒有有沒有空。就是出來。book18.org
我把手上的洗衣液衝掉。在圍裙上擦了手。站在廚房島台前面打了三個字。想了想刪掉。重新打了兩個字。book18.org
「幾點。」book18.org
「現在。」book18.org
我把圍裙解了。換上出門的衣服。灰色針織開衫。牛仔褲。平底鞋。出門前在玄關鏡子前面站了一下。頭髮放下來是對的。紮起來是去買菜的樣子。放下來是去見人的樣子。book18.org
咖啡館在學校西門外面那條巷子裡。巷子兩邊是香樟樹。樹蔭把整條路遮成碎光。店不大。門口放了兩張鐵藝椅子,裡面是木地板和白色牆壁。吧檯上有一台手沖壺,銅的,擦得很亮。空氣里是咖啡豆磨碎之後的焦香。不濃。帶一點果酸。book18.org
吳語菲已經到了。她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了兩杯咖啡。一杯已經喝了一半。另一杯還冒著熱氣。是給我點的。她看到我進來,抬起手招了一下。手勢不是輔導員的得體手勢。是一個人在周末下午喝到好喝的咖啡想跟人說的手勢。book18.org
她今天沒戴眼鏡。穿了一件偏大的連帽衛衣,淺灰色,袖子長到遮住了半個手背。頭髮紮起來了,但不是低馬尾。是一個松的丸子,扎在頭頂偏後。有幾縷碎發掉在耳朵前面。她沒撥。牛仔褲膝蓋上破了一個小洞。不是設計的。是真的磨破了。邊緣有線頭。book18.org
「陳姐。你坐。我給你點了杯埃塞。酸的。你喝不喝得慣。」book18.org
「喝得慣。」book18.org
我坐下來。她把那杯熱咖啡推到我面前。杯壁燙手。我兩隻手捧著。沒喝。她把自己那半杯拿起來喝了一口。上唇沾了一點奶泡。她舔掉了。動作很快。book18.org
「你怎麼知道我今天有空。」我問她。book18.org
「周六。周斌肯定去打球。你肯定一個人在家洗他的球衣。」她把杯子放下。「我猜的。」book18.org
「猜對了。」book18.org
她把連帽衛衣的袖子往上拉了拉。露出手腕。右手腕上今天戴了一根紅繩。不是金的。就是普通的紅繩。上面串了一顆很小的銀珠子。我盯著那顆銀珠子看了一瞬。不是首飾好看。是她平時不戴首飾。今天戴了。book18.org
「陳姐。我跟你說的家長活動是下周三。但你不用等到下周三。今天就是出來喝咖啡。不聊學校。不聊周斌。聊別的。」book18.org
「聊什麼。」book18.org
「你有沒有覺得。」她把咖啡杯放下來,舔了一下上唇的奶泡,「大學老師其實就是服務行業。學生是客戶,家長也是客戶。」book18.org
我沒忍住笑了。她看我笑了,自己也笑了。book18.org
「你笑什麼。」她說。book18.org
「你這個說法跟你們院長說的肯定不一樣。」book18.org
「院長說的能信嗎。我跟你說的才是真的。」book18.org
她笑起來的時候眼角細紋比上次明顯。上次在客廳沙發上是矜著的。今天在咖啡館沒有矜。她的肩膀窩在椅子裡。連帽衛衣的帽子堆在脖子後面。她整個人比家訪時鬆了好幾個號。不是輔導員。是一個周六下午在咖啡館等人的年輕女人。book18.org
話題從學校事務慢慢滑到私人領域。她話多。我話少。但她話多不是那種填滿沉默的多。是她習慣了在安靜里自己找話說。她告訴我她是徐州人。獨生。父母是中學教師,媽媽教語文,爸爸教物理。她說她爸是那種一輩子不說什麼溫暖的話但每天早上起來給她媽把牙膏擠好的男人。她媽嫌他擠得太多浪費。他也不改。book18.org
「你爸媽現在還這樣嗎。」book18.org
「還是這樣。我爸每天擠牙膏。我媽每天說浪費。說一輩子了。」她把咖啡杯轉了一圈。「他們現在主要催我結婚。我媽上次給我打電話說,你再不找對象,我都沒臉去跳廣場舞了。我說你去跟你的廣場舞姐妹們說一下,我找了,是彭于晏,請她們別催了。」book18.org
我笑了。不是客氣的笑。是真的覺得好笑。她說的彭于晏三個字時語氣很認真。像真的在跟學校彙報工作。book18.org
「你今年相了幾次親。」我問。book18.org
「三個。一個程式設計師話太少。一個銷售話太多。還有一個跟我說他覺得女人三十之前必須生孩子。我說你跟我媽說吧,她也是這麼想的。」她把咖啡杯放下。「然後他真去找我媽聊了。我媽後來跟我說那個人不行。不是因為他觀念有問題。是因為他長得不行。我媽的標準很奇怪。催我結婚,但每個都挑。」book18.org
她把最後一口咖啡喝完。杯子底有一層細的咖啡渣。她把杯子倒過來扣在碟子上。不是故意的。是喝習慣了。book18.org
我看著那個倒扣的杯子。心裡有一件事在動。蘇婉也喜歡喝咖啡。林玉華不喝。林玉華只喝茶。蘇婉畫畫的時候旁邊永遠放一杯美式,不加糖,涼了也喝。吳語菲喝咖啡的樣子和蘇婉不一樣。蘇婉是悶頭喝。吳語菲喝之前要先聞一下,然後抬頭說一句跟咖啡無關的話。book18.org
「陳姐。」她把那個「陳姐」叫得比之前更輕。像在試一個稱呼的重量。「其實我有件事一直想問。上次家訪你家鞋柜上只有你和周斌的鞋。沒有別的人。你一個人帶他。他爸不在。你也不找別人嗎。」book18.org
這不是輔導員的問題。這是一個女人對另一個女人的問題。book18.org
咖啡館裡在放一首老歌。不是英文。是法語。旋律很輕。歌詞聽不懂。但那個調子是往上走的。book18.org
我用勺子攪了攪咖啡。早就喝完了。杯底只有一層涼掉的奶。白色的。在杯壁上掛了一圈。book18.org
「我找了。但找的人都在另一個城市。這裡只有我兒子。」book18.org
吳語菲看著我。沒有追問具體找的是誰。她只是把手放在桌子上往前推了一點。不是握我的手。是她把裝曲奇的盤子推到我的杯子旁邊。book18.org
「吃一塊。這個曲奇味道像小時候學校門口賣的。」book18.org
我拿起一塊。曲奇是圓的。邊緣烤得有點焦。咬下去是酥的。裡面有巧克力碎。確實像小時候學校門口的。不是現在蛋糕店裡的那種精緻。是以前兩毛錢一塊的那種。book18.org
「你知道我為什麼第一次家訪之後就把你記住了嗎。」她把碎發從耳邊撥開。耳垂上今天戴了一對很小的銀色耳釘。圓的。「不是因為你幫他辦了不住宿。是因為你簽字的時候寫他的名字。斌字的三點水先寫了中間那個點。你自己沒發現。你寫完之後又用手指在那個字上擦了一下。可能是手上沾了水。但你擦的動作很輕。像怕把他名字擦糊了。」book18.org
她把盤子往我這邊再推了一點。book18.org
「我看到了那個動作。我回去之後在辦公室坐了很久。想我為什麼對那個動作有感覺。後來想通了。因為我媽也是這樣的人。她簽名的時候也先寫錯一筆。再拿手指輕輕擦。怕把我名字寫糊。」book18.org
我沒說話。嘴裡還有曲奇的巧克力碎。化了。有點甜。book18.org
「陳姐。你在這個城市沒有朋友。但你可以有。上次你在你家說你不累。但你現在坐在這裡,喝完一杯咖啡,臉上比剛進來的時候輕了一點。不是我說的話。是因為你在這裡有一個小時沒有想他要吃什麼。他球衣泡了多久。便當盒裡哪個格子該放什麼。你有一個小時只想了你自己。」book18.org
曲奇盤子裡還剩兩塊。我拿起第二塊。沒有咬。放在碟子邊上。曲奇屑掉在白色桌面上。我用手指把它們攏在一起。攏成一個小堆。然後把手指擦乾淨。book18.org
「語菲。」我叫了她的名字。不是吳老師。不是吳姐。是語菲。「你平時一個人住嗎。」book18.org
「嗯。在學校旁邊租了一個小公寓。三十幾平。一個臥室一個廁所。廚房是開放式的。從來不做飯。鍋只有一個。泡麵用的。」book18.org
「你不找別人嗎。你爸媽催你結婚。你自己想找嗎。」book18.org
她把倒扣的咖啡杯翻過來。用手指在杯沿上畫圈。book18.org
「想。但想的是那種——不是因為大家都結了所以我也要結。是因為哪天我遇到一個人。在一起不說話也不尷尬。他忙他的。我做我的。但知道彼此在。周末一起去菜市場買條魚回來做。一個人殺魚一個人切姜。殺不好也沒關係。魚鱗飛一廚房也無所謂。」book18.org
她把手指從杯沿上拿開。看著我。book18.org
「陳姐。你跟你先生以前是不是這樣。」book18.org
我把攏成堆的曲奇屑用拇指按了一下。按平了。book18.org
「不是。他不敢殺魚。每次買魚回來都先放水槽里養半天。養到魚不動了才拿出來。他說不是怕殺魚。是怕魚疼。我說魚早死了。他說那魚知道自己死了嗎。我說不知道。他說那它就還活著。他把死魚當成活魚養。養到他自己安心了才吃。」book18.org
吳語菲聽完之後沒有馬上說話。她把自己的咖啡杯從倒扣翻過來。用旁邊的水壺倒了半杯白開水。喝了一口。然後說。book18.org
「他走了之後你吃過那個魚嗎。」book18.org
「吃過。他走了之後我反而敢殺魚了。因為他不在了。沒人替魚疼了。我自己疼就行。」book18.org
窗外的陽光開始偏西。香樟樹的影子從巷子左邊挪到了右邊。咖啡館裡進來了兩個女生。坐在靠門口的位置。一個在翻書。一個在打手機。打手機的那個說「晚上食堂吃不吃」。翻書的那個說「隨便」。聲音很年輕。大概是大一大二的。book18.org
吳語菲看了一眼窗外。然後轉回來看著我。book18.org
「陳姐。回去之後如果周斌問你跟我聊了什麼。你可以說。不用省略。」book18.org
「你怎麼知道我會省略。」book18.org
「因為你上次說他體能測試前三沒告訴你。你對你兒子也有不說的事。不是因為不信任。是因為你習慣了照顧所有人的感受。習慣了就算你自己有一個下午被人陪著喝了一杯咖啡。你也會把它收進心裡,不拿給他看。怕他多想。怕他覺得自己沒用。」book18.org
她把杯子裡最後一口白開水喝完。book18.org
「但他應該知道。你被人陪著,不是他沒用。是他在上學的時候,你也需要有人跟你在咖啡館吃曲奇。」book18.org
📆日期:2026年10月21日book18.org
⏰時間:傍晚 五點半book18.org
🏝️地點:新別墅·廚房book18.org
我回家的時候周斌已經在了。他比我早回來。球衣換了乾淨的T恤。頭髮還濕著。剛洗過澡。他坐在客廳沙發上。電視開著但沒在看。手機橫在手裡。遊戲暫停了。book18.org
「媽。你出去了。」book18.org
「嗯。吳老師約我喝咖啡。」book18.org
「哪個吳老師。吳語菲。」book18.org
「嗯。」book18.org
我把開衫脫了搭在沙發扶手上。去廚房洗手。他在沙發上看我。不是看我的臉。是看我的動作。我把水龍頭打開沖手。擠洗手液。搓手指。每一個動作他都在看。book18.org
他站起來。走到廚房島台對面。和搬家那天一樣。隔著大理石台面。book18.org
「你們聊什麼。」book18.org
「聊咖啡。聊她爸媽。聊她今年相親了三個都不行。聊你爸不敢殺魚。」book18.org
「還有呢。」book18.org
「聊我一個人在家。聊我沒有朋友。」book18.org
水龍頭沒關。我繼續洗手。其實已經洗完了。但手還放在水下面。book18.org
他從島台對面繞過來。走到我後面。他沒有像上次那樣從後面抱住我。而是把手放在我肩膀上。把我整個人轉過來。book18.org
「媽。你今天很開心。」book18.org
不是問句。他的手指按在我鎖骨上。位置是我自己都沒注意到的。但他說了——你今天很開心。我沒照鏡子不知道自己的臉是什麼樣的。但他看到了。book18.org
「不是開心。是鬆了一點。」book18.org
「因為她。」book18.org
「因為有人跟我說話。不是你。不是林姨。不是蘇婉。是一個在這個城市裡自己找過來的人。她說下次還約。不是工作。就是喝咖啡。」book18.org
他把手從鎖骨移到我後頸。掌心包住頸椎。拇指按在髮際線下面那個凹陷。和搬家那晚書房裡一樣。但今天他的力道重了一點。不是在放鬆。是在確認。book18.org
「媽。你最近跟她說話,比跟林姨多。」book18.org
他用的是陳述句。不像是在商量。book18.org
「她在這裡。林姨在舊家。我跟她說話是白天。跟你林姨說話是晚上。不是誰多誰少。」book18.org
他的拇指沒有松。繼續在那個凹陷上畫圈。一圈。兩圈。book18.org
然後他把我抱上流理台。雙腿分開架在他腰兩側。他站在我兩腿之間。洗碗池的水龍頭還沒關。水流聲在廚房裡悶悶地響。他把我拉近。用力比平時重。不是粗暴。不是失控。是用了更多的腰腹發力。流理台的大理石貼著我大腿後側。涼意往上滲。但他的手是燙的。book18.org
正面。他進入的力道比平時任何時候都重。不是水深水淺的節奏感。是每一下都像在壓實什麼東西。每推進一次我就往水池邊滑一點。他把我拉回來。再進。我的後背蹭到水龍頭彎管的金屬。涼的。隔著衣服都覺得涼。他把我往前拉了半寸。避開了。book18.org
他的手按在我腰兩側。拇指剛好壓在我盆骨上緣那兩個凹窩裡。他每進入一次。拇指就在凹窩裡陷得更深。不是撫摸。是在固定。在確認我還在原地。在他的手裡。book18.org
「你最近跟她說話。」book18.org
進。book18.org
「比跟林姨說得多。」book18.org
退。又進。book18.org
「她叫你陳姐。」book18.org
他聲音壓得很低。壓在我的耳廓上。不是質問。不是責備。是在用自己的身體做一件事——把一個不在場的名字從自己的身體里頂出來。book18.org
他每說一句就換一個角度。不是故意的。是他每說到「語菲」兩個字時腰腹肌就不自覺地收得更緊。那個收緊的幅度在他射精之前都沒有鬆開。book18.org
中途洗碗池水溢出來了。流理台上有一塊沒擦的洗碗布。被水泡得鼓了起來。水從流理台邊緣漫下去。滴在我的腳背上。涼的。但他裡面的溫度是燙的。我小腹那道線被他拇指按住。不是壓。是按。是以前他量尺寸的那個動作。今晚他在那個位置上按著說了一句。book18.org
「她讓你開心了。」book18.org
我沒回答。他在問的時候加了一次深頂。book18.org
「我開心不是因為別人。是因為有人在跟我說話的時候不看我是什麼。只問我在想什麼。這個人是你找不來的。你自己也說了——不一樣的話跟不同的人說完回到你這裡的我,是比鎖在家裡的那個我輕。是你讓我去的。你現在又在跟我確認。」book18.org
我捧住他的臉。他的眼角沒有淚痕。但眼眶有點濕。不是哭。是憋著一口氣在體內衝撞太久,從眼球後面的毛細血管里滲出來的水汽。book18.org
「我沒不讓你去。我讓你去。」book18.org
他把臉低下。埋進我脖子裡。下面的動作沒停。但力道從重變成了深。不是衝刺型了。是往裡埋的那種深。book18.org
「你明天還去嗎。」book18.org
「不去。下周三家長活動。她讓我去。你去不去。你也在學校的。」book18.org
「你去我就去。」book18.org
他到了。射在我小腹上。不是裡面。今晚他退出來了。射完之後他趴在我身上。我的後背靠在流理台邊緣。大理石檯面上的水已經涼了。他的手指放在我鎖骨上。不是按。是搭著。book18.org
「下次約吳老師來家裡。我做晚飯。」book18.org
我看著他。他把臉抬起來。眼睛還是有點紅。但嘴角在動。book18.org
「你做的飯能不能吃。」book18.org
「上次在郵輪上你自己說的。我做的炒飯還行。」book18.org
「那是外賣。」book18.org
「那我在家練。練好了叫她來。叫她吃我做的飯。不是吃你做的。」book18.org
他把洗碗池的水龍頭關上了。廚房裡安靜下來。只剩下冰箱的低頻嗡鳴。他從流理台上下來。拿了一塊干抹布。蹲下去擦地上的水。蹲著的時候他的頭髮蹭到我膝蓋。濕的。帶著沐浴露的椰香味。和搬家那天一樣。 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