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1.酒精book18.org
賀建文今天發現自己家裡有件怪事：他的花被人薅了。book18.org
作為一個相當於半退休的閒散老人，蒔花弄草是他每天最重要的事情之一，剩下來的是撩鳥逗狗，隨著孫輩從岐城遠道而來又增加了一項天倫之樂。院子裡的花都是他一手挑選、栽種，每一盆每一株都記得清清楚楚。一部分抗曬的露天，一部分在玻璃房，還有一部分在空調房裡。book18.org
少的就是空調房的阿弗雷朱頂紅。book18.org
那白瓣兒花一盛開就忒顯眼，整朵開起來比他手還要大。昨天還好好開著，本來說是想送給林芝秋的，畢竟她也挺愛養花花草草，今天就只剩了光禿禿的莖，送肯定是送不出去了。book18.org
家裡攏共就三個人，這兩天林敏樹情緒看著很低落，林芝秋又不可能，賀建文便把目光放在了沙沙和香香身上。book18.org
然而遍尋不到它們的作案痕跡。book18.org
簡直匪夷所思。book18.org
林敏樹一天都沒和林芝秋說話。book18.org
如果這事兒給林英和管哲宇知道，一定讓他倆拍案叫奇。因為大家都只見過林芝秋不理弟弟，沒見過反過來的時候。book18.org
其實林敏樹也不想的。book18.org
他偷摘了兩朵花，第一朵單數是「跟姐姐說話」，雙數是「不說」，一共有26瓣；第二朵單數是「不說」，雙數是「說」，數出了29瓣。家裡沒有第三朵花給數了。book18.org
其實不說也有不說的好，林敏樹整個人攤平在床上，仰頭是雪白的天花板，周圍是鮮少使用過的家具，屋裡面沒什麼人的氣息。偶爾能聞到的只是空調的水膜味。他也不知道應該說什麼，要說什麼，更害怕說的不對。book18.org
真的。book18.org
其實有一點點想哭。book18.org
但是呢，都這個年紀了，再哭的話就會有點不好意思。更怕哭了，還要被姐姐關在門外。那就又要丟臉，又討不了姐姐的歡心了。book18.org
他連手機里秦臻的消息都沒回，說是被老王抽查作業還一字未動，讓林敏樹把他的拍過來。林敏樹讓他滾去找岑喜山。book18.org
隔著一道海峽，秦臻被林敏樹罵完，又低三下四地去求岑喜山，同樣吃了一碗閉門羹。最後在老王那裡喜提開學家長會重點批評對象。book18.org
十分鐘後老王說林敏樹也會是重點批評對象。因為他發現從上周起林敏樹的作業就沒有提交過，並且三個電話也都沒有接。book18.org
秦臻心裡想那包的啊，畢竟他剛才被罵完，估計是戀愛碰壁心裏面憂鬱著呢。但心裏面想歸這麼想，還是很同情地給林敏樹發了條信息：【就算失戀也要寫作業吧，老王說開學必點你大名，你完蛋了好吧】book18.org
秦臻：【實在不行去喝幾杯呢？】book18.org
他琢磨著網上說的分手之後緩解流程，感覺都未成年不宜。就只有喝點酒算還行了：【加油】book18.org
最後一條沒發出去，系統倒是彈出了一條「你已不是對方好友」。book18.org
有些人失戀真是應該的。秦臻也鬱悶了。book18.org
秦臻說話還是有點分量，林敏樹多少聽進去了點，結果在地圖上搜了一下附近的酒吧，進出全部要出示身份證，查得比岐城都嚴。但除此外，附近有不少家便利店都提供基酒，自己兌點也能喝。book18.org
林敏樹在床上糾結了好一會兒，剛打開門林芝秋就從走廊走過，偏過頭看他，表情上寫著的應該是「？」。book18.org
居然、一點、都不哄。book18.org
開門剛看見她時漲起來的那點勇氣，又消失得一乾二淨了。他低著頭話都說得乾巴巴的：「我晚上出去吃飯。」也沒說去哪吃，林芝秋還沒來得及問，就給他跑掉了。book18.org
本來這邊人口就不多，現在只剩下兩個，其中有一個還不能說話，就更安靜了。飯後賀建文放灰毛鸚鵡出來活動會兒，講起了家中無故消失的兩株花，口氣滿是可惜。book18.org
林芝秋想了想下午走掉的林敏樹，總不能是因為花摘了走掉吧。小孩的脾氣真難懂。沒比這地方的天氣好多少，預報昨天還說今日晴，等零點一過又變成了雨。book18.org
也不知道林敏樹要去哪裡吃。book18.org
到八點的時候，雨下得氣溫驟降。林芝秋拉開和院子相同的玻璃門，涼到連空調都不用開了。book18.org
林敏樹還是沒有回來。也沒發消息過來，也不知道是不是單純想冷靜一下。book18.org
睡覺的時候，林芝秋猶豫了一下，留了一邊的助聽器。躺進被子裡時看了眼手機，確實沒有消息進來。book18.org
今夜難得做了個夢。book18.org
內容亂七八糟的，像水一樣流過去了。只記得好像被壓在什麼東西底下，感覺喘不上氣。林芝秋在夢裡掙扎了半天，睜開眼才發現身上真壓著一個人。book18.org
不知道怎麼躺的，但光是一個上半身壓在她身上就夠重了。林芝秋吸了半天氣，推了下林敏樹的臉，紋絲不動的。book18.org
她往後撐了一下想坐起來，才發現兩個人中間還隔著一層被子，都被壓得不成樣子。她伸直脖子時低下頭掃了一下，對上一雙水潤潤的眼睛。book18.org
林敏樹沒睡著呢，但也不吭聲，下巴擱在她小腹。book18.org
兩個人以這種姿勢不知道對視多久，林芝秋撥了下他的手，意思是沒睡就起來。結果林敏樹只是握住她，手心溫度比一直在被窩裡的林芝秋還要高，還跟條蛇一樣往上湊。book18.org
嘗到林敏樹嘴裡面的澀味，林芝秋才意識到問題。book18.org
他去喝酒了。book18.org
72.狗格覺醒book18.org
意識到這一點，林芝秋幾乎是下意識蹙起的眉。然而林敏樹一整個一米八實心體重的人，饒是她想推也有點推不動。book18.org
偏偏這人像是喝了酒之後完全忘記了自己有多重恨不得完全趴在林芝秋身上，不親了也要把毛茸茸的頭往她下巴處蹭。林芝秋被悶了會兒，努力撥開他的頭才呼吸到點新鮮空氣。這新鮮空氣都帶了點酒澀味。book18.org
林芝秋今晚睡覺因為沒開空調，所以開了半扇窗戶，連帶著厚重的窗簾也沒拉起來。這時候雨基本停了，銀色的月光從外面落進來。book18.org
罪魁禍首毫無意識般睜著一雙初生小狗般霧蒙蒙的眼睛盯著她，一動不動的。book18.org
林芝秋剛準備坐起來，就被他一胳膊攔住，簡直要被氣笑了。book18.org
她伸手揪了一下他的臉，這人也只是微微抬起下巴。林芝秋沒力氣了，她也說不了話，現在打字也好手語也罷估計這人根本看不懂，只是浪費時間。不如等他明天早上酒醒了再好好聊一下，這麼多年，到底是跟誰學了翹課去網吧，又是跟誰學了大晚上不回家去酒吧買醉——這裡到底哪家酒吧允許未成年出入？林芝秋簡直想打電話舉報了。book18.org
她費勁背過身，林敏樹身上酒味太重了，但現在叫他去洗澡說不定待會兒人就暈浴室里。所以林芝秋考慮了一下，只是轉了個身。book18.org
這小混蛋……book18.org
林芝秋只覺得頭疼。book18.org
她其實是個睡眠不錯的人，這麼一下就被弄醒，無非就是因為在想他去了哪裡。這人大搖大擺地喝了酒回來，倒是一副不用她擔心的樣子。book18.org
真生氣。book18.org
林芝秋本來很少有情緒波動的。book18.org
然而她剛合上眼，林敏樹就從後面貼上來。今天本來降了溫，但他還跟個火爐一樣，簡直有點燙到林芝秋了。book18.org
她忍了一下。book18.org
好熱。book18.org
然後轉了回去。book18.org
林敏樹不說話，還是那樣看著她。book18.org
……想把他一腳踹下去，讓他自己醒醒酒。然而對上他的眼睛，又覺得累了。book18.org
有些話不說清楚是不是會更好一點呢？book18.org
林芝秋揪了下弟弟的臉。反正結果肯定都一樣。說那麼多也不會什麼改變，只有他一個人腦筋轉不過來。book18.org
是笨蛋。book18.org
想到林英之前說家裡有一個人聰明就行了，林芝秋就笑了。算了，本來也沒有關係。book18.org
被戳來戳去的林敏樹醉得一塌糊塗，其實他根本喝不了酒，家裡面唯一能喝的就是林英。剩下兩個孩子光繼承了管哲宇的一杯倒。等他自己想起來這回事的時候，一杯調味酒就已經下肚了。book18.org
怎麼回來的基本也都忘記了，沒在半路走丟可能也是個奇蹟，等躺床上了已經完全不省人事了。book18.org
他躺在有月光的那一側，背對著窗，順著光能夠看清林芝秋的臉和深綠色的眼睛。淺色虹膜的特色就在於此，只要光線有所變化，她眼睛的深淺也會隨之改變。book18.org
林英如她名字，是英氣型的長相，再加上常年留著齊耳的短髮和過人的身高，有時候不細看容易被誤會成長得偏秀氣的女性。林芝秋雖然五官神似姥姥，但是神韻還是跟媽媽更貼近。夜裡閉上眼，就像一動不動的雕塑。book18.org
林敏樹看了一會兒，又巴巴地上去，小狗似的咬住她的側頸。book18.org
林芝秋垂眼看著他，從抽屜里摸出了空調遙控器，才打開，又被他熱烘烘地抱住。book18.org
頭髮沒剪幾天，剛長起來其實有點割手。林芝秋剛想下床關個窗戶，還沒起來就被人扒住。book18.org
醉成這樣，話也不知道說了還老是抱著她，林芝秋把他的手扒拉開，伸直腰時感覺背都有點酸了。她看了下手機時間，居然時近十一點。前幾天和他們一起出門那小孩，也難得沒有睡，發過來一道19年的APhO題目。林芝秋掃了一眼，這剛好是林敏樹考過的內容，一整張卷子和Tippe Top和AGN噴流有關。book18.org
林芝秋的目光又在林敏樹臉上停了下。book18.org
他眼睛睜得大大的，沒睡著，但顯然也不是醒著。book18.org
人與人的差別比人跟狗還大。book18.org
合上窗戶後，林芝秋順手拉了窗簾，大半的光線被隔絕，黑暗中只能看點起伏的身形和眼睛裡面的亮光。book18.org
她又抱了條洗過的毯子出來，那一床給林敏樹染上了酒味。林芝秋聞著不舒服。book18.org
然而沒等她躺好，本來在旁邊已經老實很多的林敏樹就橫了條手臂摟過來，頭挨在她肩膀旁邊。book18.org
林芝秋想嘆氣，還是摸出手機調大了字體：【你喝醉了。】打完四個字就擺到他面前。book18.org
她伸出手之後就有點後悔了，跟醉鬼講道理今天晚上說不定都睡不成了。然而林敏樹仔細盯著螢幕看了一下，憋出來一句：「沒喝醉。」book18.org
沒醉死。book18.org
沒醉死還這一副傻呆呆的樣子。book18.org
林芝秋不知道要說他什麼好，手快打了一行字，還沒來得及發出去，又被林敏樹扳著肩膀轉向他。兩個人離得太近，連鼻子都蹭在一起。book18.org
兩個人對視了會兒。book18.org
打破這安靜的林敏樹細碎的嘟囔，林芝秋沒聽見他說了什麼，又被他握著肩膀親了上來。book18.org
林芝秋刷牙一直以來都用的是草莓口味的牙膏，嘴巴裡面現在還留著一點點甜味。book18.org
林敏樹也像是覺醒了狗格一樣不想局限於唇與唇之間的簡單地貼近，小心翼翼地張開嘴舔舐裡面的甜味。book18.org
這人真是……煩！book18.org
73.秋秋book18.org
呼吸錯在一起之後就很難分辨到底是誰的更重誰的更輕。林敏樹微微抬起頭的時候，先看到的就是林芝秋凝視他的眼睛，不知道為什麼，他忽然覺得她的眼神冷冰冰的，她的心對他也是冷冰冰的。book18.org
說的就是酒壯慫人膽，不知道哪裡冒出來的勇氣一股子沖了上來，林敏樹又開始說：「你為什麼這樣看著我。」book18.org
林芝秋（只是看著）：？book18.org
當然她也不會跟酒鬼講道理，說不定第二天醒來他自己就先忘了個乾淨，乾脆就偏過頭。book18.org
不看了。book18.org
這肯定也不是林敏樹想要的，於是他硬生生把林芝秋的臉掰了回來，但他也醉著，額頭重重地和她抵在一起：「不能不看我。」book18.org
無聊的小孩。一會兒要這個，一會兒要那個，得虧喝酒的時候不多，要不然林芝秋覺得自己很可能因為嫌棄就更加不搭理了。book18.org
他又沉默了會兒，酒精奪取了他一部分力氣，兩個人的臉頰靠在一起。林敏樹臉也是熱的。book18.org
林芝秋本來以為他沒有什麼話要說了，閉著眼想睡。結果又聽見他還是嘰里咕嚕：「為什麼不喜歡我。」book18.org
林芝秋眨了下眼睛，想自己應該沒說過這句話，至少不會是這個意思。book18.org
但他要說的還遠遠不止這些，兩隻手也穿過背摟緊了她：「我喜歡你。」是「你」，不是「姐姐」。book18.org
這話林芝秋從小聽到大。book18.org
「我不能要個名分嗎？」book18.org
？book18.org
林芝秋抬了下胳膊，找手機。book18.org
這又是沖的哪一片網際網路？book18.org
然而她找手機無果，自己手還被林敏樹握住。book18.org
拉上窗簾之後房間實在太暗了，手機又不會自動亮屏，現在根本不知道在哪裡。book18.org
「不可以嗎？」book18.org
她現在也沒法說話呀？book18.org
牽得這麼緊，想打個手語都打不出來，他能聽到什麼回答。結果這麼牽了會兒之後，林敏樹又把手鬆開了，躺到了林芝秋的旁邊。過了一會兒，沒動作。book18.org
林芝秋還以為他放棄了，喝了酒能表達出什麼，有什麼話也要醒著說才行啊。於是她往枕頭底下尋找那塊方方的板磚。book18.org
結果剛側了個身，沒動作的人又轉了過來。他在妨礙別人這一塊也能說得上是天賦異稟，被林敏樹盯了一會兒，林芝秋疑惑的看他。也不說話，兩個人就這樣沉默對視。林敏樹口齒清晰：「你是不是不喜歡我。」book18.org
她沒說過這句話。林芝秋心想，頂天了說了句不知道他想要的到底是什麼，但反正會一直在一起啊。book18.org
「那要不然為什麼那樣跟我說？」book18.org
說什麼了。book18.org
林芝秋覺得自己真的低估了弟弟的玻璃心程度。從今天起，她不會再說任何一句重話了，這隨便喝兩口都要嘮一晚上。book18.org
林敏樹沒得到回應，一臉委屈：「網上都說只稱兄道弟就是不喜歡的表現。」book18.org
……這究竟是沖的哪個網際網路。book18.org
「你不喜歡我。」book18.org
……累了。book18.org
林芝秋想摘了助聽器躺回去。book18.org
「你必須喜歡我。」林敏樹又斬釘截鐵道，「給、我、名、分。不然我會傷心的。」book18.org
……林芝秋覺得自己現在也有點傷了。book18.org
「你不喜歡我的話也要跟我講，我會努力的。」後面的話林芝秋都沒聽清，因為林敏樹講著講著就掉眼淚了。book18.org
……她今天晚上是真的什麼都還沒有說啊。這究竟是上網上到哪裡去了？book18.org
然而這件事恐怕是今天晚上最不重要的事情了。饒是林芝秋，也沒有見過十歲之後的林敏樹掉眼淚，更何況他小時候就算哭也會躲著她。她當著林敏樹的面輕嘆了口氣，後者正要哭得更大聲，就被捧住了臉。book18.org
眼淚的味道是鹹的。book18.org
林敏樹從小就知道，力的作用並不是相互的，同一件事姐姐對他和他對姐姐就是不一樣的。牽手是這樣，擁抱是這樣，親吻也是。book18.org
林芝秋在這種時候就會閉上眼睛，但是林敏樹就不知道，兩個人離得太近，連睫毛都很容易數清。book18.org
她沒有咬人的嗜好，但今晚實在被林敏樹煩到了，抬起頭前還是狠狠在他下嘴唇上咬了一下。也不知道到底破了沒有，破了就是留個教訓。book18.org
這會兒終於肯消停一下了。book18.org
林敏樹巴巴地舔了一下嘴巴，嘗到了一點點血味：「這個是給名分的意思嗎？」book18.org
這很重要嗎？book18.org
林芝秋終於找到了自己的手機：【隨你便。】book18.org
林敏樹從後面擁過來，呼吸輕掃在脖頸上：「那我也要喊秋秋。」book18.org
幼稚的小孩。book18.org
林芝秋覺得自己強撐著睡意陪他聊這個，真是傻到頂了。book18.org
這是氣聲說的，因為離得太近，還是聽得很清楚：「秋秋。」book18.org
她握住他攬過來的手，捏了一下。book18.org
74.我不同意book18.org
第二天早上臥室里還是蒙蒙的紫色籠罩時，林敏樹就先醒了一道。尚未睜開眼睛，下巴就先有種毛茸茸的觸感，他低下頭看，是還在睡的林芝秋。book18.org
不知道為什麼她沒摘助聽器。book18.org
林敏樹小心翼翼地抽出了手臂，捧起她一邊的臉把助聽器拿了下來放到旁邊的床頭柜上，最後躡手躡腳地下了床。book18.org
他在衛生間裡對著鏡子開始回憶自己昨天下午到晚上乾了什麼。book18.org
答案是想不起來。book18.org
林敏樹之前也沒喝過酒，才知道自己會斷片。但是他仔細想了一下還記得的那部分，手機一打開就是和秦臻的通話記錄。這下也沒法知道究竟聊了什麼了。下滑還有媽媽晚上發過來的信息，說是馬上到這邊來給林芝慶祝生日，但是凌晨四點半回復肯定很奇怪。林敏樹就沒回。book18.org
昨晚究竟發生了什麼現在也無從得知了。額頭突突地跳，其實還是有點疼的；衣服上殘留著淡淡的酒味，林敏樹不知道會不會留到床上；下巴處新冒了點茬，摸起來有點刺人。剃鬚刀和可換洗的衣服都在他自己的房間那邊，林敏樹在原地站定。打算睡個回籠覺起來之後再回自己的房間解決一下這個問題。book18.org
林敏樹洗漱完畢後又重新爬上了床，林芝秋還是之前那個睡姿，他正思考著要怎樣把她抱進來同時不驚醒她，想來想去，乾脆又徑直躺下了。book18.org
剛躺回床上，也沒那麼困，林敏樹挑出幾縷林芝秋的頭髮，夾在手指間揉搓，好像昨天晚上他就這樣干過。林敏樹也不知道有沒有，最後也靠在她肩膀邊上睡著了。book18.org
中間什麼夢都沒有做。book18.org
林敏樹再醒來的時候，手機上顯示的時間是八點半，先是聽到了門外走廊的腳步聲，有兩個人在說話。接著是「咚咚」的敲門聲，一陣嘈雜的對話傳不進裡面，他從里打開門，迎面對上林英的目光，三個人突然安靜。book18.org
最先說話的是林英：「姐姐醒了沒？」book18.org
「沒呢。」放假在家沒事的話，這個點林芝秋也沒起過啊。book18.org
和笑著的林英不同，賀建文目光沉沉地在林敏樹身上定了會兒，但還沒來得及說什麼，又被自己女兒打斷：「我昨晚給你發的消息你看見沒？」book18.org
第一次醒過來的時候看了，林敏樹回想了一下，決定說沒看。book18.org
「那你跟我過來吧。」book18.org
林敏樹被林英招手找到了走廊盡頭，也就是林敏樹房間旁邊。他還有點懵呢，林英劈頭蓋臉就是一句：「你喝酒了？」book18.org
「這麼明顯嗎？」book18.org
「除了你爺爺誰都聞得出來吧。」賀建文有鼻炎，嗅覺確實不靈敏，「你昨天和姐姐吵架了？我給她發消息她也沒回，給你發消息你也沒回。」book18.org
雖然昨天晚上喝酒之後的事不記得，但這之前的林敏樹還記得：「算吵架吧。」book18.org
「那你們兩個人還睡一起啊？」林英一副不信的樣子，「爺爺還跟我說給你們兩個人安排了不同的房間，我還尋思呢，沒反應過來就敲門了。」book18.org
林敏樹倚在門框邊上，眼睛還有些泛紅：「喝多了就不記得了。」book18.org
林英靠在後邊的欄杆上，她和林芝秋在某些地方很相似，但是又有完全屬於她的氣質：「我先問你個問題，你不用急著回答，但你說實話可以嗎？」book18.org
「什麼問題？」book18.org
「我是說如果，」這種氣質大概源於她多年的一線經驗，儘管在家裡已經足夠溫和，但還是會在某些時候顯得盛氣凌人，「我們可以接受你選擇內地的大學，但前提是你之後也留在這邊，你什麼想法？」book18.org
喝完酒之後腦子轉得就是有點慢，林敏樹剛要脫口而出肯定看姐姐去哪邊發展，但觸及到林英的目光——這麼問的話，意思肯定是不想讓林芝秋一直在這邊。book18.org
「我不接受。」book18.org
75.做人不如做狗book18.org
林英一點都不意外自己兒子說這話，本來要講什麼，餘光瞄到賀建文，有些頭疼地扶了下額。book18.org
林敏樹半天沒等到她的下文，才抬起頭：「還有別的要說的嗎？」book18.org
林英撇了撇手：「你先洗個澡吧，一身的酒味，——等你徹底清醒了我再來跟你聊這個事情。」book18.org
林敏樹按著脖子本來也想去洗了，聽到後半句，步子又頓了一下只回了個頭：「我酒醒不醒都是這個回答。」book18.org
「你趕緊去吧。」book18.org
林芝秋醒來的時間就晚上很多，一打開手機才發現鬧鐘已經振動過來了。她握了會兒手機，摸到耳朵才發現助聽器摘下來了。book18.org
原本蓋在肩膀處的被子隨著她起身的動作滑到腰際，林芝秋想起來昨天晚上發生的事情，靜靜地坐了一會兒。book18.org
戴上助聽器之後，原本和這個世界遙遠的距離才被拉近。book18.org
一樓的賀建文把鸚鵡從籠子裡放出來遛，林英在旁邊逗小狗，林敏樹垂著頭坐在最邊上。爺孫倆雖說沒見過幾面，看起來也互不搭理，倒是穿了一樣的白色背心。林芝秋趿拉著拖鞋下了幾步台階，木台階的傳出來的足音引得下面的人都往上看。book18.org
林英摸了把小狗頭，走到樓梯邊上：「你醒啦？」book18.org
林芝秋走下來的時候點了點頭。book18.org
「管哲宇的律所最近來了個新案子，忙得不可開交，不能從岐城那邊過來了。給你留了小籠包，還熱著。」林英邊說話，邊把林芝秋落到前面的頭髮往後撩，「你想不想剪個頭髮呀？現在好像有點太長了。」book18.org
她說話的時候，林敏樹從沙發那邊看過來，頭頂有一撮頭髮沒有理好，還保持著睡醒時翹起來的狀態。book18.org
林芝秋想了一下：【有空就去剪短點吧。】book18.org
「行啊，你要是下午沒什麼事，我帶你去都行。」林英把她拉到沙發上，這時候才注意到林敏樹的頭髮比之前短了點，「你是什麼時候剪的頭？」book18.org
「剛過來那幾天剪的。」book18.org
「不好看。」book18.org
林敏樹：「……」book18.org
林英正思考著改讓林芝秋剪個怎樣的髮型，對林敏樹只是隨意道：「不過也沒事，你反正要上高三了，到時候估計得剃個寸頭。」book18.org
「寸頭不好嗎？」賀建文把出來逛了一圈的小鳥放回籠子裡，倒了點鳥食出來，「寸頭多清爽。」book18.org
「寸頭不好看啊。」林英笑道，「芝芝覺得呢？」book18.org
感到三個人的目光都聚過來，林芝秋放下剛拆開的打包袋：【隨便吧。又不會聽我的話。】book18.org
林英都沒疑惑，表情不變看向林敏樹：「你怎麼說？」book18.org
「這麼大人了，做什麼事還都要別人幫忙決定嗎？」還是賀建文「哼」了一聲，林敏樹原本要說的話就又憋了回去。book18.org
灰色小博美半天沒有人搭理，主動噠噠噠跑到了沙發這邊，繞著林芝秋的腳轉圈，最後如願以償被林芝秋抱起來放到了腿上才乖乖趴下。book18.org
林敏樹直勾勾地盯著小狗的動作看，沙沙是博美，本來就是非常聰明的品種，而它的智商又似乎是狗中翹楚。之前林芝秋要出門，它就會自己叼著狗繩跑過來一跳一跳要遞到她手上。在這裡住了還沒兩天，儼然已經學會如何奪走姐姐的注意力。book18.org
林敏樹並不嫉妒小狗。狗能做的他也能做，狗不能做的他也能做，而且從沙沙時不時沖他齜牙的態度來看，他才是被嫉妒的那個。然而在此時此刻，他由衷地生出不甘來。book18.org
林芝秋沒有下樓的時候，林英問他未來的發展規劃。林敏樹哪有什麼發展規劃，他的人生至今總結下來就是姐姐去哪兒他去哪兒。賀建文說這像什麼樣，林芝秋以後要是結婚你也跟著她走，好意思打擾小夫妻的生活嗎。在林英的注視下，林敏樹沒有反駁。book18.org
然後是林英說，你不贊同我們給你的規劃可以理解，那把你的規劃給我。book18.org
「唉，芝芝十五歲的時候就明確知道自己想要幹什麼了，你呢？」捫心自問的話，林英其實很少關注兩個孩子的內心，但是林芝秋向來坦誠，而林敏樹不太喜歡和他們主動交流，很多時候女兒不說，她也能猜到她想要什麼，但是弟弟的話，她還真的只能說不了解。book18.org
林敏樹發自內心地認為自己對未來沒有特別準確的規劃，發自內心地覺得姐姐去哪他都可以跟著——結婚這種事是沒有可能的。但賀建文不樂意聽見這種回答，原是當刑警的，什麼世面都見過了，儘管與他疏於交流，卻也能猜到點七七八八，但那點七七八八就是賀建文最不樂意相信的七七八八。book18.org
林英的態度就很曖昧了，她就笑了：「要你給一個計劃也不是非要你全都做到，就算是芝芝也常常因為別人搞破壞改變自己的決定。你一點自己的想法和目標都沒有，也無所謂吧，反正不是我的人生，但你確定芝芝不會嫌你煩嗎？」book18.org
——這不就是不確定嗎？book18.org
昨天才吵完呢，林敏樹都不知道能不能描述為「吵」，這個動作看起來和愛情一樣要兩個人都投入才能成立。而林芝秋一點反應都沒有。book18.org
要一時半會兒就能想明白，那也不用去喝酒了。但林敏樹一句都沒講，因為講完了林英大抵會來一句「你喝完了也沒想明白，你也是白喝了」。book18.org
小博美還覺得自己是幾個月大，像幼犬一樣嗚嗚咽咽，然後被林芝秋輕輕地撓了撓下巴，尾巴搖得跟倍速雨刮器似的。book18.org
真不樂意看見，林敏樹前傾著身體抱著靠枕，一點都不嫉妒——但有時候也會想自己要也是只狗就好了。book18.org
林芝秋甚至願意帶這隻小博美上床抱著睡。擱夏天他就只有被嫌棄的份，它比他多那麼多毛呢。現在更是無法無天了，只要撒嬌就會被抱起來，林英不訓它，賀建文也不訓——糾結的事情，到現在好像有點眉目了，像是羽毛拂過了心臟。book18.org
要是他當著他們的面做這些呢？ book18.org
貼主:a_yong_cn於2026_06_19 16:43:57編輯 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