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六）洗內褲book18.org
凌晨五點，天色剛蒙蒙亮，窗外還籠著一層淡淡的薄霧。book18.org
吳漪迷迷糊糊睜開眼睛，茫然地環顧四周，才發現自己竟然躺在臥室的大床上。book18.org
她撐著身子坐起來，腦子還有些發懵，明明記得昨晚自己是趴在客廳沙發上睡著的。book18.org
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她掀開被子下床，輕輕推開臥室門走出去。book18.org
客廳里光線朦朧，男人修長的身軀蜷縮在狹窄的沙發上。book18.org
吳漪從看到沈聿行睡在沙發的恍惚里回過神，瞬間就慌了神，連忙快步折返房間，手腳麻利地收拾進貨要用的袋子、零錢和小帳本。book18.org
再耽誤一會去批發市場就真的晚了，好品相的水果都會被別人挑光。book18.org
細碎的響動驚動了淺眠的沈聿行，他猛地睜開眼，從沙發上起身，快步走上前，「怎麼了？這麼著急要去哪裡？」book18.org
「來不及了，要晚了！」吳漪顧不上和他多說，語氣滿是焦急，「我得去批發市場進水果。」book18.org
沈聿行愣了一下，眼底寫滿難以置信：「現在才五點，就要出門？未免也太早了。」book18.org
「還早嗎？」吳漪抬了抬眼，語氣帶著幾分疲憊的無奈，「我平日裡凌晨三點就得起床出發去進貨，今天起晚了，再磨蹭一會兒，剩下的全都是別人挑剩下的尾貨了。」book18.org
凌晨三點。book18.org
他不敢想像，這幾年裡，吳漪究竟日復一日吃了多少旁人想不到的苦。book18.org
心口密密麻麻的疼意蔓延開來，他當即拿過車鑰匙，不容拒絕地開口：「我帶你去進貨。」book18.org
吳漪還沒來得及拒絕，就被他拉著走出公寓，下意識坐上了他的車。book18.org
她看著眼前尊貴奢華的邁巴赫，忍不住側過頭，看向身旁的沈聿行，「你是認真的？開邁巴赫去水果批發市場？那裡地面又髒又亂，到處都是水漬爛果，萬一把你的車子弄髒了……」book18.org
沈聿行發動車子，目光認真，「沒關係，為了你，我心甘情願。」book18.org
吳漪看著他執拗的模樣，懶得再爭辯，輕輕吐出兩個字：「隨你。」book18.org
車子平穩駛出小區，朝著喧鬧忙碌的水果批發市場方向駛去。book18.org
水果批發市場沒有市區的精緻整潔，地面濕漉漉的，混著爛果葉的痕跡，貨車轟鳴、商販吆喝、討價還價的聲音攪在一起，充斥著最鮮活也最粗糙的市井煙火氣。book18.org
往來的人大多推著小板車、扛著紙箱，褲腳沾著污漬，行色匆匆，和這輛價值不菲的豪車格格不入，引得不少人頻頻側目。book18.org
車剛停穩，吳漪她攥緊手裡的進貨小本子，低聲又說了一遍：「真不用你陪我進去，裡面又髒又擠。」book18.org
沈聿行已經推門下車，繞到副駕替她打開車門，全然不在意腳下的污漬。book18.org
「我陪你。」book18.org
她沒再推辭，快步往市場裡走。book18.org
凌晨五點的批發市場，好貨已經被挑走大半，吳漪直奔熟悉的攤位，目光精準地掃過一箱箱草莓、芒果、羊角蜜，指尖捏著紙箱邊緣，仔細查看水果的新鮮度、有沒有磕碰壞果，動作麻利又專業。book18.org
「老闆，這批芒果還是老價錢？草莓要甜茬的，別給我放次果。」她仰著頭和攤主議價。book18.org
攤主笑著應下，瞥見她身後身形挺拔的沈聿行，忍不住打趣：「小吳，這是你對象啊？以前從沒見過，長得也太俊了！」book18.org
吳漪臉頰一僵，連忙擺手：「不是，就是朋友。」book18.org
沈聿行站在她身後，沒反駁，只是默默看著她彎腰檢查水果，看著她為了幾塊錢和攤主認真議價，看著她纖細的手臂想要搬起沉重的水果箱，心口的鈍痛越來越濃。book18.org
他快步上前，不由分說地接過她手裡的紙箱，兩箱沉甸甸的芒果在他手裡毫不費力。book18.org
「你放著，我來搬。」book18.org
「不用，我自己可以……」book18.org
「我來。」沈聿行打斷她，眉眼緊繃，一路幫她把挑好的水果一一搬到車邊。book18.org
裝車的時候，吳漪看著原本寬敞奢華的後車廂，被裝滿水果的紙箱占了大半，心裡越發過意不去。book18.org
沈聿行卻只是淡淡瞥了一眼，柔聲說：「說了沒事，別放在心上。」book18.org
之後，沈聿行天天陪她進水果，吳漪沒拒絕，算是默許了。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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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聿行抬手敲門，發現公寓門虛掩。book18.org
他直接走進去，結果就看到地板上的血跡。book18.org
幾顆暗紅色的圓點從客廳方向一路延伸過來。book18.org
他的動作頓住了，瞳孔猛地一縮，鞋都沒換完就大步跨了進去。book18.org
「吳漪？」他的聲音比平時沉了幾分，帶著極力壓制的慌亂，沒有人應。book18.org
他快步穿過客廳，血跡在沙發旁斷了，但她的臥室門關著。book18.org
他直接推門進去。book18.org
吳漪正換衣服，聽到動靜猛地轉過身來，眉頭擰在一起：「你幹嘛？誰讓你來我家的？怎麼不敲門？」book18.org
沈聿行站在門口，目光快速地從上到下掃了她一遍，「你沒事吧？客廳怎麼有血？」book18.org
吳漪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我生理期。側漏了。」book18.org
沉默了兩秒，沈聿行又說：「那我幫你收拾一下。」book18.org
「不用。」吳漪的話還沒說完，他已經轉身去了衛生間。book18.org
她聽見水龍頭打開的聲音，猶豫了一下，還是跟了出去。book18.org
走到客廳時，看見沈聿行正蹲在地上，手裡拿著一條擰乾了的濕抹布，仔仔細細地擦著地板上的痕跡。book18.org
擦完了，他又用干紙巾把那一小塊地面吸了一遍，確認徹底干透了，才站起來把抹布拿去衛生間。book18.org
吳漪走進衛生間，看著他彎腰把抹布放進洗手池，然後又沒動。book18.org
她往前走了兩步看到，他手裡拿著她那條換下來還沒來得及洗的內褲，正往一盆溫水裡放。book18.org
「你幹嘛？！」吳漪的臉一下子燒起來，衝過去就要搶，「變態啊你！」book18.org
沈聿行沒鬆手，甚至還很自然地搓了兩下，指腹揉過布料上那片深色的痕跡，動作不緊不慢的。「洗個內褲就變態了？」book18.org
吳漪的臉已經紅到了脖子根，伸手去拽：「我自己會洗。」book18.org
「水已經倒好了。」他擋開她的手，低下頭，把內褲浸在溫水裡，仔仔細細地搓洗。book18.org
吳漪腦子裡「嗡」的一聲，猛地推了他一把，轉身就走。book18.org
吳漪轉身就走回了客廳。book18.org
她在沙發上坐下來，拿起杯子灌了一大口熱水。book18.org
隨他去吧。book18.org
不知道過了多久，水聲終於停了。book18.org
沈聿行緩步走到吳漪面前。book18.org
「漪漪，你這些貼身衣物，面料粗糙，透氣性差，生理期本來身體就敏感，很容易悶得過敏，對身體不好。」book18.org
吳漪愣了愣，下意識擺了擺手，「不用這麼麻煩的，我穿很多年了，習慣了。沒必要浪費那個錢。」book18.org
她向來節儉，從來捨不得在這些衣物上面多花銷，能湊合用就足夠了。book18.org
沈聿行沒再多勸，只是從西裝內袋裡抽出一張黑色的銀行卡，指尖輕叩，放在客廳的茶几上。book18.org
「拿著。」他語氣不容拒絕。book18.org
說完，他不再給她推脫的機會，看了她一眼，便徑直拿起車鑰匙，轉身就要離開公寓。book18.org
吳漪看著那張靜靜躺在桌面上的黑卡，連忙上前兩步。book18.org
「哎！沈聿行，你等等，真的不用啊。」book18.org
人已經走到了門口，沈聿行腳步頓了頓，只淡淡丟下一句：「不想要就扔垃圾桶。」book18.org
（七十七）擋刀book18.org
那天傍晚下了點小雨，路面濕漉漉的，映著路燈昏黃的光。book18.org
吳漪賣完水果收攤回家，拐進公寓前面的那條窄巷子時，一個身影從路燈下的垃圾桶旁邊站了起來。book18.org
男人頭髮灰白，亂蓬蓬地堆在頭頂，臉上溝壑縱橫，看起來比實際年齡老了十歲不止。book18.org
吳漪起初沒認出來。book18.org
直到那個人抬起頭，渾濁的眼睛落在她臉上，忽然亮了一下。book18.org
「閨女？」那人往前邁了一步，聲音嘶啞得像砂紙刮過鐵皮，「是漪漪吧？是爹啊！」book18.org
吳漪的腳步猛地釘在了原地。book18.org
吳大武。book18.org
她的父親。book18.org
「你來幹什麼？」吳漪的聲音很平。book18.org
吳大武又往前走了兩步，眼睛死死盯著吳漪。book18.org
「閨女，爹過不下去了，你給爹拿點錢吧，不多，五千、三千都行，爹就吃口飯。」book18.org
「沒有。」吳漪說。book18.org
「怎麼沒有？」吳大武的聲音拔高了，「你現在穿這麼好，住這麼好，你發達了就不要爹了？你姥姥怎麼教你的？」book18.org
「別跟我提姥姥。」book18.org
吳漪的眼眶紅了，死死地盯著吳大武，「你走的時候，姥姥的病還沒好。你拿走了她最後一個月的買藥錢。她走的時候，你連個電話都沒有。」book18.org
「我——」book18.org
「我說了，沒有錢。」吳漪打斷他，聲音冷得像淬了冰，「你走吧。」book18.org
她轉身要走，手腕被人猛地攥住了。book18.org
吳大武的手像一把生鏽的鐵鉗，死死扣在她腕骨上。book18.org
吳漪吃痛，本能地去掰他的手，但那個人像是瘋了一樣，越攥越緊。book18.org
「閨女，你今天不給錢，爹就不走了！」吳大武的聲音變得又急又尖，「你就當可憐可憐爹，爹在外面被人追著打，你看爹的腿。」book18.org
他撩起褲腿，露出小腿上一片青紫的傷疤。book18.org
「放開她。」book18.org
沈聿行的聲音從她身後傳來。book18.org
沈聿行一隻手握住吳大武的手腕，拇指精準地按在他腕關節的脆弱處，不緊不慢地施加壓力。book18.org
「我再說一次，放開。」book18.org
吳大武的手終於鬆開了。book18.org
他後退了兩步。book18.org
「你就是那個男人？」吳大武上下打量著沈聿行，忽然笑了一下，露出一口參差不齊的黃牙，「我閨女跟著你，你沒少占便宜吧？怎麼，給老丈人點錢花花都不行？」book18.org
吳漪還沒來得及轉頭，身體就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猛地拽向一側。book18.org
沈聿行的右臂環住她的腰，幾乎是將她整個人甩到了身後。book18.org
她下意識地抬頭。book18.org
然後她看見，吳大武拿著刀捅進了沈聿行的左肩胛。book18.org
刀斜斜地插進去，刀身沒入了大半，鮮血瞬間染紅了他胸前的布料。book18.org
吳漪的耳朵里忽然什麼聲音都沒有了。book18.org
「沈聿行！」她的聲音尖銳得不像是自己發出來的，「你別動……你別動啊……我馬上打120！！！」book18.org
沈聿行的身體晃了一下。book18.org
他伸出右手，試圖抓住什麼來穩住自己，最後抓住了吳漪的肩膀。book18.org
「沒事……」他的聲音很低，低到幾乎要被雨聲蓋過去，「別怕……」book18.org
吳漪的聲音在發抖，「你別說話了，你別動，我叫救護車。」book18.org
吳漪死死咬著嘴唇，終於撥通了120。book18.org
她報了地址，聲音又急又快，對方讓她保持冷靜，她對著電話吼了一句「他流了很多血」，然後掛了電話，回頭去看沈聿行。book18.org
他已經靠著牆壁慢慢滑坐了下去，眼睛半睜著，瞳孔有些渙散。book18.org
「你千萬別睡，堅持一下。」吳漪抓住他的胳膊說。book18.org
吳大武看到這幕轉身就跑了。book18.org
「沈聿行！」吳漪猛地抓住他的手，用力攥緊，「你不許睡！你聽到沒有！救護車馬上就來了！沈聿行！」book18.org
他的手指在她掌心裡微弱地動了一下，像是在回應她。book18.org
遠處，救護車的聲音終於響了起來，由遠及近，刺穿了雨夜。book18.org
手術室外的紅燈熄滅，醫生走出手術室，摘下口罩，告知吳漪手術很成功，暫無生命危險，但因失血過多，何時甦醒還要看術後恢復。book18.org
吳漪懸著的心稍稍落地，卻又被無盡的擔憂攥緊。book18.org
那些過往的怨恨，在生死一刻，竟莫名攪雜著慌亂與後怕，再也無法純粹地恨下去。book18.org
夜幕一點點籠罩下來，吳漪就守在他病床前。book18.org
後半夜倦意席捲而來，她實在支撐不住，趴在病床邊，頭靠著床沿，漸漸睡了過去。book18.org
睡夢中，她眉頭始終緊鎖，嘴裡不停嘟囔：「快醒過來吧……沈聿行，你別有事…………」book18.org
一夜漫長的守候，天邊漸漸泛起魚肚白，清晨的微光透過病房窗戶，輕輕灑在兩人身上。book18.org
病床上的沈聿行，睫毛輕輕顫動了幾下，緩緩睜開了眼睛。book18.org
剛甦醒的他眼神還有些模糊，視線慢慢聚焦，便看到了趴在床邊熟睡的吳漪。book18.org
沈聿行抬起手，生怕驚擾到她，緩緩撫上她的頭髮。book18.org
吳漪被這輕微的動作驚醒，猛地抬起頭，對上沈聿行清醒的眼眸。book18.org
「你醒了？感覺怎麼樣？有沒有哪裡不舒服？」book18.org
看著她急切的模樣，沈聿行眼底的笑意更濃，「你剛才，是在關心我嗎？」book18.org
吳漪連忙收斂眼底的情緒。book18.org
「這是生死攸關的大事，你別跟我開玩笑。」book18.org
「我沒開玩笑。」沈聿行看著她，眼神無比認真，「能為你擋刀，我很開心，一點都不後悔。」book18.org
吳漪心頭一顫，一時間不知該如何回應，「我不跟你說這些，你剛醒，我叫醫生過來給你檢查。」book18.org
很快，醫生和護士聞訊趕來，仔細為沈聿行檢查術後體徵，測心率、看傷口、詢問身體感受，一番檢查下來，確認各項指標平穩，叮囑完術後注意事項，便轉身離開了病房。book18.org
（七十八）讓我餓死吧book18.org
醫生護士離開病房後，空氣一下子安靜下來。book18.org
病房裡只剩下儀器微弱的滴滴聲。book18.org
吳漪站在床邊，指尖還在微微發顫。book18.org
剛才沈聿行那句話，像一根細針，猝不及防扎進她心裡。book18.org
她從小到大，從來沒有人願意不顧一切護著她。book18.org
母親早逝，父親只會索取。book18.org
唯獨沈聿行。book18.org
哪怕他們之間一開始並不體面，哪怕他強勢、霸道、把她圈在身邊，可危急關頭，他下意識擋在她身前，替她挨下那一刀，是真的。book18.org
吳漪垂下眼睫，聲音低低的，帶著一絲壓抑的沙啞：book18.org
「你幹嘛那麼衝動。」book18.org
「那把刀……如果偏一點，後果根本不敢想。」book18.org
沈聿行躺在病床上，目光執拗地凝著她。book18.org
「換一次，我還是會這麼做。吳漪，我捨不得你受傷，更捨不得你害怕。」book18.org
她別過頭，不想讓他看見自己泛紅的眼眶，強撐著語氣冷淡：book18.org
「你太傻了。不值得。」book18.org
沈聿行輕輕抬手，費力拉住她的手腕，「值不值得，我說了算。在我這裡，你值得我拿命去護。」book18.org
吳漪眼眶紅了。book18.org
之後幾天，吳漪每天都會來醫院。book18.org
她帶著保溫桶，桶里裝著熬好的湯，到了醫院她就把蓋子擰開。book18.org
她便退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該翻手機翻手機，不看他，也不催他。book18.org
沈聿行靠坐在病床上。book18.org
他看了一眼床頭柜上那碗金黃的雞湯，又看了一眼吳漪。book18.org
吳漪正低頭削蘋果，睫毛垂著，神情專注，仿佛那顆蘋果是此刻世界上唯一值得在意的東西。book18.org
他沒動那碗湯。book18.org
「吳漪。」沈聿行叫她。book18.org
她抬眼，目光落在他臉上。book18.org
「抬不起手。」沈聿行說。book18.org
吳漪看了一眼他的左肩，又看了一眼那碗湯，語氣平淡：「你昨天自己喝的小米粥。」book18.org
「昨天是昨天。」沈聿行面不改色，「今天傷口疼，動不了。」book18.org
吳漪盯著他看了兩秒，沒有動。book18.org
不是猶豫，是根本沒有動的打算。book18.org
沈聿行也不催。book18.org
他靠在枕頭上，偏著頭看她。book18.org
安靜了很久。book18.org
「讓我餓死吧。」沈聿行忽然開口，聲音不大，帶著一種近乎耍賴的坦然，「餓死好了。」book18.org
吳漪的手指在螢幕上頓了一下。book18.org
她抬起臉，看著他。book18.org
沈聿行的表情沒什麼變化。book18.org
吳漪看了他三秒鐘，把手機扣在膝蓋上，站了起來。book18.org
她走到床頭櫃前，端起那碗雞湯，放在他夠得到的那一側床頭櫃邊緣。book18.org
然後從抽屜里翻出一根吸管，拆開包裝，插進碗里。book18.org
「用吸管喝。」她說。book18.org
沈聿行垂下眼，低頭，銜住吸管。book18.org
湯被一點一點吸上來，他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book18.org
吳漪看著他把那碗湯喝完。book18.org
下午，護士來換藥。book18.org
沈聿行靠坐在病床上，左肩的紗布被一層層拆開，露出那道狹長的傷口。book18.org
縫合的針腳密密匝匝，周圍的皮膚還泛著紅腫，光是看著就覺得疼。book18.org
護士用碘伏棉球擦拭傷口邊緣的時候，沈聿行的身體明顯繃緊了。book18.org
他的手指攥住床單，指節泛白，額角有細密的汗珠滲出來，順著鬢角慢慢滑下去。book18.org
吳漪站在床尾，看著那道傷口。看著他攥緊床單的手，沒有說話。book18.org
護士換好藥，叮囑了幾句注意事項，推著車走了。book18.org
病房重新安靜下來，安靜得能聽見沈聿行壓抑的呼吸聲慢慢平復下去。book18.org
吳漪低下頭，繼續削那個蘋果。book18.org
蘋果皮一圈一圈地落下來，很長，沒有斷。book18.org
她削得很慢，很仔細，像是在做一件需要全神貫注的事。book18.org
削完了。book18.org
她把它切成小塊，放進碗里，插上牙籤，擱在床頭柜上。book18.org
然後她坐回椅子上，拿起手機，繼續看螢幕。book18.org
窗外暮色漸濃，病房裡的燈還沒開，光線暗下來，把兩個人的輪廓都染成模糊的灰。book18.org
沈聿行靠在枕頭上，偏頭看著她，「我頭髮癢。」book18.org
「那我帶你去理髮店洗。」吳漪說著就要站起來。book18.org
「我傷口疼，走不了這麼遠。」沈聿行面不改色。book18.org
吳漪看了他一眼，「那讓你助理找個上門洗頭的。」她說，語氣平淡。book18.org
沈聿行說得理所當然，然後頓了頓，目光落在她臉上，「就在這兒洗。你幫我洗。」book18.org
吳漪看著他那副理直氣壯的樣子，忽然覺得有點好笑。book18.org
不是感動，是好笑。book18.org
「一定要洗嗎？」吳漪問。book18.org
「我有潔癖。」沈聿行說。book18.org
吳漪嘆了口氣，放下手機，站起身來。book18.org
她剛走到床頭櫃旁邊，彎下腰去拿柜子底下的臉盆，病房的門忽然被人敲了兩下，然後推開了。book18.org
「沈總。」高叢站在門口，手裡拎著一個公文包和一袋水果，「我來送這個季度的報表，順道看看您恢復得怎麼樣。」book18.org
吳漪直起身，目光移到高叢身上，停頓了大概半秒鐘。book18.org
「高助理來了。」她說，語氣忽然輕快了一點，「那正好。你給你家沈總洗個頭吧。」book18.org
吳漪走到高叢面前，把剛從柜子里翻出來的一條毛巾遞給他，「他頭髮癢，傷口又疼，不方便自己洗。」book18.org
高叢接過毛巾，臉上的表情非常微妙。book18.org
他看了看手裡的毛巾，又看了看病床上的沈聿行。book18.org
沈聿行正看著他，臉上是想把高叢扔出窗外的表情。book18.org
「那你們慢慢洗，我先走了。」吳漪在門口回過頭。book18.org
「吳漪……」沈聿行的聲音從背後追上來。book18.org
門關上了。book18.org
沈聿行收回目光，落在高叢身上。book18.org
高叢拿著毛巾站在床尾，站得筆直，神情恭敬，內心深處已經把這個季度的獎金在心裡默算了一遍，得出了一個令人心碎的結論。book18.org
「沈總，」高叢謹慎地開口，「要不……我打電話讓理髮店的人來？」book18.org
沈聿行怒吼道：「趕緊滾，滾回京市。近期內不要讓我再看到你。」 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