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玫（np 強制愛）book18.org
作者：蜜桃香草book18.org
（一）可憐的大小姐家裡破產book18.org
孟家大小姐孟予玫生來就是站在塔尖上的人。book18.org
她父親孟鶴鳴一手創立鶴鳴集團，從地產做到金融，最闊的時候盛海市半條商業街姓孟，孟予玫是獨女，自幼錦衣玉食，出入皆有人簇擁，十八歲成人禮在盛海市最貴的半島酒店擺了一百二十桌，盛海市有頭臉的人物來了大半。book18.org
她生得極美，美得精緻，像是櫥窗販賣的洋娃娃，眉毛彎彎，眼睛大大，睫毛翹翹，眼尾微揚，鼻子小巧，嘴巴粉粉，一對眼珠子是淡漠的琥珀色，像是貓兒一樣漂亮。book18.org
孟予玫十七歲那年與傅家的傅泠舟訂了婚，傅家與孟家門當戶對，傅泠舟長她三歲，生得清雋溫潤，待人接物如春風拂面，是上層圈子裡公認的世家公子，兩家大人交好，兩個孩子也算青梅竹馬，訂婚禮上傅泠舟替她戴戒指時手指微微發抖，孟予玫看見了，哼了一聲：「你抖什麼」。book18.org
傅泠舟笑了笑，沒說話。book18.org
那時候所有人都覺得，他們是最般配的一對，金童玉女，天作之合，往後便是順理成章的聯姻、強強聯手、一生順遂。book18.org
孟予玫也這麼覺得，她的人生就該是這樣，平坦，寬闊，兩旁人拱手讓路，她只需高傲的昂著頭往前走。book18.org
她從未想過這條路會斷。book18.org
變故來得毫無徵兆。book18.org
鶴鳴集團出事是在三月，倒春寒，盛海市下了最後一場冷雨，先是傳出資金鍊斷裂的消息，孟予玫沒當回事——商場上的風言風語多了去了，鶴鳴集團根深葉茂，不至於，緊接著是合作方撤資、銀行抽貸、股價斷崖式下跌，然後是媒體鋪天蓋地的報道，說孟鶴鳴涉嫌非法集資、商業欺詐，數額之巨令人咋舌。book18.org
孟予玫記得很清楚，出事那天她剛從巴黎時裝周回來，行李箱還沒打開，手機就炸了。無數條消息湧進來，她一條都沒看，先給父親打電話——關機。給母親打——關機。book18.org
她站在自己那間一百二十平的衣帽間裡，身上還穿著高定套裝，腳上是一雙限量款的香奈兒高定,胳膊上還拎著一個東京買的愛馬仕荔枝皮限量款包包。book18.org
接下來的一周像一場醒不過來的噩夢。book18.org
公司被查封，帳戶被凍結，別墅門口貼了封條，孟鶴鳴夫婦像是人間蒸發了一樣，杳無音訊,律師說情況很不樂觀，如果孟鶴鳴不回來配合調查，所有資產都會被清算抵債。book18.org
孟予玫好說歹說，才從別墅里只帶出了兩個行李箱和一隻粉色的舊舊的毛絨兔子，她站在鐵藝大門前，回頭看了一眼那座住了十二年的房子——爸爸給她種了一院子的玫瑰花已經長滿了花苞。book18.org
真正讓她醒過來的是人。book18.org
先是那些所謂的朋友。book18.org
孟予玫的微信通訊錄有三千多人，出事後的第三天，沒有一個人給她發消息，她試著給平時玩得最好的幾個閨蜜發了條消息，收到的回覆分別是：book18.org
「哎呀予玫，我現在有點忙，晚點跟你說。」book18.org
「抱抱，會好的。」book18.org
還有的已讀不回。book18.org
她翻了翻朋友圈，看到其中一個閨蜜兩小時前發了在半島酒店喝下午茶的照片，九宮格，精修圖，配文「歲月靜好」，照片里坐在她對面的是另一個她們共同的朋友，兩人對著鏡頭笑得燦爛。book18.org
孟予玫盯著那張照片看了五秒鐘，把手機扔到了沙發上。book18.org
然後是親戚。book18.org
她姑姑打電話來，語氣裡帶著一種刻意的為難：「予玫啊，你爸之前借了姑姑二千萬，你看姑姑家裡也不寬裕……」book18.org
孟予玫知道那二千萬是假的，她爸不可能跟姑姑借錢，姑姑一家這些年全靠孟家吃香的喝辣的，姑姑家裡原來是住在鄉下，爸爸發達以後短短几年，姑姑一家已經在盛海市中心買了兩套三百平的江景房，家裡保姆都請了三個，她罵姑姑無恥，姑姑沒有回。book18.org
最後是傅泠舟。book18.org
傅泠舟來得比所有人都晚，但也比所有人都體面，他約孟予玫在一家安靜的日料店見面，穿了件深藍色的大衣，他笑意盈盈，還是那副溫潤如玉的模樣。book18.org
他替她拉開椅子，替她倒了茶，問她最近好不好。book18.org
孟予玫看著他，沒說話。book18.org
傅泠舟沉默了一會兒，從大衣口袋裡掏出一個絲絨盒子，推到桌面上，盒子打開，是那枚訂婚戒指——兩年前他親手戴在她手上的那枚，寶詩龍的定製款，十克拉的無瑕鑽石，算上耳環、項鍊、胸針當時花了兩千萬。book18.org
「予玫，」他的聲音很輕，像是在哄一個小孩，「我家裡那邊的壓力很大，你也知道，我爸的生意跟孟伯伯有不少牽扯，現在……」book18.org
他頓了頓，似乎在斟酌措辭：「現在這個情況，我爸媽覺得婚事先放一放，不是解除婚約，就是暫緩。等你家裡的事情處理好了，我們再……」book18.org
「傅泠舟，」孟予玫打斷了他：「不要裝了，很虛偽。」book18.org
傅泠舟愣了一下，大概沒想到她會這麼乾脆，他準備了一肚子的話全都沒用上。book18.org
「予玫，你聽我說，這件事不是我本意。」book18.org
「那你本意是什麼？」孟予玫終於抬眼看他，她的眼睛很好看，眼睛大大的，眼尾上調，睫毛纖長，像是蝴蝶翅膀一般，淡漠的琥珀色讓她像貓兒一樣高傲：「你要是想說我也不想這樣但是沒辦法或者我們先分開一段時間以後再說，那也不用了。」她站起身，拿起椅背上的大衣，「傅泠舟，我不需要任何人的施捨，也不需要任何人的暫緩，解除婚約就解除婚約，你回去告訴你爸媽，孟家的事跟你們傅家沒有關係，你放心。」book18.org
她從口袋裡掏出手機，當著傅泠舟的面打開通訊錄，找到「傅泠舟」三個字，點了刪除。book18.org
「你放心，我絕對不會再糾纏你這位傅家大少爺。」book18.org
「予玫！」傅泠舟站了起來，臉色終於變了：「你冷靜一點，我沒有說要解除婚約。」book18.org
「你沒有說，但是你就是這麼想的。」孟予玫把手機揣回口袋：「你來這裡，把戒指推到我面前，說了那些話，你的意思已經我已經很清楚，傅泠舟，我不傻，你以為我稀罕你，非得對你死纏爛打，別做夢了，如你所願，你大可放心，我絕對不會成為你甩不開的牛皮糖的。」book18.org
三月的風灌進來，冷得刺骨，孟予玫裹緊了大衣，沿著街道快步走。她不知道自己要往哪裡去，她一邊哭一邊落淚，高傲的公主落難，第一次感受到了世間冷暖。book18.org
她走過了三條街，在一座天橋底下停了下來。天橋上有個流浪歌手在彈吉他，唱的是一首很老的歌，她沒聽過，歌聲沙啞，吉他走音，孟予玫站在天橋底下，仰頭看了看天空。盛海市的夜空一向看不到什麼星星，只有灰濛濛的雲層和滿城的霓虹燈將夜晚的蒼穹染成絢麗的色彩。book18.org
她忽然想起十八歲生日那天，傅泠舟在半島酒店的露台上指著一顆很亮的星星說：「那顆是你的星星，最亮的那顆。」book18.org
當時她冷哼：「我是月亮，才不是星星，我是眾星捧月才對。」book18.org
現在想想，她不月亮，也不是星星，她什麼都不是。book18.org
她的手機震動了一下。一條消息：「孟小姐，您名下所有銀行帳戶已被凍結，如有疑問，請致電……」book18.org
她看完消息，把手機也關了機。book18.org
天橋上的流浪歌手唱完了一首歌，低頭調了調琴弦，又開始了下一首，孟予玫哭了，哭得梨花帶雨，只是這一回沒有人替她擦珍貴的眼淚了。book18.org
孟予玫租了一間公寓，說是公寓，其實是郊區老居民樓里一個二十平米的單間，月租一千二，押一付三，房東是個五十多歲的中年婦女，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大概覺得這個穿羊絨大衣的姑娘不太正常，她滿身的名牌怎麼會住這種小地方，但看在押金的面子上沒多問。book18.org
房間很小，有一張床，一把椅子，一張桌子以及一個衣櫃，衛生間是公用的，窗戶對著對面樓的牆壁，白天也照不進多少陽光，牆紙上有一塊水漬，形狀像一朵畸形的雲，衛生間的水龍頭擰開會發出吱呀吱呀的響聲，像在慘叫。book18.org
孟予玫把兩個行李箱打開，裡面的東西攤了一地——幾件換洗衣服，一支口紅，一瓶面霜，還有一隻她趁人不注意，偷偷摸摸塞進去的幾隻名牌包包。book18.org
她彎腰把毛絨兔子撿起來，放在枕頭旁邊。book18.org
然後她坐在床沿上，對著那塊水漬發了一會兒呆。book18.org
手機還關著機，安靜地躺在桌子上，她看著它，忽然覺得它像一顆休眠的炸彈——只要一開機，就會有無數壞消息湧進來。book18.org
她覺得自己才二十歲，她身體健康，她讀過最好的學校，她會說三門外語，她看過全世界最好的風景，她不是除了錢就一無所有的人。book18.org
夜深了，老居民樓隔音很差，隔壁傳來電視機的聲響，樓上有人在拖椅子，樓下有一隻貓在叫春夾雜著嬰兒的哭鬧聲，她躺在硬邦邦的床上，盯著天花板上那道細長的裂縫，輾轉反側怎麼也睡不著。book18.org
窗外的貓又叫了一聲，聲音尖細，像嬰兒的啼哭，孟予玫翻了個身，把粉色毛絨兔子摟進懷裡，兔子耳朵上的線頭蹭著她的下巴，痒痒的。book18.org
手機安靜地躺在桌上，螢幕黑得像一潭死水，而在盛海市的另一個方向，傅泠舟站在半島酒店的落地窗前，手裡攥著那枚被退回來的戒指，指節發白。book18.org
他打了很多遍孟予玫的電話，聽到的都是同一個聲音：「您撥打的用戶已關機。」book18.org
他把手機摔在床上，扯了扯領帶，忽然覺得很煩躁，他原本以為今天會是一場艱難的談話——驕傲的落難公主可能會哭，會鬧，會質問他為什麼。他準備了很多話來解釋，來安撫，他並不想取消他們的婚約」。book18.org
傅泠舟站在窗前，看著盛海市的夜景，忽然覺得自己可能做了一件很蠢的事。book18.org
（二）高傲大小姐和朋友翻臉book18.org
孟予玫的新生活持續了十二天，十二天裡她投了四十七份簡歷，只收到三封回復，其中兩封是「很遺憾」，一封是面試邀請，對方一家小型外貿公司，招行政助理，月薪四千五，學歷要求大專，孟予玫有點羞愧，她大學休學了，本來是打算出國留學的，可惜留學計劃現在徹底擱淺了。book18.org
她沒有告訴任何人自己住在哪裡，白天投簡歷，晚上對著牆上的水漬發獃，餓了就煮一包方便麵，有時候會加一個雞蛋，那是她能做的最複雜的菜，偶爾吃著吃著，她忽然落淚了，因為她覺得方便麵也好貴，而以前在別墅里，家裡有兩個廚師團隊，一個做中餐一個做西餐，她連廚房都沒怎麼進過。book18.org
第十二天的下午，她的手機響了。book18.org
螢幕上跳出一個名字：宋世翊，宋世翊是她以前圈子裡的一個富二代，家裡做建材生意的，在盛海市也算排得上號，他跟孟予玫認識五六年了，一直以「好兄弟」自居，見面就喊「玫哥」，喝酒搶著買單，出去玩永遠替她拎包，孟予玫對他談不上多親近，但也不反感。book18.org
出事之後，宋世翊是第一個給她發消息的。那天她的手機還沒關機，微信像潮水一樣湧進來，大多數是來看熱鬧的，少數是來撇清關係的，宋世翊的消息夾在其中，寫著：「玫哥，聽說你那邊出了點事？有事你說話。」book18.org
孟予玫當時沒回，她不知道對方是看熱鬧假惺惺的安慰她的還是有別的想法，那條消息就一直沉在海底。book18.org
現在宋世翊又打來了。book18.org
孟予玫猶豫了幾秒，接了。book18.org
「玫哥！」宋世翊的聲音還是那個調子，大大咧咧的，帶著點玩世不恭的痞氣，「你可算接電話了！你他媽關機了十幾天，我還以為你人間蒸發了！」book18.org
孟予玫靠在床頭，語氣很淡：「找我什麼事？」book18.org
「什麼事？擔心你啊！你一個人在外面，誰知道你現在什麼情況。我打聽了一圈，沒人知道你住哪兒，你這是要玩失蹤啊？」book18.org
孟予玫沒說話。book18.org
宋世翊語氣放軟了一點：「玫哥，我跟你說正經的，我知道你現在手頭緊，我這邊有點錢，你先拿去用，不用跟我客氣，咱倆誰跟誰啊。」book18.org
「多少？」book18.org
「你別管多少，夠你花就是了，這樣吧，晚上出來吃個飯，我當面給你，老地方，梧桐餐廳，你還記得吧？你以前最愛吃他們家的松露胡椒意面。」book18.org
孟予玫沉默了一會兒，梧桐餐廳她當然記得，那是盛海市一家價格比較高昂的義大利餐廳，一份意面九百八，一瓶酒三四千，以前她每周至少去一次，坐在靠窗的位置，看著外面的梧桐樹，覺得生活就該是這樣，精緻的、昂貴的、理所當然的。book18.org
「我沒衣服穿，去不了這麼好的餐廳了。」book18.org
宋世翊笑了：「你穿什麼都好看，別找藉口了，七點，我來接你。」book18.org
電話掛了，孟予玫盯著螢幕看了一會兒，她確實需要錢，宋世翊竟然雪中送炭，她有些感動。book18.org
她洗了個澡，換上一件還算體面的衣服——一件大牌的黑色的針織裙，剪裁很好，是她在巴黎時候心血來潮定的，當時記得價格好像是二十多萬，她別墅裡面的所有名牌衣服都不允許帶走，因為說是要拍賣抵債，但是她這件衣服因為看起來太普通了，所以反而順理成章的躲過了。book18.org
宋世翊的車停在樓下，一輛黑色的奔馳G級，車燈在昏暗的巷子裡亮得刺眼，他靠在車門上，穿著一件白色的連帽衛衣，牛仔褲，球鞋，頭髮抓得很隨意，看起來像個大學生。book18.org
他看到孟予玫從樓道里走出來，簡直就像一朵玫瑰開在陋室，她依舊這樣漂亮，即便不化妝也漂亮的像洋娃娃，他笑眯眯的，隨即吹了聲口哨：「玫哥，你還是那麼好看。」book18.org
孟予玫掃了一眼他的車：「你這車在巷子裡停著，不嫌擠？」book18.org
「給你當司機的榮幸。」宋世翊笑嘻嘻地拉開副駕駛的門，做了個「請」的手勢。book18.org
孟予玫上了車。book18.org
一路上宋世翊都在說話，像是有說不完的話，他聊他最近換了輛車，聊他爸又給他加了零花錢，聊他們以前一起玩的那些朋友現在都在幹嘛。book18.org
孟予玫靠著車窗，看著外面的街景，偶爾「嗯」一聲。book18.org
梧桐餐廳還是老樣子，暖黃色的燈光，白色桌布，水晶吊燈，空氣里飄著橄欖油和芝士的香氣，宋世翊訂了靠窗的位置，那是孟予玫以前常坐的那個位置。book18.org
服務員遞上菜單，宋世翊看都沒看就直接報了一串菜名：黑松露意面、澳洲和牛、龍蝦湯、烤牛骨髓，蔬菜沙拉，還有再來一份羅宋湯，最後又開了一瓶紅酒。book18.org
「你記得挺清楚。」book18.org
「你以前每次都點這些，我能不記得嗎？」宋世翊笑了笑，給她倒了杯水，「玫哥，你別跟我客氣，今天隨便吃，我請。」book18.org
「你說借錢給我。」book18.org
「對對對，錢的事你放心。」宋世翊從口袋裡掏出一張銀行卡，放在桌面上推過來，「這裡面有五十萬，你先用著，密碼是你生日。」book18.org
孟予玫低頭看了一眼那張卡，沒動。book18.org
「你怎麼知道我生日？」book18.org
宋世翊愣了一下，隨即笑了：「咱倆認識五六年了，能不知道你生日嗎？你每年生日都搞那麼大排場，想不記得都難。」book18.org
孟予玫沒說話，把卡收了起來。book18.org
菜上來了，宋世翊開了酒，給她倒了一杯，孟予玫酒量不好，以前就不怎么喝，但今天她覺得喝一點也無所謂——反正也沒什麼好失去的了。book18.org
酒過三巡，宋世翊的話越來越多，他先是聊了一些以前的舊事，說他們一起去三亞那次多好玩，說孟予玫以前多「牛逼」，說「那時候真是神仙日子」，然後話題一轉，開始打聽孟予玫現在的情況。book18.org
「你現在住哪兒？」book18.org
「就剛才那地方。」book18.org
「那地方能住人嗎？我看那樓道燈都是壞的。」book18.org
「能住。」book18.org
宋世翊沉默了一會兒，忽然湊近了一點，他的眼神變了，不再是剛才那種大大咧咧的哥們兒式的隨意，孟予玫說不上來是什麼，但讓她不太舒服。book18.org
「玫哥，」他的聲音低了一些，「我跟你說句實話。你以前身邊圍著一大群人，那都是衝著你家的錢，現在你落難了，你看看還有誰在？不就剩我了嗎？」book18.org
他舉起酒杯，晃了晃，紅色的酒液在燈光下像血一樣鮮紅。book18.org
「我是真心對你好的，你應該看得出來。」book18.org
孟予玫端起自己的酒杯抿了一口，沒接話。book18.org
宋世翊放下酒杯，身體又往她這邊傾了傾，手臂搭上了她的椅背，這個姿勢從遠處看像是親密的耳語，但孟予玫知道，這是一種試探。book18.org
「玫哥，傅泠舟那個軟蛋，算什麼男人？」宋世翊的聲音壓得更低了，帶著一點酒氣，「我跟他不一樣。我不在乎你有沒有錢，我在乎的是你這個人。」book18.org
他的手指從椅背上滑下來，落在孟予玫的肩膀上。book18.org
孟予玫猶豫了一下沒有翻臉。book18.org
「你一個人住那種地方，我心疼，」宋世翊的手指在她肩頭慢慢摩挲，「你要是願意，我給你在盛海市壹號租套公寓，兩百平那種，你以前住慣了的。你就不用上班了，我養你。」book18.org
孟予玫放下酒杯，轉過頭看著他。book18.org
宋世翊迎上她的目光，笑了笑，忽然湊過來，他的嘴唇貼上了孟予玫的嘴角。book18.org
孟予玫猛地偏頭躲開，同時抬手狠狠推了一把宋世翊的肩膀，宋世翊沒防備，整個人往後一仰，胳膊肘撞翻了桌上的酒杯，紅色的酒液灑了一桌布，像一朵迅速綻開的血花。book18.org
「你幹什麼？」孟予玫的聲音冷得像淬了冰。book18.org
鄰桌的客人紛紛側目。服務員小跑著過來，手足無措地看著滿桌狼藉。book18.org
宋世翊穩住身體，愣了一下，然後笑了。book18.org
「孟予玫，」他靠在椅背上，翹起二郎腿，用一種打量商品的目光上下掃了她一眼，「你別跟我裝。」book18.org
孟予玫的手指攥緊了。book18.org
「你現在什麼情況你自己不清楚嗎？」宋世翊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像是早就準備好了的，「你家破產了，你爸媽跑路了，傅泠舟不要你了。你一個女孩子，沒工作、沒錢、沒學歷，沒地方住，你還端著什麼架子？」book18.org
他拿起餐巾擦了擦手上的酒漬，動作慢條斯理的，像是早已預料到一般：「我跟你說句難聽的，」他抬起眼看著孟予玫，嘴角掛著一絲笑意，「你現在這副樣子，還有人願意要你，你就該偷著樂了。」book18.org
孟予玫看著他，一言不發。book18.org
宋世翊大概把她的沉默當成了動搖，語氣又軟了下來，身體再次前傾，壓低了聲音：「玫哥，我是真心喜歡你，喜歡了好幾年了，以前你是孟家大小姐，我高攀不起，我知道。但現在不一樣了，你跟我在一起，我不會虧待你的，該花的錢我一分不會少，你還是可以買包、買衣服、做美容，跟以前一樣。唯一不同的是……」book18.org
他笑容變得曖昧而下流：「你得陪我。」book18.org
宋世翊似乎覺得自己的條件已經很慷慨了，繼續循循善誘：「傅泠舟跟你訂婚三年，你一出事他馬上就跑算什麼男人……」book18.org
他沒說完。book18.org
因為孟予玫翻臉了，她拿起桌上的那張銀行卡，直接打在宋世翊的臉上：「你算什麼東西，就你也配？」book18.org
宋世翊的臉漲得通紅。book18.org
「這頓飯，你自己吃吧。」孟予玫拿起自己的包，轉身往外走。book18.org
夜風迎面吹來，把她額前的碎發吹得亂七八糟，她把手機揣進口袋，沿著街道往出租屋的方向走，一邊走一邊落淚，她一邊覺得宋世翊噁心下流，一邊又覺得自己落難身邊沒一個好人，人心冷暖不過如此。book18.org
走了大約四十分鐘，她回到了那棟老居民樓，樓道里的燈還是壞的，她摸黑爬上三樓，掏出鑰匙打開門，房間裡黑漆漆的，只有窗戶對面那堵牆壁上反射過來的一點微光。book18.org
她摸到床邊，坐下來，沒有開燈，黑暗裡，她坐在床沿上，雙手撐在身體兩側，指節攥著床單，攥得很緊隨後，她拿起手機翻到通訊錄，宋世翊的名字還在上面，她點了刪除。book18.org
她躺在窄小的床上，把粉色毛絨兔子重新摟進懷裡，兔子耳朵上的線頭蹭著她的下巴，她閉上眼睛，和那些後悔今天應該給他潑點紅酒讓他清醒下腦子。book18.org
她不知道的是，在城市的另一個方向，有人正坐在車裡，盯著手機螢幕上「梧桐餐廳」四個字出神。book18.org
手機里有一條消息，是朋友發來的：「泠舟，我剛在梧桐吃飯，看到你前未婚妻了，跟宋世翊那小子在一起，好像鬧得挺不愉快的，你前妻真夠辣的，把宋世翊罵得跟孫子似的哈哈哈哈，還把卡甩在那小子的臉上。」book18.org
附了一張照片。book18.org
照片里孟予玫站在餐桌旁，她依舊這樣漂亮高傲，桌上是打翻的紅酒和一片狼藉。book18.org
傅泠舟看著那張照片，看了很久。book18.org
他很想她。book18.org
（三）大小姐被哥哥折騰找工作不順book18.org
孟予玫是被鬧鐘吵醒的。book18.org
清晨六點半，她已經很久沒有在這個時間醒來過了，以前她的生物鐘是跟著美容院的預約時間走的，十點起床，十一點吃高檔餐廳吃午飯，下午一點做臉，三點逛街，六點晚飯，九點出門喝酒，嗨到凌晨這才回家。book18.org
但她現在需要工作，hr和她約定早上八點面試，面試地點在城市的另一端，她現在就得起床趕交通，出門前她翻了翻自己的包，想確認一下還剩多少錢，她的包里有一個LV的長款錢包，用了兩年了，邊角有點磨損，但一直沒換，她打開錢包，把裡面的東西全部倒在床上。book18.org
一張身份證，幾張銀行卡，全部被凍結了，一張她十八歲生日時拍的寫真的小照片，照片里的她穿著白裙子，戴著價值上千萬的祖母綠耳環和項鍊笑得肆意張揚。book18.org
她把所有的衣服口袋、夾層都翻了一遍，最後數出來三千二百來塊現金。有百元大鈔，有五十的，有二十的，甚至還有一張皺巴巴的十塊錢，她不知道這些零錢是什麼時候塞進去的，可能是某次打車找的零錢隨手塞進去的，也可能是以前阿姨幫她整理錢包時放進去的。book18.org
最後她打開手機銀行，看了一眼餘額，那張沒被凍結的卡是爺爺給他的，裡面存了一些壓歲錢和零花錢，她一直沒怎麼動過，餘額顯示：202,347.82元。book18.org
她盯著那個數字看了很久，以前二十萬塊對她來說是什麼概念，是她買一雙鞋的價格，是她去一次美容院的充值金額，現在這些是她全部的家當。book18.org
她不知道自己應該覺得慶幸還是悲哀。慶幸的是她還有二十萬，夠她活一陣子了，悲哀的是她孟予玫居然只有二十萬塊了。book18.org
她把錢重新收好，把那張寫真照片翻過來看了一眼照片背面有一行小字，是她自己的筆跡：十八歲，要永遠囂張。book18.org
她鼻子忽然一酸，又落淚了。book18.org
早上九點，孟予玫的面試失敗了。book18.org
那家外貿公司在盛海市東邊的一棟舊寫字樓里，電梯吱吱呀呀作響，牆上貼著各種疏通下水道的小廣告，孟予玫到的時候提前了二十分鐘，她站在洗手間裡整理了一下襯衫，對著鏡子裡那張素凈的臉深吸了一口氣，走進去。book18.org
面試她的是一個四十多歲的女人，姓張，人事主管，燙了一頭小捲毛，戴著金絲邊眼鏡，看人的時候眼皮耷拉著，像是剛睡醒。book18.org
「孟予玫？」張主管翻了翻她的簡歷，「盛海大學肄業？」book18.org
「休學，」孟予玫糾正她，「因為個人原因休學了。」book18.org
張主管繼續往下看：「工作經驗無？實習經歷無？」book18.org
「我願意學習，我可以從最基礎的事情做起。」book18.org
張主管放下簡歷，上下打量著孟予玫。book18.org
「孟小姐，」張主管說，「我看你這身衣服不便宜吧？」book18.org
孟予玫愣了一下。book18.org
「迪奧的襯衫，賽琳的西褲，」張主管的目光從她身上掃過，「古馳的包，你這一身加起來隨隨便便就超十萬了，你這樣的姑娘，來我們這種小公司應聘行政助理，四千五一個月，你覺得合適嗎？」book18.org
孟予玫覺得莫名其妙：「我覺得合適。」book18.org
張主管笑了，那個笑容里沒有惡意：「我跟你說實話吧，你這個簡歷，沒有任何工作經驗，沒有學歷，沒有技能？」book18.org
孟予玫的手指在膝蓋上攥緊了。book18.org
「我給你一個建議，」張主管站起來，把簡歷遞還給她，「我們這裡雖然小，但來的都是正經做外貿的，客戶過來看到你，算了，我就直說，你不像能吃苦的人。」book18.org
孟予玫接過簡歷惱怒的離開。book18.org
張主管眼光狠辣，她穿著三萬的襯衫，提著四萬塊的名牌包，皮膚白得發光，她的每一個毛孔都在告訴別人，這個人不屬於這裡。book18.org
可她沒有別的地方可去了。book18.org
接下來的一周，她又投了三十多份簡歷，行政助理、前台、文員、客服，她把能投的都投了，她甚至還投了一家奢侈品店的銷售孟問，想著自己對這些牌子了如指掌，總該有機會。book18.org
結果都一樣。book18.org
奢侈品店的HR倒是回了消息，對方說話極為委婉，「孟小姐，您的履歷非常優秀，但我們認為您可能不太適合一線銷售崗位……」book18.org
她後面去了一家超市應聘收銀員。超市經理問她會不會用收銀系統，她說不會但可以學，經理說那你先試一天，她站在收銀台前站了四個小時，腿疼得像是被人打斷了一樣，找零的時候把五十當成了五塊，被顧客罵了一頓。book18.org
經理說：「姑娘，你不太適合干這個。」book18.org
她走出超市的時候，天已經黑了。她的腳後跟磨出了兩個水泡，那天晚上她回到出租屋，把腳上的水泡用針挑了，疼得倒吸一口涼氣，她不會處理傷口，只是用紙巾擦了擦血水。book18.org
又過了三天。book18.org
孟予玫的簡歷終於有了一次迴音。一家叫「恆遠商貿」的公司給她打了電話，說看到了她的簡歷，覺得她很合適，讓她第二天去面試。book18.org
地址在盛海市西邊的一個工業園區，坐公交要兩個小時。孟予玫查了一下那家公，網上能查到的信息很少，只有一個工商註冊信息，註冊資本五百萬，成立時間是去年，經營範圍是「電子產品、日用百貨、服裝鞋帽的銷售」。book18.org
看起來像是一家正經的貿易公司。book18.org
孟予玫第二天一大早出了門，倒了三趟公交，到了那個工業園區。園區很偏，周圍都是農田和在建的工地，空氣里有一股泥土和柴油混合的味道。book18.org
恆遠商貿在園區最裡面的一棟三層小樓里，樓下停著一輛麵包車，車上印著公司的名字和Logo，孟予玫走進去，前台是一個二十出頭的女孩，染了一頭黃毛，指甲塗得五顏六色，看到孟予玫的時候愣了一下，然後擠出一個笑容。book18.org
「孟予玫是吧？這邊請，我們王總在等你。」book18.org
王總是個四十多歲的男人，穿著格子襯衫，說話的時候喜歡眯著眼睛，他看了孟予玫的簡歷，又看了看她本人，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很久。book18.org
「孟小姐，你的條件很好啊，」王總笑著說，「我們公司正在拓展業務，需要你這樣的人才。你會用電腦吧？會打字吧？會做表格吧？」book18.org
孟予玫說會。book18.org
「那就好，那就好。」王總點了點頭，「我們這邊試用期一個月，工資三千五，轉正後四千五，包午餐，你覺得怎麼樣？」book18.org
孟予玫幾乎沒有猶豫就說了好。book18.org
她需要這份工作。不是因為她想要，是因為她沒有別的選擇了。book18.org
王總笑得更開心了，伸出手跟她握了握：「歡迎加入恆遠商貿。明天來上班，記得帶身份證複印件和兩張一寸照片。」book18.org
孟予玫走出那棟小樓的時候，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她終於找到工作了。book18.org
在她身後一百米的地方，一輛黑色的轎車停在路邊，車窗搖下來一條縫，一隻眼睛透過縫隙盯著她的背影，然後拿起手機，發了一條消息。book18.org
第二天，孟予玫準時到了公司，結果王總不見他，一個女孩過來說是王總的秘書，委婉的說這個位置招到人了實在不好意思。book18.org
孟予玫就像被潑了一盆冷水，渾渾噩噩的離開公司，她漫無目的的走在路上不知道自己該怎麼辦。book18.org
等孟予玫回到出租屋，她發現她的行李箱被打開了，裡面的東西被翻得亂七八糟，衣服扔了一地，口紅被擰斷了，斷掉的那一截躺在桌子底下，像一截斷掉的手指，她的毛絨兔子，被扔在地上，一隻腿被扯了下來，露出裡面的填充棉，白色的棉絮散了一地。book18.org
孟予玫站在門口，渾身的血液都凍住了，是不是爸爸欠錢的那些人找不到爸爸來找她了？book18.org
就在這時，一個人給她發了一條消息：「最近怎麼樣了，你還好嗎，要不要聚聚？」book18.org
孟予玫低頭一看是陸書凱，陸書凱是她以前圈子裡的一個富二代，家裡做房地產的，在盛海市也算有頭有臉，他跟孟予玫認識五六年了，他在她面前從來不卑不亢，以前那些男人圍著她轉的時候，陸書凱永遠站在最外圍，安靜地看著，像是隔岸觀火。book18.org
出事之後，陸書凱給她發過好幾條消息，孟予玫一條都沒回。book18.org
她按下了撥號鍵。book18.org
電話響了三聲，接了。book18.org
「予玫？」陸書凱的聲音很低，帶著一點意外。book18.org
「書凱，你能來一下嗎？」book18.org
「地址發我。」book18.org
孟予玫把地址發了過去，開始收拾行李。book18.org
大約四十分鐘後，樓梯上響起了腳步聲，陸書凱出現在樓梯口的時候，孟予玫正在哭。book18.org
陸書凱長得特別帥，他穿著一件黑色的夾克，裡面是白色的T恤，腳上是一雙沾了泥的工裝靴，他的臉生的比男明星還帥，眉毛濃黑，劍眉星目，嘴唇微微抿著。book18.org
他身後還跟著一個男人，看起來像是他的司機。book18.org
陸書凱看了一眼蹲在門口的孟予玫，又看了一眼敞開的房門和裡面的狼藉。他的眉頭皺了一下，她這是遭到搶劫了？book18.org
不過也對，她爸是詐騙犯，騙了這麼多人的錢，找不到她爸找她出氣也一樣。book18.org
孟予玫正在一邊哭一邊收拾行李，她撿起那隻毛絨兔子。兔子的一條腿被扯掉了，露出裡面的填充棉，白花花的，像一朵開錯了地方的棉花，她把兔子抱在懷裡，手指摸著那條斷腿的接口，毛絨的邊緣參差不齊，是被暴力撕扯開的。book18.org
她的眼眶又紅了，book18.org
陸書凱站在門口，看著她把兔子抱在懷裡，「予玫，你今晚別住這兒了。」book18.org
「我沒別的地方去。」book18.org
「我在附近有個公寓，空著的，你先住那兒。」book18.org
孟予玫低下頭，點點頭，看著懷裡的兔子：「好。」book18.org
這是是絕對不能住了，她地址被人知道了，下一次或許就不是兔子扯斷這點事了。book18.org
陸書凱的公寓在盛海市中心的一個高檔小區里，三室一廳，裝修是極簡風格，灰白色調，家具很少，但每一樣都很有質感。客廳的茶几上放著一本攤開的建築雜誌，廚房的冰箱裡有幾瓶礦泉水和一盒過期的牛奶。book18.org
「客房在左邊，床單是乾淨的。」陸書凱站在玄關，沒有進去，「老周會在樓下守著，你有什麼事給他打電話。」book18.org
門關上的那一刻，孟予玫站在客廳中央，抱著那隻斷了一條腿的兔子，環顧了一下這個陌生的、乾淨的、屬於別人的房子。book18.org
她走到客房，把兔子放在枕頭旁邊，然後坐在床沿上又暗自落淚。book18.org
她拿出手機，看了一眼時間，晚上九點。她的手指無意識地划著螢幕，翻到了微信聊天介面，陸書凱的那條「還好嗎」她一直沒有回。book18.org
她打了兩個字：「謝謝。」發了過去。book18.org
對方秒回：「鎖好門。」book18.org
她翻了個身，把兔子摟進懷裡，兔子的斷腿處有一根線頭扎著她的下巴，痒痒的。book18.org
她不知道到底是誰，但是或許她明天該去報警。book18.org
（四）大小姐與信託基金book18.org
孟予玫在陸書凱的公寓里住了三天。book18.org
三天裡，陸書凱沒有出現過一次。只有老周每天固定時間來一趟，送些吃的和日用品，還有幾件換洗的衣服，衣服是新的，吊牌還在，尺碼剛好，孟予玫看了一眼吊牌上的牌子，不是什麼大牌。book18.org
她白天待在公寓里，投簡歷、聯繫學校，晚上睡不著，就坐在客廳的落地窗前看盛海市的夜景，從二十樓看下去，城市的燈光像一條流淌璀璨的光河。book18.org
她覺得自己仿佛是河底的一粒石子，被水流裹挾著往前推，不知道會被衝到什麼地方去。book18.org
第三天傍晚，老周來送飯的時候，帶了一個紙袋給她。book18.org
「陸先生讓我給您的。」book18.org
孟予玫打開紙袋，裡面是一部新手機，還有一張紙條，紙條上寫著幾行字，字跡很硬，筆畫鋒利：你原來的手機不安全，用這個，新號碼已經幫你辦好，老周會陪你去辦身份證掛失和補辦，房東那邊我幫你處理了，東西搬過來了，你看看有沒有少。book18.org
孟予玫又把紙條翻到背面，還有一行字：兔子我讓人縫好了。book18.org
她給陸書凱發了一條消息：「謝謝。手機收到了，兔子也收到了。」book18.org
第四天，她接到了一個電話，對方是盛海市大學法學院的陳教授。book18.org
「孟小姐，」陳教授的聲音很溫和，帶著一點老派知識分子的儒雅，「你父親委託我保管的文件，我需要當面交給你。這件事不太方便在電話里說，你看你什麼時候有空？」book18.org
孟予玫約了第二天上午。book18.org
掛了電話之後，她坐在沙發上，抱著那隻被縫好的兔子。兔子的斷腿被仔細地縫了回去，針腳很密，線用的是跟兔子毛色相近的粉紅色，不仔細看幾乎看不出來，縫得不算專業，有幾針歪了，但很結實。book18.org
第二天，她去了盛海市大學。book18.org
盛海市大學是盛海市最好的大學之一，法學院在全國排前三，孟予玫當年高考成績非常一般，是她爸捐了一棟樓才把她送進來的，她在這所學校里待了幾個月，沒上過幾節課，倒是把學校周邊所有的商場和餐廳都摸了個遍。book18.org
她走在校園裡，看著來來往往的學生，每個人手裡都抱著書，背著書包，行色匆匆，忽然很羨慕，又覺得自己當時好蠢，怎麼能不去讀書。book18.org
陳教授的辦公室在法學院三樓，是一間朝南的小房間，書架上塞滿了法律典籍，桌上堆著厚厚的論文稿，陳教授本人比她想像中年輕一些，五十出頭，戴一副銀邊眼鏡，頭髮花白，說話的時候喜歡用手指敲桌面。book18.org
「孟小姐，請坐。」陳教授從抽屜里拿出一個牛皮紙信封，封口處蓋了火漆印，「這是你父親三個月前交給我的。他說，如果他出了什麼事，讓我把這個交給你。」book18.org
孟予玫拆開信封，裡面是一封信和一把鑰匙。book18.org
信是孟鶴鳴寫的，字跡潦草，跟她記憶中父親工工整整的簽名完全不同，這封信寫得很急，有些地方墨跡洇開了，像是寫的時候手在抖。book18.org
「我的寶貝玫玫：book18.org
你看到這封信的時候，爸爸可能已經不在了，你不要哭，爸爸最怕你哭。book18.org
爸爸這輩子做錯了很多事。最大的錯事，就是當年沒有處理好跟沉芳如的離婚。我以為給了錢就夠了，我把孟予虹送到國外讀書就夠了，以為時間可以沖淡一切，我錯了。恨這個東西，不會因為距離而消失，它只會像種子一樣，埋在地底下，慢慢發芽，然後某一天突然長成一棵大樹。book18.org
孟予虹回來了，他恨我，恨你媽，恨你。book18.org
他回來不是為了認我這個父親，是為了毀掉我。book18.org
他做到了。book18.org
玫玫，爸爸對不起你。我給了你最好的生活，卻沒有給你保護自己的能力，我把你養在溫室里，以為你可以一輩子不用經歷風雨，我錯了。book18.org
玫玫，爸爸給你弄了信託基金，裡面有八百萬美元，夠你重新開始了，但你需要完成學業才能拿到它，玫玫，爸爸不求你出人頭地，只求你好好讀完大學。不是為了那筆錢，是為了你自己，你的人生還很長，你需要一張文憑，需要一份工作，需要獨立生活的能力，這些，爸爸以前都沒有教過你。book18.org
鑰匙是銀行保險柜的，保險柜里有一些東西，是給你的，等你準備好了，再去打開它。book18.org
最後，關於孟予虹，玫玫，不要跟他斗，他只比你大六歲，但他比你狠，比你聰明，比你更懂得怎麼傷害一個人，你要做的是活下去。book18.org
爸爸永遠愛你。」book18.org
孟予玫看完信的時候，雖然爸爸說不要哭，但她沒忍住還是哭了。book18.org
她知道孟予虹，孟鶴鳴的第一任妻子叫沉芳如，是他在創業初期娶的。沉家當年在盛海市也算有些根基，孟鶴鳴的第一桶金就是靠沉家的關係拿到的，沉芳如給孟鶴鳴生了一個兒子，叫孟予虹。book18.org
後來孟鶴鳴的生意越做越大，認識了孟予玫的母親蘇曼，蘇曼年輕、漂亮、溫柔，跟沉芳如完全是兩個世界的人，孟鶴鳴跟蘇曼在一起之後，跟沉芳如離了婚。沉芳如帶著兒子去了國外，據說再也沒有回過盛海市。book18.org
蘇曼從不提起這些事，只說：「你爸爸選擇了我們，這就夠了。」book18.org
孟予玫小時候不懂，長大了就懂了。她爸是出軌，她媽是小三上位。book18.org
她想起小時候有一次，爸爸接了一個電話，臉色很難看，掛了電話之後一個人在書房坐了很久。book18.org
她後來偷聽到她媽說「沉芳如又打電話來了」。book18.org
爸爸說「她想要我多給點錢，但孟予虹不肯要」。book18.org
後來孟予虹入學了一所常春藤學院裡面的商學院，後來還本碩連讀，爸爸當時還很高興，因為孟予虹沒有靠他任何關係就入學了，他還想把孟予虹叫回國內給大家介紹認識這是他有出息的大兒子，孟予虹那時候和爸爸關係緩和了許多，他推脫學業繁忙走不開，爸爸又要給他漲生活費，他也拒絕。book18.org
她一直以為孟予虹是個清高的人，不要她爸的錢，不要她爸的幫助，寧願跟母親在國外過普通日子，她甚至對她媽說過：「那個哥哥還挺有志氣的。」book18.org
蘇曼當時笑了笑，沒說話。book18.org
現在她懂了，孟予虹不是不要她爸的東西——他是要把她爸的一切都毀掉。book18.org
包括她。book18.org
她把信放回信封里，然後抬頭看著陳教授。book18.org
「陳教授，我想復學。」book18.org
陳教授點了點頭，「我已經跟教務處的同事打過招呼了。你的學籍還在，可以恢復，但你需要補修所有落下的課程，大概需要兩年半到三年的時間。」book18.org
隨後他從桌上拿過一張課程表，遞給她：「這是這學期的課程安排。你回去看看，如果有什麼問題，隨時來找我。」book18.org
她把課程表折好，放進口袋裡，說了聲「謝謝」，站起來準備走。book18.org
走到門口的時候，陳教授忽然叫住了她。book18.org
「孟小姐，」他說，「你父親是我二十多年的朋友，我和他是大學同學，我知道他當年對不起他的第一任妻子和兒子，他不是一個完美的人，但他很愛你。」book18.org
「我知道，我爸遭了現世報，但他還是我最愛的爸爸。」book18.org
（五）監視的哥哥book18.org
走出法學院大樓的時候，她站在台階上，深深吸了一口氣，校園裡的空氣有青草和書本的味道，跟她在出租屋裡聞到的陳年灰味完全不同。book18.org
她低頭看了一眼手裡的課程表，陽光照在紙上，那些課程名稱在她眼前變得模糊又清晰，民法總論、刑法學、憲法學……她一個都不懂，她連民法跟刑法有什麼區別都說不清楚。book18.org
她嘆口氣知道從今以後只能靠自己了。book18.org
她不知道的是，在法學院對面的一棟教學樓里，一個人正站在那裡，手裡拿著一副望遠鏡，看著她。book18.org
隨後那個人撥打了一個號碼：「孟總，她在盛海市大學，剛見了法學院的陳教授，」他壓低了聲音，「看樣子是要復學。」book18.org
「復學？」孟予虹的聲音從聽筒里傳出來，帶著一點意外的笑意，「她倒是比我想的硬氣，我以為她早就該來找我求饒了。」book18.org
「那要不要找幾個人教訓她……」book18.org
「不要碰她，我說過，不要碰她。」book18.org
「那你說該怎麼辦？」book18.org
「我說了不要碰她，但我沒說不準動別的東西，」孟予虹的聲音變得冷淡而鋒利，「她要復學，那就讓學校知道，她爸是個詐騙犯，她要在盛海市找工作，那就讓所有的公司都知道，她是誰的女兒，她要在哪裡落腳，那就讓房東知道，她欠了一屁股債。」book18.org
「明白了。」book18.org
「還有，她身邊那個男人，查清楚了沒有？」book18.org
「查了，叫陸書凱，陸氏地產的二公子，跟孟小姐認識五六年了，但以前沒什麼交集，最近不知道怎麼回事，突然開始幫她，給她安排了住處，還派了人守著。」book18.org
「他圖什麼？是不是圖她這個蠢貨這張臉？」book18.org
「不清楚，但他好像確實沒有對孟小姐做什麼，我們的人盯了幾天，他一直沒有單獨跟孟予玫待過，都是讓手下去送東西。」book18.org
「繼續盯著，」他最終說，「不要碰她，但也不要讓她好過，我要她走投無路，自己來找我。」book18.org
他沒有說完這句話，就掛了電話。book18.org
站在教學樓走廊里的那個人把手機收好，又拿起瞭望遠鏡，鏡頭裡，孟予玫已經不在台階上了，他調轉方向，看到一輛黑色的路虎停在法學院樓下，老周從駕駛座上下來，替孟予玫拉開了后座的門。book18.org
孟予玫彎腰上車的時候，風吹起了她的裙擺，露出一截纖細的腳踝……book18.org
那個人放下望遠鏡，靠在走廊的欄杆上，從口袋裡掏出一根煙，嫻熟的點燃，他吞雲吐霧，嘴裡吐出一團白色的煙霧，煙霧在春日的陽光里慢慢散開，無影無蹤。book18.org
他叫齊洋，是孟予虹的助理，也是孟予虹最信任的人之一，他跟了孟予虹將近十年，從孟予虹還在高中時候就跟著孟予虹，當時他出國求學身邊沒有一個人，是孟予虹幫了他，後面孟予虹上了常春藤的商學院，又順利申請了碩士，他見過孟予虹在商場上翻雲覆雨，把一個個對手逼到絕路，看著別人跪地求饒，再後來，他弄垮了他父親的公司。book18.org
但他從來沒有見過孟予虹提到「孟予玫」這兩個字時的表情。book18.org
那是一種很複雜的東西，不是單純的恨，也不是單純的報復欲，裡面有憤怒，嫉妒，以及一種扭曲的情感。book18.org
那天晚上，齊洋回到孟予虹的辦公室交差。book18.org
孟予虹坐在皮椅上，面前的桌上攤著一份文件，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襯衫，袖口挽到了小臂，露出一截精瘦的手腕和一隻百達翡麗的手錶，他的長相六分像孟鶴鳴，孟鶴鳴年輕時候就是個出眾的美男子，他也不例外，眉眼俊朗，眼窩深邃，鼻樑高挺，嘴唇單薄，腰細腿長，他生的比他父親年輕時還要標緻，或許是過於自律的緣故，他一周會抽出時間去健身，因此整張臉的線條更加冷硬，簡直就一塊被北風打磨過的石頭，絲毫不近人情，看起來冷冰冰的。book18.org
他跟孟予玫完全不像，孟予玫長得極為甜美，像是漂亮的貓兒，她更像她那位小三上位的媽，她媽年輕時候是演員，她的長相結合了父母優秀的基因，只是頭腦也遺傳了母親，腦子空空，每天只知道吃喝玩樂。book18.org
一個是長在懸崖上的石頭，稍有不慎就粉身碎骨，另一個是養在溫室里的花，風吹雨打就半死不活。book18.org
「齊洋，說說吧。」book18.org
「孟小姐今天去盛海市大學見了法學院的陳教授，應該是要辦復學手續，她現在住在陸書凱安排的地方，城中心的一個小區，二十樓，門禁很嚴，我們的人進不去。」book18.org
孟予虹翻了一頁文件，沒說話。book18.org
「另外，她好像已經知道了信託基金的事，如果她復學成功，拿到畢業證那筆錢就能解凍，八百萬美元。」book18.org
孟予虹的手停了一下，然後繼續翻文件。book18.org
「還有，」齊洋猶豫了一下，「陸書凱那邊我們查到了一些東西，陸氏地產最近在跟一個港資財團談合作，那個財團的幕後投資人跟沉家有些關係。」book18.org
孟予虹終於抬起了頭：「沉家？我的外祖父家？」book18.org
「是，沉家老爺子雖然不在了，但沉家的人脈和關係網還在。那個港資財團的話事人，跟沉家是老交情。」book18.org
孟予虹把文件合上，靠在椅背上：「這倒有意思，陸書凱不和我打交道，卻照顧那個笨蛋，這裡面有利可圖？。」book18.org
「不全是，陸書凱這個人在圈子裡風評不錯，不是趁火打劫的那種人，他跟孟小姐以前沒什麼交情，但也沒有過節，他幫她，可能有一部分是個人的原因。」book18.org
「什麼個人原因？」book18.org
「我們的人在孟小姐的出租屋裡裝了幾個竊聽器，在她搬走之前，錄到了一些東西，陸書凱去接她的那天晚上，在樓道里說了幾句話。」book18.org
孟予虹看著他，等他繼續。book18.org
「他當時在樓道里等老周換鎖，接了一個電話，電話那頭應該是他的朋友，問他為什麼管這閒事，他說她身上很香，哭起來很好看，應該抱起來很軟，腰也很細。不愧是小三的女兒，長得特別漂亮，比明星還漂亮。』」book18.org
孟予虹冷颼颼的笑了：「還有呢？」book18.org
「他朋友問他是不是對孟予玫有想法。他說沒有，就是覺得好玩，一個大小姐，突然摔下來，你不覺得很有意思嗎？像看一隻蝴蝶被剪掉翅膀，看看她還能不能飛。』」book18.org
孟予虹一下子惱怒起來，然而不過一瞬，他又恢復如初：「齊洋。」book18.org
「在。」book18.org
「查一下陸氏地產最近所有的項目，資金鍊、合作夥伴、政府審批，任何一個環節都不要放過。我要知道他們的命門在哪裡。」book18.org
「是。」book18.org
「還有，想辦法讓陸書凱離她遠一點，不管是用什麼方式，不要讓任何男人碰她。」book18.org
齊洋點了點頭，轉身走出了辦公室。他輕輕帶上門，靠在走廊的牆上，長長地呼了一口氣。book18.org
他跟著孟予虹十年，還從未見過他有這麼失態的時候，他這人向來喜怒不形於色，這樣一瞬的惱怒真是難得。book18.org
齊洋從口袋裡掏出煙，又吞雲吐霧，他站在走廊的窗戶前，看著窗外的夜景，腦子裡反覆回放著孟予虹剛才的表情。book18.org
片刻後，他把煙掐滅在窗台上，掏出手機，給手下發了一條消息：「繼續盯著孟小姐，不要靠近，不要打擾，只要知道她在哪裡、在做什麼，每天彙報，如果陸書凱再去找她，立刻通知我。」book18.org
復學的流程比孟予玫想像中順利，拿到學生證的那天，她在校園裡坐了很久，學生證上有一張她兩年前拍的照片，長發披肩，下巴微揚，嘴角掛微笑，眼神里有一種天不怕地不怕的張揚。那是兩年前的她，那時候她還不知道「怕」字怎麼寫。book18.org
周一到周五，每天都有課，她第一次努力的學習，儘管她跟不上課程，但她也努力做筆記，她要求很低，不要掛科，修夠學分，拿到學位證，她身邊沒有同學跟她說話，她入學不久，就有人在學校說閒話，說她是孟鶴鳴的女兒，她爸是個詐騙犯，卷了幾百個億跑路了，她媽是小三上位，她自己就是個私生女。book18.org
孟予玫權當不知道，沒聽見。book18.org
孟予玫不知道的是，在她每天背著書包穿梭於教學樓和圖書館的時候，有一個人在暗處，看著她做的每一件事。book18.org
齊洋每天都會收到手下的彙報，他篩選之後，再把最重要的部分彙報給孟予虹。book18.org
孟予虹每次聽完彙報，都只是「嗯」一聲，然後繼續做自己的事。book18.org
齊洋有時候覺得，孟予虹對孟予玫的關注已經超出了「報復」的範疇，但他什麼也沒說，他的好友情感扭曲也不是一天兩天了。book18.org
（六）壞男人的挑釁book18.org
那天是周五，孟予玫下午沒有課，她原本打算去圖書館自習，但陸書凱給她發了條消息：「晚上有空嗎？一起吃個飯。」book18.org
這是陸書凱第一次約她吃飯，自從那天晚上他把她從出租屋接到公寓之後，他們就再也沒有見過面。book18.org
孟予玫猶豫了一下，回復了一個「好」。book18.org
她不想去，但她現在一切都依靠對方，不能如此不給面子。book18.org
他們約在了一家日料店，門面很小，裡面只有六張桌子，陸書凱訂了最裡面的一間包間，榻榻米，矮桌，牆上掛著一幅浮世繪，畫的是海浪和漁船。book18.org
孟予玫到的時候，陸書凱已經坐在裡面了，他穿著一件黑色的亨利衫，領口的扣子解了兩顆，露出鎖骨下方一小片雪白的皮膚，脖子上掛著一條細細的銀鏈，一張俊臉看見她以後露出大大的笑容。book18.org
「坐。」他指了指對面的位置。book18.org
孟予玫脫了鞋，坐到他對面，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棉質襯衫和一條深藍色的牛仔褲，披散著卷著微微波浪的頭髮，唯一能證明她曾經是大小姐的證明是她手上戴著一條價值四十多萬的瑞士工坊定製的孤品海藍寶手鍊。book18.org
陸書凱目不轉睛的盯著她這張漂亮的臉蛋，她肌膚雪白，臉頰是漂亮的薔薇色，琥珀色的眼睛亮晶晶的像是貓兒一樣。book18.org
「最近怎麼樣？」book18.org
「還行。復學了，上了兩周課。」book18.org
「聽得懂嗎？」book18.org
「大部分聽不懂，但我買了所有的教材，每天晚上在看，慢慢來。」book18.org
他們點了幾樣菜，要了一壺清酒，陸書凱給她倒了一杯，她沒有拒絕。book18.org
「書凱，」她端起酒杯，看著清酒里自己的倒影，「我一直想問你一個問題。」book18.org
「什麼問題？」book18.org
「你為什麼幫我？」book18.org
「你希望我怎麼回答？」book18.org
「說實話。」book18.org
陸書凱放下筷子，靠在身後的牆上，看著她，他的眼睛是深褐色的，在居酒屋昏黃的燈光下眸色深沉，仿佛湖泊深處的暗流。book18.org
「因為我想。」他說。book18.org
「不要繞圈子了。」book18.org
「我說的是實話。」陸書凱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我幫你，我並不想圖謀什麼，只是因為我想幫你。」book18.org
孟予玫看著他，沒有說話。book18.org
陸書凱笑了：「你覺得這個回答不夠好？那我可以換一個，你以前是孟家大小姐的時候，身邊圍著一圈人，我不在那個圈子裡，一群人在那裡互相吹捧、互相利用，沒意思，現在你什麼都沒有了，那個圈子散了，你一個人站在廢墟里，我反而覺得有意思。」book18.org
「為什麼？」book18.org
「因為你在那種情況下，沒有去找任何人跪下來求饒，我聽說宋世翊想包你，你直接把卡丟他臉上。這真是太有意思了，按其他人的猜測，或許是你早就被對方拐到床上了，但是你沒有，你的勇氣和尊嚴讓我對你刮目相看，簡直是肅然起敬，予玫，你知道這有多難嗎？錢是一種大家都想要的好東西，尤其是你現在落難了。」book18.org
孟予玫的手指在膝蓋上微微收緊，她低下頭，桌上的那盤三文魚，魚肉在燈光下泛著溫潤的橙色光澤。book18.org
她不敢看陸書凱：「我沒有你說的那麼好。」book18.org
「予玫，在我眼裡，你比任何人都要好。」book18.org
他們吃了一頓安靜的飯，清酒喝了一半，孟予玫的臉微微泛紅，她的酒量還是一樣差。book18.org
吃完飯，他們走出居酒屋，巷子裡很安靜，只有遠處偶爾傳來汽車駛過的聲音。四月的夜晚還有一點涼，孟予玫裹緊了外套。book18.org
「我送你回去。」陸書凱說。book18.org
「不用了，老周在。」book18.org
「老周今晚沒來，我讓他休息了，我送你。」book18.org
孟予玫猶豫了一下，點了點頭。book18.org
他們並肩走在巷子裡，誰都沒有說話，巷子很長，兩邊是老舊的磚牆，牆上爬滿了薔薇，香花在夜風裡輕輕搖晃，路燈隔得很遠，光線昏暗，他們的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長，時而重迭，時而分開。book18.org
走到巷口的時候，陸書凱忽然停了下來。book18.org
「予玫。」book18.org
「嗯？」book18.org
她轉過身，面對著他，站在巷口的路燈光從下，她的眼睛在燈光下顯得格外亮，像兩顆被浸潤在湖泊里的星星，一張精緻的小臉粉撲撲的。book18.org
陸書凱看著她，沉默了兩秒，緊接著他伸手，扣住了她的後腦勺，低頭吻了下來。book18.org
他的嘴唇壓上她的，帶著清酒的味道和一絲雪松的香氣，他的手指插進她的頭髮里，孟予玫的大腦空白了一秒，她本能地伸手推他的胸口，然而但他比她想像中結實得多，她的手掌按在他的胸膛上，能感覺到胸肌下堅實的心跳，沉穩有力，而她兵荒馬亂，不知所措。book18.org
不知道過了多久，她只覺得自己的腦子裡一片混亂，所有的感官都被放大，嘴唇的溫度，手指的力度，以及對方身上淡淡的雪鬆氣息，她終於偏過頭，掙脫了他的嘴唇。book18.org
「你幹什麼？！」book18.org
孟予玫氣得半死，她從來沒有讓任何人親過她，他怎麼能這樣子！book18.org
陸書凱鬆開了她，退後一步，看她惱怒的樣子就知道她平日裡潔身自好，他早就聽說她特別保守，原來和傅泠舟在一起的時候手都不給人家牽，訂婚三年，傅都不能碰她一根頭髮絲。book18.org
「抱歉，」他的聲音低沉，深褐色的眼眸映照著對方精緻如洋娃娃的臉蛋：「我想我今晚喝醉了，上車，送你回去。」book18.org
孟予玫氣得要死，她想扇她，但猶豫了一下，忍住沒有翻臉。book18.org
車裡很安靜，陸書凱專注地開著車，沒有再說一句話，孟予玫坐在副駕駛上，把臉轉向車窗，看著外面的街景不住地往後退。她的手指無意識地摸著自己的嘴唇，摸了一下，又放下了。book18.org
她覺得很羞恥，她忍住才沒有哭出來，這是她的初吻，她怎麼能這樣一句喝醉了就糊弄過去，可現在她沒有爸爸媽媽了，沒有人為她撐腰。book18.org
下車的時候，陸書凱忽然對孟予玫說：「予玫，能不能做我女朋友，我會一輩子對你好的。」book18.org
孟予玫落荒而逃。book18.org
第二天的晚上七點的時候，孟予虹的辦公室里來了一個不速之客。book18.org
陸書凱沒有任何預約，但他要見孟予虹，並且他相信孟予虹一定會見到他的，畢竟他昨天親了他的寶貝妹妹，監視他妹妹的人一定好好地為他彙報了吧。book18.org
果不其然，當下屬彙報的時候，孟予虹直接同意了。book18.org
陸書凱推門進來的時候，齊洋正站在孟予虹的辦公桌前彙報工作，門被推開的那一刻，齊洋的身體本能地繃緊了，這是孟予虹的私人辦公室，他這樣毫無忌憚完全沒有把孟予虹放在眼裡。book18.org
陸書凱站在門口，穿著一件灰色條紋的西裝外套，裡面是淺藍色襯衫，配著一條粉紅色領帶，他的頭髮往後梳，露出飽滿的額頭和一雙似笑非笑的眼睛。book18.org
「孟總，」他語氣隨意得像是在跟老朋友打招呼，「久仰大名。」book18.org
齊洋看了孟予虹一眼，孟予虹靠在椅背上，手裡轉著一支筆，表情沒有任何變化。他看了陸書凱兩秒，對齊洋說：「你先出去。」book18.org
齊洋快步走出了辦公室，經過陸書凱身邊的時候，他聞到了一股的雪松的味道。book18.org
辦公室里只剩下兩個人。book18.org
孟予虹沒有起身，手上依舊漫不經心的玩轉著一隻鋼筆，他看著陸書凱，目光平淡得像在看一份不太重要的財務報表。book18.org
「陸總，你隨意的坐吧。」book18.org
陸書凱沒有坐，他站在辦公桌前，雙手插在口袋裡，微微歪著頭，打量著這間辦公室，落地窗，皮椅，實木書櫃，書櫃里擺滿了法律和經濟類的書籍，卻沒有任何私人物品，整個房間乾淨得像一間樣板間。book18.org
「孟總好氣派。」book18.org
孟予虹沒有接這個話茬：「你來找我，什麼事？」book18.org
陸書凱隨意的拉過一把椅子，坐了下來：「孟總，咱們開門見山。」他把手臂搭在椅背上，身體往後靠，翹起二郎腿，「你最近在查我，陸氏地產的所有項目，你都在查，你還派人盯著予玫，盯了很久了。」book18.org
孟予虹手裡的筆停了：「你的消息很靈通。」book18.org
「做地產的，消息不靈通早就被人吃掉了。」陸書凱的笑容不變，「孟總，我今天來，是想跟你談談關於予玫的事。」book18.org
孟予虹把筆放在桌上，雙手交叉，放在膝蓋上，他的身體微微前傾，像一隻準備出擊的豹貓。book18.org
「談什麼？」book18.org
陸書凱看著他，目光里有一種帶著挑釁意味的光，他刻意地舔了一下嘴唇：「予玫她呀，」他聲音低下來，帶著近乎曖昧的沙啞：「她身上真的很香。」book18.org
孟予虹的手指收緊了。book18.org
「抱起來也真的很軟，腰很細，我一隻手就能圈住，嘴唇也很軟，她好像還是個處女呢。」book18.org
「陸書凱。」孟予虹的聲音從喉嚨深處溢出，低沉得像一塊巨石骨碌碌的滾過冰面：「你再說一個字試試。」book18.org
陸書凱沒有閉嘴，反而出於報復，愈發挑釁：「孟總，你這麼激動幹什麼？」他的聲音輕飄飄的：「她又不是你的什麼人，她是你爸跟小三生的女兒，是你最恨的人的女兒，你應該巴不得她被人……」book18.org
「夠了。」book18.org
孟予虹惱怒的站了起來：「陸書凱，我警告你不要碰她，不要用你下流的手碰他，也不准再用你下流的嘴親她。」book18.org
陸書凱坐在椅子上，仰頭看著站起來的孟予虹，他完全不以為意：「不要碰她？孟總，你這話說得好像她是你的人一樣。」book18.org
他的笑容收斂了一點：「她不是你的，你恨她，你想毀了她，你想看著她跪在你面前求饒對不對，可你又不想讓人碰她，你想自己碰她對不對，你知道這叫什麼嗎？這叫亂倫。」book18.org
孟予虹的拳頭攥緊了，青筋暴起，他忍耐半天才忍住沒有把拳頭揮到他臉上的衝動，他不能做有損公司形象的事。book18.org
「我再跟你說一件事，」陸書凱漫不經心的說，但眼底的挑釁愈發濃烈：「等過幾天，我就把她騙到床上。」book18.org
他的嘴角彎起來，似乎已經胸有成竹：「再操了她。」book18.org
「你說完了？」book18.org
陸書凱笑了：「沒有，你知道，我還沒有操過處女，尤其是這樣漂亮的大小姐竟然保守到被我親了一下就哭了，真是太有趣了。」book18.org
「你再說一遍。」book18.org
陸書凱的喉結滾動了一下，他眯著眼睛看眼前這個憤怒到失態的男人。book18.org
他猜對了。book18.org
孟予虹對孟予玫的感情，從來都不是單純的恨，而是一種男人對女人扭曲的變質的感情。book18.org
「孟總，我今天來，不是來跟你吵架的，我只是要告訴你，予玫現在住在我的地方，她是我的人，你如果再派人去騷擾她，跟蹤她，翻她的房間，在她的學校里散布謠言，我會讓你知道，陸氏地產在盛海市不只是蓋房子的。」book18.org
他說完就轉身離去。book18.org
（七）大小姐和壞男人交往book18.org
孟予虹慢慢轉過身，走到落地窗前，雙手撐在玻璃上，額頭抵著冰涼的窗面，窗外的盛海市燈火通明，萬家燈火在他的視野里變成了一片模糊的光斑。book18.org
他閉上眼睛。book18.org
腦海里浮現出孟予玫的臉，十八歲生日那天，她穿著白裙子，站在蛋糕前面，笑得肆意張揚，他爸把那天拍的所有照片都照片洗出來寄給他，想要維繫和這個兒子的感情，孟予虹只覺得是挑釁，只不過那張照片他不知道看過多少遍，她嘴角的弧度，大大的琥珀色的眼眸，耳垂上那顆小小的痣。book18.org
她長得真像她媽，那個搶走了他父親的女人。book18.org
他應該恨她，他確實恨她，孟予虹恨她從小過著錦衣玉食的生活，恨她在他父親懷裡撒嬌，恨她不用做任何事就能得到所有的愛。而他在異國的寒冬里，看著他母親一個人打三份工，看著他母親不到四十歲那年頭髮全白了。book18.org
他恨她！book18.org
孟予虹猛地睜開眼睛，一拳砸在玻璃上。book18.org
「砰」的一聲悶響，玻璃紋絲不動，但他的指節上滲出了血，血珠順著玻璃慢慢滑下來，在城市的燈光映照下，像一條紅色的、蜿蜒的河流。book18.org
齊洋在門外等了很久，他聽到辦公室里傳來一聲悶響，然後是一片死寂，他猶豫了一下最終沒有敲門。book18.org
他靠在走廊的牆上，又點了一根煙，煙霧在天花板上盤旋，很快煙消雲散。book18.org
孟予玫答應跟陸書凱交往，是在那個吻之後的第三天。book18.org
三天裡她沒有主動聯繫陸書凱，陸書凱也沒有聯繫她。兩個人像是約好了一樣，各自退了一步，給彼此留了一點喘息的餘地。book18.org
第三天晚上，陸書凱來了。book18.org
他沒有提前通知，直接敲了門，孟予玫開門的時候穿著一件寬大的T恤和一條棉質短褲，頭髮用鯊魚夾隨意夾著，露出一雙光潔的纖細的腿。book18.org
「你怎麼來了？」book18.org
陸書凱站在門口，手裡提著一袋水果和一盒蛋糕，他穿著一件灰色的衛衣，帽子上的抽繩一長一短，看起來像是隨便抓了一件就出了門。book18.org
「來看看你，你吃東西了嗎？」book18.org
「吃了，老周送的紅燒排骨。」book18.org
「好吃嗎？」book18.org
「挺好吃的。」book18.org
陸書凱走進來，把水果和蛋糕放在茶几上，他看了眼一下客廳，乾淨，整潔，跟他上次來的時候一模一樣，他看了一眼廚房，水槽里沒有碗筷，灶台上沒有油漬，垃圾桶里只有一個方便麵的空袋子。book18.org
「你還是沒學會做飯？」book18.org
「我學會了煮方便麵加雞蛋加西紅柿。」book18.org
「那不叫做飯。」book18.org
「對我來說已經是滿漢全席了。」book18.org
陸書凱有些無奈，他走進廚房，打開冰箱，看了看裡面的東西，老周每天都會把冰箱填滿，牛奶、雞蛋、酸奶、水果、蔬菜、肉類，應有盡有，但除了牛奶和水果，其他的幾乎沒動過。book18.org
「我教你做個番茄炒蛋。」book18.org
孟予玫站在廚房門口，看著陸書凱把番茄切成塊、把雞蛋打散、在鍋里倒油。他的動作不算熟練，刀工也一般，番茄切得大小不一，雞蛋打散的時候還濺了一點到灶台上，但整體來說比她能幹一萬倍。book18.org
「你居然會做飯？」她的語氣里有真實的驚訝。book18.org
「在國外讀書的時候學的，國外的麵包太乾了我不喜歡。」book18.org
「你家不是挺有錢的嗎？請不起廚師？」book18.org
「我不喜歡家裡有外人。」他把番茄倒進鍋里，油花濺起來的時候往後退了一步，動作帶著一種條件反射般的熟練，「在國外那幾年，我都是自己做飯。雖然難吃，但至少是熱的。」book18.org
孟予玫靠在門框上，看著他顛鍋的背影，他的肩膀很寬，衛衣的布料在肩胛骨的位置繃得很緊，能看到下面肌肉的輪廓，他的手很大，手指修長，握鍋鏟的姿勢莫名的很賢惠。book18.org
她忽然覺得這個畫面很不真實，一個房地產集團的二公子，站在她的廚房裡，給她做番茄炒蛋。book18.org
番茄炒蛋端上桌的時候，賣相一般，雞蛋炒得太碎了，番茄的汁水收得不夠干，顏色倒是紅黃相間，看起來還挺熱鬧。book18.org
「嘗嘗。」book18.org
孟予玫夾了一口，放進嘴裡，味道一般，雞蛋有點老，番茄有點酸，鹽放得稍微少了點，還沒有糖。book18.org
她委婉的說：「還行」。book18.org
吃完飯，孟予玫去洗碗，陸書凱靠在廚房門口，看著她洗碗，他的目光從她的手指移到她的手腕，再目不轉睛的盯著她雪白纖細的後頸，她的後頸很白，白的讓他想咬一口，再咬出牙印，這樣，他那個性壓抑的哥哥就知道他妹妹是他的人了。book18.org
「予玫。」book18.org
「嗯？」她沒有回頭，繼續沖盤子。book18.org
「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book18.org
「什麼問題？」book18.org
「三天前，我問你的問題。」book18.org
孟予玫的手停了。book18.org
這三天裡，她一直在想這個問題，她想了很多，想自己現在是什麼身份，想陸書凱是什麼意圖，想他是不是又一個宋世翊。book18.org
但她想了三天，得出的結論是——他不是宋世翊。book18.org
陸書凱靠在門框上，雙手插在口袋裡，安靜的等她的答案，無論她回答什麼，他都能接受，哪怕不同意，他也有辦法磨到對方同意。book18.org
不過幸而，對方讓他省了很多麻煩——孟予玫答應了。book18.org
那天晚上，陸書凱沒有留下來，走到門口的時候，他回過頭來看了她一眼。book18.org
「晚安，予玫。」book18.org
「晚安。」book18.org
孟予玫坐在在客廳，抱著那隻縫好的兔子，對著關上的門發了一會兒呆，然後她低頭看了看兔子，兔子的玻璃眼珠在燈光下亮晶晶的，像是在問她「你確定嗎」。book18.org
「不確定，」她對兔子說，「但我想試試。」book18.org
她把兔子放在枕頭旁邊，關了燈，躺下來，窗外的城市燈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照進來，在天花板上投下一條細細的光帶。book18.org
她閉上眼睛，嘴角微微翹起來。book18.org
交往之後的日子跟之前沒有太大區別，陸書凱還是很忙，經常出差，有時候一連三四天見不到人，但他每天都會發消息，有時候是甜言蜜語，有時候是平淡無聊的話題。book18.org
「吃了嗎？」book18.org
「降溫了，多穿點。」book18.org
「今天風大，出門記得帶傘。」book18.org
孟予玫每次看到這些消息，都會回復，有時候是一個「嗯」，有時候是一個「知道了」，她不太會說那些膩歪的話，她從小就沒有學過怎麼跟一個人建立親密的關係，和傅泠舟談戀愛的時候傅泠舟只會送她禮物，他們並不怎麼聊天。book18.org
她不知道談戀愛應該是什麼樣的，她只知道，陸書凱發消息來的時候，她會有一點高興。book18.org
交往的第十天，陸書凱出差回來了，他打電話給她，說晚上過來吃飯。book18.org
晚上七點，陸書凱準時到了，他帶了一個食盒，裡面是某家餐廳的外送，紅燒魚、清炒時蔬、一碗湯和兩份米飯。book18.org
吃飯的時候，陸書凱把靠墊拿開，往她這邊挪了一點，他的大腿碰到了她的，隔著兩層布料，她能感覺到他身上的溫度。book18.org
「予玫，」他側過身，面對著她，一隻手搭在沙發靠背上，手指離她的肩膀只有幾厘米。「你緊張什麼？」book18.org
「我沒緊張。」book18.org
「你的身體出賣了你。你每次緊張的時候，都會捏拳頭。」book18.org
孟予玫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馬上鬆開。她不知道自己的手什麼時候養成這個習慣的。book18.org
「我沒有經驗。」她說，聲音很小，像是在承認一個不太光彩的事實。book18.org
「什麼經驗？」book18.org
「你知道的。」book18.org
陸書凱看著她，目光里的笑意慢慢收斂，他伸手，把她的手從膝蓋上拿開，握在自己的手心裡，他的手掌心乾燥溫熱，把她的手整個包裹住。book18.org
「我知道，你不用緊張。我不會做你不願意的事。」book18.org
他們打開電視隨便挑了部電影，孟予玫沒看過這部老電影，因此看的津津有味，陸書凱的手從沙發靠背上滑下來，落在她的肩膀上，他的手指隔著T恤的布料，輕輕捏了一下她的肩頭。book18.org
「你瘦了很多，」他說，「以前你肩膀上有肉，現在都是骨頭。」book18.org
「我以前也沒有肉，是衣服撐的。」book18.org
陸書凱笑了一聲，手指從她的肩膀慢慢滑下來，沿著她的手臂，一路她的胸，陸書凱裝作不經意的揉了揉。book18.org
孟予玫很害羞，她不喜歡這樣，於是她想了想：「書凱。」book18.org
「嗯？」book18.org
「你可以抱著我。」book18.org
她說完這句話，耳根就紅了，她不太會說這種話，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帶著一種笨拙的生硬，可這樣子對方就不會摸她那裡了。book18.org
陸書凱看著她泛紅的耳根，目光柔和了一些，他伸手，把她拉過來，讓她靠在自己的肩膀上，他的手臂環過她的後背，掌心落在她的肩胛骨上，輕輕拍了拍。book18.org
（八）壞男人動手動腳，揉奶子，誇大小姐皮膚滑嫩book18.org
孟予玫靠在他的肩膀上，鼻尖抵著他的鎖骨。他身上有雪松的味道，香香的，好好聞。book18.org
「予玫，」他的聲音從頭頂傳下來，帶著胸腔的共鳴，低低沉沉的帶著一種誘騙的意味：「你知道我為什麼喜歡你嗎？」book18.org
「為什麼？」book18.org
「因為我早就對你一見鍾情了，可惜你當時身邊是傅泠舟，後來我出國了，我想我這輩子肯定沒有希望了，我可傷心了。」book18.org
「別扯了，在國外有沒有交女朋友？」book18.org
「沒有，我不喜歡洋妞，我只喜歡你。」book18.org
「真的？別哄我了。」book18.org
陸書凱沒有說話，他的手指從她的肩胛骨滑到脊柱，沿著脊柱一路向下，停在了她的腰側。book18.org
「這裡，」他的手指輕輕按了一下她的腰側，「真的很細。」book18.org
孟予玫的身體僵了一下。book18.org
陸書凱感覺到了她的僵硬，手指停住了，沒有繼續往下：「別緊張，」他的嘴唇幾乎貼著她的發頂，「我說了，不會做你不願意的事。」book18.org
「我沒有緊張。」book18.org
「你在發抖。」book18.org
孟予玫控制不住，她其實不喜歡和人這麼親密。book18.org
陸書凱的手從她腰側移開，回到了她的肩膀上，他輕輕拍了拍，像是在說「好了，不逗你了」。book18.org
但孟予玫抬起頭來的時候，他的目光落在她臉上，沒有移開。book18.org
「我可以吻你嗎？」book18.org
緊接著也沒有等對方的回答，陸書凱低下頭，嘴唇落在她的嘴唇上。這一次的吻跟上一次不一樣，上一次是突然的、霸道的、帶著試探和挑釁。book18.org
這一次是緩慢的、溫柔的、帶著耐心和克制的，他的嘴唇輕輕壓上來，停了一下，然後微微張開，含住了她的下唇。book18.org
孟予玫閉上眼睛。她的手指攥住了他衛衣的前襟，攥得很緊，像是怕自己會掉下去。book18.org
他的手從她的肩膀慢慢滑下來，沿著她的手臂，經過她的手肘，落在她的腰側，這一次他沒有停，手掌從腰側向前移動，覆上了她的胸口。book18.org
孟予玫的整個身體都僵住了，他的手掌隔著T恤和內衣，包裹住了她的乳房，他的手指微微收緊，掌心的溫度透過兩層布料傳過來，帶著一種她從未體驗過的、讓人頭皮發麻的觸感。book18.org
她的腦子「嗡」的一聲炸開了，所有的思考能力在一瞬間被清空，她感覺到他的手指在輕輕揉動，掌心的熱度像一團火，從她的胸口蔓延到全身，燒得她每一寸皮膚都在發燙。book18.org
她猛地推開了他，她整個人往後縮，後背撞上了沙發的扶手，膝蓋蜷起來，雙手抱在胸前，像一隻被踩了尾巴的貓。book18.org
「不要……」她的聲音又急又啞，臉上燒得通紅，從耳根一直紅到脖子，連鎖骨都泛著一層薄薄的粉色，「不要摸那裡……」book18.org
陸書凱被她推得往後仰了一下，但沒有生氣，他知道她特別保守，這樣保守的小處女是不願意將自己身體這樣稀里糊塗的交給別人的。book18.org
他沒有靠近，聲音平靜而溫和：「對不起，我太快了。」book18.org
「我沒有準備好。」book18.org
「我知道。」book18.org
「我不是討厭你……」book18.org
「我知道。」book18.org
「我只是……」book18.org
「你不需要解釋。」陸書凱打斷了她，聲音溫和但堅定，「予玫，你不需要為這種事解釋。你覺得不舒服，就推開我，你不想被碰，就告訴我，我不會生氣，不會怪你，不會因為這個就覺得你不喜歡我。」book18.org
他伸出手，掌心朝上，放在兩個人之間的沙發墊上。book18.org
「等你準備好了，告訴我，在這之前，我不會再這樣了。」book18.org
孟予玫猶豫了一下，把手放了上去。book18.org
「走吧，」他站起來，拉著她的手，「你明天還有早課，晚安，予玫。」book18.org
陸書凱離開後，孟予玫站在客房裡，她的臉還是燙的，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胸口，T恤被揉出了幾道褶皺，她抬起頭，看到枕頭旁邊的毛絨兔子，兔子靠在枕頭上，玻璃眼珠在黑暗中反著光，她爬過去，把兔子抱進懷裡，躺在床上。book18.org
「兔子，」她對著兔子的耳朵小聲說，「你說我是不是有病？」book18.org
兔子沒有說話。它的耳朵被縫得很結實，線頭收得很好，摸起來幾乎感覺不到斷過的痕跡。book18.org
孟予玫把兔子摟緊了一點，閉上了眼睛。book18.org
交往的第一個月，陸書凱像一條緩慢收緊的蛇。book18.org
一開始只是腰，看電影的時候，他的手搭在她的腰側，拇指隔著衣服畫圈，孟予玫覺得不舒服，扭了一下身子，他的手就鬆開了，。但下一次，他畫圈的時間更長，力度更深，拇指的指腹沿著她的肚皮一點往上。book18.org
「別……」她按住他的手。book18.org
「好。」他收回去，語氣溫柔，表情坦然，像一個被拒絕了但毫不介意的紳士。book18.org
然後過了十分鐘，他的手又回來了。book18.org
孟予玫覺得可能是自己太敏感了。情侶之間摟腰不是很正常嗎？book18.org
她觀察了一下校園裡的情侶，男生把手搭在女生腰上，女生靠在男生肩膀上，看起來自然又親密，沒有人露出她那種如坐針氈的表情。book18.org
他想也許是她在親密關係這件事上太生澀緊張了，陸書凱對她那麼好，自己她連讓他摟一下腰都不肯，是不是太過分了？book18.org
她開始說服自己：沒關係，只是腰而已，忍一忍就習慣了。book18.org
但陸書凱沒有停留在腰。book18.org
第二周，他的手開始往下走，去電影院看電影的時候，他的手從她的腰側滑到腰窩，從腰窩滑到臀部上方的弧線。他的手指勾住她牛仔褲的腰帶環，輕輕拉了一下，把她拉近了一點。book18.org
孟予玫的身體繃緊了。book18.org
「書凱？」她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不確定。book18.org
「嗯？」他低頭看她，表情無辜。book18.org
「你的手……」book18.org
「怎麼了？」他沒有收回去，手指反而從腰帶環里伸進去，指尖碰到了她後腰的皮膚，那一小片皮膚像被電了一下，她整個人都彈了起來。book18.org
「別！」她的聲音比剛才大了一點，引來了旁邊座位的人側目。book18.org
陸書凱收回了手，舉起來做了個「投降」的姿勢：「好好好，不碰了。」book18.org
他的語氣里有一絲無奈的縱容，像是在哄一個任性的小孩。book18.org
孟予玫忽然覺得自己是不是反應過度了，他只是碰了一下後腰而已，又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book18.org
「對不起，」她說，「我我不太習慣。」book18.org
「沒關係，」陸書凱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髮，「我等你。」book18.org
他說「我等你」的時候，聲音很溫柔，溫柔到孟予玫覺得自己是這個世界上最幸運的人。book18.org
她認為自己應該感激。book18.org
然而我等你這幾個字有時候是我願意給你時間，又或者是我有的是耐心，然而更多的是我知道你遲早會妥協book18.org
第三周，他再次開始碰她的胸。book18.org
第一次是在她家的沙發上，她坐在他旁邊看期末考試複習資料，她看得很認真，筆在紙上寫寫畫畫，陸書凱坐在她旁邊，一開始只是把手搭在她肩膀上，她已經習慣男人時不時對她的溫柔親昵，緊接著，男人的手慢慢地，一寸一寸地往下移。book18.org
他的手從她的肩膀滑到鎖骨滑到鎖骨下方，溫涼的手指隔著T恤的領口探進去，指尖碰到了她胸口的邊緣。book18.org
孟予玫的筆停了。book18.org
「書凱。」book18.org
「嗯？」他的聲音從她耳邊，帶著一種慵懶的、漫不經心的沙啞。book18.org
「你在幹什麼？」book18.org
「摸你。」book18.org
「我說過不要。」book18.org
然而他的手指沒有收回去，反而往下探了一點，指尖碰到了內衣的邊緣，「口是心非，你的身體沒有躲。」book18.org
「我沒有。」book18.org
「你在發抖。」他的嘴唇貼著她的耳廓，熱氣噴在她的耳垂上，「你每次緊張的時候都會發抖。」book18.org
「我沒有緊張。」book18.org
她咬緊了牙關，不讓自己發出聲音，陸書凱的手從她的領口抽出來，她以為他要停手了，剛要鬆了一口氣緊接著，他的手從T恤的下擺伸了進去。book18.org
這一次沒有布料的阻隔。他的手掌直接貼上了她腰部的皮膚，掌心乾燥溫熱，他的手從她的腰部向上移動，經過她的腰部，很快來到她的奶子。book18.org
「不要……」孟予梅的聲音變了調，陸書凱的手停在了她的胸下。拇指抵著內衣的下緣，其他四根手指貼在她的腰肢上，像一個即將合攏的爪子。book18.org
「予玫，」他的聲音低下來，嘴唇幾乎貼著她的後頸，「你知不知道你的皮膚有多滑？」book18.org
他的手指從內衣下緣伸了進去，徹徹底底的觸碰到她的胸脯，孟予玫的大腦在那一刻變成了一片空白，他的掌心滾燙，手指修長，從下方托住了她的乳房，拇指在頂端輕輕擦了一下。book18.org
她整個人像被電擊了一樣，從沙發上彈起來，書掉在地上，筆滾到了茶几底下，她站在沙發前面，雙手抱著自己，渾身發抖：「我說了不要！」book18.org
陸書凱坐在沙發上，低頭看著她。book18.org
「孟予玫，」他說，聲音不緊不慢，「你是我女朋友。」book18.org
「我知道。」book18.org
「情侶之間做這些事很正常。」book18.org
「我知道。」book18.org
「那你為什麼每次都這樣？」book18.org
「因為我不想。」她說，聲音比剛才小了很多。book18.org
陸書凱走到她面前，伸手把她的頭髮撥到耳後，露出耳垂上小小的痣，他的動作很輕柔，指腹擦過她的飽滿的像花朵似得臉頰，帶著一種近乎憐愛的誘騙。book18.org
「好，不想就不碰。」book18.org
他彎下腰，撿起地上的書，放回她手裡。「看書吧，我先走了。」book18.org
他走到門口，回頭看了她一眼。book18.org
「孟予玫，我不是在逼你，我只是太喜歡你了。」book18.org
門關上了。book18.org
孟予玫抱著書站在客廳中央，站了很久，她的胸口還殘留著他手掌的溫度，那一圈皮膚像被烙鐵燙過一樣，灼熱、刺痛、久久不散。book18.org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T恤，下擺被撩起來了一點，露出一截腰。她把T恤拉好，坐到沙發上，翻開書。book18.org
她一個字都看不進去。book18.org
（九）壞男人摸小粉逼book18.org
第四周，陸書凱沒有停下。他只是換了一種方式，不再直接伸手，而是用其他的、更加隱蔽的方式，一步一步地蠶食她的邊界。book18.org
看電影的時候，他把她的手拉過來，放在他的大腿上，她的手心貼著他的褲子，能感覺到下面肌肉的溫度和硬度。她想抽回來，他按住了。book18.org
「就放著，什麼都不做。」book18.org
她只好把手放在那裡，整場電影她都沒有看進去，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自己的手掌上，他大腿的溫度、肌肉的輪廓、以及他的呼吸每一次加深時肌肉微微繃緊的觸感。book18.org
散步的時候，他把手臂搭在她肩膀上，手指垂下來，剛好落在她鎖骨的位置，他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她的鎖骨，指腹在骨頭上畫著小圈。那個位置不算是私密部位，但那種緩慢的、重複的、帶著某種暗示的觸感，比直接的觸摸更加讓人不安。book18.org
在電梯里，他從後面抱住她，下巴擱在她的頭頂，雙手交叉放在她的腹部。他的手指在她的肚子上畫著圈，過了不久他的指尖碰到了她小腹下方的邊緣。book18.org
她縮了一下，他的手停住了，卻沒有收回，指尖抵著她的恥骨上方，隔著牛仔褲的布料，一動不動，電梯到了她的樓層，門開了，他鬆開手，讓她先走。book18.org
每一次都這樣，不越界，但無限接近邊界，每一次都在她的拒絕和妥協之間找到一條灰色的、模糊的、讓她無法明確說「不」的路徑。book18.org
她開始覺得，也許真的是她有問題。book18.org
直到那天晚上。book18.org
那天是周五，孟予玫考完了期末考試，她考得不，應該不會掛科，她走出考場的時候，看到陸書凱的車停在校園門口。book18.org
「考得怎麼樣？」他問。book18.org
「還行，應該不會掛科重修。」book18.org
「帶你去吃好的，慶祝一下。」book18.org
他帶她去了一家義大利餐廳，餐廳裝修很溫馨，燈光昏黃，牆上掛著幾幅手繪的義大利地圖。老闆是義大利人，操著一口濃重口音的英語，跟陸書凱很熟的樣子。book18.org
他們點了意面、牛排和一瓶基安蒂，孟予玫喝了兩杯酒，臉微微泛紅，話也比平時多了一些，她聊了考試的內容，班上同學對她的態度，還有陳教授在課後把她叫到辦公室，問她需不需要補課的事。book18.org
「陳教授說可以安排他的研究生給我免費補課。」book18.org
「你去了嗎？」book18.org
「沒有，我不想欠別人人情，而且學姐學長們多忙啊，哪好意思打擾別人，那也太壞了。」book18.org
「我的人情你就不怕欠？」book18.org
孟予玫看了他一眼，燈光下他英俊的臉龐愈發麵冠如玉，嘴角掛著一絲似笑非笑的弧度。book18.org
「你不一樣，」她說，「你是我男朋友。」book18.org
「嗯，」他端起酒杯，跟她碰了一下，「我是你男朋友。」book18.org
吃完飯，他們回了她的公寓。孟予玫換了鞋，走進客廳，打開電視，她習慣在睡前看一會兒肥皂劇或者新聞，大部分時候只是嘈雜的背景音，她真正在做的是刷手機或者看書。book18.org
陸書凱坐在沙發上，拍了拍旁邊的位置，她坐過去，靠在他肩膀上，電視里正在播本地新聞，她的眼皮越來越沉，酒勁上來，整個人都軟綿綿的。book18.org
「睏了？」他的聲音從頭頂傳下來。book18.org
「嗯……」book18.org
「去睡吧。」book18.org
「不想動……」book18.org
他笑了一聲，手臂收緊，把她整個人攬進懷裡。她的臉貼著他的胸口，能聽到他的心跳，她的手搭在他的腹部，感覺到他呼吸時腹肌的起伏。book18.org
此刻一切都很正常、安全、溫暖。book18.org
然後他的手開始動，一開始只是手指在她背上撫摸。從肩胛骨、脊柱、腰窩，這樣的撫摸在他們交往其間實在司空見慣，她的意識在清醒和睏倦之間搖擺，身體的感知變得模糊而遲鈍。book18.org
很快男人的手從她的背部滑到了腰部，手指遊走來到了腰下方，她的牛仔褲的扣子被解開了，「嗒」的一聲，金屬扣子從扣眼裡滑出來，她的意識瞬間清醒了。book18.org
「書凱……」她伸手去按他的手，但他已經拉開了牛仔褲的拉鏈，手指從褲腰的縫隙里伸了進去。book18.org
「別動，」他的嘴唇貼著她的耳朵，聲音低得像一陣轉瞬即逝的風，「就一下。」book18.org
她的手指攥住了他的手腕，手指像鐵箍一樣扣在她的髖骨上，她根本掰不開。book18.org
他的手指從她的髖骨向下滑，越過了小腹，越過了恥骨，來過了她從來沒有被任何人觸碰過的地方。book18.org
他的手指探進去的時候，她的整個身體都弓了起來，她的每一根汗毛都豎起來的，一種帶著原始、羞恥的恐懼讓她的雙腿本能地夾緊，夾住了他的手，但這正好讓他的手指陷得更深。book18.org
他的手指在裡面動了一下。book18.org
「不要……！」孟予玫掙不脫，像一隻被夾住腿的鳥，越是掙扎越是疼痛。book18.org
陸書凱沒有鬆手，他的另一隻手按住了她的肩膀，把她壓回沙發上，他的身體壓上來，把她整個人固定在沙發墊子上，她動彈不得。book18.org
「予玫，你冷靜一點。」他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像是在安撫一隻受驚的貓兒。book18.org
「你放開我！」她的聲音在發抖，整個人都在發抖，眼淚已經涌了出來，順著眼角流進頭髮里，「我不要，你弄疼我了……」book18.org
「我沒有用力。」路書凱的手指確實沒有用力，只是放在那裡，然而只是這個動作就已經讓她恐懼到了極點。book18.org
「你放開我……求你了……」她的聲音碎成了幾瓣，「求你了書凱……」book18.org
陸書凱看著她滿臉的淚水，沉默了兩秒。book18.org
然後他把手指抽了出來。book18.org
他抽出來的時候，指腹擦過她的皮膚，帶著一種濕滑的觸感。他坐起來，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在客廳昏暗的燈光下，指尖上有一層薄薄的水光。book18.org
孟予玫蜷縮在沙發上，牛仔褲的扣子還開著，拉鏈半拉，露出裡面一小截淺粉色的內褲邊緣，她的雙手捂著肚子，整個人縮成一團，眼淚無聲地流著，把沙發墊洇出了一片深色的水痕。book18.org
陸書凱看著她蜷縮的樣子，忽然笑了。book18.org
那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指，然後用一種近乎隨意的、下流的語氣說：「你的逼很嫩，很粉，那裡沒有被其他男人看過吧？」book18.org
孟予玫的腦子在那一瞬間變成了一片空白。book18.org
孟予玫氣的渾身發抖，她狠狠地扇了對方一耳光：「滾啊，分手吧。」book18.org
他伸手想去拉她的手，孟予玫退後一步，避開了對方接觸，她整個人都在瑟瑟發抖：「你別碰我。」book18.org
陸書凱的手停在半空中：「孟予玫，我剛才……」他停想了想，似乎在尋找一個合適的措辭，「我過線了。對不起。」book18.org
「你每次都說對不起。然後下次繼續。」book18.org
「這次不一樣……」book18.org
「哪裡不一樣？」book18.org
「予玫，我是真的喜歡你，你現在不冷靜，我先走了，不過我不會同意分手的。」book18.org
孟予玫沒有看他。book18.org
深夜的受害，孟予玫坐在魚缸里看著衛生間上的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塊水漬，跟她出租屋裡的那塊不一樣——這塊是圓形的，像一個正在融化的月亮，她盯著那塊水漬看了很久，久到它的形狀在她的視野里變得模糊、扭曲、然後分裂成了兩塊。book18.org
她的手機在洗手台里響了一下，是陸書凱發來的一條消息：「孟予玫，對不起。我不該那樣，你冷靜一下，我們明天再說。」book18.org
她把手機翻過去，不再看它。book18.org
然後她站起來，走進臥室，從床頭櫃里翻出了那張銀行卡，她把卡攥在手心裡，站在臥室中央，環顧了一下這間公寓，這裡乾淨，整潔，像一間酒店，她住了將近一個月，但這裡從來沒有讓她覺得是「家」，因為這裡的一切都是陸書凱的。book18.org
她在這裡住了一個月，這在一個月里。她從感激到信任，再到依賴，最後妥協，然後妥協到失去自己，她從前從來不肯讓男人碰她一根手指頭，而到這裡……book18.org
孟予玫一想到自己被這樣玩弄又落淚了。book18.org
她走到衣櫃前，把裡面的衣服全部拿出來，塞進行李，book18.org
她看了一眼手機。陸書凱又發了兩條消息：book18.org
「老周明天會來送早餐，你想吃什麼？」book18.org
「予玫，接電話好不好，我錯了。」book18.org
她沒有回覆，她轉而聯繫盛海市大學學生處的王老師，她想了想，客氣而禮貌的發老師微信：王老師您好，我是孟予玫，法學院復學的那個學生，我想問一下學校還有空的學生宿舍嗎？」book18.org
王老師很快就回復了：我需要查一下空著的床鋪，你現在住在哪裡？book18.org
孟予玫回復道：我暫時沒有地方住，我想搬進學校。」book18.org
王老師第二天早上回覆：八號樓有一間空床位，四人間，跟別的專業的女生一起住，星期一下午來政教處處辦一下手續，帶上學生證和身份證。book18.org
孟予玫鬆口氣：好，謝謝王老師。book18.org
陸書凱的公寓不能住了，她不能因為住著他的房子，吃著他的飯，而沒有資格說不，她意識到因為在他的邏輯里，他給了她一切，連讓他摸一下都不肯？book18.org
孟予玫把毛絨兔子放在枕頭旁邊，她把粉色毛絨兔子抱在懷裡，她抹著茸茸的毛越想越覺得委屈，越想越想念爸爸媽媽。book18.org
手機又亮了，還是陸書凱的簡訊「我知道你沒睡，接電話。」book18.org
孟予玫看著那條消息，然後直接把陸書凱拉黑了。book18.org
（十）壞男人發帖問女朋友不給操逼是不是進展太慢book18.org
孟予玫最終還是沒有搬進學生宿舍，不是因為她改變了主意，而是因為第二天早上，陸書凱出現在了她的門口。book18.org
她開門的時候，手裡還拎著行李箱，一夜沒睡，她的眼睛掛著大大的黑眼圈，頭髮亂糟糟的，臉上還有乾涸的淚痕。book18.org
陸書凱站在門口，穿著一件白色的襯衫，袖口挽到小臂，手裡提著一個紙袋，他的頭髮梳得整整齊齊，下巴颳得乾乾淨淨，看起來像是剛從雜誌封面上走下來的模特。他的眼睛下面有一圈淡淡的青色，他也沒睡好。book18.org
他看了一眼她手裡的行李箱：「你要去哪兒？」book18.org
「搬走。」book18.org
「搬去哪兒？」book18.org
「學校宿舍。」book18.org
陸書凱沉默了一會兒。他把紙袋放在門口的鞋柜上，伸手接過了她手裡的行李箱，他的手指碰到行李箱拉杆的時候，孟予玫的手本能地往後縮。book18.org
「今天是星期六，學校沒有老師辦公。」book18.org
「我知道，所以我先住酒店。」book18.org
「先吃早飯，吃完再說。」book18.org
紙袋裡是粥和包子，還是熱的，從她最喜歡的那家粥店買的，從這裡開車要四十分鐘，孟予玫看著那碗皮蛋瘦肉粥，粥面上撒著細細的蔥花和油條碎，跟她以前每次宿醉醒來時吃的一模一樣。book18.org
她不知道他是怎麼知道她喜歡這家的。book18.org
粥很好喝，糯米煮得軟爛，皮蛋切成小塊，瘦肉撕成細絲，每一口都是熟悉的味道，她喝了一半，眼淚掉進了碗里，。book18.org
陸書凱坐在對面，看著她落淚，糾結了一下開口道：「予玫，昨天晚上的事，我想了一夜。」book18.org
她沒有抬頭，繼續喝粥。book18.org
「我不應該那樣做，你說不要的時候，我應該停下來，我沒有停，這是我的錯，沒有任何藉口。」book18.org
孟予玫喝了一勺粥，她沒有說話。book18.org
「我從小到大，想要的東西都能得到，房子、車子、生意、人……只要我想要，沒有拿不到的。所以我太會控制自己，但你不一樣，你不是一樣東西，你是我的女朋友，我應該尊重你，應該等你準備好，而不是……」book18.org
「你知道那句話有多傷人嗎？」book18.org
「我知道，予玫，再給我一次機會，好不好？」book18.org
孟予玫糾結了一下，她目光看向陸書凱，如果昨天晚上對方強行想要，她根本無力抵抗，隨後低頭看了看碗里涼掉的粥，陸書凱是現在對她最好的人了。book18.org
「我不搬了，但是，你不能再那樣了，如果你做不到，那我們就到此為止。」book18.org
「好，我答應你。」book18.org
那天晚上，陸書凱沒有留在公寓里，在門口親了一下她的額頭，嘴唇輕輕碰了一下，如同蜻蜓點水一般。book18.org
「晚安，予玫。」book18.org
「晚安。」book18.org
門關上了，孟予玫站在玄關，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額頭，他親過的地方有一點點溫熱，跟那天晚上他手指留下的灼熱完全不同。book18.org
她把行李箱拖回臥室，把衣服重新掛進衣櫃里，毛絨兔子從箱子裡被解放出來，放回了枕頭旁邊。她躺在床上，抱著兔子：「兔子，我是不是太容易心軟了？」book18.org
她翻了個身，把兔子摟緊了一點：「可是他對我很好，再看看吧，如同他還這樣，我就走了，不理他了。」book18.org
接下來的兩周，陸書凱像是換了一個人。book18.org
他的手不再亂動了，散步的時候，他把手插在自己的口袋裡，在電梯里，他站在她旁邊，保持著大約十厘米的距離，不遠不近，剛好不會碰到。book18.org
孟予玫的心一天比一天軟，她開始覺得，那天晚上的事也許真的只是一個意外。book18.org
孟予玫開始主動去握他的手，在等紅燈過馬路的時候，她把手放進他的掌心裡，他的手指合攏，握緊，她的手在他的掌心裡顯得很小，骨節分明，指尖微涼，他把她的手握了一會兒，然後鬆開，換成十指相扣的方式。她的手指跟他的手指交錯在一起，掌心的溫度交融。book18.org
「謝謝你等我。」有一天晚上，孟予玫靠在陸書凱的肩膀上，聲音很輕。book18.org
他低頭看了她一眼，嘴唇碰了碰她的發頂。「應該的。」book18.org
那一刻，她覺得陸書凱是一個好人。book18.org
她不知道的是，陸書凱在一個匿名的論壇，在「情感」板塊發了一個帖子，帖子的標題是：《跟女朋友交往兩個月了，想進一步，是不是太快了？》book18.org
帖子內容他寫得很克制，說自己跟女朋友感情很好，兩個人都二十出頭，女朋友之前有個前未婚夫，因為女友家裡家教非常嚴，所以未婚夫沒有碰她，她的初吻是他，女朋友非常保守，一開始連摟下腰都要哭，都會生氣，他說自己很尊重她，一直沒有強迫她，但交往兩個月了，他覺得自己準備好了，不知道對方是不是也準備好了，他問網友：交往兩個月想做愛，是不是太快了？book18.org
發完帖子之後，他去洗了個澡，等他回來的時候，帖子已經有了幾十條回復。book18.org
他一條一條地看。book18.org
點贊最多的那條回復是：book18.org
「兩個月了還快？兄弟，你是不是太老實了？我跟女朋友交往當天就去了酒店，現在在一起三年了，感情好得很，這種事沒有標準時間，關鍵是兩個人是不是都願意，你女朋友不願意，那是她的事，不是你的問題。」book18.org
陸書凱看著這條回復，嘴角微微彎了一下。book18.org
下一條：book18.org
「兩個月？我跟現任是第三周發生的，前任是第二周，說實話，交往兩個月還沒做的，要麼是男的太慫，要麼是女的對你沒興趣。你女朋友是不是根本就不喜歡你啊？」book18.org
再下一條：book18.org
「樓主你是不是太卑微了？你女朋友不願意就不願意唄，你急什麼？又不是找不到別人。」book18.org
這些評論的語氣大多是輕蔑的、不耐煩的、帶著一種「你怎麼這麼窩囊」的居高臨下，但也有幾條稍微溫和一些的：book18.org
「兩個月確實不算快，但你女朋友沒經驗的話，她害怕是正常的。你要給她安全感，讓她覺得跟你做這件事是安全的、舒服的，不是被強迫的，慢慢來，別著急。」book18.org
這條回復只有兩個贊，相比之下，那些「當天就去酒店」的回覆有上百個贊。book18.org
陸書凱把帖子從頭到尾翻了一遍，又翻了一遍，他的目光在每一條回復上都停留了一下，像是在做市場調研，他想看看主流意見是什麼，看看大多數人的底線在哪裡。book18.org
他沒有回帖，沒有追問，沒有替自己或者孟予玫辯解，他只是安靜地看完了所有的回覆。book18.org
看完後，陸書凱站起來，走到落地窗前，看著窗外的夜景，盛海市的燈火在他的腳下鋪展開來，像一張巨大的、綴滿珠寶的華麗地毯，他站在高處，俯瞰著這一切，覺得自己和孟予玫的進展實在太過緩慢了，他之前留學交往過得女友哪一個不是很快被他睡到，而孟予玫連摟個腰他都得哄騙大半天。book18.org
他拿起手機，給孟予玫發了一條消息。book18.org
「睡了嗎？」book18.org
回復幾乎是秒回的：「沒有，在看書，明天有考試。」book18.org
「早點睡，明天考完我來接你。」book18.org
「好，晚安。」book18.org
「晚安。」book18.org
陸書凱躺在床上，無聊的繼續看帖子，他想起那天晚上，他的手指在她身體里的時候，她身體的反應，緊繃、顫抖的、濕熱，她的皮膚很滑，比他摸過的任何東西都滑，簡直就像上號的綢緞，屄嫩嫩的，一看就知道沒有被男人搞過。book18.org
他的呼吸重了一些，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他忍不住伸手自慰，他想和孟予玫做愛了……book18.org
第二天，孟予玫考完了最後一門期末考試。book18.org
她走出考場的時候，陽光很好，六月的盛海市天氣極為炎熱，她穿著一件白色的連衣裙，腳上是一雙漂亮的白色小皮鞋，南風吹拂，她的裙擺搖曳，露出一小段雪白的小腿皮膚。book18.org
陸書凱的車停在了教學樓下面的路邊，他搖下車窗，沖她笑了笑：「上車。」book18.org
「去哪兒？」book18.org
「帶你去個地方。」book18.org
她沒有問是哪裡，上了車，車開了大約兩個半個小時，越開越偏，一哭從市中心開到了城郊，最後到了山上，盤山公路彎彎曲曲，兩旁的樹木越來越密，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下來，在車窗上投下斑駁的光影。book18.org
最後車停在了一個小湖邊，湖不大，被群山環抱，湖水是深綠色的，湖水波光粼粼，浮光躍金，湖邊有一片茂密草地，草地上開滿了白色的小野花和幾株叫不住名字的花，風一吹，花樹錦重重的落了一地。book18.org
「好漂亮……」book18.org
孟予玫迫不及待下了車，站在湖邊，被風吹得眯起了眼睛。book18.org
「我小時候常來這裡，我奶奶家在附近，每年夏天我都來這個湖邊玩，後來奶奶不在了，我就很少來了。」陸書凱轉過頭看著她：「但我覺得我應該帶你來看看。」book18.org
她主動握住了他的手：「謝謝你帶我來這裡。」book18.org
陸書凱看著孟予玫琥珀色如貓兒般的眼睛，他的目光溫柔得像湖水，波光粼粼，映照著夏日陽光，他淺淺的笑了：「予玫，我喜歡你。」book18.org
他的聲音柔軟起來:「我不會再傷害你了。我保證。」book18.org
風吹過來，湖面上泛起了一層水浪孟予玫的眼眶熱了一下,他踮起腳尖，在他的臉頰上親了一下：「我相信你。」 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