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請住口】(8-9)book18.org
作者:提左司book18.org
2026/06/17 發布於 uaabook18.org
字數:10994book18.org
第8章 醉酒book18.org
謝盛換好衣裳,從屏風後走出來,便聞到了一股飯菜的香氣。book18.org
桌上不知何時擺滿了一桌子酒菜,熱氣騰騰,顯然是方才翠兒送衣服時一併端進來的。book18.org
醬紅色的紅燒肉泛著油光,清炒的時蔬碧綠欲滴,還有一碟子酥炸小魚,旁邊擱著一壺酒和兩隻青瓷酒杯。book18.org
聞到這香味,謝盛的肚子不爭氣地咕嚕了一聲。book18.org
他倒也一點都不客氣,三步並作兩步走到桌前坐下,拿起筷子就夾了一塊紅燒肉塞進嘴裡。book18.org
肥而不膩,入口即化,謝盛滿足得眼睛都眯了起來,連連朝宋憐月道謝:「多謝夫人!還是夫人疼我。」book18.org
「油嘴滑舌。」宋憐月嗔了他一眼,在他對面坐下。book18.org
她此刻只穿了一身素白裡衣,外頭隨意披了件薄衫。一頭青絲散在肩後,未施粉黛的面容在燭光下顯得格外柔和。book18.org
裡衣雖是寬鬆樣式,卻掩不住那成熟婦人特有的身段,領口微微敞開,露出一截白皙的鎖骨。book18.org
用這副儀態面對丈夫以外的男子,其實是不妥的。book18.org
但宋憐月卻像是沒有意識到這一點一般,神色自然得很。book18.org
她拿起筷子,不時給謝盛碗里夾菜,動作嫻熟又溫柔,仿佛這般親昵的舉動是再尋常不過的事。book18.org
「夫人,你怎麼不吃?」謝盛吃得正香,抬頭見她光給自己夾菜,碗筷卻紋絲未動,忍不住問道。book18.org
宋憐月搖了搖頭,掩嘴打了個哈欠,眼角沁出一點淚花來:「我沒什麼胃口。夜深了,有些困,你自己吃吧。」book18.org
她抬手指了指桌上那壺酒,又指了指牆角那張美人榻,說道:「桌上有酒,你若是想喝便喝些。吃完就歇在那張榻上,不必回你那艙房了。」book18.org
說到「你那艙房」四個字時,她的語氣裡帶著幾分揶揄。book18.org
謝盛一聽可以睡那張美人榻,眼睛頓時亮了幾分,終於可以不用和那兩個大漢擠了。book18.org
宋憐月見他這副模樣,嘴角微微彎起,又道:「今晚發生了這麼多事,我一介婦道人家,心裡總歸有些不踏實。你在,我能安心些。」book18.org
這話說得坦蕩,倒不是藉口。book18.org
謝盛放下筷子,正色道:「夫人放心,有我在,沒人能傷到你一根頭髮。」book18.org
宋憐月眉眼柔和地望著他,嘴角擒著一絲笑意,似乎對他的話有些動容。book18.org
「好。」她輕輕點頭,聲音低柔,「我相信你。」book18.org
說完,她站起身,穿過那道雕花屏風,走到美人榻前。book18.org
榻上那張蠶絲褥子方才被謝盛坐了一屁股濕印子,宋憐月彎腰將它卷了起來,又從柜子里翻出一條幹凈的褥子鋪上。book18.org
鋪好褥子,她又抱了一床薄被放在榻尾,拿手拍了拍鬆軟,這才滿意地點了點頭。book18.org
做完這些,她走回床邊,脫掉腳上的繡鞋,露出一雙裹在白色羅襪中的纖足。book18.org
掀開被子,躺了進去。book18.org
艙房裡的燭火輕輕搖曳,將屏風上映出一道朦朧的身影。book18.org
宋憐月側過身,閉上眼睛,卻怎麼也睡不著。book18.org
今晚的一幕幕在她腦海中不停地迴蕩。book18.org
那些黑衣人推開艙門的瞬間,她還在睡夢中,若不是謝盛剛好在,她恐怕……book18.org
宋憐月不敢再往下想。book18.org
當初在澎陽湖畔,她只是順手救了一個重傷昏迷的少年。給他換藥、喂藥,不過是舉手之勞,她甚至沒想過這人醒來之後會不會知恩圖報。book18.org
可今日,這少年竟解了她的殺身之禍。book18.org
如果沒有他,今晚自己會落得何等下場?book18.org
會不會死?book18.org
亦或是比死更可怕的生不如死?book18.org
想到這裡,宋憐月的心頭後怕不已,她下意識地裹緊了被子,身子微微蜷縮。book18.org
抬頭望向屏風。book18.org
那道朦朧的身影正坐在桌前,大口吃著菜,時不時還發出滿意的咂嘴聲。燭光將他的側影投在屏風上,輪廓分明,帶著少年人特有的挺拔。book18.org
他就在那裡。book18.org
宋憐月的心莫名地安定了下來。book18.org
屏風另一邊。book18.org
謝盛吃得差不多了,餘光瞥見了桌上那壺酒。book18.org
前世刷短視頻的時候,經常看到有人說古代的酒度數很低,跟啤酒差不多,甚至還不如啤酒,喝起來跟水似的。book18.org
他那時候就好奇,古代的酒到底是個什麼味。book18.org
眼下正好有一壺擺在面前。book18.org
謝盛來了興致,拿起酒壺給自己倒了一杯。酒液清澈,聞起來有股淡淡的甜香,一點辛辣味都沒有。book18.org
他端起杯子抿了一口。book18.org
果然如此。book18.org
入口綿柔,一點辛辣刺激的感覺都沒有,反而甜甜的,帶著一股子果子的清香。這哪裡是酒,味道和果汁差不多。book18.org
謝盛越喝越覺得順口,一杯接一杯,不知不覺間,一整壺酒便被他喝了個乾乾淨淨。book18.org
他放下酒杯,還有些意猶未盡。book18.org
吃飽喝足,他伸了個懶腰,準備去那張心心念念的美人榻上美美地睡一覺。book18.org
誰料剛一起身,眼前便出現了重影。book18.org
臥槽!book18.org
謝盛心頭一驚,連忙撐著桌子穩住身形,用力搖了搖頭,想讓自己清醒一點。book18.org
可這一搖頭不要緊,重影不但沒有消失,反而變得更模糊了。book18.org
後勁這麼大!book18.org
他這才意識到自己小看了這壺酒。book18.org
入口綿柔不假,可後勁上來簡直要命。謝盛連忙扶著椅子坐下,想緩一緩再說。book18.org
可屁股一挨椅子,那股昏沉感不但沒有絲毫減輕,反而愈發難受了。book18.org
不行,得趕緊去榻上躺著。book18.org
謝盛當機立斷,以他五品化罡境的實力,這點酒勁頂多就是醉一會兒,酒意很快就能消散。book18.org
他扶著桌子站起身,步履蹣跚地往屏風後頭走去。book18.org
艙房不大,那張美人榻就擺在屏風後面,白日裡一眼就能看見。book18.org
可此刻,謝盛睜大了眼睛,卻感覺那張榻離自己越來越遠,遠得好像隔了一整條走廊。book18.org
他使勁眨了眨眼,搖搖晃晃地往前走。book18.org
腳下一個沒注意,不知絆到了什麼東西。book18.org
身子猛地一個趔趄,整個人便失去了平衡,直挺挺地往前撲去。book18.org
完了,謝盛在心裡哀嚎一聲,本能地閉上了眼睛。book18.org
可下一刻,臉並沒有撞在冰冷堅硬的船板上,而是撲進了一團柔軟溫熱的肉墊之中。book18.org
那觸感軟綿綿的,像是摔進了一團蓬鬆的雲朵一種。鼻尖縈繞著一股幽香,和那美人榻枕頭上的薰香一模一樣,卻更加溫熱,更加撩人。book18.org
耳邊傳來一聲悶哼。book18.org
那聲音又軟又膩,帶著幾分吃痛的隱忍。book18.org
宋憐月剛有幾分睡意,酥胸便被重物砸了一下,又悶又沉。book18.org
她迷茫地睜開眼,入目便是少年的側臉,此刻他正安逸地埋在她胸前。book18.org
謝盛。book18.org
見是他,宋憐月先是鬆了口氣,隨即心頭便又騰起一股氣惱。book18.org
這混小子!book18.org
他的腦袋死沉死沉,臉頰壓擱在她胸口,整個上半身都壓在她身上,壓得她幾乎喘不過氣來。book18.org
更讓她羞惱的是,他居然極其自然地蹭了蹭臉頰,似乎在尋找更加柔軟舒適的位置。book18.org
「謝盛!你起來……」book18.org
宋憐月伸手去推他,卻發現根本推不動。book18.org
這人看著清瘦,可畢竟是個武者,一身的筋骨肌肉,沉得要命。book18.org
推不動他,只好伸手去拍他的臉,壓低聲音喚道:「謝盛?謝盛!」book18.org
懷中的人拱了拱,嘴裡發出一聲含糊的嘟囔:「……讓我靠一會兒,一會兒就好。」book18.org
一股濃郁的酒氣撲面而來。book18.org
宋憐月的俏臉瞬間漲得通紅。book18.org
這地方能隨便靠嗎?book18.org
她雖執掌宋家,卻已為人婦多年,從小到大除了自己夫君之外,還從未有人碰過她的這個部位。book18.org
更別說像謝盛這樣,整張臉都埋在上面,還蹭來蹭去,像是在蹭一個枕頭似的。book18.org
這讓她心中羞憤不已。book18.org
「謝盛!謝盛!」她又連叫了幾聲,聲音比方才高了些。book18.org
可這次,連含糊的回應都沒有了。book18.org
懷中的人呼吸均勻,身子軟塌塌地趴在她身上,像是已經睡著了。book18.org
宋憐月無語地看著船艙頂上的木樑,心裡把這臭小子罵了個狗血淋頭。book18.org
讓你吃飯,讓你睡覺,沒讓你把一整壺酒都灌下去!喝就算了,喝完了不老老實實去榻上躺著,跑到她床上來做什麼!book18.org
可罵歸罵,眼下的情況卻是絲毫沒法改善。book18.org
眼下也不好喊翠兒和蘭兒過來幫忙,要是那兩個丫頭推門進來,看見這一幕,還不知道心裡會怎麼想呢。book18.org
謝盛只覺自己仿佛躺在柔軟的雲團上。book18.org
迷迷糊糊間,他感覺自己身下的「床墊」在動來動去,攪得他不得安寧。book18.org
他不滿地嘟囔了一聲,使勁往裡面拱了拱,想要把這股打擾他睡覺的力道趕走。book18.org
宋憐月奮力地想要推開他,兩隻手撐在他肩膀上,使出渾身力氣想要把他從自己胸口挪開。book18.org
可推了半天,不但沒能把謝盛推開半分,反倒把自己累得氣喘吁吁。book18.org
更糟的是,方才這一連串推搡掙扎的動作,把被子往下蹭了一大截。book18.org
原本蓋到胸口位置的薄被滑到了腰間,這下子,謝盛的臉和她的胸脯之間,只隔著一層薄薄的素白裡衣。book18.org
要知道她今晚,是沒有穿肚兜的。book18.org
兩團豐膩柔軟的玉乳被謝盛的腦袋壓得扁平,像是一張攤開的麵餅。交疊的領口在方才的掙扎中被蹭開了一些,露出一小片瑩白如玉的肌膚。book18.org
宋憐月俏臉漲紅,也不知是氣的,還是羞的。book18.org
她深吸了好幾口氣,才勉強讓自己鎮定下來。book18.org
推又推不動,叫又叫不醒,喊人又不敢喊。只能等他稍微酒醒一點,再想辦法喚他起來。book18.org
宋憐月無可奈何,目光落在懷中那張俊逸的側臉上。他的呼吸勻凈綿長,嘴巴微微張著,睡得毫無防備。book18.org
先前在甲板上大殺四方的凌厲少年,此刻趴在她懷裡,跟個半大孩子似的。book18.org
宋憐月看著他這副模樣,心頭的羞憤莫名地消減了幾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情緒。book18.org
她遲疑了一下,抬起手,輕輕攏了攏他額前散落的碎發,將他額角的髮絲撥到耳後。book18.org
罷了,看在你今日救了整船人的份上,就讓你靠一會。book18.org
翌日清晨。book18.org
謝盛是被一縷幽香喚醒的。book18.org
那香氣淡淡的,不濃不烈,卻暖得讓人骨頭縫裡都透著一股懶意。book18.org
他迷迷糊糊間覺得自己枕著的東西軟得出奇,比那張美人榻上的蠶絲褥子還要軟,還要彈,還帶著一股溫熱的體溫。book18.org
謝盛下意識地用臉蹭了蹭,鼻尖在那片柔軟上輕輕拱了一下。book18.org
隨即,他緩緩睜開眼。book18.org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白膩軟糯的肌膚。book18.org
素白的裡衣經過一整夜的翻覆,交疊的領口早已被蹭得大開。book18.org
那件薄薄的衣衫下,酥胸露出大半,兩團豐腴柔軟的玉峰被擠壓出一條深深的溝壑,從他的視角望去,甚至能窺見一抹若隱若現的嫣紅。book18.org
謝盛的瞳孔驟然收縮,如遭雷擊。book18.org
不會吧,不會吧!book18.org
他小心翼翼地支起身子,將臉緩緩離開那片枕了一夜的溫柔鄉。book18.org
兩團玉乳被壓了整整一晚上,此刻終於得到喘息,在他撤開的瞬間微微向上回彈,在衣衫下盪起一圈若有若無的漣漪。book18.org
謝盛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往下垂了一寸。book18.org
女子的衣領大開,胸口露出兩個白嫩誘人的半球,那肌膚白得晃眼,隱隱可見細小的青色脈絡。book18.org
衣衫之下,還有兩道明顯的凸起,那是乳尖的蓓蕾,此刻正明顯地向上翹起,將薄薄的裡衣撐出兩個小小的尖角。book18.org
一睜眼就是如此誘人的春色,謝盛的喉結不由自主地滾動了一下。book18.org
他只覺小腹一陣氣血翻湧,原本清晨醒來時就會有的本能反應,此刻更是火上澆油,胯下那物硬得不像話,把褲子頂出一個高高的帳篷。book18.org
心跳聲砰砰砰地加快,幾乎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book18.org
他微微抬眸,看向身下之人的臉。book18.org
果然,正是宋夫人。book18.org
她呼吸均勻,雙眸緊閉,看起來尚在熟睡之中。book18.org
那張美艷絕倫的臉上毫無防備,朱唇微微分開一條縫隙,溫熱的氣息從檀口中輕輕呼出,帶著一股淡淡的香甜。book18.org
見她沒醒,謝盛長長地鬆了口氣。book18.org
還好,還好。宋夫人睡得很沉,方才那一幕她應該沒有察覺。book18.org
接下來只要輕輕地從她身上離開,這件事就能當做沒發生過,否則他這張臉可就真沒地方擱了。book18.org
謝盛深吸一口氣,勉強壓下小腹那股翻騰的邪火。book18.org
說實在這片溫柔鄉確實讓人捨不得離開,但他有自己的底線。book18.org
趁人之危這種事,他做不出來。book18.org
宋夫人與他萍水相逢,卻對他可謂仁至義盡。book18.org
從澎陽湖畔把他撈起來,又是換藥又是包紮,從來沒給他擺過什麼架子,一直與他平等相處。book18.org
就連招攬他入宋家時,也給他留足了餘地,沒拿救命之恩來說事。book18.org
之前他從翠兒嘴裡聽說過,宋夫人有個丈夫,是入贅到宋家的。book18.org
翠兒說起這事的時候,一臉羨慕,說姑爺對夫人好得不得了,兩人成婚這麼多年,感情一直很好。book18.org
謝盛在心裡狠狠唾棄了自己一番,然後屏住呼吸,輕手輕腳地從她身上爬了起來。book18.org
動作輕得不能再輕,生怕驚醒了榻上的人。book18.org
他起身之後,看了一眼榻上春光乍泄的宋夫人,猶豫了一下,伸手攏了攏她的衣領,隨後將垂在床邊的羅紗帳輕輕放了下來。book18.org
薄薄的紗帳落下,遮住了床榻上的旖旎春光。book18.org
做完這一切,謝盛轉過身,躡手躡腳地朝艙門外走去。book18.org
艙門輕輕合上,腳步聲漸漸遠去。book18.org
床榻上,宋憐月緩緩睜開了雙眼。book18.org
其實在謝盛抬頭的時候,她就已經醒了。book18.org
胸口被壓了整整一晚上,當那沉甸甸的腦袋終於離開時,呼吸驟然變得順暢,她怎麼可能察覺不到?book18.org
但她沒有睜眼。book18.org
因為她根本不知道該怎麼面對這一幕。book18.org
衣裳敞開了大半,胸口幾乎一覽無餘,而那個混小子正趴在面前直勾勾地盯著看,光是想到這個畫面,她就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book18.org
於是她索性繼續裝睡,閉著眼睛一動不動,心裡卻在暗暗祈禱:快走,快走,別發現我醒了。book18.org
可當謝盛真的輕手輕腳地爬起來,小心翼翼地把她的衣衫合攏,又把羅紗帳放下來的時候,她的心裡又湧起一股說不清的複雜滋味。book18.org
這混小子,倒還算正人君子。book18.org
宋憐月輕輕咬了咬下唇,將被子拉到下巴處,遮住了那張泛紅的臉。book18.org
好在謝盛沒有做出更加過分的舉動,否則她真的不知道該如何自處了。book18.org
第9章 蘇州宋家book18.org
時間一晃,兩天過去。book18.org
清晨,三艘滿載而歸的商船緩緩駛入了蘇州城外的碼頭。book18.org
這座碼頭修得極為氣派,青石板鋪就的岸堤綿延數里,大大小小的船隻擠擠挨挨地停靠在岸邊,桅杆如林,帆影蔽日。book18.org
搬運工們扛著麻袋在跳板上穿梭,吆喝聲、號子聲此起彼伏。book18.org
蘇州作為江南東道首屈一指的大城,經濟繁榮,交通便利,人口常年穩定在六百萬左右。光是這座碼頭,每日進出的貨物便是一個天文數字。book18.org
林管事站在船頭,指揮著船工們有條不紊地靠岸。book18.org
翠兒和謝盛並肩站在船舷邊。book18.org
離家近三個月,翠兒整個人都活泛了起來。book18.org
她踮著腳尖朝碼頭上張望,眼睛亮晶晶的,嘴裡嘰嘰喳喳地說個不停。book18.org
「謝公子你看那邊!那家麵館是老字號了,他家的陽春麵可好吃了,回頭我帶你嘗嘗!」book18.org
「還有那邊的糕點鋪子,桂花糕和松子糖都是一絕,每次路過我都得買上一包。」book18.org
「對了對了,城裡頭的觀前街最是熱鬧,賣什麼的都有,晚上還有雜耍班子表演,到時候讓阿春哥帶咱們去逛逛!」book18.org
謝盛安靜地聽著,時不時應上兩句,嘴角掛著淡淡的笑意。可他眼角的餘光,卻總是不自覺地落到船艙門口那道身影上。book18.org
宋憐月今日穿了一身銀色的立領長衫,搭配一條雅致的馬面裙,腰間的絛帶系得整整齊齊。book18.org
一頭青絲挽成好看的髮髻,斜插著一支素雅的白玉簪,耳畔垂著兩縷碎發,襯得那張溫婉嫻雅的面容愈發端莊動人。book18.org
她站在艙門前,望著越來越近的蘇州碼頭,臉上卻沒有多少喜悅之色。book18.org
明明闊別家中數月,此刻終於回到故土,可她卻像是心事重重的樣子。book18.org
謝盛注意到了這一點,不禁微微皺了皺眉。book18.org
「娘——」book18.org
碼頭上忽然傳來一聲清脆的呼喊。book18.org
謝盛循聲望去,只見碼頭上站著一位年方十五六歲的妙齡少女。book18.org
她穿著一身鵝黃色的衣裙,梳著雙丫髻,一張小臉生得粉雕玉琢,和宋憐月有五六分相似,卻更多了幾分青春少女特有的活潑與朝氣。book18.org
少女興高采烈地揮著手,踮著腳尖朝船上喊:「娘!這裡這裡!」book18.org
在她身旁,還站著一位身著文士衫的中年男子。book18.org
那人約莫三十五六歲的年紀,相貌儒雅,麵皮白凈,蓄著三縷短須。book18.org
他負手立在碼頭上,身形挺拔如松,目光越過熙攘的人群,穩穩地落在船頭的宋憐月身上。book18.org
看見自家夫人的那一刻,他眼中的柔情都快溢出來了。book18.org
蘇州城,港口。book18.org
商船緩緩靠岸,跳板剛剛架穩,翠兒便迫不及待地跳了下去。book18.org
離家三個月,這丫頭早就歸心似箭,雙腳一踩上碼頭的地面,整個人都像是活過來了似的,回頭朝船上喊道:「夫人,快些!」book18.org
宋憐月望著她那副猴急的模樣,無奈地搖了搖頭,搭著蘭兒的手,款步走下跳板。book18.org
她今日這一身雍容大氣的打扮,端莊又不失雅致,再加上那熟美的身段和柔婉的氣質,引得碼頭上不少路人頻頻側目。book18.org
許彥生早已快步迎了上來。book18.org
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攙扶住自家夫人的手臂,目光落在她略顯清減的面頰上,眼中滿是疼惜。book18.org
「夫人,辛苦你了。」他的聲音低沉溫柔,手指在她小臂上輕輕摩挲了一下。book18.org
言罷,他便自然地張開手臂,想要將闊別數月的妻子攬入懷中。book18.org
然而宋憐月卻在旁人看不見的角度,伸手在他腰間軟肉上掐了一把。book18.org
「還有其他人在呢。」她低聲嗔道,身子微不可察地往後縮了縮。book18.org
許彥生微微一怔,眼底閃過一絲意外。book18.org
但他很快就恢復如常,臉上的笑容依舊儒雅溫和,順勢收回手臂,改為輕輕握住她的手。book18.org
宋憐月垂下眼帘,心裡有些亂。book18.org
方才那一瞬間,她竟下意識地不想讓謝盛看到自己和其他男人親密舉動,哪怕這個人是她名正言順的夫君。book18.org
「見過姑爺!見過小姐!」book18.org
翠兒和蘭兒齊齊上前,朝許彥生和宋知瑤行了一禮。陳春和張顯也抱拳躬身,神色恭敬。book18.org
一時間,碼頭上就只剩下謝盛一個人還杵在原地,既沒出聲,也沒動,有種鶴立雞群的突兀感。book18.org
許彥生目光一轉,落在了這個陌生的年輕人身上。book18.org
少年約莫十八九歲的年紀,生得眉清目朗,身形頎長。雖是護衛打扮,卻自有一股旁人沒有的氣質。book18.org
「這位是?」許彥生溫和地問道。book18.org
謝盛這才回過神來,剛要上前一步躬身行禮,宋憐月卻已經先他一步開了口。book18.org
「這位是謝盛。」她的語氣聽不出什麼異樣,像是在介紹一個尋常的朋友,「此番我在嶺南道上偶然結識的少年英傑,武藝高超,被我招攬到宋家,做了我的貼身侍衛。」book18.org
頓了頓,她又補充道:「就在兩日前,有歹人夜襲商船,多虧了謝公子出手,才保得一船人平安無事。」book18.org
許彥生眉頭微動,朝謝盛投去一個感激的目光,隨後憂心不已地看著自己妻子。book18.org
「遇襲?夫人,是怎麼一回事?」book18.org
「這事說來話長,回去我再慢慢與你細說。」book18.org
宋憐月又轉向謝盛,語氣自然地為他介紹道:「這位是我的夫君,許彥生。天靖七年舉人,無心入朝為官,如今在蘇州城裡的青鹿書院擔任夫子,你喚姑爺即可。」book18.org
她又抬手指了指身邊那個正眨巴著大眼睛打量謝盛的少女:「這是小女,宋知瑤,今年十六,也在青鹿書院讀書。」book18.org
謝盛抱拳躬身,朝許彥生行了一禮:「見過姑爺,見過小姐。」book18.org
許彥生連忙虛扶了一把,臉上掛著平易近人的笑容,反過來給謝盛行了一禮:「謝公子客氣了。公子年紀輕輕便有如此武藝,實在難得。往後我家夫人的人身安全,可就勞煩公子了。」book18.org
謝盛連道應該的,嘴上客套了幾句,心裡卻在暗暗打量面前這位姑爺。book18.org
相貌堂堂,談吐斯文,待人接物滴水不漏,言談舉止間自有一股讀書人的清雅氣度。book18.org
怪不得宋夫人能看得上他,這位許先生確實算得上人中龍鳳。book18.org
只不過,他總覺得許彥生看自己的目光里,除了客套和感激之外,還摻雜了些什麼別的東西。book18.org
那種感覺稍縱即逝,他還沒來得及分辨清楚,對方便已將視線移開了。book18.org
宋知瑤挽著自家娘親的胳膊,一雙水靈靈的大眼睛卻時不時地往謝盛身上瞟。book18.org
十六歲的少女正是最好奇最藏不住事的年紀,她對眼前這個陌生的俊俏少年充滿了探究欲。book18.org
可她家教極好,雖然心裡貓抓似的想湊上去問東問西,面上還是乖乖地站在母親身邊,只是那雙骨碌碌轉個不停的眼珠出賣了她的小心思。book18.org
彼此認識一番過後,宋憐月看向林管事,吩咐他留幾個船工在碼頭上看著貨,其餘人先行回府休整。book18.org
林管事連忙應下,轉身去安排了。book18.org
宋憐月一家三口上了最前頭那輛青帷馬車。book18.org
臨上車前,宋憐月掀開車簾,目光越過人群落在謝盛身上,語氣聽不出什麼特別:「謝盛,你跟著阿春去領一匹馬,先回宋府。」book18.org
謝盛抱拳應是。book18.org
她這才放下車簾,坐回了車廂里。book18.org
謝盛跟著陳春去碼頭旁邊的馬棚領馬。說是領馬,其實就是從隨船運回來的那幾匹馬中挑一匹。book18.org
陳春給他挑了一匹通體烏黑的駿馬,鬃毛油亮,四蹄踏雪,看著頗為神駿。book18.org
「這馬性子溫馴,腳力卻好,適合城裡的路。」陳春拍了拍馬脖子,把韁繩遞到謝盛手裡。book18.org
謝盛翻身上馬,動作乾淨利落。book18.org
他和陳春、張顯二人打馬在前開路,宋夫人的馬車則跟在他們後面不緊不慢地駛上了官道。book18.org
蘇州城的官道修得又寬又平,兩旁栽著成排的垂柳。秋意已深,柳葉泛了黃,風一吹便簌簌地往下落,像是下了一場金色的雨。book18.org
進了城門,街面上漸漸熱鬧起來。book18.org
青石板鋪就的大街兩側,商鋪林立,酒旗招展。賣布的、賣糧的、賣首飾的,吆喝聲此起彼伏,行人熙熙攘攘。book18.org
謝盛騎在馬上,一路看過去,眼睛有些不夠用了。book18.org
江南水鄉果然名不虛傳,連街上的女子都比別處生得水靈。book18.org
光是這一路走來,他就瞧見了好幾位官家小姐帶著丫鬟在街上閒逛,個個樣貌都是中上之姿,說話的聲音也是軟軟糯糯的,像是含了一口糯米酒。book18.org
謝盛不禁在心裡感嘆了一句,江南之地盛產美人,今日一見,所言非虛啊。book18.org
一旁的張顯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打馬湊近了幾分,壓低聲音擠眉弄眼道:「怎麼樣?咱們蘇州人傑地靈,女子生得個頂個的水靈。謝兄弟頭一回來,今晚上老哥帶你去感受感受?」book18.org
聞言,謝盛乾咳了一聲,面上露出幾分意動之色,卻還是故作矜持道:「這……怎麼好意思讓張兄破費。」book18.org
張顯一聽有戲,頓時來勁了,擺擺手不以為意道:「這有什麼,貴的地方老哥去不起,但喝個小酒聽聽小曲還是沒問題的。咱們這幫兄弟,哪個不是常客?」book18.org
說著,他朝謝盛拋了個心照不宣的笑容。book18.org
那笑容里的含義,但凡是個男人就懂。book18.org
謝盛還沒來得及回應,一旁的陳春就黑著臉插話了。book18.org
「張顯,你別把謝兄弟往歪路上帶。」陳春皺著眉頭,語氣頗為不滿,「謝兄弟天賦卓絕,正該潛心修煉,不該把時間浪費在那種地方。」book18.org
張顯被他說得一噎,反過來瞪了他一眼:「我說阿春,你怎麼跟個木頭似的?咱們習武之人本來火氣就重,練功練得渾身是火,適當的排解那叫養生,更有利於武道修行!你一味憋著,遲早憋出毛病來。」book18.org
還有這種說法嗎?book18.org
謝盛在旁邊聽得直眨眼睛,暗道一聲長見識了。book18.org
陳春一張方臉漲得通紅,半天憋出一句:「你、你別聽他胡說八道,他說的全是歪理!謝兄弟你千萬別信!」book18.org
張顯還要再說,陳春一鞭子甩過去:「閉嘴!」book18.org
張顯側身躲開,嘿嘿一笑,卻也不再吭聲了。book18.org
三人並轡而行,馬蹄聲嘚嘚,不知不覺間離城門越來越遠,拐進了一條更為寬敞的大街。book18.org
馬車裡。book18.org
宋憐月端坐在軟墊上,面色微微有些沉。book18.org
車廂不大,和外面只隔著一層薄薄的木板和帘子。方才陳春三人的對話,她一個字不落地全聽進了耳朵里。book18.org
張顯這個混帳東西,居然想帶謝盛去喝花酒?還什麼「適當的排解有助於武道修行」?這種鬼扯的理由他也編得出來!book18.org
她深吸一口氣,在心裡默默給張顯記了一筆。book18.org
看來他的月俸還是太多了,該給他酌情削減一二。否則讓他三天兩頭帶著謝盛往花街柳巷裡跑,那還像什麼樣子!book18.org
謝盛年紀輕輕,正是血氣方剛的時候,被張顯這種老油條一帶,能學出什麼好來?book18.org
宋憐月越想越氣,手指不自覺地絞緊了帕子。book18.org
「娘,娘!」book18.org
宋知瑤不滿地晃著她的胳膊,小嘴撅得老高。book18.org
「我在跟你說話呢,你怎麼都不理我?」book18.org
宋憐月回過神來,有些歉意地看了女兒一眼:「你方才說什麼?」book18.org
宋知瑤哼了一聲,氣鼓鼓地抱怨道:「我說,嶺南好不好玩?有沒有帶什麼好東西回來給我?」book18.org
「嶺南道那邊山地多,瘴氣重,沒什麼好玩的。」宋憐月耐心地應付了一句,目光卻又不由自主地飄向了車簾外面。book18.org
宋知瑤順著她的目光往外看了一眼,只看到三個騎馬的背影,沒看出什麼名堂來。book18.org
她嘰嘰喳喳地又問了幾個問題,可宋憐月明顯心不在焉,回答得有一搭沒一搭的。book18.org
「娘!」宋知瑤終於忍不住了,用力搖了搖她的胳膊,「你到底在想什麼啊?我說了半天你一個字都沒聽進去!」book18.org
許彥生在旁邊溫聲替妻子解圍:「你娘舟車勞頓,一路上辛苦了,你讓她歇一歇,別一直吵她。」book18.org
宋知瑤癟了癟嘴,哼了一聲,抱著胳膊往車壁上一靠,氣鼓鼓地不說話了。book18.org
車廂里安靜了沒一會兒,她又忍不住了。book18.org
「對了,娘。」她湊近了幾分,壓低了聲音,眼睛裡閃著八卦的光芒,「那個姓謝的侍衛,你是從哪找來的呀?長得好俊俏,一點都不像個護衛。」book18.org
許彥生聞言,也微微側過頭來,目光看向宋憐月。book18.org
顯然,他對這個問題也有幾分好奇。book18.org
宋憐月望著眼前一大一小兩個父女,兩人的眼睛裡都寫滿了求知慾。book18.org
她一時間竟不知該如何開口。book18.org
那段經歷說簡單也簡單,說複雜也複雜。book18.org
在湖邊撿到一個重傷的少年,救了他一命,然後他留在了自己身邊。可若是細說,就免不了要解釋很多細節。book18.org
她斟酌了一下,最終還是挑了個簡單的說法:「在嶺南道回來的路上,碰巧遇見他在湖邊受了傷,我便順手救治了一下。後來他傷好了,無處可去,我見他武藝不錯,便招他做了護衛。」book18.org
這話說得含糊,許多細枝末節的地方都是一筆帶過。book18.org
宋知瑤聽得雲里霧裡,腦子裡只記住了幾個關鍵詞——萍水相逢,湖畔,救命之恩。book18.org
她那雙水靈靈的大眼睛忽地亮了起來。book18.org
救命之恩,那不得以身相許啊?book18.org
當然,娘親肯定是不行的。但我可以呀!book18.org
十六歲的少女正是最愛幻想的年紀,腦子裡已經自行腦補出了一部完整的戲碼:冷麵俊俏的少年俠客,被溫柔美麗的女子所救,從此忠心耿耿地守在她身邊,日日夜夜,寸步不離……book18.org
她越想越離譜,小臉不自覺地泛起了兩團紅暈,眼冒桃心,嘴角翹起一個傻乎乎的弧度。book18.org
許彥生沒有注意到女兒的異樣,他微微蹙著眉,低聲念叨著謝盛的名字。book18.org
謝盛,謝盛……book18.org
他默念這個名字,總覺得這個名字像是在哪裡聽過,卻又一時想不起來。book18.org
他抬頭看向宋憐月,問道:「夫人可知道這位謝公子的籍貫出身?是哪裡人氏?」book18.org
宋憐月搖了搖頭:「他口音像是北地人士,具體的我也不太清楚。」book18.org
北地。book18.org
許彥生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沒有再追問,臉上卻是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book18.org
約莫一個時辰後,車隊緩緩停在了一座氣派的大宅前。book18.org
終於到了。book18.org
青磚黛瓦的院牆足有丈許來高,正門高懸著一塊黑底金字的匾額,上頭寫著「宋府」兩個端正的大字。book18.org
門前兩尊石獅子威風凜凜,台階下站著七八個下人僕婦,為首的正是宋府的管家徐安。book18.org
徐安約莫五十來歲,頭髮花白,身形精瘦,精神頭卻極好。book18.org
一見車隊停下來,他連忙三步並作兩步迎上前來,親自搬了踏腳凳放在馬車旁邊,躬身朝車廂里喚道:「夫人回來了!老奴給夫人請安!」 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