綠色的青春 第三章 另一種人生book18.org
上海的冬天總是來得特別早。十二月，寒風裹著細雨，像無數把小刀刮在人臉上。book18.org
李夢妍從一家足療店的後門出來時，已經是凌晨兩點。她身上只穿著一件薄薄的黑色羽絨服，裡面是店裡統一發的粉色短裙和黑絲，腳上那雙廉價的高跟鞋鞋跟已經磨得發亮，走路時發出「噠噠」的空洞聲響。book18.org
她低著頭，頭髮散亂地遮住半邊臉，臉上化著濃妝，這是店裡的要求，客人喜歡看起來「清純又風騷」的女孩。眼線畫得又長又黑，唇膏是艷麗的玫瑰紅，掩蓋住了她原本乾淨姣好的五官。現在的她，看起來比實際年齡大好幾歲。book18.org
「夢妍，今天小費不錯啊，又被那個禿頭老闆點了三次。」身後一個同樣濃妝艷抹的女孩追上來，拍了拍她的肩膀，聲音帶著疲憊的調侃。book18.org
「你這小身板還真經折騰，客人說你叫得特別好聽。」book18.org
李夢妍勉強扯了扯嘴角，沒有說話。她把手伸進羽絨服口袋，摸到今天賺的八百塊現金，扣掉店裡抽成和「茶水費」，剩下這些。她把錢攥得緊緊的，指節發白。這是她這個月的生活費、房租，還有……還給那個放貸軟體的利息。book18.org
四年前那場噩夢之後，一切都變了。book18.org
全家搬離了自己從小生活的小縣城，來到了市裡，她也轉學到市裡重點高中後，她以為能重新開始。父親給她報了最好的心理輔導，母親每天陪著她，學校也安排了特殊的關照。book18.org
可那些畫面像毒瘤一樣，長在了她的腦子裡。夜裡她經常驚醒，夢見自己跪在酒店大床上，被三個陌生男人輪流壓著，嘴裡被迫叫著「爸爸」。book18.org
一群陌生的男人嘴巴里喊著book18.org
「清純校花被操成騷貨」。book18.org
李夢妍開始害怕男人的目光，害怕封閉的空間，可現實不會因為她的恐懼而停下。book18.org
高三那年，父親早已辭去了縣城裡的工作，在市裡做起了生意，可是沒多久生意上就出了問題，家裡欠下巨額債務，母親抑鬱住院，她一個人扛著高考和債務。高考成績出來後，她只考上了一所普通的二本院校，專業是冷門的文秘。book18.org
原本是學霸的她，現在變成了這幅樣子，她內心接受不了。book18.org
大學第一年，她還努力想做個普通學生。白天上課，晚上在圖書館自習。可債務像雪球一樣越滾越大。家裡賣了房子，父親進了監獄，母親身體徹底垮了。她開始在網上接一些「兼職」陪聊、發視頻、直播賣貨。起初只是露臉聊天，後來客人出價越來越高，要求也越來越過分。book18.org
第一次線下見面，是一個自稱「老闆」的中年男人。他給了夢妍五千塊，讓她穿校服去酒店「陪聊」。book18.org
她去了，那個晚上，她又一次感受到四年前的屈辱，男人把她按在床上，撕開她的衣服，一邊抽插一邊罵她「當年論壇里那個清純校花，原來這麼賤」。她才知道，原來那些視頻和直播剪輯並沒有完全消失，在某些地下論壇里還在流傳，有人認出了她。book18.org
從那以後，她徹底墮落了。book18.org
現在，她是這家足療店的「特色技師」，白天在學校勉強應付學分，晚上來這裡「上班」。店裡的人都叫她「小夢」，客人喜歡她那張還殘留著清純痕跡的臉，和被操得越來越敏感的身體。book18.org
她租的房子在城中村，一間不到十平米的隔斷間，月租八百。房間裡只有一張單人床、一張破桌子和一個簡易衣櫃。牆角堆著沒洗的衣服，空氣里永遠有一股潮濕的霉味混合著廉價香水味。book18.org
今晚她特別累，那個禿頭客人不但點了全套，還要求她戴著眼罩，叫他「主人」，像四年前劉旭那些人一樣。book18.org
夢妍一邊被干一邊流淚，客人卻興奮得直叫，說她這副樣子最帶勁。book18.org
回到出租屋，她脫掉衣服，站在狹小的衛生間裡沖澡。水是冷的，她捨不得開熱水。熱水要額外交費。她用最便宜的沐浴露一遍遍搓洗身體，像要把皮膚搓掉一層。鏡子裡映出她現在的樣子：胸部還是那麼飽滿，但腰上有了淡淡的贅肉，大腿內側有幾道淺淺的痕跡，客人太粗暴留下的。book18.org
她忽然想起四年前的自己。那時候她穿著白T恤和牛仔褲，笑得像一朵乾淨的花。那時還沒被劉旭玷污，錢飛第一次跟她說話時，她還紅著臉低頭玩手指。現在呢？她低頭看著自己被各種男人開發得敏感的身體，忍不住蹲在地上哭出聲來。book18.org
哭完之後，她擦乾眼淚，打開手機。QQ里有一個置頂的聊天框，是錢飛的頭像。她點開，看了看四年前最後一條消息，然後又關上。她不敢聯繫他。她聽說他考上了上海財經大學。book18.org
林靜雪……那個她曾經並肩坐在床上，一起被男人輪姦的女孩，現在大概也已經過上了正常的生活吧。book18.org
第二天早上，她頂著黑眼圈去學校上課。課堂上教授點名，她答應著。book18.org
旁邊的男生偷偷看她，她能感覺到那些目光里的慾望，學校里也有人傳過她的閒話，說她「私生活混亂」。她不在乎了。book18.org
中午，夢妍在食堂打了一份最便宜的素菜飯，坐在角落裡慢慢吃。手機震了一下，是放貸App的催款消息：本金加利息已經欠到九萬八了，再不還就要上門。她手指顫抖著，把今天賺的錢轉過去一部分，剩下的一點留著吃飯和交通。book18.org
下午沒課，她去圖書館自習。剛坐下沒多久，一個男人走過來坐在她對面。他三十多歲，西裝筆挺，笑容斯文。book18.org
「夢妍？我是之前在足療店見過你的客人……沒想到你在讀大學啊。」男人壓低聲音，眼睛在她胸口掃來掃去book18.org
「要不要再加一次鍾？我出雙倍。」book18.org
李夢妍的手在桌子底下攥緊了筆。她想拒絕，可想到欠款和母親的醫藥費，她最終低下了頭。book18.org
「好……晚上八點，老地方。」book18.org
男人滿意地笑了笑，起身離開前還拍了拍她的肩膀，像在摸一件商品。book18.org
晚上八點，足療店包間。book18.org
男人把她按在按摩床上，從後面進入。她咬著毛巾，不讓自己叫出聲。男人一邊干一邊錄視頻，說要留作紀念。她閉上眼睛，腦子裡全是四年前零零碎碎的畫面：「清純校花水真多」「操得叫爸爸了」……book18.org
完事後，男人給了她兩千塊現金，外加五百小費。她拿著錢走出店門時，天已經黑透了。她走在回出租屋的路上，風吹得她發抖。book18.org
這時她在一個街邊看到了一道熟悉的面孔。book18.org
錢飛。book18.org
雖然錢飛已經跟四年前的那個模樣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但是夢妍還是能一眼就認出他的樣子，夢妍內心一陣顫抖，想衝上去抱著錢飛，但是自己又不能，看著自己現在渾身透露著一種風俗的味道，身體髒了，心也髒了，她沒有資格再去奢望什麼愛情。book18.org
李夢妍眼眶濕潤了，當前面街邊的錢飛轉過頭時，李夢妍立馬就躲了起來，他害怕錢飛看到她此刻的模樣，特別是，錢飛看了之前自己跟劉旭的視頻，夢妍再也不敢面對錢飛了，這些年錢飛發消息，夢妍也沒敢回復一句。book18.org
正當夢妍眼眶流著淚看著前方的錢飛時，錢飛身邊又出現了一道身影，那道身影非常乾淨，仿佛就像是一個仙女一樣，潔白無瑕，臉上掛著的笑容是那麼純凈。book18.org
夢妍仔細的看了看，不由得瞪大了雙眼。book18.org
那是林靜雪。book18.org
兩個人又走到一起了。book18.org
李夢妍的心像被一把鈍刀狠狠剜了一刀，鮮血淋漓，卻發不出任何聲音。她躲在街角的陰影里，身體貼著冰冷的牆壁，指甲深深嵌入掌心，鮮血滲出卻毫無知覺。book18.org
錢飛變化挺大的，更成熟了些，肩寬背直，長得更高了，臉上帶著她記憶中熟悉的溫柔笑意。而他身邊的林靜雪，穿著簡潔的白色的毛衣和長裙，長發在夜風中輕輕飄蕩，像一朵不染塵埃的雪蓮。那笑容乾淨得刺眼，仿佛四年前的噩夢從未在她身上留下任何痕跡。book18.org
為什麼……為什麼是她？book18.org
夢妍的腦子裡忍不住想著。四年前那個雨夜，她們兩人一起被劉旭和那群畜生按在床上，輪流侵犯。林靜雪也哭過，也叫過「爸爸」，身體也被那些髒東西玷污得不成樣子。可現在，她卻能站在錢飛身邊，像個純潔的大學生，笑得那麼甜美。而自己呢？身上還殘留著剛才那個客人留下的黏膩味道，內褲里隱隱作痛，大腿根部的痕跡在寒風中火辣辣地疼。她的身體早就不是自己的了，是無數男人發泄的工具，是被開發得敏感又下賤的玩物。book18.org
淚水模糊了視線，夢妍死死咬住下唇，嘗到一股鐵鏽味。book18.org
「我髒了……徹底髒了。」那些論壇里的視頻，那些被剪輯成無數段的「清純校花墮落實錄」，像毒蛇一樣纏著她，無論她怎麼洗，怎麼都洗不掉。錢飛看過那些吧？他肯定看過。他現在看著林靜雪的眼神，是她曾經奢望過的溫柔，卻再也不可能屬於她。book18.org
手機又震了一下，是放貸App的催款通知book18.org
「逾期已達90天，欠款總額已達十萬三千元，即將採取法律措施並上門催收。」book18.org
母親的醫藥費、父親的牢獄、那間霉味瀰漫的出租屋……一切像一座大山壓在她胸口，讓她喘不過氣。她想起今晚客人錄下的視頻，明天或許又會出現在某個地下論壇，被人津津樂道地轉發book18.org
「看，這個女生又被操了，叫得真騷。」book18.org
她再也撐不住了。book18.org
夢妍低著頭，腳步麻木地往前挪。寒風裹著細雨，打在她臉上，像無數把小刀繼續刮著。她沒有打車，身上那點錢要留著還利息。她一步一步沿著昏暗的街道走，路燈拉長她的影子，瘦弱得像隨時會斷掉的枯枝。腦海里不斷閃回：四年前酒店大床上那三個男人的喘息聲、劉旭獰笑著按住她頭髮的樣子、錢飛第一次給她發消息時她紅著臉的喜悅、母親在病床上蒼白的臉……book18.org
夠了……真的夠了。book18.org
她走過城中村的窄巷，走過燈紅酒綠的商業街，走過高架橋下呼嘯而過的車流。上海的冬天冷得徹骨，她那件薄羽絨服根本擋不住。黑絲已經被雨水浸透，貼在腿上冰涼刺骨，高跟鞋「噠噠」的聲音越來越空洞，像在為她敲響最後的喪鐘。路人偶爾投來異樣的目光，有人低聲議論「這個女的是不是出來賣的」，她卻連躲避的力氣都沒有。book18.org
不知走了多久，黃浦江的江風撲面而來，帶著鹹濕的江水味和遠處輪船的汽笛聲。江邊欄杆冰冷，她扶著它，一步一步走向江岸。江面在夜燈下泛著幽暗的光，像一張巨大的黑幕，吞噬著一切光明。她的眼淚終於決堤，混著雨水滑落。book18.org
錢飛，對不起……我愛過你，卻沒資格再愛。book18.org
林靜雪……你能從陰影里走出來...真好。book18.org
媽媽……我對不起你。book18.org
那些畜生……我再也不用被你們碰了。book18.org
李夢妍紅著眼眶心如死灰的把自己經歷的事情都寫成了日誌，放在QQ空間裡，然後私密了。book18.org
她脫掉高跟鞋，赤腳踩在濕冷的江岸石階上，一步、兩步、三步……江水先是沒過腳踝，然後是小腿，冰冷刺骨的寒意瞬間涌遍全身，像要把她所有的痛苦都凍結。羽絨服在水裡漂起，她沒有掙扎，只是靜靜往前走。江水淹到腰部、胸口、脖子……最後沒過頭頂。book18.org
世界安靜了。book18.org
黃浦江的江面恢復了平靜，只有細雨還在輕輕敲打著水面，泛起一圈圈細小的漣漪。book18.org
遠處，錢飛和林靜雪的身影早已消失在夜色中，而李夢妍，就這樣消失在了這片冰冷的江面上，她的故事，像那些被遺忘在地下論壇的視頻一樣，悄無聲息地沉入了黑暗。book18.org
錢飛和林靜雪的大學生活，像一幅被精心修飾過的畫卷，表面上平靜溫柔，底下卻始終藏著無法徹底抹去的暗影。book18.org
上海財經大學的校園裡，銀杏葉在十二月的寒風中金黃飄落。錢飛每天早起去圖書館占座，幫林靜雪帶一份熱豆漿和包子。book18.org
林靜雪則會在課間偷偷塞給他一顆巧克力，笑著說book18.org
「財經男神也要補充糖分呀。」book18.org
兩人手牽手走在林蔭道上，偶爾停下來親吻，引來周圍同學羨慕的目光。錢飛考上了這所重點大學後，才擺脫那四年的陰影，在林靜雪身邊，世界都美好了。book18.org
錢飛跟林靜雪的愛情，像細水長流。book18.org
錢飛沒有再提起四年前的那些黑暗，他把所有溫柔都給了林靜雪。周末，他們會去外灘看江景，錢飛把圍巾仔細裹在她脖子上，低聲說。book18.org
「靜雪，以後我們畢業了，就在上海買個小房子，好好過日子。」book18.org
林靜雪靠在他肩頭，眼睛濕潤卻帶著笑：book18.org
「嗯，我相信你。」book18.org
那些曾經的屈辱，像被江風漸漸吹散。她的心理在這感情中慢慢癒合，學會了把過去封存，只把最好的自己留給錢飛。酒店床上，他們溫柔纏綿，沒有粗暴，沒有羞辱，只有彼此的溫度和心跳。林靜雪的身體在錢飛的愛撫下重新找回尊嚴，她會紅著臉在他耳邊輕吟，事後被他抱緊親吻額頭。book18.org
日子一天天過去，轉眼又是一個寒冷的周末。book18.org
錢飛在宿舍里玩著電腦，刷著劇，趙磊則在床上打著王者榮耀，嘴裡還時不時罵著隊友，蕭楚楠則坐在下桌擺弄著電腦，而韓強早就下樓去打球了。book18.org
蕭楚楠選修是編程，是個電腦天才，至少在這個寢室里是絕對的電腦天才。book18.org
趙磊在罵罵咧咧中打完了一局遊戲，遊戲輸了，好像是輔助選了個關羽帶個懲戒故意推他的野怪，趙磊心態有些崩了，加上對面的QQ就開罵。book18.org
罵了一會後扭頭跟蕭楚楠說book18.org
「小處男，我問你事」book18.org
宿舍里都給蕭楚楠起了個外號叫做「小處男」，哈哈諧音梗。book18.org
「滾啊，什麼事啊」蕭楚楠不耐煩的回了一句也沒看他。book18.org
「你不是電腦高手嗎？來，幫我盜個號，我給你帳號」趙磊也是氣急敗壞了，非要給那個關羽一點教訓。book18.org
「我才不幹咧，犯法的事不幹」蕭楚楠直接就拒絕了。book18.org
「一個星期早餐我包了」book18.org
「帳號發來」book18.org
錢飛聽著兩人的對話一頭黑線，蕭楚楠的底線那麼低嗎？book18.org
沒過一會，蕭楚楠推了推眼鏡，說了句book18.org
「成了」book18.org
「wc，這麼快，你也太牛了吧」趙磊激動的連忙爬下床跑到蕭楚楠電腦前看著螢幕。book18.org
「小意思，他沒設置密保，也沒開防護，輕而易舉」book18.org
錢飛也被吸引了，也走到電腦前看著。book18.org
錢飛想起自己沒有任何李夢妍的消息，李夢妍的QQ還安靜的躺在自己的好友列表當中，無論自己以前怎麼發消息，她都沒有回過，忍不住動了點歪腦筋。book18.org
「你也幫我弄一下唄，不用改密碼，能幫我登上就行」book18.org
蕭楚楠對著錢飛比了個ok的手勢book18.org
「真夠意思，我把帳號給你」book18.org
蕭楚楠連忙又補充道。book18.org
「什麼夠意思，我的手勢是三個星期早餐！」book18.org
「你特碼的，趙磊才一個星期，訛我是吧」book18.org
「漲價了，我這技術漲價很快的」book18.org
「好好好，帳號發你了」錢飛白了蕭楚楠一眼。book18.org
「好的，老闆，很快」book18.org
過了大概十分鐘左右，蕭楚楠給自己微信上發了夢妍的QQ帳號還有密碼。book18.org
「已破解，基操勿6」蕭楚楠一臉嘚瑟的晃著身子。book18.org
錢飛則是有一些激動..這四年來這時第一次有可能得知夢妍近況的機會。book18.org
錢飛在電腦上輸著夢妍的QQ號，然後又輸入了密碼。book18.org
果然登錄上了。book18.org
點進去一看好友列表，沒幾個人，自己就認識一個，是夢妍以前玩的好的一個女生，然後翻著翻著突然看到了自己的備註。book18.org
「最愛的飛飛」book18.org
錢飛看著這個備註，嘴角不經意笑了。book18.org
自己跟夢妍確實真心相愛過一段時間，如果沒有劉旭的陰謀，或許真的能跟夢妍一起走很久很久。book18.org
錢飛又翻了一遍，沒有什麼有用的信息了，緊接著他就打開了QQ空間，空間裡的說說已經都被刪的一乾二淨了，打開QQ相冊也是沒有留下一張照片，正當錢飛以為得不到什麼有用的信息時，他看到了日誌。book18.org
日誌列表里就一篇。book18.org
看日期錢飛心裡一驚，就是這個月更新的。book18.org
《道別信》book18.org
錢飛握著滑鼠的手微微發抖，日誌標題這三個字讓錢飛有一種不好的預感。book18.org
發布日期是上周六的凌晨三點十七分。他點開日誌的時候，趙磊還在旁邊跟蕭楚楠吹牛逼說要去網吧開黑，韓強剛從籃球場回來，渾身是汗，把背心脫下來扔在臉盆里。宿舍里鬧哄哄的，只有錢飛一個人盯著螢幕，臉色一寸一寸地變白。book18.org
日誌很長，開頭第一行字是book18.org
「希望看到的人是錢飛，如果你看到這篇日誌的話，說明我已經不在了。」book18.org
錢飛心裡咯噔一下，像是掉進了一個懸崖，他往下讀。夢妍寫道，這些年她一直在想，如果四年前那個晚上她沒有跟劉旭走，一切會不會不一樣。她說她考上了大學，但父親做生意欠了債，母親抑鬱住院，她一個人扛著學費和醫藥費，扛不住了就去借網貸，網貸還不上就去接「兼職」。她說她在一家足療店上班，每天被不同的男人壓在身下，有些客人認出她是「論壇里那個清純校花」，一邊干她一邊罵她騷貨，她就咬著牙不出聲，等客人走了再去衛生間吐。book18.org
她說她今晚在街上看到一個背影，很像錢飛。他長高了，肩膀寬了，走路的樣子跟以前完全不一樣了，但她還是一眼就認出來了。她想追上去，想叫他的名字，想跟他說這些年她每一天都在後悔沒有回他的消息。然後她看到他身邊站著林靜雪。她寫道：「她穿了一件白色的毛衣，笑起來像以前的我。那個位置本來應該是我的，但我弄丟了。」book18.org
錢飛的眼眶紅了。他把滾動條往下拉，手指在發抖。夢妍在最後一段里寫：「我每天晚上都在想，如果四年前我沒有那麼軟弱，如果我不怕劉旭的威脅直接報警，如果我沒有在張鵬家的浴室里讓他碰我，如果我沒有在酒店裡被那三個男人輪姦的時候還叫了他們爸爸，我是不是還有資格站在你面前。但這個世界沒有如果。我已經被太多人碰過了，從頭到腳都是髒的。我洗不幹凈了，怎麼洗都洗不幹凈。錢飛，我不配再見到你。林靜雪很好，你們要一直在一起，不要找我。欠的債我已經還不完了，活著太累了，真的太累了。對不起，媽媽。對不起，爸爸。對不起，錢飛。再見。」book18.org
最後是她的一張自拍。book18.org
照片中李夢妍穿著薄薄的黑色羽絨服，臉上化著不屬於她風格的妝容，她在笑，可是這種笑容並不是開心的笑容，是一種苦澀的，哽咽的笑容，背景是她站在河邊，看畫面河對面的建築應該是黃浦江。book18.org
日誌到這裡結束。最後一行是系統自動生成的時間戳：03:17。book18.org
錢飛猛地站起來，椅子被撞翻在地上，發出一聲巨響。趙磊被他嚇了一跳。book18.org
「幹嘛呢見鬼了。」錢飛沒有回答，拿起手機衝到陽台上，手指顫抖著撥了一個號碼，不是QQ語音，是報警電話。book18.org
他對著電話那頭說黃浦江、外灘、上周六凌晨三點、一個穿著黑色羽絨服的女生、可能會跳江。接線員讓他冷靜，說會立刻調度附近巡邏車去查看。他又撥了一個號碼，是林靜雪，接通之後他說不出完整的句子，只是反覆說夢妍出事了、她寫了一篇遺書、她可能已經跳江了。林靜雪在電話那頭沉默了三秒，說你別動，我馬上去找你。book18.org
蕭楚楠從電腦前站起來，看著錢飛慘白的臉，問了句是剛才那個QQ號的主人嗎。book18.org
錢飛說她寫了一篇遺書，發布時間是上周六凌晨三點。蕭楚楠推了推眼鏡，沒有再問，坐回電腦前，開始入侵黃浦江監控系統調取外灘附近所有公共攝像頭的畫面。他的手指在鍵盤上飛快敲擊，螢幕上彈出一行行錢飛看不懂的代碼和監控畫面截圖，嘴裡說了句這附近凌晨三點有五十七個攝像頭在運轉，他一個一個查。韓強從床上坐起來，把剛脫下的背心又穿上，說需要他幫忙就開口。book18.org
趙磊收起玩笑的表情，把手機掏出來說他有親戚在市局，可以幫忙催一下出警進度。錢飛站在陽台上，手機貼在耳朵上，一遍一遍聽著報警電話的回鈴，眼淚順著臉頰往下淌。他想起四年前最後一次見到夢妍的樣子，她穿著白T恤和牛仔褲，站在學校門口，回頭看了自己一眼，那個眼神里有太多他當時沒讀懂的東西。現在他讀懂了，太晚了。book18.org
林靜雪趁著宿管不注意，跑進了男生寢室樓，推開錢飛宿舍門的時候，頭髮被風吹得凌亂，圍巾只圍了一半，顯然是一路跑過來的。趙磊和韓強看到她，同時往後退了半步，給她讓出一條路。她誰也沒看，徑直走到錢飛面前。錢飛坐在椅子上，彎腰垂著頭，兩隻手插在頭髮里，指節攥得發白。面前的電腦螢幕上還亮著那篇日誌，光標停在最後一行「再見。」book18.org
林靜雪彎下腰，把手輕輕放在他肩膀上。錢飛沒有抬頭，聲音輕輕的說book18.org
「她上周六發的。已經五天了。」林靜雪沒有再說話，只是把他拉過來，讓他靠在自己肩膀上。錢飛的身體在發抖，不是因為冷，是因為那種遲到的、無處發泄的無力感。他想起四年前在張鵬家客廳窗外蹲著的自己，想起對著那些視頻自慰的自己，想起在電影院衛生間裡隔著隔板偷聽卻什麼都沒做的自己。每一次都是這樣，每一次都慢一步，每一次都救不了任何人。book18.org
時間過去五天，警方當天就立刻派出打撈隊與沿岸巡邏隊開始尋找著夢妍。book18.org
打撈隊從當天搜索至今，未發現遺體。下游水閘監控未見異常，沿岸巡邏未發現相關漂浮物。結論：失蹤，暫未尋獲。book18.org
蕭楚楠也找到了當晚的畫面。book18.org
他推了推眼鏡，把螢幕轉向眾人。監控畫面是夢妍寫日誌那天凌晨的黃浦江邊，像素不高但足夠清晰。一個穿黑色羽絨服的身影緩慢走進監控內，沿著江邊步道慢慢走。book18.org
她在一處欄杆前站了很久，從羽絨服口袋裡掏出手機，在螢幕上打著字，打了很久。蕭楚楠把監控時間軸跟日誌發布時間對齊，她站在江邊打字的那個時間點，正好是QQ空間日誌上傳的時間。打完字之後她把手機放在欄杆上，脫掉高跟鞋，整齊地擺在一旁，然後翻過欄杆，一步一步走進江水裡。畫面里她的身影越來越小，先是沒過腳踝，然後是小腿、腰部、胸口，最後完全消失在黑色的江面上。整個過程沒有任何掙扎，沒有濺起水花，安靜得像一片葉子落進水裡。book18.org
林靜雪盯著螢幕，握著錢飛胳膊的手指收緊了，她想起四年前在酒店浴室里，李夢妍蜷縮在角落，被劉旭扇了耳光之後抬頭看她的那個眼神，不是憤怒，不是恐懼，是一種空茫的、認命了的平靜。那個眼神跟監控畫面里她翻過欄杆時的背影，一模一樣。book18.org
宿舍里安靜了很長時間。book18.org
這個結果比死亡更讓人難以消化，沒有遺體，沒有證據，不能說她死了，也不能說她活著。book18.org
她就這樣消失了，像一顆被投進深海的石子，濺起一點水花，然後徹底失去了所有蹤跡。book18.org
趙磊先開口，問現在怎麼辦。錢飛站起來，走到窗邊，背對著所有人，從兜里掏出手機，打開跟夢妍的聊天框，他打了三個字發過去：「對不起。」消息發出去了，但那個頭像再也不會亮了。book18.org
他攥著手機站了很久，然後轉過身，用袖子擦了一下眼睛，問蕭楚楠能不能再幫他做一件事。蕭楚楠說好。book18.org
「幫我查三個人，一個叫做張鵬，一個叫做劉旭，最後一個叫做劉強」book18.org
這三個人應該都剛出少管所和監獄沒多久。book18.org
林靜雪握住他攥緊的拳頭，把他拉到身邊，讓他的額頭抵在自己鎖骨上。book18.org
林靜雪沒有說「她已經不在了」，也沒有說「還有我」。她只是靜靜的抱著錢飛，手指一下一下穿過他的頭髮，像在梳理一道永遠理不清的舊帳。過了很久她才開口，聲音很輕但很穩book18.org
「不管她是真的走了還是躲起來了，我們都得做兩件事，找到她，或者一切的始作俑者，如果她還活著，把她拉回來。如果她不在了，讓那些人付出代價。」book18.org
時間又過去了一周，警方還沒發現任何線索，但是幾乎可以結案為自殺身亡了。book18.org
錢飛這些天也沒去見林靜雪，也沒去上課，趙磊幫他請了假，蕭楚楠也在幫他盡力的在網上尋找劉旭等人。book18.org
錢飛也不說話，也沒有吃飯，只是偶爾喝了口水，深夜時，經常能感受到錢飛在床上哽咽顫抖。book18.org
如果當時....book18.org
如果當時自己及時報警，或者跟夢妍坦白，是不是就不會現在這個樣子了？會不會一切都會往好的方向發展？她現在會不會還能像個正常女生一樣，活潑開朗自信，依然是個走到哪裡都是受到別人關愛的女生？book18.org
這種強烈的自責感，快把錢飛折磨瘋了。book18.org
他現在甚至想要殺了劉旭等人，是他們害死了夢妍，害了林靜雪，害了自己，他們不應該受到那麼輕的處罰。book18.org
此時林靜雪這邊也把事情告訴了自己父親，林父聽完後也是憤怒不已，決定發動老家的一些人脈，要把這些人一個個的都找出來。book18.org
同時林父也有些僥倖的嘆了口氣，還好自己女兒沒有被這種痛苦所徹底侵蝕掉。book18.org
又過了一周，錢飛找到了夢妍媽媽所在的醫院，把自己身上所有的錢都塞進一個信封里，趁著她不在床上時，放到了枕頭下面，這是錢飛此時此刻唯一能做的事情了。book18.org
時間過得很快，已經十二月底了。錢飛和林靜雪走在學校僻靜的小路上，兩個人氣氛依然很壓抑，誰也不知道該說什麼，安慰的話也已經說很多遍了。book18.org
逛了一會就把林靜雪送到宿舍樓下了，兩個人四目相對，但都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夢妍好像就是兩個人中間的一道疤。book18.org
林靜雪也很自責，後悔當初幫助了劉旭欺騙了夢妍book18.org
錢飛則把問題全都壓在自己身上。book18.org
「我會保護好你的，你相信我麼？」錢飛看著林靜雪認真的說。book18.org
「我一直相信你，從來沒有質疑過」林靜雪也看著錢飛回答著。book18.org
「你上樓吧，我回去了」錢飛說完看著林靜雪走進宿舍樓便走了。book18.org
林靜雪轉身看著錢飛高大的身影消失在了黑夜中之後，喃喃自語道book18.org
「我也會保護你。」book18.org
林靜雪拿起手機，點開那個被她晾了將近一個學期的聯繫人，學生會副會長李木，然後發送了一句「我同意加入了」book18.org
消息發出去不到三十秒，對方几乎是秒回book18.org
「林學妹，你終於想通了！歡迎歡迎，明天下午有空嗎？來學生會辦公室填個表。」book18.org
林靜雪回了一個「好」，然後把手機放進口袋，轉身走進宿舍樓。book18.org
這短短一周李木約了林靜雪三次。book18.org
第一次說學生會團建，林靜雪沒回消息，第二次說文藝部迎新聚餐，林靜雪回了兩個字：不去。book18.org
第三次直接發了一條：林學妹，你的入會申請還差一個面試環節，按流程得補上，不然部門那邊不好交代。周三下午三點，辦公室，就你和我，聊十分鐘就行。book18.org
林靜雪知道他在胡扯，但她也知道，這一趟躲不掉。李木這種人，你晾他兩次，他會覺得你在欲擒故縱，晾他三次，他會換個更冠冕堂皇的理由繼續糾纏。不如一次解決。book18.org
周三下午三點，林靜雪推開學生會辦公室的門，李木坐在辦公桌後面，看到林靜雪進來，笑得恰到好處，不太殷勤，也不太冷淡，像是一個正經的學長在等一個正經的學妹來辦正經的手續。book18.org
「坐吧，就幾個簡單的問題。」李木指了指對面的椅子，距離剛好，不遠不近，挑不出毛病。book18.org
林靜雪坐下來，包擱在膝蓋上。李木低頭翻了翻面前的文件夾，問了她幾個關於文藝部活動的常規問題，以前有沒有組織過大型活動，對經費管理有沒有什麼想法，願意投入多少時間。林靜雪一一回答，語氣跟平時在課堂上回答教授提問沒有任何區別。面試持續了大概五分鐘，一切都在正常範圍內。然後李木合上文件夾，站起來。book18.org
「差不多了，歡迎加入。」李木繞過辦公桌，走到林靜雪面前，伸出手，這是一個挑不出毛病的動作，面試結束，學長跟新成員握手，正常得不能再正常。book18.org
林靜雪站起來，禮節性地伸出手。李木的手握上來的時候，力道很輕，輕到像是在捧一隻蝴蝶，但鬆開的時機不對。正常握手是上下晃動兩下就鬆開。他沒有。他握著她的手停在那裡，拇指從她的虎口處輕輕滑過，一下，又一下。這個動作太隱蔽了，隱蔽到如果她事後描述給任何人聽，對方都會覺得她小題大做，不就是握手多握了兩秒？但那個拇指的移動軌跡不是握手的軌跡，是試探的軌跡。book18.org
林靜雪把手抽回來，往後退了一步。李木笑了一下，那笑不是得意，也不是心虛，而是一種在收集信息的笑。他在測她的反應速度、邊界位置，以及她會用什麼方式拒絕。book18.org
「以後工作愉快。」他說。book18.org
林靜雪拎起包，轉身走了出去。她走到樓梯拐角才停下來，靠在牆上，低頭看了看自己那隻被他摸過的手，手指攥緊又鬆開，反覆了好幾次。book18.org
林靜雪在樓梯間裡站了兩分鐘，然後拿起手機，給錢飛發了條消息。book18.org
「今晚有空嗎，一起吃個飯。」book18.org
錢飛秒回：「有，想吃什麼？」book18.org
林靜雪打了一行字，又刪掉，重新打了一行。book18.org
「隨便，就是想見你。」book18.org
錢飛忘記了今天是跨年夜，心裡總是覺得少了一塊，心裡總是沉浸在悲傷的情緒中。book18.org
兩個人見面後，林靜雪帶著錢飛去了校外的一家上海本幫菜館，兩個人點了幾道菜，卻都沒有什麼食慾。book18.org
「過去的已經過去了，改變不了了，我們還是要繼續往前看」林靜雪開口勸著錢飛釋懷。book18.org
「我知道了，沒事的，放心吧」錢飛強撐著笑了笑。book18.org
兩個人沒吃幾口，就離開了飯店，今天街上人特別多，商場大螢幕前非常擁擠，人人都拉著一個氣球，錢飛看見後才想起今天是跨年。book18.org
錢飛讓林靜雪站在原地等他一會，然後就跑到人群里消失了蹤影，林靜雪有點疑惑，但還是站在原地等著。book18.org
沒多大會，錢飛手裡牽著三個氣球，跑了進來。book18.org
「給你一個，今天是跨年夜，怎麼著也有點氣氛吧」book18.org
林靜雪接過氣球，那是一隻銀色的心形氣球，在夜風裡輕輕晃著，表面反射著商場大螢幕的光，忽明忽暗，她低頭看著手裡的線繩，忽然開口說這是她第一次在跨年夜收到氣球，聲音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book18.org
然後兩個人拉著手在商場門口看著大螢幕上新年倒計時。book18.org
大螢幕上倒計時開始，廣場上的人齊聲喊著數字，聲音震耳欲聾，像整座城市的心跳都匯在了一起，錢飛手裡還剩兩個氣球，一粉一白，他抬頭看著螢幕上的數字到了1時，忽然鬆開手，把那兩個氣球放了出去。book18.org
瞬間整個商場門口成千上萬的氣球往天上飄著，場景十分壯觀。book18.org
所有人同時異口同聲著「新年快樂！」book18.org
林靜雪有點好奇的問book18.org
「為什麼你要放兩個氣球？」book18.org
錢飛看著那兩個氣球在夜空中越飄越高，變成兩個模糊的光點，說了一聲book18.org
「是給夢妍的」。book18.org
錢飛說她一個人在那裡，沒人陪她跨年。book18.org
林靜雪低下頭，把自己手裡那隻銀色氣球也鬆開了。三隻氣球在夜風裡散開，飄向黃浦江的方向。book18.org
到了新的一年，螢幕上的電子煙花在頭頂炸開，整個廣場都在歡呼。book18.org
林靜雪偏過頭靠在錢飛肩膀上，他也把頭輕輕靠在她頭頂，兩個人就這樣站在人群里，在所有人都在接吻和擁抱的時刻，他們只是安靜地靠著。煙花炸了一輪又一輪，他們沒有說話，也沒有許願，有些願望許了也沒用，有些人走了就回不來了，他們只能把氣球放出去，然後繼續活下去。book18.org
跨完年兩人也回不去宿舍了，便在上次學校旁的酒店再次住下了。book18.org
這次夜班的前台還是之前那個男生，錢飛站在前台邊上看著他就問。book18.org
「還有房間嗎？」book18.org
前台男生一看是錢飛，瞬間沒給什麼好臉色。book18.org
「沒有了，這個點跨年夜哪有什麼房間，真是搞笑」book18.org
他在那裡陰陽怪氣著。book18.org
隨後林靜雪也走了進來。book18.org
錢飛扭過頭看著林靜雪說道。book18.org
「沒房間了，我們換一家吧」book18.org
林靜雪點了點頭，兩人正準備走出去時，前台那個男生瞬間叫住了二人。book18.org
「我..我剛才看錯了，還有一間大床房，身份證給我」book18.org
其實如果是錢飛一個人的話這個男生斷不可能給他房間住，但是當他看見林靜雪時，瞬間就想起之前兩人在酒店裡做愛的畫面，這女人嘖嘖嘖，真是世間極品。book18.org
「502」去吧book18.org
前台男生給兩個人登記完後，便扔了一張房卡在桌子上。book18.org
錢飛也懶得理他，今夜有個地方住就行了。book18.org
兩個人走進502房間，裡面跟上次住的環境差不多，一張大床房，兩個床頭櫃，床對面剛好對著一個液晶電視，液晶電視下面的紅點也在一閃一閃著。book18.org
房門在身後咔噠一聲鎖上，錢飛還沒來得及抬手摸開關，林靜雪已經從背後抱住了他的腰。她的臉貼在他後背上，隔著他的外套和毛衣，他感覺到她的身體在微微發抖。book18.org
「怎麼了？」錢飛握住林靜雪環在自己腰間的手。book18.org
林靜雪沒有回答，只是把他抱得更緊，窗外的遠處偶爾有煙花升空，微弱的光透過窗簾縫隙在房間裡閃了一下又滅了。錢飛轉過身，她順勢把臉埋進他胸口，兩隻手攥著他外套的前襟，攥得很緊。book18.org
「我就是想抱一會兒。」林靜雪聲音悶悶的。book18.org
錢飛低下頭，下巴抵在林靜雪的頭頂，聞到洗髮水的味道，林靜雪化了點淡妝，臉上的護膚品帶一點淡淡的清香味。book18.org
錢飛摟著她走到床邊坐下，床墊很軟，兩個人坐下去的時候陷了一個小坑。林靜雪把頭靠在他肩膀上，手指從他指縫間穿過，扣緊，然後閉上眼睛。book18.org
「累了嗎？」錢飛問。book18.org
「不累，就是想這樣。」book18.org
錢飛沒再說話，他靠在床頭，讓林靜雪整個人靠在自己懷裡，窗外的煙花偶爾閃過，把房間照亮一瞬又暗下去，林靜雪的臉在錢飛胸口忽明忽暗。book18.org
錢飛伸手把她的頭髮攏到耳後，指背輕輕蹭過她的臉頰，林靜雪睜開眼睛，抬頭看錢飛，然後湊近，在他嘴角親了一下，不是那種帶著慾望的吻，是很輕很慢的，像是在確認他在不在，確認此時此刻是不是真的。他低下頭，吻住她的嘴唇，同樣很輕很慢。她的手指從他指縫間抽出來，順著他的手臂往上，摸到他的肩膀，然後勾住他的脖子。book18.org
錢飛把她放倒在床上，俯身看著她，她的頭髮散在白色枕頭上，眼睛亮亮的，嘴唇因為剛才的吻微微泛紅。她伸手摸了摸錢飛的臉，拇指划過他的眉骨，錢飛側過頭，嘴唇碰了碰她的掌心。book18.org
林靜雪說有點冷，錢飛就伸手把被子拉過來，把兩個人裹在一起。book18.org
房間沒有開燈，室內很暗，只有窗簾縫隙漏進來的一線微光。錢飛沒有說話，只是低下頭，從林靜雪的額頭開始，慢慢地往下吻，眉間，鼻尖，嘴角，下巴，每一處都停了一下，不是試探，不是索取，是他在用嘴唇記住她現在的樣子。book18.org
兩個人就這樣吻了一會後，錢飛說話了。book18.org
「我們睡吧」book18.org
林靜雪聽見後表情有一絲轉瞬即逝的失望，但瞬間就被一個微笑代替。book18.org
「嗯呢，一起休息吧」book18.org
一夜無話，錢飛摟著林靜雪在懷裡閉著眼睛休息。book18.org
窗外天色漸亮，林靜雪還沒睡醒，她側身蜷在錢飛懷裡，臉貼在他胸口，手還攥著他T恤的前襟，呼吸平穩，睫毛偶爾顫一下，大概是在做夢。book18.org
錢飛醒了之後就沒有睡了，他靠著床頭，一手摟著林靜雪的肩膀，一手輕輕拍著她的背，看著窗簾縫隙里漏進來的晨光一寸一寸移過她散在枕頭上的頭髮。book18.org
他低下頭，嘴唇輕輕碰了一下林靜雪的額頭，她沒有醒，只是往他懷裡又縮了縮，攥著他衣領的手指鬆開了，又攥緊。窗外傳來早班公交車碾過路面的聲音。新年的第一天已經開始了。 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