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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流】（1-5）book18.org
作者：回憶渲染悲傷book18.org
第1章 歸巢book18.org
下午四點半，高鐵準時到站。book18.org
林峰拖著一個黑色的大行李箱，背著一個雙肩包，從出站口走了出來。book18.org
他站在廣場上，抬頭看了看天。book18.org
這個城市的天空灰濛濛的，和他離開時一模一樣。book18.org
空氣裡帶著一種潮濕的、熟悉的味道，那是他從小聞到大的味道。book18.org
其實他不想回來。但他確實沒地方去了。book18.org
大學畢業三個月了，投了不知道多少份簡歷，去了不知道多少場面試，要麼是人家看不上他，要麼是他看不上人家。book18.org
在出租屋裡躺了兩個月，身上那點積蓄快見底了。book18.org
最後給父親打了個電話，說想回家待一段時間。book18.org
他爸沉默了幾秒鐘，聲音很平靜：「回去陪你媽吧。」就這麼一句話，沒說別的。book18.org
林峰總覺得這四個字里藏著什麼東西，但他當時沒細想，只是覺得有地方去了，心裡踏實了一點。book18.org
他在路邊攔了一輛計程車，跟司機報了家裡的地址。book18.org
車子穿過熟悉的街道，街邊的店鋪換了好幾家新的，但整體布局和氛圍還是老樣子，像一件洗得發白的舊衣服，看著破舊，但穿著貼身。book18.org
計程車停在小區門口，林峰付了錢，拖著箱子往裡走。book18.org
這個小區是他上初中的時候搬進來的，到現在快十年了。book18.org
樓下的綠化帶亂糟糟的，草坪被踩出了好幾條土路，有幾個老頭在樹蔭底下下象棋。book18.org
他坐電梯到了六樓，站在家門口，深吸了一口氣，才抬手按了門鈴。book18.org
叮咚。book18.org
裡面很快傳來腳步聲，然後是門鎖轉動的聲音。book18.org
門開了，蘇婉清站在門口，穿著一件米白色的寬鬆居家服，頭髮很隨意地盤在腦後，露出一截白凈的脖子。book18.org
她臉上沒有化妝，但皮膚依然很細膩，眼角有一點淡淡的細紋，反而讓她整個人看起來多了一種成熟女人的韻味。book18.org
林峰愣了一下。book18.org
他有三年的時間沒有面對面看過他媽了，平時也就過年的時候視頻一會兒。book18.org
這次面對面，他感覺他媽看起來比他記憶里要年輕，身材更好了，氣質也更軟了，不像以前那樣總是一副板著臉的樣子。book18.org
蘇婉清看到兒子，眼神先是停頓了兩秒，然後笑了。book18.org
那笑容帶著一點遲來的驚喜，她上下打量了林峰一遍，說：「回來了？瘦了不少，曬黑了。路上吃了沒？」book18.org
「吃了，車上買了盒飯。」林峰說著，把箱子拖進門。book18.org
蘇婉清側身讓他進來，順手接過他肩膀上的雙肩包，動作很自然，像他還是個十幾歲的孩子一樣。book18.org
她拿著包往裡走，林峰換鞋跟在後面，鼻子裡聞到一股香味。book18.org
那是家裡特有的味道，混合了洗衣液、實木家具和一點點烹飪的油煙氣，陌生又熟悉。book18.org
客廳的布置和他走之前沒太大變化，沙發換了新罩子，是淺灰色的，茶几上擺了一盤水果，切好的西瓜，用保鮮膜包著。book18.org
電視關著，遙控器放在茶几邊緣。book18.org
整個房子很乾凈，很整齊，看得出來主人每天都有認真收拾。book18.org
「你先坐，我去把湯熱一下，燉了一下午了。」蘇婉清把包放在沙發上，轉身進了廚房。book18.org
林峰坐到沙發上，看著廚房裡母親的背影。book18.org
燈光下，她那件米白色的居家服有點透，隱約能看到裡面內衣的輪廓。book18.org
她彎腰從櫥櫃里拿碗的動作，讓衣服下擺往上提了一點，露出一截腰。book18.org
皮膚很白，線條很流暢，一點都不像四十多歲的女人。book18.org
林峰趕緊把視線移開，低頭拿出手機隨便劃了兩下。book18.org
很快，蘇婉清端了一碗熱湯出來，放在茶几上，又拿了筷子、勺子和一小碟醬菜。book18.org
她在林峰旁邊坐下，隔了大概一個人的距離，側過身子看著他說：「趁熱喝，排骨冬瓜湯，放了一點薏米，祛濕的。」book18.org
「嗯。」林峰端起碗，吹了吹熱氣，喝了一口。湯很鮮，排骨燉得很爛，冬瓜入口即化，喝下去胃裡暖洋洋的。book18.org
蘇婉清就坐在旁邊看著他喝，嘴角帶著一點笑，也不說話。book18.org
過了一會兒，她才開口問：「你是打算在家歇一陣，還是想在這邊找找工作？這邊雖然比不上大城市，但機會也不算少，你李叔叔的兒子，比你大一歲，去年在XX公司上班了，現在聽說工資也還可以，你要是想……」book18.org
「先歇一陣吧。」林峰打斷她，抬頭看了她一眼，「不著急。」book18.org
蘇婉清點了點頭，沒再追問這個話題。book18.org
她站起來，說：「那你先休息，房間我都給你收拾好了，被褥都換過新的。你要是累了就先睡一覺，晚飯我叫你。」book18.org
林峰站起來，拖著箱子去了自己的房間。book18.org
推開門，床單鋪得整整齊齊，枕頭拍得很鬆軟，窗戶開著半扇，有風吹進來，窗簾輕輕晃動。book18.org
書桌上放了一盆綠蘿，葉子青翠，看得出來最近剛澆過水。book18.org
床頭柜上還放了一小瓶礦泉水，旁邊是一個乾淨的煙灰缸，雖然他不抽煙。book18.org
林峰把箱子放在牆角，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發獃。book18.org
過了一會兒，他聽到外面傳來母親打電話的聲音，聲音壓得很低，聽不太清內容，但語氣聽起來不太愉快。book18.org
他翻了個身，閉上眼睛。book18.org
晚飯是四菜一湯，糖醋排骨、蒜蓉西蘭花、清蒸鱸魚、涼拌黃瓜和一碗番茄蛋花湯。book18.org
蘇婉清坐在他對面，自己吃得很少，大部分時間都在給他夾菜，把他碗里堆得像小山一樣。book18.org
「你別光給我夾，你自己也吃啊。」林峰說。book18.org
「我吃過了，下午餓了先吃了一碗面，現在不餓。」蘇婉清笑著說，筷子又夾了一塊排骨放到他碗里。book18.org
林峰看了她一眼，沒再說什麼，低頭繼續吃。book18.org
吃完飯，林峰主動收拾了碗筷去洗。蘇婉清站在廚房門口看著他洗，說：「你放那就行，我來洗。」book18.org
「我在家也經常自己洗，沒事。」林峰頭也不回地說。book18.org
蘇婉清靠在門框上，看著兒子的背影。book18.org
他比她高了快一個頭，肩膀也寬了，聲音也比以前低沉了很多。book18.org
以前那個跟在她屁股後面、什麼都問她的小男孩，現在看起來就是個大人的樣子了。book18.org
她心裡有點感慨，又有一種說不清的滋味。book18.org
晚上十點多，林峰洗完澡回了自己房間，躺在床上刷手機。book18.org
到了十一點多，他起來去上廁所。book18.org
客廳的燈已經關了，只留了一盞過道的小夜燈。book18.org
經過母親臥室門口時，他聽到裡面傳來一點聲音。book18.org
他停住了腳步，下意識地屏住呼吸，仔細聽。book18.org
那是一種很輕的、壓抑的哭聲。不是很大聲，但很清晰，像是把臉埋在枕頭裡哭，斷斷續續，偶爾夾雜一聲深呼吸。book18.org
林峰站在門外，手抬起來想敲門，但手指快碰到門板時，他又停住了。book18.org
他不知道自己進去該說什麼。book18.org
猶豫了大概半分鐘，他放下手，輕輕走回自己的房間，關了門。躺在床上，他盯著天花板，那壓抑的哭聲一直在腦海里迴蕩。book18.org
他又想起了父親那句「回去陪你媽吧」，現在好像開始明白那是什麼意思了。book18.org
第二天早上七點多，林峰被一陣香味弄醒。book18.org
他起床走出房間，看到蘇婉清在廚房裡煎雞蛋，桌上已經擺好了切好的水果和兩杯牛奶。book18.org
她今天換了一件淺藍色的短袖襯衫，下面是一條白色的七分褲，頭髮扎了一個低馬尾，看起來精神了很多，和昨晚那個躲在被子裡哭的人像是兩個。book18.org
「醒了？去刷牙洗臉，馬上可以吃了。」蘇婉清回頭看了他一眼，語氣很平常。book18.org
林峰應了一聲，進了衛生間。洗手台上放著一隻新牙刷，已經拆好，牙膏也擠好了一點，放在牙刷旁邊的杯子沿上。book18.org
他心裡動了一下，沒說什麼，拿起牙刷開始刷牙。book18.org
一個上午，兩個人很自然地待在家裡，也沒有太多刻意的話要說。book18.org
蘇婉清在客廳里看了一會兒書，又去陽台澆了花。book18.org
林峰坐在沙發上玩手機，偶爾抬頭看她一眼，看看她澆花時彎腰的曲線，看她伸手夠高處花盆時衣服往上提露出的一截腰。book18.org
他每次都會很快移開視線，但目光總會不由自主地又飄過去。book18.org
中午吃完飯，蘇婉清說下午要去超市買東西，問林峰要不要一起。林峰想了想，點了點頭。book18.org
超市離家走路大概十分鐘。book18.org
兩個人並排走著，蘇婉清走在他左邊，風吹過來的時候，她的頭髮被吹起來，飄到林峰的胳膊上，痒痒的。book18.org
她正說著他小時候的事情，說以前有一次他非要買一個很大的玩具車，她沒給他買，他就蹲在超市門口哭，怎麼拉都不走。book18.org
「你還記得那輛車嗎？」蘇婉清笑著問他。book18.org
「記得，後來還是給我買了。」林峰說。book18.org
「那是一個星期之後你生日嘛，你爸說你生日就不要讓你哭，我就回去給你買回來了。你那天高興得一晚上抱著那個車睡覺。」book18.org
林峰看著她笑起來時眼角的細紋，忽然覺得喉嚨有點干，他別過頭，假裝在看路邊的店鋪。book18.org
進了超市，蘇婉清推著購物車走在前面，林峰跟在她後面。book18.org
她挑東西的時候很認真，每一樣都要看一下生產日期，比較一下價格。book18.org
她彎腰從貨架底層拿東西時，褲子繃得很緊，臀部的曲線完全顯露出來，圓潤流暢，像一顆飽滿的桃子。book18.org
林峰站在她身後兩步遠的地方，眼神不由自主地落在那個地方，心跳突然快了幾拍。book18.org
他趕緊走到旁邊的貨架前，假裝在看東西，等蘇婉清站起來叫他，他才轉回去。book18.org
買完菜回家，蘇婉清進廚房洗菜準備晚飯。book18.org
林峰坐在客廳的沙發上，電視開著，他根本沒看進去，滿腦子都是剛才在超市裡看到的畫面和昨晚門外聽到的哭聲。book18.org
他感到一種很陌生的、躁熱的情緒正在身體里蔓延，像一根被點燃的導火索，慢慢燒向他自己也看不懂的地方。book18.org
晚飯的時候，蘇婉清開了兩瓶啤酒，自己喝一瓶，給林峰遞了一瓶。book18.org
「陪我喝一點。」她說。book18.org
林峰接過啤酒，和她碰了一下瓶口。book18.org
兩個人沉默著喝了幾口，蘇婉清的臉上很快浮起一點紅暈，她像是打開了話匣子，開始說一些以前的事。book18.org
說她年輕的時候怎麼認識林峰他爸的，說結婚後那些年是怎麼過的，說後來他爸去了外地工作，一年回不了幾次家，她一個人在這個城市裡，上班、下班、買菜、做飯、看電視、睡覺，日復一日。book18.org
「有時候我在沙發上睡著，醒來都半夜了，電視還在放，客廳里就我一個人。」蘇婉清看著手裡的啤酒瓶，聲音很平靜，平靜得不像是在說自己的事，「你知道那種感覺嗎？就是醒來的那一瞬間，你不知道自己是誰，不知道自己在哪裡，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活著。」book18.org
林峰看著她，沒有說話。她低著頭，額前有幾縷頭髮散落下來，擋住了她的表情。book18.org
過了一會兒，她抬起頭，笑了一下，把剩下的啤酒一口喝完，站起來說：「行了，不說這些了，我去洗碗。」book18.org
林峰也跟著站起來，從她手裡接過碗：「我來洗，你去休息吧。」book18.org
蘇婉清看了他一眼，沒有拒絕，點了點頭，轉身去了客廳。book18.org
林峰站在廚房裡，打開水龍頭洗碗。book18.org
水流的聲音蓋過了外面電視的聲音。book18.org
他洗得很認真，每一個碗都沖了好幾遍，像在做一件需要用很大力氣才能做好的事。book18.org
洗完碗出來，蘇婉清已經回房間了。她的房門關著，門縫下面沒有光。林峰路過的時候放慢了腳步，聽了幾秒鐘，裡面很安靜。book18.org
他回了自己房間，躺在床上，腦子裡亂糟糟的，翻來覆去睡不著。book18.org
他想起白天在超市裡看到的她彎腰時的背影，想起她喝酒時臉上起的那層紅暈，想起她說「一個人醒來不知道自己是誰」時那種壓得很平的語氣。book18.org
他翻身趴著，把臉埋進枕頭裡，感覺小腹有一股火在燒。book18.org
這個家，好像真的和以前不一樣了。book18.org
第2章 日常的刺book18.org
林峰不知道自己是幾點睡著的。book18.org
他只記得翻來覆去折騰了很久，腦子裡亂七八糟的，最後迷迷糊糊地失去了意識。book18.org
第二天醒來的時候，陽光已經從窗簾縫隙里擠進來了，一條光帶落在床尾的地板上，灰塵在光線里慢慢浮動。book18.org
他拿起手機看了一眼，九點四十七分。他平時很少睡到這個點，昨晚確實太晚了。book18.org
起床出了房間，客廳里安安靜靜的。book18.org
蘇婉清不在，廚房的灶台上放著一份用保鮮膜包好的三明治，旁邊是一杯已經涼了的牛奶，牛奶杯下面壓著一張便簽紙，上面是蘇婉清清秀的字跡：「我去上班了，早飯記得吃。冰箱裡有水果。中午我可能不回來，你自己解決。」book18.org
林峰把便簽紙看了兩遍，折起來放進口袋裡。book18.org
他坐在餐桌前，撕開保鮮膜，咬了一口三明治。book18.org
火腿生菜加煎蛋，抹了一層沙拉醬，是他以前上學的時候最喜歡的搭配。book18.org
麵包有點軟了，應該是做好有一陣了。book18.org
他慢慢吃完早飯，洗了杯子，把便簽紙又掏出來看了一眼，然後塞進褲兜里。book18.org
整個上午他都不知道該幹什麼。book18.org
他打開電視看了一會兒，覺得沒意思，又關了。book18.org
他躺在沙發上刷手機，刷了半個小時也不知道自己在看什麼。book18.org
他站起來在客廳里來回走了兩圈，最後走到陽台，看著樓下的街道發獃。book18.org
十二點多，他自己煮了一碗面，加了兩個雞蛋，吃完又躺回沙發上。book18.org
下午三點左右，門鎖響了。book18.org
蘇婉清推門進來，手裡拎著一個超市的塑料袋，裡面裝著幾樣蔬菜和一盒豆腐。book18.org
她看到林峰窩在沙發上，愣了一下，然後笑了：「你這一天就在家裡躺著啊？」book18.org
「不然去哪兒。」林峰坐起來，抓了抓頭髮。book18.org
蘇婉清換了拖鞋，把菜拎進廚房，一邊往外拿東西一邊說：「樓下那個公園你不是小時候老去嗎，可以去走走。或者去你以前那些同學家里串串門，聯繫一下，說不定能有什麼機會。」book18.org
「不想動。」林峰說。book18.org
蘇婉清從廚房裡探出頭看了他一眼，沒再說什麼。book18.org
晚上吃完飯，兩個人坐在沙發上看電視。book18.org
蘇婉清選了一個綜藝節目，裡面幾個明星在玩遊戲，笑得很大聲。book18.org
林峰坐在沙發另一頭，靠著扶手，蘇婉清坐在中間，盤著腿。book18.org
看了一會兒，蘇婉清覺得有點冷，拿起沙發上的一個薄毯子蓋在腿上。book18.org
林峰看了她一眼，說：「要關空調嗎？」book18.org
「不用，蓋上就行了。」蘇婉清說著，把毯子往上拉了拉，一直蓋到胸口。book18.org
過了一陣，節目進入廣告時間，蘇婉清伸手去拿茶几上的遙控器，身體往前探了一點。book18.org
她穿著一條淺灰色的居家短褲，動作間褲管往上縮了一點，露出大半截大腿。book18.org
大腿內側的皮膚很白很細膩，在客廳暖黃色的燈光下泛著一點柔和的光澤。book18.org
林峰坐在側面，那個角度剛好能看到。book18.org
他的目光落在那片露出的皮膚上，心裡像被什麼東西輕輕撥了一下。book18.org
他趕緊把視線移到電視螢幕上，但餘光還是能看到那片白。book18.org
蘇婉清拿到遙控器，換了一個頻道，又靠回沙發上。book18.org
她好像完全沒注意到兒子的目光，或者她注意到了但沒當回事。book18.org
她調整了一下坐姿，把腿伸直了一點，腳踝搭在茶几邊緣。book18.org
「媽。」林峰開口喊了一聲。book18.org
「嗯？」蘇婉清偏過頭看他。book18.org
「……沒事。」林峰本來想說什麼，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book18.org
蘇婉清看了他兩秒鐘，笑了一下，又轉回去看電視。book18.org
到了九點多，蘇婉清打了個哈欠，說先去洗澡了。她站起來，毯子從腿上滑落，掉在沙發上。她沒撿，直接走進了衛生間。book18.org
林峰聽到衛生間裡傳來水聲，嘩啦嘩啦的，隔著門板傳出來。book18.org
他坐在沙發上，電視里還在放節目，但他完全看不進去。book18.org
衛生間的水聲像某種催化劑，把他心裡那團亂麻攪拌得更亂了。book18.org
他站起來，回了自己房間，關上門。book18.org
第二天和第三天，幾乎是一樣的節奏。book18.org
蘇婉清早上出門上班，留好早飯便簽。book18.org
林峰睡到自然醒，在家裡無所事事地消磨一天。book18.org
下午或者傍晚蘇婉清回來，兩個人一起吃飯，看電視，然後各自回房間。book18.org
一切都像是正常的母子生活，但林峰總覺得有什麼東西變了。book18.org
他和母親之間的話變少了，不是那種尷尬的沉默，而是一種雙方都在小心翼翼地保持距離的安靜。book18.org
他們不再像以前那樣隨隨便便地聊天開玩笑，每一句話都像是經過了篩選，說出口的都是最安全的、最無關緊要的內容。book18.org
但這種距離反而讓林峰更加注意到母親的每一個細節。book18.org
他注意到她每天早上洗完澡出來的時候，頭髮濕漉漉地披在肩上，水珠順著發梢滴下來，打濕了她T恤的肩膀位置。book18.org
濕潤的布料變得半透明，隱約能看到裡面皮膚的顏色。book18.org
他注意到她在廚房炒菜的時候，會因為油煙而微微眯起眼睛，嘴唇會下意識地抿緊，額頭會沁出細密的汗珠。book18.org
他注意到她坐在沙發上看電視的時候，如果看到一個好笑的橋段，會先笑一下，然後偏過頭來看他一眼，像是在確認他有沒有在笑。book18.org
他還注意到她晚上洗完澡後，穿得越來越隨便了。book18.org
有時候就是一件弔帶睡裙，肩帶很細，鎖骨和大片肩膀都露在外面。book18.org
裙擺剛好到大腿中間的位置，坐下來的時候還會往上縮一截。book18.org
她在他面前走來走去，拿遙控器、倒水、關燈，動作自然得好像她身上穿的是冬天的羽絨服。book18.org
林峰有時候會想，她是真的沒意識到，還是在假裝沒意識到。但他不敢細想，細想下去，他自己也不知道該做什麼。book18.org
到了第四天晚上，發生了一件讓林峰整晚都沒睡好的事。book18.org
大概是晚上十一點左右，林峰剛從衛生間洗完澡出來，只穿了一條短褲，上身赤裸，用毛巾擦著頭髮。book18.org
他走到客廳的飲水機前倒水喝，正仰頭喝水的時候，蘇婉清從她的房間走出來，大概也是想去衛生間。book18.org
她穿著一件白色的弔帶睡裙，領口開得很低，鎖骨下方有一大片皮膚露在外面，胸前鼓起的弧度在睡裙下面形成一個自然的陰影。book18.org
她看到林峰光著上身站在客廳里，腳步頓了一下。林峰也看到了她，兩個人隔著三四米的距離，目光碰到了一起。book18.org
林峰的身體因為剛洗完澡還泛著熱氣，皮膚上帶著水珠，胸腹的線條在昏暗的燈光下若隱若現。book18.org
他這幾年在健身房斷斷續續練過，身材雖然不算特別壯，但線條是流暢的，肩膀寬，腰窄，腹肌有淺淺的輪廓。book18.org
蘇婉清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大概兩秒鐘。book18.org
那兩秒鐘里，她的眼神很複雜。book18.org
林峰說不清那裡面有什麼，像是有驚訝，有打量，有什麼別的東西快速閃過去。book18.org
然後她笑了一下，說了一句：「長大了，身材練得不錯嘛。」book18.org
林峰握著水杯的手緊了緊，喉嚨滾動了一下，說：「隨便練練的。」book18.org
蘇婉清沒再說什麼，走進衛生間，關上了門。林峰站在客廳里，聽到裡面傳來鎖扣轉動的聲音，咔噠一聲，很輕，但在安靜的夜晚裡格外清晰。book18.org
他回到自己房間，躺在床上，心臟跳得很快。book18.org
剛才母親看他的那個眼神，像釘子一樣釘在他的腦海里，拔都拔不出來。book18.org
那不是母親看兒子的眼神，至少不完全是。book18.org
那一晚他又失眠了，翻來覆去到凌晨三點才睡著。book18.org
第二天起床的時候，蘇婉清已經出門了。book18.org
餐桌上還是老樣子，早餐用保鮮膜包好，旁邊壓著一張便簽。book18.org
但這一次，便簽的內容比平時多了一行字。book18.org
「晚上我會早點回來，想吃什麼？我買回來做。」book18.org
林峰把便簽拿在手裡，看著那行字看了很久。最後他把便簽折好，和之前那張放在一起，放進抽屜里。book18.org
那天下午，林峰破天荒地出了門。book18.org
他在小區附近的公園裡走了一圈，坐在長椅上抽了幾根煙，看著遛狗的老人和推著嬰兒車的年輕媽媽走來走去。book18.org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出來，腦子裡很亂，像是有一團被貓抓過的毛線球，找不到線頭在哪裡。book18.org
手機震動了一下，是蘇婉清發來的消息：「我下班了，買了排骨和藕，還有你愛吃的基圍蝦。大概半小時到家。」book18.org
林峰看著螢幕上的文字，拇指在輸入框上停了一會兒，最後只回了一個字：「好。」book18.org
他掐滅煙頭，站起來，往家的方向走回去。book18.org
到家的時候，蘇婉清正在廚房裡忙活。book18.org
她換了一身家居服，綁著圍裙，頭髮紮起來了，袖子卷到手肘，露出白皙的小臂。book18.org
砧板上是剁好的排骨，旁邊的碗里是腌制好的蝦。book18.org
「回來了？洗個手，快好了。」她頭也不回地說。book18.org
林峰走進廚房洗手，順手從碗里拿了一顆洗好的小番茄放進嘴裡。蘇婉清回頭看了他一眼，笑著說：「洗手了嗎就拿東西吃。」book18.org
「洗手了。」林峰嘴上說著，又拿了一顆。book18.org
蘇婉清伸手輕輕地在他手背上拍了一下：「去去去，別搗亂，一會兒弄好了叫你。」book18.org
那一下拍得很輕，和以前無數次一樣。book18.org
但她的手碰到他手背的那一瞬間，林峰感覺到一股電流一樣的東西從接觸的地方蔓延開來，整條手臂都有點發麻。book18.org
他看了蘇婉清一眼，她已經轉回去繼續炒菜了，圍裙帶子在腰後系了一個蝴蝶結，隨著她顛勺的動作輕輕晃動。book18.org
林峰走出廚房，在餐桌前坐下來。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背，剛才被拍過的地方還殘留著一點溫度。book18.org
晚飯很豐盛，蓮藕排骨湯，白灼基圍蝦，清炒空心菜，還有一碟她自製的蘸料。蘇婉清給他剝蝦，一個一個地剝好，放在他碗邊的碟子裡。book18.org
「你自己也吃啊。」林峰說。book18.org
「我吃呢，你先吃。」蘇婉清說著，又剝好一隻蝦，放到碟子裡。book18.org
林峰看著她低頭的側臉，看著她專注地剝蝦的樣子，心裡忽然湧上來一種很複雜的情緒。book18.org
有溫暖，有心疼，有躁動，還有一種他說不清的東西，像一根細細的針，扎在心臟最柔軟的角落。book18.org
他伸手拿起一隻蝦，剝好，放到蘇婉清的碗里。book18.org
蘇婉清愣了一下，抬頭看著他，眼睛裡有一種光芒閃了一下。她沒說話，但嘴角的弧度往上彎了一點。book18.org
那天晚上，林峰躺在床上的時候，腦子裡反覆回放白天那些畫面。母親看他的眼神，她輕輕拍他手背時的觸感，她抬頭看他時眼睛裡那道光。book18.org
他把手放在自己小腹上，感覺那裡的肌肉繃得很緊。他翻了個身，把被子夾在兩腿之間，但那種躁動的感覺還是沒有消失。book18.org
他睜開眼，看著黑暗中的天花板，腦子裡清晰地冒出了一個念頭，一個讓他自己都覺得心驚肉跳的念頭。book18.org
他在想，如果有一天，他真的越過了那條線，會發生什麼。book18.org
他用力搖了搖頭，想把這個念頭甩掉。但這個念頭像是生了根一樣，怎麼都拔不掉。book18.org
他閉上眼睛，強迫自己數羊，數到兩百多隻的時候，意識終於開始模糊。book18.org
但在徹底睡著之前，他最後殘存的意識里，還是母親穿著白色弔帶睡裙站在客廳里的身影，還有她那句帶著笑意的「長大了，身材練得不錯嘛」。book18.org
那句話，像一個開關，打開了潘多拉魔盒的蓋子。book18.org
而林峰，站在盒子旁邊，手指懸在蓋子上方，還沒有決定是合上它，還是把它徹底掀開。book18.org
第3章 隔牆的耳book18.org
日子像水一樣流過去，表面上波瀾不驚，水下卻暗流涌動。book18.org
從那天晚上之後，林峰感覺自己像是被什麼東西附了身。book18.org
他變得更加沉默，話比之前更少，但注意力卻比以前集中了十倍。book18.org
他像一個雷達，在家裡的每一個角落捕捉母親的一切動靜。book18.org
他聽她起床的腳步聲，聽她在衛生間洗漱的水聲，聽她出門前最後關門的咔噠聲。book18.org
他坐在客廳里的時候，耳朵會不自覺地豎起來，捕捉臥室那邊傳來的任何細微聲響。book18.org
蘇婉清似乎也感覺到了什麼。book18.org
她不再像之前那樣隨意在林峰面前換衣服或走來走去，但這反而讓空氣變得更緊張了。book18.org
她每次從林峰面前經過時，步伐都會比平時快一點，眼神也會有點閃躲。book18.org
她不再像以前那樣穿著弔帶睡裙在客廳里晃悠，而是換成了更保守的睡衣，領口扣到最上面一顆扣子。book18.org
但這種刻意的迴避，反而像是在提醒兩個人，那道看不見的線確實存在，而且正在變得越來越細。book18.org
一天下午，林峰正在客廳里看電影。book18.org
蘇婉清提前下班回來了，手裡拎著兩個購物袋。book18.org
她進門的時候臉色不太好，眉頭微微皺著，嘴唇抿成一條線。book18.org
她也沒跟林峰打招呼，把購物袋放在廚房地上就開始往冰箱裡塞東西。book18.org
林峰看了她一眼，問：「怎麼了？」book18.org
「沒事。」蘇婉清的聲音有點生硬。book18.org
林峰沒再追問。book18.org
他看到她把東西塞進冰箱之後，站在廚房裡發了一會兒呆，然後拿起手機看了一眼，又「啪」地一聲把手機螢幕朝下扣在檯面上。book18.org
晚飯的時候她也沒怎麼說話，隨便吃了兩口就放下了筷子。book18.org
「你吃這麼少？」林峰問。book18.org
「沒什麼胃口，你吃吧，我進去躺一會兒。」蘇婉清站起來，回了臥室，把門關上了。book18.org
林峰一個人坐在餐桌前，看著對面還剩大半碗的飯和幾乎沒怎麼動的菜，心裡有一種說不出的煩躁。book18.org
他把碗筷收拾到廚房洗了，洗完之後站在客廳里，看著母親緊閉的臥室門，猶豫了一下，還是沒去敲門。book18.org
到了晚上九點多，蘇婉清從臥室里出來了。她換了一身衣服，穿了一條深色的長裙，外面套了一件薄開衫，手裡拿著一個小包。book18.org
「我出去一下。」她說，語氣很平靜，像是在說一件很普通的事。book18.org
「去哪兒？」林峰問。book18.org
「一個朋友叫吃飯，之前約好的。」蘇婉清說著，已經在玄關換鞋了。book18.org
林峰看了一眼牆上的鐘，九點二十。這個點去吃晚飯，顯然不是正常的飯局。但他沒有多說什麼，只是「嗯」了一聲。book18.org
蘇婉清出門了，門鎖咔噠一聲合上，腳步聲沿著走廊遠去，然後電梯門開了又關。整個房子安靜下來，只剩下客廳里電視的低語聲。book18.org
林峰坐在沙發上，拿起手機隨便刷了兩下，又放下。他站起來走到陽台上，看到樓下母親的身影走出單元門，穿過小區的甬道，消失在夜色里。book18.org
他回到客廳，把電視關掉，坐在黑暗裡。book18.org
時間過得很慢。book18.org
他看了好幾次手機，從九點半到十點，十點到十點半，十點半到十一點。book18.org
每隔一會兒他就看一眼門口，好像下一秒她就會推門進來一樣。book18.org
十一點一刻的時候，他聽到走廊里傳來腳步聲，然後是鑰匙插進鎖孔的聲音。book18.org
門開了，蘇婉清走進來，她身上帶著一股淡淡的酒氣，臉頰有一層薄薄的紅暈，但眼神還算清醒。book18.org
「回來了？」林峰從沙發上站起來。book18.org
「嗯。」蘇婉清關上門，彎腰換鞋。她的動作比平時慢一點，看起來確實喝了酒，但不算多。book18.org
「喝酒了？」林峰走過去，站在她面前。book18.org
「喝了一點，朋友高興，就喝了兩杯。」蘇婉清換好拖鞋，直起身來，和林峰面對面站著。book18.org
兩個人之間的距離不到一米，她能聞到他身上洗衣液的味道，他能聞到她呼吸里混著的酒味。book18.org
「誰啊，這麼晚叫你出去吃飯。」林峰的語氣有點硬。book18.org
蘇婉清抬頭看了他一眼，眼神裡帶著一點意外，還有一點別的什麼東西。她沉默了兩秒鐘，然後說：「公司的同事，不是你認識的人。」book18.org
「男的？」book18.org
蘇婉清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你問這麼多幹嘛？」book18.org
林峰沒有退讓，直直地看著她。book18.org
兩個人對視了幾秒鐘，蘇婉清先移開了視線。book18.org
她繞開林峰，走進客廳，坐在沙發上，靠進靠背里，閉著眼睛揉了揉太陽穴。book18.org
「頭疼，給我倒杯水。」她說。book18.org
林峰站在原地，握了握拳，還是轉身去廚房倒了一杯溫水，端到她面前。蘇婉清睜開眼睛接過來，喝了一口，把杯子捧在手心裡。book18.org
「林峰，你是我兒子，不是我的監護人。」她說這話的時候沒有看他，聲音很輕，但話里的意思很清楚。book18.org
林峰在她對面的小凳子上坐下來，看著她。book18.org
客廳里只開了一盞暖黃色的落地燈，光線落在蘇婉清的臉上，她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嘴唇上還殘留著一點口紅，已經被酒和食物蹭掉了一部分，但剩下的那一抹紅色反而讓她的嘴唇顯得更飽滿。book18.org
「我知道我是你兒子。」林峰說，聲音很低，「但我不想你大晚上一個人出去喝酒。」book18.org
蘇婉清抬起頭看著他，眼睛裡有一種複雜的情緒在翻湧。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最後只是笑了一下，那笑容裡帶著一點無奈和疲憊。book18.org
「行了，我知道了。我沒事，你不用擔心。」她站起來，端著水杯回了臥室，關上了門。book18.org
林峰坐在客廳里，聽著她臥室里傳來的動靜。book18.org
先是杯子放在床頭柜上的聲音，然後是她拉開衣櫃門的聲音，然後是衣服窸窸窣窣的摩擦聲，應該是她在換睡衣。book18.org
最後是床墊被壓下去的吱呀聲，然後一切都安靜下來。book18.org
他以為今晚就這樣了。他站起來，準備也回房間睡覺。book18.org
但他剛走了兩步，就聽到了一個聲音。book18.org
那是一個聲音很低很低的哭泣聲，從母親臥室的門縫裡傳出來，和前幾天晚上他聽到的一模一樣。但這一次，哭聲里還夾雜著別的東西。book18.org
她好像在打電話。book18.org
林峰停住腳步，屏住呼吸，儘量不發出一點聲音地靠近那扇門。他的心跳得很快，手心沁出了一層汗。book18.org
「……我說了，不要再來找我了……我不想讓我兒子知道……你明白我的意思嗎？」蘇婉清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哭腔，斷斷續續的。book18.org
電話那頭不知道說了什麼，她沉默了一會兒。book18.org
「……你別說這種話……你知道我不是那種人……我只是……我……」book18.org
又沉默了一會兒。book18.org
「……好，那你讓我想想……明天再說，掛了。」book18.org
然後是一聲很輕的抽泣，然後是電話掛斷的忙音，然後又是壓抑的哭泣聲。book18.org
林峰站在門外，渾身的血液都往頭頂涌。book18.org
他的第一個反應是衝進去，問她那個人是誰，問她到底發生了什麼。book18.org
但他的腳像釘在地板上一樣，一步都邁不動。book18.org
他聽到母親哭了一會兒，然後是擤鼻子的聲音，然後是她翻身的聲音，然後漸漸安靜下來。book18.org
林峰站了大概有三四分鐘，然後慢慢地、輕輕地走回自己的房間。他關上門，背靠著門板，大口地喘氣。book18.org
他掏出手機，看了一眼時間，凌晨十二點過十分。book18.org
他沒有睡。book18.org
他坐在床邊，腦子裡飛速運轉。book18.org
那個打電話的人是誰？book18.org
那個讓她哭成這樣的人是誰？book18.org
為什麼她說「不想讓我兒子知道」？book18.org
他們在瞞著他什麼？book18.org
他想到了很多種可能性，每一種都比前一種更讓他心裡發堵。他攥緊拳頭，指甲陷進掌心裡，一點疼痛反而讓他稍微清醒了一點。book18.org
第二天早上，蘇婉清起得比平時晚。她走出臥室的時候，林峰已經坐在餐桌前了。桌上放著他煮好的粥，切好的鹹菜，還有兩個煎好的荷包蛋。book18.org
蘇婉清看到這一幕，愣了一下，然後笑了。那笑容和昨晚那個哭泣的她判若兩人，像是什麼都沒有發生過一樣。book18.org
「今天怎麼起這麼早？」她問。book18.org
林峰看了她一眼，她的眼睛確實有一點腫，但如果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來。book18.org
她穿了一件白色T恤和一條牛仔褲，頭髮紮成馬尾，化了淡妝，看起來精神了很多。book18.org
「睡不著，就起來了。」林峰說。book18.org
蘇婉清在餐桌前坐下，端起粥喝了一口。她愣了一下，然後看了林峰一眼：「鹹淡剛好。」book18.org
「我知道你不愛吃太鹹的。」林峰說。book18.org
蘇婉清沒再接話，低頭喝粥，吃荷包蛋。book18.org
林峰坐在她對面，也喝自己的粥。book18.org
兩個人都沒有說話，但那種沉默和之前的不一樣。book18.org
之前的沉默是小心翼翼、互相試探的，今天的沉默是一種各自藏著心事的沉默。book18.org
吃完早飯，蘇婉清去上班了。book18.org
林峰站在陽台上，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小區門口，然後回到屋裡，拿出手機，翻到通訊錄里一個很久沒聯繫的號碼。book18.org
他給一個高中同學發了一條消息。他記得那個同學的表哥在本地一個公司當主管，消息面廣，說不定能幫忙打聽一下蘇婉清公司的事。book18.org
他發完消息，把手機放在桌上，走到母親臥室門口。book18.org
門沒鎖。他推開門，站在門口。房間裡收拾得很整齊，被子疊好了，枕頭拍鬆了，床頭柜上放著一本看了一半的小說和一杯沒喝完的水。book18.org
他走進去，站在床頭櫃前，低頭看著那杯水。book18.org
然後他拉開床頭櫃的抽屜，裡面放著一本相冊、幾支筆、一盒沒拆封的面膜、一個充電器和一部手機。book18.org
那部手機是蘇婉清的備用機，螢幕亮了一下，顯示有一條消息通知。book18.org
林峰看著那部手機，手伸了過去。book18.org
在手指碰到手機的前一刻，他停住了。book18.org
他站在那裡，手指懸在手機上方，離螢幕只有幾厘米的距離。book18.org
他聽到自己心跳的聲音，咚咚咚，像有人在敲鼓。book18.org
只要他拿起那部手機，解鎖，翻看裡面的消息，他就能知道昨晚那個人是誰，知道母親瞞著他的是什麼事。book18.org
但如果他真的這麼做了，那就意味著他和母親之間的信任，徹底碎了。如果他打開了那部手機，他就再也回不去了。book18.org
林峰的呼吸變得急促起來。book18.org
他慢慢縮回手，關上了抽屜，退出了母親的臥室，輕輕帶上了門。book18.org
他靠在門外的牆上，閉著眼睛，深呼吸了好幾次。book18.org
然後他睜開眼睛，拿出手機，看到同學回了一條消息：「我幫你問問，但你知道的，這種事不好打聽。」book18.org
林峰迴了一個「謝了」，把手機放回口袋，走進衛生間，擰開水龍頭，用冷水洗了一把臉。book18.org
他抬起頭，看著鏡子裡的自己。水珠順著他的臉頰往下淌，他的眼睛裡有血絲，下頜繃得很緊。book18.org
鏡子裡那個人的眼神，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又像是在逃避某種真相。book18.org
第4章 暴雨與依靠book18.org
兩天後的傍晚，天空從下午開始就陰沉沉的。book18.org
到了五點左右，第一聲雷從遠處滾過來，然後雨就像被誰從天上倒下來一樣，嘩地砸下來。book18.org
雨點打在窗戶上，噼里啪啦的，整個世界都被雨聲淹沒了。book18.org
林峰站在陽台上，看著樓下空蕩蕩的街道。book18.org
雨水順著屋檐流下來，在眼前形成一道水簾。book18.org
空氣變得潮濕又悶熱，他穿著短袖短褲，皮膚上黏糊糊的，感覺很不舒服。book18.org
蘇婉清發了一條消息過來：「雨太大了，我打車回去，可能堵車，晚一點到。」book18.org
林峰迴了「嗯」，繼續站在陽台上看雨。book18.org
大概六點半的時候，門鎖響了。book18.org
林峰走過去，看到門被推開，蘇婉清站在門口，整個人被淋得像落湯雞一樣。book18.org
她身上的淺藍色襯衫濕透了，貼在身上，裡面的內衣輪廓看得一清二楚。book18.org
頭髮也濕了，亂七八糟地貼在臉上和脖子上，水珠順著發梢往下滴。book18.org
她手裡舉著一把傘，但顯然沒什麼用。book18.org
「不是打車嗎？怎麼淋成這樣？」林峰趕緊讓她進來。book18.org
「車堵在半路，離小區門口還有一段路，我就下車跑回來了，結果雨太大了，傘根本沒用。」蘇婉清站在玄關處，手忙腳亂地脫鞋，水從她的衣服上滴下來，很快就在地板上積了一小灘。book18.org
「你快去洗澡，別感冒了。」林峰說。book18.org
蘇婉清點了點頭，快步走進衛生間。很快，裡面傳來花灑打開的水聲，混在窗外的暴雨聲里，變成一種嘈雜的白噪音。book18.org
林峰站在客廳里，腦子裡不由自主地浮現出剛才看到的那一幕——濕透的襯衫貼著身體，裡面的內衣輪廓清清楚楚，布料因為濕水而變得透明，能隱約看到皮膚的顏色。book18.org
他甩了甩頭，想把這個畫面甩掉，但它就像印在視網膜上了一樣，怎麼都抹不去。book18.org
過了大概二十分鐘，衛生間的門開了。book18.org
一股熱氣和沐浴露的香味一起湧出來。book18.org
蘇婉清穿著一件白色的浴袍走出來，頭髮用干毛巾包著，露出來的肩膀和小腿上還帶著水珠，皮膚因為熱水蒸過而泛著一層淡淡的粉色。book18.org
她一邊走一邊用毛巾擦頭髮，看到林峰站在客廳里，笑了一下：「洗了個熱水澡舒服多了。你也還沒吃飯吧？我去做點簡單的。」book18.org
「我來做吧，你歇著。」林峰說。book18.org
「你會做什麼呀？」蘇婉清笑著看了他一眼，那笑容裡帶著一點不信，但更多的是溫柔。book18.org
「煮個面還是會的。」林峰說著，已經走進廚房了。book18.org
蘇婉清沒有堅持，在沙發上坐下來，繼續擦頭髮。她盤著腿，浴袍的下擺微微散開，露出大腿的一截。book18.org
林峰在廚房裡煮麵，打了兩個雞蛋，放了幾片青菜和幾片火腿腸。book18.org
他端著兩碗面出來的時候，蘇婉清已經把頭髮擦到半乾了，毛巾搭在肩膀上。book18.org
她接過面碗，低頭聞了一下：「嗯，還挺像樣的。」book18.org
兩人坐在餐桌前吃面。book18.org
外面的雨還在下，天色已經徹底暗下來了，客廳里開著燈，暖黃色的光把整個空間包裹起來。book18.org
窗戶上全是雨水，外面的世界被模糊成一片流動的光影。book18.org
「你明天還上班嗎？」林峰問。book18.org
「上啊，又不是下個雨就不用上班了。」蘇婉清夾起一筷子面，吹了吹，送進嘴裡。book18.org
「那你今天淋了雨，別感冒了，晚上早點睡。」book18.org
蘇婉清抬起頭看了他一眼，眼角的笑意更深了一點：「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會照顧人了？」book18.org
林峰沒回答，低頭吃自己的面。book18.org
吃完飯，蘇婉清把碗收了，說她來洗。book18.org
林峰沒爭，坐在沙發上打開了電視。book18.org
窗外的雨聲漸漸小了，從剛開始的傾盆大雨變成了淅淅瀝瀝的小雨，雷聲也遠去了。book18.org
蘇婉清洗完碗，從廚房裡出來，沒有直接回房間，而是在沙發的另一頭坐了下來。book18.org
她抱著一個靠枕，靠著沙發扶手，看著電視螢幕。book18.org
電視上在放一個紀錄片，旁白的聲音低沉平穩，成了雨夜裡的背景音。book18.org
兩個人就這麼坐著，誰也沒說話。book18.org
過了一會兒，蘇婉清突然開口了，聲音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今天在車上堵著的時候，我看著窗外的雨，忽然覺得特別累。」book18.org
林峰偏過頭看著她。她沒有看他，還是看著電視螢幕，但眼神是放空的，根本沒有焦點。book18.org
「我每天上班、下班、回家，做飯、看電視、睡覺，第二天再重複一遍。」她繼續說，語氣平得像一面湖水，「有時候我想，我這一輩子就這樣了嗎？就這麼過完了？等到我老了，躺在床上回想我這一生，我想得起來的都是什麼東西？」book18.org
林峰沒有說話。他知道這個時候他不需要說話，他只需要聽。book18.org
「我今天淋雨跑回來的時候，有一段路真的跑不動了，我就站在雨里，讓它淋著。雨打在臉上的時候，有一瞬間我覺得特別清醒，也特別痛快，好像所有的東西都被雨水沖走了。」蘇婉清說到這裡，笑了一下，但那笑容沒有到眼睛裡，「然後我想，要是能一直這樣淋著雨，什麼都不想，也挺好的。」book18.org
林峰的喉嚨動了動，他感覺到自己的眼眶有一點發酸。他伸手，放在母親的手背上。book18.org
蘇婉清的手微微涼，被他碰到的那一刻，她的身體輕輕顫了一下。book18.org
她沒有抽開手，反而慢慢地、一點一點地轉過手掌，讓他的手心貼著她的掌心。book18.org
兩個人就這樣握著對方的手，沒有說話。窗外的雨還在下，滴滴答答的，整個客廳里只有雨聲和電視里紀錄片旁白低沉的聲音。book18.org
過了很久，蘇婉清開口了：「小峰，你說我是不是一個失敗的人？」book18.org
「不是。」林峰的回答很乾脆，沒有一絲猶豫，「你是一個很好的人。」book18.org
「那為什麼我會覺得這麼孤獨呢？」book18.org
這一句話，像一把錘子，砸在林峰的心上。他用力握緊了她的手，指節發白。book18.org
「你不是一個人。」他說，聲音有點啞，「你現在有我。」book18.org
蘇婉清抬起頭看著他。book18.org
她的眼眶紅了，但沒有哭。book18.org
她看了他好幾秒鐘，像是在確認什麼。book18.org
然後她鬆開了他的手，但沒有推開他，而是往他的方向挪了挪身體，直接靠在了他的肩膀上。book18.org
她的頭靠著他的肩膀，濕漉漉的頭髮蹭在他的脖子上，帶著洗髮水的香味。book18.org
她能感受到他身體的溫度和心跳的節奏。book18.org
他的手猶豫了一下，然後輕輕地攬住了她的肩膀。book18.org
靠得很近，近到林峰能看到她眼皮上細微的血管，能數清她睫毛的弧度。book18.org
她的呼吸很輕，一下一下的，胸口的起伏隔著薄薄的浴袍布料，頂在他的手臂側面。book18.org
浴袍的領口因為剛才的動作稍微鬆了一些，鎖骨以下的皮膚露出來一大片，因為剛洗完澡，還泛著淡淡的粉色。book18.org
林峰覺得自己的心跳在加快。他的手搭在她的肩膀上，能感覺到她圓潤的肩頭，皮膚溫熱順滑。他稍微收緊了手臂，把她往自己這邊又帶了帶。book18.org
蘇婉清沒有拒絕。book18.org
她反而在他懷裡調整了一下姿勢，讓自己靠得更舒服一點。book18.org
她的頭從他肩膀滑到了他的胸口，他的心跳聲就在她的耳邊，咚咚咚的。book18.org
「你心跳好快。」她輕聲說。book18.org
林峰的臉一下就燙了起來。他不知道該怎麼回答這個問題，只能含糊地「嗯」了一聲。book18.org
蘇婉清沒有追問。她閉上了眼睛，安靜地靠在他的懷裡，像是終於找到了一個可以暫時放鬆的港灣。book18.org
過了一會兒，林峰感覺到她的呼吸變得平穩了。book18.org
他低頭看了一眼，發現她睡著了。book18.org
她閉著眼睛，睫毛微微顫動了一下，嘴唇輕輕抿著，臉上的表情很放鬆，像是放下了所有的防備。book18.org
林峰的動作變得很輕很慢，他怕吵醒她。book18.org
他就那麼坐著，讓她靠在自己懷裡，一隻手攬著她的肩膀，另一隻手不知道該放在哪裡，最後輕輕落在了她膝蓋上方的浴袍邊沿。book18.org
浴袍的面料很柔軟，摸上去微涼。book18.org
那下面就是她的大腿，隔著薄薄的一層面料，他能感覺到她腿上皮膚的溫度。book18.org
他的手放在那裡，不敢動，但也沒有移開。book18.org
他自己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可能是半小時，也可能更久。book18.org
窗外的小雨漸漸停了，只有屋檐上的積水還在一滴一滴地往下滴。book18.org
電視上的紀錄片已經放完了，螢幕變成了藍色，背景是自動播放的下一集倒計時。book18.org
林峰輕輕動了一下肩膀，蘇婉清立刻就醒了。她睜開眼，眼神有一瞬間的迷茫，然後像是意識到了現在的情況，慢慢地從林峰懷裡直起身來。book18.org
「我睡著了？」她揉了揉眼睛，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book18.org
「嗯，睡了大概半小時。」林峰說。他的手臂有點發麻，但他沒有說。book18.org
蘇婉清低頭整理了一下浴袍，發現領口不知道什麼時候敞開了一點，露出了更多的胸口皮膚。book18.org
她趕緊拉了一下領口，臉上浮起了一絲很淡的紅暈。book18.org
「我回房間睡了，你也早點睡。」她站起來，語氣有一點點侷促。book18.org
「好。」book18.org
蘇婉清走了兩步，又停下來，轉過身看了林峰一眼。book18.org
客廳的燈光在她身後，把她整個人的輪廓鍍上了一層光邊。book18.org
她的表情背著光，看不太清楚，但她開口說了一句話，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很清晰。book18.org
「小峰，謝謝你。」book18.org
然後她走回臥室，輕輕關上了門。book18.org
林峰一個人坐在沙發上，手臂上還殘留著她身體的溫度和觸感。book18.org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剛才落在她大腿旁邊的位置，那溫熱柔軟的觸感，像是烙在了他的手心裡。book18.org
他站起來，關了電視，關了客廳的燈，走回自己的房間。book18.org
躺在床上，他翻來覆去睡不著。book18.org
腦海里全是剛才的畫面——她靠在他懷裡的重量，她呼吸時胸口的起伏，她皮膚上的溫度和香氣，她浴袍領口敞開時露出的那一片白。book18.org
還有她最後轉身時對他說的那句「謝謝」，那語氣里的溫柔和依賴，像是一根羽毛在他心尖上輕輕掃了一下，癢得他渾身發緊。book18.org
他小腹那裡有一股火在燒，燒得他口乾舌燥，血液都在往那個方向涌。book18.org
她把頭靠在了他的胸膛上，把他當成了依靠。她用行動告訴他，她信任他，她需要他。book18.org
但林峰心裡很清楚，他對她的感覺，早就不僅僅是一個兒子對母親的依賴了。book18.org
那裡面摻雜了太多不該有的東西，貪戀、占有、慾望，還有一些他自己都不敢去正視的東西。book18.org
他翻了個身，趴在床上，把臉埋進枕頭裡。book18.org
窗外的雨徹底停了，但林峰的心裡，一場更大的風雨才剛剛開始。book18.org
第5章 暴雨之後的夜晚book18.org
林峰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時候睡著的。book18.org
他只記得在床上翻來覆去，腦子裡全是母親靠在他懷裡的畫面，那種溫熱柔軟的觸感像烙印一樣刻在他的皮膚上。book18.org
最後大概是凌晨兩三點，身體實在撐不住了，才迷迷糊糊地睡過去。book18.org
他是被一陣香味弄醒的。book18.org
睜開眼睛的時候，窗簾縫隙里透進來的光已經變得很亮了，看起來至少是上午十點以後。book18.org
他拿起手機一看，十點二十三分。book18.org
他很少睡到這個點。book18.org
起床出了房間，看到蘇婉清正在客廳里，穿著一件寬鬆的白色T恤和一條牛仔短褲，彎著腰在茶几上擺東西。book18.org
茶几上放著一個外賣袋子，裡面飄出麻辣香鍋的味道。book18.org
「醒了？」蘇婉清直起腰，看了他一眼，笑了一下，「我猜你早上肯定起不來，就沒叫你。剛好今天周末，我也不上班，就叫了個外賣。」book18.org
林峰看著她。book18.org
她的表情很自然，好像昨晚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book18.org
但她看他的眼神，比之前多了一點東西，那是一種更加柔軟的東西，像是什麼東西在她心裡化開了。book18.org
「我先去洗把臉。」林峰說。book18.org
「快去，一會兒涼了就不好吃了。」book18.org
林峰走進衛生間，關上門。他看到鏡子裡的自己，頭髮亂糟糟的，眼睛有點腫。他擰開水龍頭，用冷水沖了一把臉，抬起頭看著鏡子。book18.org
昨天晚上的每一個細節都還在腦海里，清晰得像剛發生過一樣。book18.org
她靠在他懷裡的重量，她呼吸時胸口壓在他手臂上的感覺，她睡著時睫毛微微顫動的樣子，她最後轉身對他說「謝謝」時的眼神。book18.org
他深吸了一口氣，用毛巾擦了臉，走出了衛生間。book18.org
兩個人坐在茶几前吃麻辣香鍋。book18.org
蘇婉清吃辣不太行，一邊吃一邊吸溜嘴，臉頰辣得通紅，但還是不停地夾。book18.org
林峰看著她嘴唇被辣得紅彤彤的樣子，喉嚨動了動，低頭扒了一大口飯。book18.org
「你下午有事嗎？」蘇婉清突然問。book18.org
「沒事，怎麼了？」book18.org
「我想去逛街，換季了，想買兩件衣服。你陪我一起去吧。」book18.org
林峰看了她一眼。她已經很久沒有主動叫他一起出去了，以前都是她一個人去，或者和她的同事朋友一起去。book18.org
「行。」他說。book18.org
吃完飯，蘇婉清回房間換衣服。book18.org
她出來的時候，穿了一條淺藍色的碎花連衣裙，裙擺到膝蓋上面一點，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腿。book18.org
她把頭髮放下來了，燙過的卷髮披在肩膀上，還塗了一點點口紅。book18.org
整個人看起來比實際年齡年輕了好幾歲，說是三十出頭都有人信。book18.org
她看到林峰在看她，笑了一下：「怎麼樣，好看嗎？」book18.org
「好看。」林峰說，聲音比他預想的要低一點。book18.org
蘇婉清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她從玄關的柜子上拿起一個小包，說：「走吧。」book18.org
兩個人一起出了門。book18.org
外面的天氣很好，昨晚的暴雨把空氣洗得很乾凈，天空是一種淺淺的藍色，偶爾有雲飄過。book18.org
陽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但不熱。book18.org
他們坐地鐵去了市中心最大的商場。book18.org
蘇婉清逛得很認真，每一家店都要進去看看，拿起衣服在身上比一下，然後問林峰好不好看。book18.org
林峰就站在旁邊，給出自己的意見。book18.org
在第三家店裡，蘇婉清拿了一件白色的雪紡襯衫進了試衣間。book18.org
過了一會兒，她拉開帘子的一角，露出頭來，對林峰說：「你過來幫我看看後面，我自己看不到。」book18.org
林峰走過去，站在試衣間門口。book18.org
蘇婉清把帘子拉開了一點，轉過身，背對著他。book18.org
那件白色雪紡襯衫是系扣的，背後有一個很細的帶子，她好像扣錯了位置，導致衣服的領口有一邊歪著。book18.org
「幫你把帶子重新系一下？」林峰說。book18.org
「嗯，你幫我弄一下。」book18.org
林峰伸手，手指碰到她背後的那根細帶子。book18.org
她的皮膚很白很滑，他手指不小心碰到她的後背時，能感覺到她身體微微顫了一下。book18.org
他把帶子解開，重新系好。book18.org
系的時候，他的手指不可避免地從她的皮膚上滑過，她的肩胛骨微微突起，脊柱溝淺淺的一條，往下延伸進衣服里。book18.org
他的呼吸有點不穩，手指系好帶子後，在她背上停留了大概一秒，才收回來。book18.org
「好了。」他說，聲音有點干。book18.org
蘇婉清沒有回頭，只是輕聲說了一句「謝謝」，然後拉上了帘子。book18.org
過了一會兒她出來，最終還是買下了那件襯衫。book18.org
逛了大概兩個小時，蘇婉清終於心滿意足了，手裡拎著兩個購物袋。book18.org
兩個人從商場裡出來，在門口的長椅上坐下來休息。book18.org
林峰去買了兩杯奶茶，遞給蘇婉清一杯。book18.org
蘇婉清接過奶茶，吸了一口，抬起頭看著遠處的天空。黃昏的光線很柔和，把她臉上的線條照得很溫柔。她忽然開口說：「今天我很開心。」book18.org
林峰咬著吸管，沒說話。book18.org
「真的，很久沒有這麼開心過了。」她轉頭看著他，「謝謝你陪我。」book18.org
林峰看著她。她的眼睛裡映著遠處天邊的晚霞，橘紅色的光在裡面晃動。她的嘴唇因為喝過奶茶而變得濕潤，在暮色里微微反光。book18.org
「你想出來逛的話，以後我都可以陪你。」林峰說。book18.org
蘇婉清笑了，那笑容比之前的都要真，都要暖。book18.org
兩個人坐了一會兒，直到天色完全暗下來，路燈亮起來，他們才起身往回走。book18.org
回到家已經是晚上八點多了。book18.org
蘇婉清把新買的衣服拿出來在鏡子前比了一下，滿意地疊好放進了衣櫃里。book18.org
林峰坐在沙發上，看著她的背影，心跳又開始不聽話地加速。book18.org
她轉過身來，說：「我先去洗澡了，逛了一下午，出了一身汗。」book18.org
她洗完澡出來，換了一身新買的睡衣——白色的棉質睡裙，不是弔帶款，但領口開得很低，鎖骨下面一大片都露著。book18.org
她的頭髮還半濕著，披在肩上，睡衣的肩頭位置被頭髮上的水洇濕了一小塊，顏色變得深了一點。book18.org
她在客廳里吹了一會兒頭髮，然後坐在沙發的另一頭，拿起遙控器換台。好像一切都和之前一樣，但又好像什麼都不一樣了。book18.org
看了一會兒電視，她忽然把腿縮到沙發上，側過身子，把頭靠在林峰的肩膀上。動作很自然，自然到好像她已經做過無數次了。book18.org
林峰的脊背一下繃緊了。book18.org
他能聞到她剛洗完澡的香氣，沐浴露和洗髮水的味道混在一起，還有她身上本身帶的那種體香，淡淡的，溫熱的，像夏天的風。book18.org
「讓我靠一會兒。」她說，聲音帶著一點點撒嬌的意味。book18.org
林峰的心跳快得像要從胸腔里跳出來。他慢慢放鬆了肩膀，讓她的頭靠得更舒服一點。他的手放在膝蓋上，手指無意識地蜷縮了一下。book18.org
蘇婉清靠在他肩上，安靜地看了一會兒電視。然後她開口了，聲音很輕：「小峰，你說如果以後，我只有你了，你會不會嫌棄我？」book18.org
林峰低頭看著她。book18.org
從他的角度，能看到她的睫毛輕輕顫動著，領口敞開的縫隙里，能看到胸前那道淺淺的溝。book18.org
他趕緊移開視線，盯著電視螢幕，但眼神根本沒有焦點。book18.org
「不會。」他說，「永遠不會。」book18.org
蘇婉清沒有再說話。book18.org
她把手搭在他的大腿上，輕輕地，像一隻蝴蝶停在上面。book18.org
林峰感覺到那一點重量和溫度，全身的血液像是被點燃了一樣，往一個地方涌去。book18.org
他感覺自己的理智正在一點一點地被什麼東西侵蝕。book18.org
他的手從膝蓋上抬起來，猶豫了一下，然後輕輕地蓋在了她的手背上。book18.org
她沒有抽開，反而微微收攏了手指，和他的手指交纏在一起。book18.org
電視里在放什麼，兩個人都沒在看。book18.org
林峰側過頭，嘴唇幾乎貼著她的頭髮。book18.org
他聞著她頭髮上的香味，感覺到自己下身的反應越來越明顯。book18.org
他趕緊調整了一下坐姿，把腿微微併攏，不想讓她察覺到。book18.org
但蘇婉清好像感覺到了什麼。她沒有抬頭，但她搭在他腿上的手指輕輕動了一下，在他大腿內側的皮膚上划過一道極輕極短的痕跡。book18.org
林峰的身體像觸電一樣顫了一下。book18.org
他低頭看她。她還靠在他肩上，表情平靜，但她的嘴角，有一絲幾乎看不出來的弧度。book18.org
她是故意的。book18.org
這個認知像一顆炸彈在林峰的腦海里炸開。他感到一陣天旋地轉的眩暈，然後是一種比之前強烈十倍百倍的衝動，從身體深處湧上來。book18.org
他慢慢地、慢慢地把手從她的手背上拿開，然後伸手到她的臉頰旁邊，輕輕地、帶著試探地，把她的一縷頭髮別到耳後。book18.org
蘇婉清抬起頭，看著他。book18.org
兩個人之間的距離不到十厘米。book18.org
他能清楚地看到她眼睛裡的自己，她也能看到他的。book18.org
她的呼吸變得有一點急促，胸口起伏的幅度變大了一點，嘴唇微微張開。book18.org
林峰低下頭，一點一點地靠近她。每靠近一厘米，他的心跳就加快一點。他能看到她嘴唇上的紋路，能看到她瞳孔里漸漸放大的黑色。book18.org
他的嘴唇，碰到她的嘴唇。book18.org
很輕，像一片羽毛落上去。book18.org
蘇婉清沒有躲。她閉上了眼睛。book18.org
林峰感覺自己的大腦里有一根弦，「啪」地一聲斷了。book18.org
他按著她的後腦勺，加深了這個吻。book18.org
他的舌頭撬開她的嘴唇，探了進去。book18.org
她的舌頭起初是躲閃的，但在他追逐了一會兒之後，慢慢地、慢慢地開始回應他。book18.org
她的舌頭和他的纏在一起，溫熱柔軟，帶著奶茶殘留的甜味。book18.org
她的手從他們交握的狀態中抽出來，攀上了他的脖子，手指插入他的頭髮里。book18.org
兩個人吻了很久，久到林峰覺得自己快要窒息了，才分開。嘴唇分開的時候，拉出一條細細的銀絲，在燈光下閃了一下就斷了。book18.org
蘇婉清的臉紅透了，像是發燒一樣。book18.org
她的嘴唇被吻得紅紅的，微微腫起來，眼睛裡水汪汪的，閃著光。book18.org
她低著頭，不敢看他，但手還掛在他的脖子上，沒有鬆開。book18.org
林峰的呼吸又重又急。book18.org
他看著她的樣子，心裡的火不但沒有熄滅，反而燒得更旺了。book18.org
他的手順著她的肩膀滑下去，落在她的腰側，隔著那層薄薄的睡裙布料，能感覺到她身體的弧度和溫度。book18.org
「媽……」他開口，聲音沙啞得自己都嚇了一跳。book18.org
蘇婉清抬起眼睛看了他一眼，那一眼裡有羞澀，有緊張，有期待，還有一種把所有防備都放下之後的柔軟。book18.org
「別叫我媽。」她說，聲音很輕很輕，「叫我婉清。」book18.org
簡簡單單的四個字，像是一把鑰匙，打開了林峰心裡最後一扇緊鎖的門。book18.org
他再次低下頭，吻住了她的嘴唇。而這一次，他的手不再只是停留在她的腰側，而是慢慢往上移動，復上了她胸前的柔軟。book18.org
蘇婉清的身體在他手掌碰到的那一刻顫抖了一下，她的喉嚨里發出一聲很輕很輕的悶哼，像是被堵住的呻吟。book18.org
她抓住了他的手，但沒有拉開，只是抓著，像是不知道該推開還是該握緊。book18.org
林峰沒有停下動作。他的手掌隔著睡裙的布料，感受著她的柔軟和飽滿，和她心臟在胸腔里猛烈跳動的節奏。book18.org
窗外的夜色濃得像墨一樣。客廳里只亮著一盞落地燈，橘黃色的光芒把兩個人的影子投在牆上，融成一個模糊的、糾纏的輪廓。book18.org
這個原本普通的雨夜之後的夜晚，一切都將變得不再一樣了。book18.org
【待續】 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