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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朝老兵勇闖現代都市】(16-19)book18.org
作者:欲孽狂歡book18.org
標籤:#明星 #劇情 #反差 #後宮 #搞笑 #爽文 #母女花 #姐妹花 #目前犯 #無綠 #校花book18.org
第16章 四方雲動book18.org
蜀中群山裹在晨霧裡,青城後山一條石板道蜿蜒入雲。道旁古松針葉上凝著隔夜的露水,被山風一搖便簌簌往下掉,打濕了石板上新踩的腳印。book18.org
山頂祖師殿的銅香爐里插著三炷香,青煙筆直地升到梁頂才散開。book18.org
殿內光線昏暗,只有長明燈兩盞,照著正壁上三清畫像和畫像下方那柄橫置在劍架上的古劍。book18.org
李慕凡盤坐在蒲團上,灰白道袍的袍角整齊地鋪在膝前。book18.org
他今年六十出頭,頭髮全白了,臉上的皺紋卻不多,皮膚底下透著一層練武之人特有的瑩潤光澤。book18.org
國家中樞密令攤在膝頭,他已經反覆看了三遍,每個字都記進了腦子裡。book18.org
殿外老松上有隻松鼠跳過去,踩斷了一根枯枝,咔的一聲脆響在空寂的大殿里格外刺耳。book18.org
他站起來,動作不快,但每個關節的運轉都流暢得沒有半分滯澀。book18.org
走到劍架前,右手握住青索劍的劍鞘,左手食指在劍格上輕輕一抹。book18.org
三十多年沒出鞘了。book18.org
二十年前江北鐵劍門門主上門挑戰,他只用劍鞘就破了對方的鐵劍十三式;十五年前西南那邊的先天大圓滿高手來蜀山論武,他連劍都沒碰,單手接了對方全套絕學。book18.org
眼下這柄鎮山名劍的劍鞘上落了薄薄一層灰,他拿袖口擦乾淨,將劍掛在腰間玉帶上。book18.org
走出祖師殿時,四大弟子已經在殿外石階下等候。book18.org
四人都是先天境修為,年齡從三十到五十不等,穿著同樣的灰白道袍,腰間佩劍。book18.org
大師兄趙恆向前邁了半步,想開口問什麼,李慕凡擺了擺手。book18.org
「為師去京城辦件事。」他語氣跟平時交代下山買糧差不多,「少則三日,多則七日。你們四個跟我走,其餘人留在山上做早課,不准偷懶。」book18.org
趙恆低頭應了聲「是」,眼角的餘光卻掃到師父握劍的那隻手,五根指頭攥著劍鞘攥得指節微微泛白,手背上那根青筋從虎口一直鼓到腕骨。book18.org
趙恆跟著李慕凡快二十年了,沒見過師父攥劍攥得這麼緊。book18.org
五個人分乘兩輛黑色轎車,從山門沿盤山公路往下開。book18.org
李慕凡坐在后座靠窗的位置,閉上眼,右手始終搭在青索劍的劍柄上。book18.org
劍柄纏的牛皮繩被手掌磨了幾十年,磨出了一層暗沉的包漿。book18.org
車窗外的山景從竹林變成梯田,又從梯田變成高速路兩側的隔音板,他始終沒有睜開眼。book18.org
幾乎同一時刻,峨眉山金頂籠罩在更濃的晨霧裡。靜音師太站在大雄寶殿的講經台上,手裡捏著剛拆開的加密文件。book18.org
台下二十多個尼僧和俗家女弟子正等她繼續講武學要義,等了好一陣不見動靜。book18.org
有幾個人悄悄抬眼看去:師父面無表情地站著,只是捏文件的那隻手——指間夾著的佛珠在輕輕晃。book18.org
佛珠是紫檀的,一百零八顆,她在金頂大殿開了光的,平時念經時捻得極穩,此刻卻晃得珠子碰珠子,發出細微的嗒嗒聲。book18.org
「今天就講到這裡。」靜音師太把文件折好塞進袖口,聲音跟平時一樣平穩。book18.org
她朝座下最前排的兩名親傳弟子招了招手,兩人立刻起身跟上。book18.org
經過大雄寶殿門口時,她停了一步,從香案上取了三支香,點燃了插進銅爐,合掌低頭。book18.org
殿內金身菩薩在香火里半明半暗,她嘴唇翕動了好一陣,旁邊兩個弟子只隱約聽見最後四個字——「菩薩保佑」。book18.org
三人從山門沿古道下山。book18.org
靜音師太走在前頭,青布僧鞋踩在石階上幾乎不發出聲響。book18.org
她外表看起來不過四十出頭,眉眼清秀端莊,皮膚白凈得像三十來歲的婦人,但峨眉派上上下下都知道師父今年實際已過六十,只是宗師境內息綿長,駐顏有術。book18.org
走到山腳時,一輛黑色商務車已經等在路邊,車門開著,司機是個穿便裝的年輕人,看見她們下來立刻站直了身子。book18.org
靜音師太上車前回頭望了一眼雲霧裡的金頂,然後低頭鑽進了車廂。book18.org
龍虎山那邊天氣晴好,天師府大殿的琉璃瓦在晨光下反著亮堂堂的金光。book18.org
殿內傳出一陣大笑,笑聲震得樑上積了不知多少年的老灰簌簌往下掉,瓦片也跟著嗡嗡直顫。book18.org
幾個正在院子裡掃地的小道士被這笑聲嚇得掃帚差點脫手,縮著脖子往殿里張望,就看見天師張伯玄從蒲團上站起來,左手捏著密令,右手拍著膝蓋,笑得五綹長髯一抖一抖的。book18.org
「天人尊者?」張伯玄又笑了一聲,聲浪比剛才稍低,但還是把殿門口掛的銅鈴震得叮叮噹直響,「貧道活了六十多年,還真沒見過天人境長什麼樣。這回倒要見識見識。」book18.org
他點座下八名先天弟子隨行。八個人都是龍虎山天師府嫡傳,修為從先天初期到先天大圓滿不等,清一色杏黃道袍,腰間懸著桃木劍和符籙袋。book18.org
張伯玄自己換上了那件紫緞法袍,袍角用金線繡著日月星辰,玉冠束髮,手執拂塵。book18.org
一行人上了一輛中型客車,從天師府山門沿高速公路直奔京城方向。book18.org
車上張伯玄坐在前排靠窗位置閉目調息。book18.org
他調息時周身氣機自然流轉,肉眼看不見,但車內的溫度計卻在慢慢往下掉——先是窗玻璃上凝了一層薄薄的水霧,然後是霧變成了霜,霜花從窗框邊緣往中間蔓延,結成了細碎的冰晶。book18.org
後面坐著的幾個弟子沒說話,互相交換了個眼神,其中一個年紀最小的縮了縮脖子,把道袍領口攏緊了幾分。book18.org
京城西邊一條不起眼的胡同里,沈蒼在自己的住處把密令最後一行字又看了一遍。book18.org
那盆紫菜蛋花湯潑髒的褲子已經換下丟在洗衣機里,他換了條深藏青色的便褲,白襯衫的袖子還卷在手肘上。book18.org
牆角那個老鐵皮保險柜的門開著——上層擱的配槍和三個備用彈匣全取出來了,一字排開擱在茶几上。book18.org
槍身擦得乾乾淨淨,槍管里聞得到薄薄一層槍油味,彈匣里的九毫米帕拉貝魯姆彈每顆都用絨布擦過,銅被甲在日光燈下反著黃澄澄的光。book18.org
他拿起手機,翻到女兒的電話號碼,盯著那串數字看了好一陣才開始打字:「爸這幾天忙,你和孩子注意身體。」打完之後拇指在發送鍵上懸了大概兩個呼吸,按了下去。book18.org
然後他把手機調成加密模式,螢幕上的通訊介面切換成一排紅底白字的代碼,塞進夾克內袋。book18.org
深藍色夾克從衣架上摘下來穿好,拉鏈拉到胸口位置露出一截白襯衫領口。book18.org
推門出去時,胡同口那棵老槐樹上正有隻喜鵲在叫,叫了兩聲又飛走了。book18.org
……book18.org
清晨六點,慶化大學女生宿舍C棟508室的窗簾縫裡漏進來一道灰藍色的晨光,剛好斜斜打在林菲的枕頭上。book18.org
她後頸那片淤傷從青紫色褪成了淡黃綠色,邊緣已經開始發癢——軟組織挫傷癒合的正常過程,癢比疼更難忍,但她沒去撓。book18.org
醒得比鬧鐘早,側頭看了一眼旁邊還在酣睡的蕭逸,他一隻胳膊從被子裡伸出來搭在她腰上,手背朝下擱在她胯骨旁邊,修長的指頭微微蜷著。book18.org
林菲把他的胳膊輕輕挪開,光著腳從床沿上滑下來。book18.org
腳底板踩在冰涼的地磚上,冰得她腳趾本能地蜷了一下。book18.org
她趿拉了床腳那雙塑料拖鞋,走到陽台門口蹲下來,後背靠在鋁合金門框上。book18.org
手機螢幕亮起來,本地新聞App推了條標題:《東二環老宅昨夜發生不明爆炸,警方已介入調查》。book18.org
她的手指在螢幕上頓住了。book18.org
點進去,新聞內容只有短短几行字:昨夜子時前後,東二環外一處老宅發生多起爆炸,現場發現多處爆炸痕跡,具體傷亡情況不詳,警方已介入調查,目前不排除人為因素。book18.org
她眼角的餘光從手機螢幕上移開,瞥向床上還在酣睡的蕭逸。book18.org
他側躺著,臉埋在枕頭裡,墨黑長發散在枕套上,肩胛骨的輪廓從被子邊緣露出來,呼吸平穩得跟平時任何一個早上沒有任何區別。book18.org
被子底下那條昨晚摟過她的胳膊還保持著剛才被她挪開時的姿勢。book18.org
林菲把手機螢幕按滅,螢幕上的新聞標題暗下去,只剩下她自己的臉在黑色玻璃屏上映出來的模糊倒影。book18.org
她把手機擱在膝蓋上,盯著陽台外面老梧桐樹被晨風吹得輕輕晃動的枝條看了好一陣,然後站起來走到衛生間洗漱去了。book18.org
上午將近九點,508室的門被劉曉曉用屁股拱開。book18.org
她兩隻手各拎著一個塑料袋——左手那袋裝著四杯熱豆漿和幾根油條,右手那袋塞了六個肉包子和一板草莓酸奶。book18.org
塑料袋底被豆漿杯燙得發軟,她一路從食堂跑回來,上樓的時候拖鞋啪嗒啪嗒打在腳後跟上,進門的時候差點被門檻絆一跤,整個人踉蹌了兩步才站穩,手裡的豆漿杯晃得杯蓋縫裡濺出來幾滴白漿子灑在門口地磚上。book18.org
蕭逸剛醒,光著膀子坐在床沿,頭髮亂得跟鳥窩似的。book18.org
他第一件事不是穿衣服,是摸枕頭底下的手機。book18.org
螢幕亮起來,《王者榮耀》的段位介面彈出來,昨晚那局又掉了顆星,信譽分從九十八跌到九十五。book18.org
他從鼻子裡哼了一聲,拇指在螢幕上劃了兩下看戰報——上局那個輔助從頭送到尾,最後一波團戰直接衝進對面塔里送了個三殺。book18.org
「這匹配系統有毛病。」他把手機往枕頭上一丟,伸手從劉曉曉遞過來的塑料袋裡抓了個肉包子,一口咬掉半個。book18.org
腮幫子鼓起來嚼了兩下,油湯汁從嘴角往下淌了一點,他拿手背抹了一把,另一隻手已經摸到那板草莓酸奶,撕開吸管塑料紙,噗的一聲戳進錫紙封口。book18.org
劉曉曉把剩下的包子擱在桌上,自己搬了張椅子反跨著坐下,兩條胳膊趴在椅背上,下巴擱在手背上,圓溜溜的眼睛盯著蕭逸啃包子的樣子看得入神。book18.org
看了好一陣,她忽然噗嗤笑出來,也不知道笑什麼,大概是覺得他光著膀子滿嘴油的樣子跟昨天那個在食堂里哼一聲把十七個人全震跪的天人尊者完全對不上號。book18.org
蕭逸斜了她一眼,拿腳後跟在床沿上磕了磕,示意她蹲下給他穿拖鞋。book18.org
劉曉曉翻了個白眼說「你自己沒手啊」,但還是乖乖蹲下去,兩隻手抱著他的光腳往拖鞋裡塞,塞完之後在他腳背上拍了一巴掌,啪的一聲脆響,然後自己又笑了。book18.org
陳茜在對面床鋪上已經畫了一個多鐘頭。book18.org
她盤腿坐在床上,素描本攤在膝蓋上,左手扶著本子邊緣,右手握著一支木桿鉛筆,筆尖在紙面上沙沙地划過去。book18.org
畫面上是一個穿玄色長袍的背影,懷裡抱著個穿連衣裙的姑娘,從一扇半開的鐵門裡走出來,身後走廊盡頭的高窗透進來一束灰濛濛的光。book18.org
她畫的還是那天下午體育館側門的畫面,這已經是第六版了。book18.org
第一版構圖偏左,人物太小;第二版光影關係沒處理好,走廊里的逆光太平;第三版蕭逸的衣擺飄動角度不對;第四版林菲垂下來的那條胳膊的比例有問題;第五版背景的鐵門細節畫得太碎搶了主體的視覺重心。book18.org
眼下這第六版她換了豎構圖,把消失點壓在畫面的右下角,人物的輪廓從左上角斜切下來,逆光只勾出輪廓邊緣的一圈亮線。book18.org
鉛筆在紙上排調子排得密密麻麻,從深灰到淺灰過渡了至少五六個層階。book18.org
她畫到蕭逸後腦勺那幾根被風吹起來的碎頭髮時,筆尖停了兩秒——那幾根頭髮的弧度她拿不准,換了兩次用筆方向,最後還是擦掉了重新來。book18.org
陳茜是油畫專業的,素描是基本功,但她平時畫靜物和人體習作從來不會同一張構圖翻來覆去改六遍。book18.org
王詩雨在旁邊的床鋪上戴著降噪耳機追劇。book18.org
左腳的扭傷已經好了大半,腳踝上的青腫只剩一圈淡黃印子,她把那隻腳翹在床尾的欄杆上,腳趾跟著劇里的背景音樂一翹一翹地打著拍子。book18.org
看到好笑處,她咯咯笑起來,笑得肩膀一抽一抽的,腳踝從欄杆上滑下來砸在床墊上彈了一下,疼得她嘶地吸了口涼氣,然後把腳重新翹上去,眼睛始終沒離開iPad螢幕。book18.org
她手裡攥著件碎花裙——還是昨天那件被濺了鈷藍顏料的上衣,領口那塊顏料漬她已經搓了好幾天了,從洗衣液搓到牙膏再到白醋,每次都覺得淡了些,但對著光一看,藍印子還在。book18.org
她把裙子疊起來壓在枕頭底下,然後從枕頭旁邊摸出半袋薯片,繼續邊吃邊看劇。book18.org
陸清推門進來的時候正好上午十點五十分。book18.org
她手裡拿著一份牛皮紙檔案袋,袋口封著暗紅色的火漆印。book18.org
她穿了件深灰色短袖襯衫,袖口整齊地卷到手肘上方兩寸位置,露出前臂上那幾條精瘦的肌肉線。book18.org
臉上還是那副滴水不漏的職業化表情:眉毛平著,嘴角平著,目光平著,關門的時候還順手把門把手輕輕帶了一下不讓它發出碰撞聲。book18.org
她把檔案袋放在蕭逸床頭柜上——放下去的時候手指在封面的紅戳上多停了片刻,那個紅戳比平時蓋得更深,邊緣壓出了凹痕,她指腹蹭過凹痕的時候指甲蓋底下的血色微微退了半拍。book18.org
蕭逸正橫著手機打遊戲,螢幕上的孫尚香剛復活從泉水裡往外跑。他頭也沒抬,隨口問了句:「沈老頭又有啥事?」book18.org
「例行通報。」陸清語氣平穩得跟平時任何一個上午說「今天的文件到了」一模一樣。book18.org
她說完轉身朝門口走,走的時候右手垂在身側,左手攥著風衣領口搭在臂彎里。book18.org
經過林菲面前時,兩人對視了一眼。book18.org
那一眼不到一秒——林菲坐在床沿上,陸清站在床尾旁邊,兩人的視線在半空中碰了一下又各自移開。book18.org
但林菲從那雙一貫冷厲的眼睛裡讀出了某種東西,她說不上來那是什麼。book18.org
比緊張更重,比擔憂更深。book18.org
是沉。book18.org
林菲後頸那塊已經不怎麼疼的淤傷在同一瞬間莫名其妙地跳了一下,像是被那個眼神里沒傳遞出來的東西給拽醒了。book18.org
陸清出去了,門在她身後輕輕合上。book18.org
林菲坐在床沿上,低頭看著自己光腳踩在拖鞋上的腳趾,十根腳趾頭同時蜷了蜷,然後把拖鞋踢掉,爬上床挨著蕭逸坐下,把臉靠在他光著的肩膀上。book18.org
中午十二點,食堂里人聲鼎沸。book18.org
六個人占了靠窗那張老位子——蕭逸背靠牆坐最里側,林菲挨在他右手邊,劉曉曉搶了林菲對面的位子,王詩雨挨著劉曉曉坐下,陸清坐在蕭逸斜對面背對門口,陳茜坐在陸清旁邊。book18.org
打飯是劉曉曉和王詩雨去的。book18.org
劉曉曉一個人端了三個餐盤迴來,左胳膊上摞兩個右胳膊上夾一個,走路的時候餐盤邊緣的湯汁晃來晃去差點灑在王詩雨頭上,王詩雨歪著身子往旁邊躲結果崴過的腳又蹭在了餐桌腿上,疼得嗷了一聲,手裡的兩碗西紅柿蛋花湯差點打翻,湯從碗沿晃出來灑在她手指上,她趕緊把碗放在桌上,燙得兩根手指捏著自己耳垂直跳腳。book18.org
陳茜今天破天荒沒戴降噪耳機。book18.org
銀灰色耳機殼掛在脖子上,線控垂在鎖骨下方輕輕晃著。book18.org
她端著餐盤坐下來的時候,林菲注意到她先給蕭逸的盤子裡夾了兩塊糖醋排骨。book18.org
夾的時候筷子很穩,筷尖掐住排骨的骨頭邊緣剛好是肉最厚的那塊,擱進蕭逸餐盤邊上還順手把旁邊盛辣子的碟子往遠處推了半掌距離。book18.org
蕭逸正跟劉曉曉拌嘴拌得眉飛色舞,壓根沒注意到自己盤子裡多了兩塊排骨。book18.org
劉曉曉扒了口飯,腮幫子鼓著還沒咽下去就開始嘟囔昨晚打的那局排位——「蕭逸哥我跟你說,對面那個輔助絕對是個演員,他明知道你在草叢裡蹲著還故意往你那邊走,不是演員是什麼」。book18.org
蕭逸把筷子往桌上一拍,嘴裡還嚼著紅燒肉含糊不清地懟回去:「你那魯班大師大招就沒放正過,有臉說別人演你?」兩人你一言我一語地懟了七八個來回,劉曉曉聲音越來越高,說到最後自己先笑了,嘴裡的飯差點噴出來,捂著嘴笑得肩膀直抖。book18.org
林菲靠在蕭逸肩膀上默默吃飯。book18.org
她把筷子豎起來夾了幾粒米飯送進嘴裡慢慢嚼著,腮幫子動得很輕。book18.org
一塊紅燒肉從自己盤子裡夾到蕭逸碗里,又夾了一筷子醋溜土豆絲過去。book18.org
蕭逸碗里的菜越堆越高,他低頭看了眼,偏頭在她額角上親了一口,嘴唇碰到的位置是她額角上殘留的那點碘伏味——昨天擦的碘伏已經洗過了,但林菲覺得他應該是聞不到的,他就是習慣親那個位置。book18.org
她沒說話,只是把後腦勺往他肩窩裡又拱了拱,繼續嚼那幾粒早就嚼爛了的米飯。book18.org
王詩雨把崴過的腳搭在餐桌底下的不鏽鋼橫杆上,邊吃邊笑,說這食堂的飯越吃越順口比外賣強,然後從劉曉曉盤子裡順了塊糖醋裡脊塞進嘴裡,劉曉曉瞪了她一眼說「你自己不會去打啊」,王詩雨鼓著腮幫子含含糊糊地回了句「懶得跑」。book18.org
陳茜坐在陸清旁邊,今天既沒戴耳機也沒在iPad上寫筆記。book18.org
她安安靜靜地吃著自己盤子裡的蒜蓉西蘭花和糖醋排骨,偶爾抬眼看一眼桌子對面拌嘴的劉曉曉和蕭逸,筷子上夾著一根西蘭花懸在半空中停了好幾秒才送進嘴裡。book18.org
陸清面前的餐盤幾乎沒怎麼動——米飯扒了兩口就沒再碰,紅燒肉只咬了一小塊擱在盤沿上被涼掉的醬汁凝了層白油。book18.org
她右手捏著筷子豎在餐盤邊上,左手放在桌下膝蓋上,大拇指不停地刷著手機螢幕上某個加密應用的介面,刷一下,看一眼,刷一下,看一眼。book18.org
她那張冷厲的臉上看不出任何情緒,但林菲偷偷瞥了她三次:第一次陸清正盯著手機螢幕,眉毛往中間擰了不到半指寬的距離;第二次她把手機翻了個面螢幕朝下扣在桌上,端起豆漿杯猛吸了一口,吸管在空杯子裡發出呼嚕嚕的響聲;第三次她從桌子底下攥著手機站起來,說了句「我去趟洗手間」,然後推開椅子朝食堂側門方向走去,走的時候步幅比平時快了將近一倍,灰色短袖襯衫的後背在肩胛骨位置繃出兩道淺淺的褶子。book18.org
林菲收回目光,把臉往蕭逸肩膀上又靠緊了些。book18.org
下午兩點多回到宿舍。book18.org
空調呼呼吹著冷風,午後的陽光被窗簾擋在外頭,只在窗簾邊緣漏進來一圈窄窄的亮邊。book18.org
全寢室除了陸清之外都在。book18.org
王詩雨洗了澡換了件寬大的白T恤當睡衣,頭髮裹在干發巾里,爬上床繼續追劇;陳茜把降噪耳機重新戴上,iPad支在膝蓋上,網課回放的進度條拉到一半,但Notability的頁面上寫的不是筆記——她又開了一版新構圖,這次嘗試用炭筆效果,筆觸比鉛筆更粗更概括;劉曉曉趴在床上刷短視頻,刷到一個搞笑片段就外放出來給全寢室聽,王詩雨隔著降噪耳機都聽到了,摘下一邊耳機笑罵她「你有病啊」;陳茜沒理她們倆,電容筆在螢幕上劃得沙沙響。book18.org
林菲和蕭逸又做了一次。book18.org
她已經記不清這是第多少次了——從圓明園樹林裡那天到現在,每天都做,有時一天做幾次。book18.org
蕭逸脫她裙子的時候她正靠在床頭看手機,睡裙的弔帶被他兩根指頭捏住往下一拉就滑到了手肘。book18.org
她沒反抗,把手機鎖屏往枕頭底下一塞,雙手勾住他的脖子。book18.org
蕭逸把她壓在床墊上,雞巴整根頂進來的時候她後頸的淤傷被床墊的反震扯了一下,疼得她眉頭皺了皺,但緊接著穴里被填滿的飽脹感就把那點疼沖沒了。book18.org
她兩隻手攥著他後背的肌肉,指尖陷進他肩胛骨外側那兩條結實的筋腱里,腿根內側的嫩肉夾著他的腰側一松一緊地收縮著。book18.org
動靜不算大,但床架的連接件在蕭逸每次挺送時都會發出吱嘎吱嘎的連續響聲,響了好一陣。book18.org
林菲把臉埋在蕭逸頸窩裡悶聲哼著,嘴唇貼著他脖子上那根粗血管旁邊,舌尖偶爾伸出來舔一下,嘗到的汗味咸津津的。book18.org
蕭逸操她的節奏跟平時一樣不急不躁,整根拔出只留龜頭在穴口,再整根沒入撞到子宮口。book18.org
每一下都撞得她從嗓子眼裡漏出一聲極低的、悶在喉嚨里的嗯。book18.org
劉曉曉裹著被子縮在自己床上,從被子縫裡探出半張臉,手機舉在被沿外頭,鏡頭對準對面床鋪按了兩下快門。book18.org
快門聲很小,但林菲聽到了。book18.org
她偏過頭,跟劉曉曉的視線撞了個正著。book18.org
劉曉曉嗷的一聲把手機往枕頭底下一塞,整個人縮進被子裡裹成個球,但還是被林菲從床上跳下來一把扯開被子角。book18.org
「你刪不刪!」book18.org
「不刪!拍得可好了!把你的大白腿拍得特別……」book18.org
「劉曉曉你給我刪!」book18.org
林菲撲上去搶手機,劉曉曉把手機死命攥在手裡藏在身後,兩個人從床上滾到床下,從床下滾到地磚上,笑著扭打在一起。book18.org
林菲騎在劉曉曉腰上掰她手指頭,劉曉曉兩條腿亂蹬拖鞋都踢飛了,嘴裡喊著「救命啊殺人了」。book18.org
王詩雨從對面床上探出腦袋,iPad往旁邊一拍,拍著手起鬨:「菲菲加油!摳她腳心!她腳心最怕癢!」陳茜摘下耳機,朝地上滾成一團的兩個人瞥了一眼,嘴角罕見地往上翹了翹,然後迅速抿回去,電容筆繼續在螢幕上劃拉。book18.org
蕭逸赤條條仰躺在床上,手機橫在肚皮上繼續打排位。book18.org
螢幕上的孫尚香在泉水裡掛機了快五分鐘,隊友的信號標記從地圖上排成密密匝匝的感嘆號方陣,聊天欄里刷屏的「射手掛機了?」「舉報孫尚香」一行接一行往上跳。book18.org
他渾然不覺,正歪著頭看林菲騎在劉曉曉腰上撓痒痒。book18.org
林菲的睡裙歪到一邊露出整條白生生的大腿,劉曉曉的波波頭亂得跟雞窩似的,兩人笑得氣都喘不勻。book18.org
蕭逸咧了咧嘴,把手機往旁邊一擱,伸手把林菲從劉曉曉身上撈起來,她像只被拎住後頸皮的貓一樣在半空中撲騰了兩下,然後被蕭逸一把摟進懷裡。book18.org
劉曉曉趁機從地上爬起來,頭髮亂得遮住了半張臉,手機還攥在手裡,往後退了兩步撞在王詩雨的床欄杆上,一邊拿手指梳頭一邊朝林菲吐舌頭。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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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西郊某軍事管制區,一棟不起眼的灰色磚樓戳在鐵絲網圍欄後面,門口連個牌子都沒掛。book18.org
崗亭里的哨兵端著九五式步槍,面罩遮得只露出兩隻眼睛。book18.org
樓外停了好幾排黑色牌照的轎車和幾輛墨綠色軍車,引擎蓋上積的灰塵被午後的大太陽曬得發燙。book18.org
地下三層的指揮部沒有窗戶。book18.org
四面牆覆著吸音材料,顏色是半舊的深灰,牆上沒掛任何裝飾。book18.org
長條會議桌兩側坐了三十六名先天境高手——二十二個來自第九處,四個蜀山派的灰白道袍,兩個峨眉的青色僧袍,八個龍虎山的杏黃道袍。book18.org
三十六個人靜坐如林,沒一個交頭接耳,呼吸聲此起彼伏但都壓得極低,連衣料摩擦椅面的細微聲響都聽得見。book18.org
沈蒼坐在主位上,面前的筆記本電腦螢幕上亮著加密頻道的待機介面。book18.org
他右手邊依次坐著李慕凡、靜音師太、張伯玄。book18.org
李慕凡的青索劍擱在桌面上,劍鞘緊挨著筆記本電腦的側面;靜音師太腕上纏著紫檀佛珠,雙掌半合放在膝頭;張伯玄的拂塵靠在椅背上,五綹長髯梳理得整整齊齊,兩隻手搭在椅子扶手上,十根指頭輕鬆地張開著。book18.org
沈蒼站起來,把蕭逸的檔案投在大螢幕上。照片是無人機航拍的趙府門前特寫——玄色直裰,長發披肩,嘴角歪笑,抬頭看著鏡頭。book18.org
照片旁邊密密麻麻標滿了數據分類欄:天人境修為,護體罡氣可擋RPG直射,擒龍功隔空殺人,趙家滿門一夜覆滅。book18.org
螢幕右下角還附了個短視頻片段,是從無人機視角截取的:蕭逸抬起右手在自己喉嚨前橫著划過,比了個抹脖子的手勢,然後轉身消失在夜色里。book18.org
李慕凡第一個開口。他說話時右手食指在青索劍鞘上輕輕磕了一下,磕出的響聲很脆:「沈師弟,你和他交過手?」book18.org
沈蒼搖頭。他搖頭的幅度不大,但脖子兩側那兩根筋同時繃緊了又鬆開來。「談不上交手。他只哼了一聲,我退了三步。」book18.org
滿室寂然。book18.org
幾個坐在後排的第九處先天境探員同時咽了口唾沫,喉頭滾動的聲音在安靜的會議室里聽得一清二楚。book18.org
沈蒼是什麼人?book18.org
宗師境高手,第九處處長,在京城武道圈裡是實打實的鎮場子級別。book18.org
連人家哼一聲都扛不住,退了三步。book18.org
張伯玄捋著長髯,眼睛盯著螢幕上蕭逸嘴角那個歪笑,忽然也笑了一聲。book18.org
他的笑跟剛才在龍虎山天師府里那種震得瓦片落灰的大笑不同,這次是壓低了嗓子的,從喉嚨深處往外滾出來的悶笑。book18.org
「有趣。」他捋髯的手停了,轉頭看向沈蒼,「你說他只哼了一聲就讓你退了三步,那貧道問你——他用了多少功力?」book18.org
沈蒼沉默了好一陣。book18.org
他垂在褲側右手背上那道從虎口裂到腕橫紋的舊傷疤在螢幕冷光下反著暗沉的白,五根手指蜷了又松,鬆了又蜷。book18.org
然後他開口,聲音比他平時下達任務指令時至少低了兩個調門:「大概……半成。」book18.org
張伯玄捋髯的手徹底停了。book18.org
五綹長髯從他指縫裡滑下去,晃晃悠悠地落在胸前紫緞法袍的衣襟上。book18.org
他臉上那個笑還沒完全收回去,但嘴角的弧度已經僵住了,像是笑到一半才反應過來那個數字意味著什麼。book18.org
坐在他旁邊的靜音師太把合著的雙掌慢慢抬到胸前,指間掛的紫檀佛珠輕輕晃了兩下,佛珠碰佛珠發出嗒嗒輕響。book18.org
靜音師太合掌念了句佛號,然後放下手來,沉聲道:「沈處長,老尼有一問。」她說話時目光平視沈蒼,清秀端莊的臉上看不出太多情緒,但攥著佛珠的那隻手——珠串在腕上繞了三圈,此刻珠子之間的線被繃得緊緊的,檀木珠子被擠得微微錯位。book18.org
「此人屠盡趙家滿門,是因為趙家先綁了他的女眷,他在報復——對吧?」book18.org
沈蒼點頭。book18.org
靜音師太又問:「那他可曾主動濫殺無辜?」book18.org
沈蒼沉默了片刻。book18.org
他腦子裡閃過這半個月來第九處提交的每一份接觸報告:蕭逸在蜀味香火鍋店彈花生米彈斷了趙磊的手腕,因為趙磊在糾纏林菲;蕭逸在步行街殺了個警察叫小鍾,因為小鍾先開的槍;蕭逸在體育館更衣室里殺了兩個後天武者廢了趙磊和趙闊,因為趙磊綁了林菲把她打暈了扔在墊子上;蕭逸昨夜屠滅趙家滿門,因為趙家動了他在意的人。book18.org
他有沒有主動欺負過任何一個跟他沒過節的人?book18.org
食堂打飯時對胖廚師笑呵呵的,商場裡給五個姑娘刷卡買衣裳眼睛不眨一下,每天在宿舍里打遊戲罵隊友坑貨跟普通男大學生沒什麼兩樣。book18.org
「據我所知,沒有。」book18.org
靜音師太微微點了點頭。她把手腕上的佛珠重新撥正了,珠子之間的線鬆開來,一百零八顆紫檀珠又排成了整整齊齊的一圈。她沒有再說話。book18.org
大螢幕上畫面切換成了東部戰區的兵力部署圖。一張高清衛星地圖,標註著慶化大學及周邊區域的每一處地形細節。book18.org
數千精銳已調至京城近郊待命,配備主戰坦克十餘輛、自行火炮十餘門、武裝直升機若干架、無人機數十架,另有數枚精確制導飛彈已將目標區域納入射擊諸元。book18.org
圖上用紅色虛線畫了三個同心圓環——最外圈是地面封鎖線,中間圈是火力覆蓋區,最內圈緊貼著慶化大學的校圍牆,標註了一行小字:「宗師圍攻失敗後三十秒內實施飽和轟炸」。book18.org
會議室里所有人看著螢幕上密密麻麻的火力部署坐標。book18.org
李慕凡的右手已經從劍鞘上移開,平放在桌面上,五根指頭微微張開;張伯玄把拂塵從椅背上拿下來擱在膝頭,拂塵柄被他攥得指節發白;靜音師太的嘴唇又開始翕動,這次連她自己都聽不清自己在念什麼經。book18.org
沈蒼把播放畫面暫停在兵力部署總覽圖上,然後轉過身來面朝在座的三十六名先天高手。book18.org
「在座諸位都是龍國武道的脊樑。」他開口時每個字都壓得很沉,聲音從胸腔里往外頂,在吸音材料包裹的會議室里嗡嗡迴蕩,「這次任務的具體方案各位已經看到了。四大宗師正面圍攻,三十六名先天在外圍策應,數千精銳和飛彈隨時待命。打贏了,龍國武道界從此再無枷鎖。打輸了……」他在這停了停,目光從三十六張臉上一一掃過去,「打輸了,後面還有飛彈。」book18.org
沒有人接話。book18.org
張伯玄第一個站起來,紫緞法袍的下擺在椅面上拖過去帶起一陣窸窣聲。book18.org
他把拂塵往腰間一插,兩手背在身後,朝大螢幕上的蕭逸特寫看了最後一眼,然後轉身朝會議室外走去。book18.org
李慕凡拿起桌上的青索劍,掛在腰間玉帶上,站起來時椅子腿在水泥地面上劃出一聲短促的尖響。book18.org
靜音師太合掌朝沈蒼微微躬了躬身,然後帶著兩名峨眉弟子跟上。book18.org
沈蒼把筆記本電腦合上,夾克的衣角蹭過桌沿,最後一個走出會議室。book18.org
……book18.org
晚上九點出頭,508室里的燈已經熄了,只剩床頭那盞暖黃色的小檯燈還亮著。book18.org
空調呼呼吹著冷風,劉曉曉在衛生間裡洗了快一個鐘頭的澡,水聲嘩啦啦地從門縫底下漫出來,混著她自己哼的不知道什麼歌的調子,跑調跑得王詩雨隔著門喊了她兩回——「你到底洗沒洗完再不出來了熱水都被你一個人用光了」。book18.org
門咔嗒一聲開了,劉曉曉裹著條淡粉色浴巾從熱騰騰的水蒸氣里鑽出來,渾身皮膚被熱水泡得泛著層淺淺的粉紅,頭髮濕漉漉地貼在臉頰兩側,光著腳丫子噠噠噠跑到蕭逸床前,一屁股坐在床沿上開始甩頭,頭髮上的水珠子飛了林菲一臉。book18.org
「林菲菲給我吹頭髮!」她把林菲擱在床頭柜上的吹風機抓起來往林菲手裡一塞。book18.org
林菲白了她一眼,但還是接過了吹風機,把插頭插進床頭櫃後面那根老化的插排孔里——插的時候插頭還滋了一聲冒出個小火花。book18.org
吹風機嗡嗡響起來,她手指從劉曉曉濕漉漉的髮絲里穿過去,指尖蹭過她的頭皮,把波波頭的短碎發一綹一綹提起來用熱風對著髮根吹。book18.org
劉曉曉被熱風吹得眯起眼睛,舒服得兩條腿在床沿上晃來晃去,腳後跟在床架側板上磕得咚咚響。book18.org
王詩雨在對面床上做瑜伽拉伸。book18.org
她穿著件寬大的白T恤,左腳翹在床欄杆上,右腳伸直踩在床墊上,兩手抓住左腳腳踝整個人往前壓。book18.org
她柔韌性本來就差,還沒壓到一半腰就彎不下去了,整個人歪歪扭扭地卡在半空中,兩條腿抖得跟篩糠似的。book18.org
陳茜從她旁邊路過,手裡端著剛從水房打回來的熱水杯,淡淡說了句:「膝蓋繃直。」book18.org
王詩雨哦了一聲,把膝蓋往直了繃,結果重心一下子偏了,整個人從床上往側邊栽過去,啊的一聲尖叫,手在半空中亂抓了兩下抓住了床欄上的晾衣夾繩才沒摔下去。book18.org
劉曉曉正被吹風機吹得眯著眼,聽見動靜扭頭去看,結果頭髮被林菲扯了一把疼得嗷了一聲,回頭瞪林菲,林菲一臉無辜地舉著吹風機繼續吹。book18.org
蕭逸靠在床頭的白牆上,手機橫著擱在膝蓋上打排位。book18.org
他今晚戰績不好——第一局隊友開局就送了五個人頭,對面打野直接起飛;第二局他拿了本命英雄孫尚香,隊友搶位置搶到最後只剩個輔助位給他,他硬著頭皮拿孫尚香打輔助,結果被對面刺客抓了七八次;第三局他換了個英雄,隊友又開始互噴,噴到最後兩個人在泉水裡掛機對罵,他一個人守了三路高地塔最後還是被對面一波推平了水晶。book18.org
三連敗,信譽分從九十五跌到九十二。book18.org
他把手機往枕頭上一拍,嘴裡罵罵咧咧的:「這匹配系統是不是腦子有病?把把給我匹配這種人?」book18.org
劉曉曉吹完頭髮鑽進他被窩,浴巾在鑽進被窩的一瞬間從身上滑脫掉在床下,她光溜溜的身子往蕭逸那邊拱了拱,把臉貼在他腰側,手摸到他另一側腰上輕輕掐了一把。book18.org
林菲把吹風機收好,繞到床的另一側也靠過來,挨著他的肩膀坐下,伸手摸了一下他玄色直裰袖口上昨晚留下的那幾塊暗紅色硬斑。book18.org
血跡已經干透了,布面上的暗紅硬塊被她手指輕輕搓了搓,沒搓掉。book18.org
她是用拇指和食指捏住那塊布料來回搓的,搓了好幾下,搓得手指頭髮熱,血跡還是紋絲不動地粘在暗紋料子上。book18.org
她忽然問了一句:「昨晚……去了多久?」book18.org
蕭逸眼睛還盯著手機螢幕上的段位介面,拇指在螢幕上划來划去查剛才那局的戰績明細,隨口答:「沒計時。來去加辦事,大概不到半個時辰。」book18.org
林菲哦了一聲。book18.org
半個時辰就是一個小時。book18.org
來迴路上加殺人滅門,總共不到一個小時。book18.org
她把捏著他袖口的手指鬆開,那塊沒搓掉的血跡在暖黃色燈光下看起來比剛才更暗了些。book18.org
她沒有再問,把手收回自己膝蓋上,十根手指交錯握在一起。book18.org
窗外的梧桐樹在夜風裡沙沙直響,遠處操場上的白熾燈還亮著,光線從陽台門玻璃上透進來,在白色地磚上印出個歪歪扭扭的長方形光斑。book18.org
陽台上晾衣架掛的那排內衣褲被風吹得輕輕晃蕩,晃的幅度比昨晚小多了,因為今晚沒人從陽台飛出去。book18.org
凌晨四點,慶化大學還沉浸在黎明前最暗最沉的夜色里。book18.org
梧桐樹不搖了,操場上的白熾燈已經熄了,只有校門口保安亭里那盞日光燈還孤零零地亮著,青白色的燈光透過玻璃窗在水泥地上印出一小塊方方正正的光。book18.org
女生宿舍C棟的樓道里沒有任何聲響,連宿管阿姨平時震天響的呼嚕聲都停了——她今晚吃了安眠藥,是白天那個自稱第九處外勤便裝男人給她送的,說是「阿姨辛苦了晚上好好休息」。book18.org
大學外圍,方圓數公里半徑已被完全清場。book18.org
深夜調動的數千精銳不聲不響地在校園周邊架設了層層包圍圈。book18.org
主戰坦克和自行火炮隱蔽在距離校門口不遠處綠化帶後頭的停車場裡,炮口從冬青樹叢和梧桐樹幹的縫隙間探出來,齊刷刷對準C棟五樓的方向。book18.org
坦克兵坐在駕駛艙里,炮手的手指搭在電擊發按鈕上,車長掀著艙蓋拿夜視儀掃著那扇還暗著的陽台門——門縫裡沒漏半點光,整棟宿舍樓像塊插在地上的灰黑色方碑。book18.org
武裝直升機在更遠的空域低速盤旋,槳葉攪動晨霧的聲音被距離拉成了極淡的嗡嗡聲,混在護城河方向飄來的濕泥味里,不仔細聽根本聽不出來。book18.org
無人機在高空保持懸停,熱成像畫面里508室的窗戶是個小小的灰白色矩形,裡面隱隱能看到幾個人形的熱源輪廓擠在一張床上——兩個挨在一起的暖黃色光斑旁邊還亮著個更小的冷光源,那是蕭逸擱在床頭柜上的手機螢幕,排位賽的匹配等待計時器已經跳到了四百多秒,系統提示「當前排隊人數較多,請耐心等待」。book18.org
學校南門外一棟五層教學樓的樓頂上,四大宗師站在護欄邊緣。凌晨的夜風很大,四人的衣袍被吹得獵獵作響。book18.org
李慕凡的青索劍已經拔出來了,劍身橫在胸前,在黎明前的冷光下泛著幽幽的青芒。劍鞘不知何時已經插在樓頂的水泥裂縫裡,半截沒入硬土。book18.org
靜音師太站在他右邊不遠處,雙手分開,掌心朝下,五指微張——那是峨眉金頂掌的起手式。book18.org
腕上纏繞的佛珠已經被她解下來攥在左掌心裡,紫檀珠子被捏得互相擠壓發出細微的嘎吱聲,嘴唇翕動著默誦最後幾句經文。book18.org
張伯玄背手立在樓頂正中間,紫緞法袍的下擺在風中翻卷如巨翼,拂塵插在腰間玉帶上。book18.org
他把背在身後的手放下來時,十根指頭在身側緩緩活動了兩下,指節發出一連串清脆的爆響,從拇指關節一路響到小指關節,在夜風裡聽得格外清楚。book18.org
沈蒼站在最前面。book18.org
樓頂水泥護欄只到他大腿高度,他兩隻手垂在身側,手背上那道從虎口裂到腕橫紋的舊傷疤在遠處的路燈漫反射過來的冷光里看起來格外刺眼。book18.org
他盯著C棟五樓那扇還暗著的陽台門,盯了好一陣,然後從夾克內袋裡掏出加密終端。book18.org
螢幕上彈出一行紅底白字的命令——「條件具備,擇機啟動。」他把螢幕翻轉過去,給身後三位宗師看了一眼。book18.org
張伯玄看完沒說話。book18.org
他把背在身後的另一隻手也放下來,雙掌在身前虛虛一拍,啪的一聲悶響,掌勁的餘波把腳邊一個空易拉罐掀得骨碌碌滾出去好幾尺遠。book18.org
李慕凡將青索劍橫在面前,左手食中二指從劍格處沿著劍脊向劍尖緩緩抹過去,指腹擦過劍刃時發出極細微的嗡鳴,劍身上的青芒隨著他這一抹又盛了幾分。book18.org
靜音師太把佛珠重新纏回腕上,雙掌從體側緩緩抬起,抬到與肩同高時停下,掌緣在晨風中微微顫動——不是手在抖,是蓄足了內勁之後肌肉在自然震顫。book18.org
沈蒼收回終端,朝C棟方向邁了一步。book18.org
這一步邁得極輕,帆布鞋底踩在樓頂水泥地面上幾乎沒發出聲響,但他腳掌落下的位置無聲地裂開了一圈蛛網般的細縫。book18.org
細縫從他腳底朝四面八方延伸出去,最長的幾道裂縫直接裂到了樓頂護欄的根部。book18.org
他站在這圈裂縫的中心,沒有再邁第二步,只是抬眼望著那扇還暗著的陽台門。book18.org
天邊還沒有亮。book18.org
遠處高架橋上的車燈光帶已經稀疏成了斷續的幾個小點,護城河的蛙鳴也停了。book18.org
空氣里瀰漫著一種只有在暴雨來臨前才能聞到的乾燥而緊張的氣息,混著晨霧、槍油和樓頂積灰被風捲起來的淡淡塵味。book18.org
室里,林菲在睡夢中翻了個身。book18.org
她閉著眼,睫毛在眼球快速轉動時輕輕顫了兩下,然後把臉往蕭逸肩窩裡又拱了拱,鼻尖蹭在他鎖骨上方那塊溫熱的皮膚上。book18.org
劉曉曉的被角從床沿滑下去堆在地磚上,她在睡夢中迷迷糊糊伸手在空氣里摸了一把沒摸到,嘴角往下撇了撇,嘟囔了一句聽不清的夢話,然後翻了個身把後背貼緊林菲的後背。book18.org
蕭逸左手搭在林菲腰上,右手擱在劉曉曉後腦勺上,呼吸平緩均勻得跟平時任何一個凌晨沒有任何區別。book18.org
床頭柜上他的手機還亮著。book18.org
排位賽的匹配等待介面停在四百多秒沒動,系統提示的紅字在螢幕上安靜地亮著:「當前排隊人數較多,請耐心等待。」螢幕的冷光打在旁邊那杯喝了一半涼透了的豆漿上,杯沿的吸管口凝了一圈半透明的豆漿皮。book18.org
第17章 京郊激鬥(上)book18.org
凌晨四點十七分,慶化大學女生宿舍C棟508室的窗簾縫裡漏進來一縷極淡的灰光。book18.org
那是遠處操場邊路燈漫反射過來的冷光,被梧桐樹葉切碎了,在白色地磚上印出幾塊歪歪扭扭的淡影。book18.org
蕭逸忽然睜開了眼。book18.org
他側躺在窄小的單人床上,左手還搭在林菲腰側,右手擱在劉曉曉後腦勺上,呼吸節奏在睜眼的那一瞬沒有任何改變。book18.org
但他的瞳孔已經縮成了針尖大小,黑眸深處泛起一層極淡的、幾乎不可見的青色毫光。book18.org
天人境武者的感知力在沉睡狀態下依然籠罩著方圓數百丈的每一寸空間,而此刻有四股遠超凡俗的氣機正從四個不同的方向朝C棟逼近。book18.org
李慕凡的青索劍。那柄鎮山名劍尚未出鞘,劍鞘里封著的鋒銳劍氣已經透過數十丈的距離刺得蕭逸後頸皮膚微微發癢。book18.org
靜音師太的佛門正宗內息,綿密如織,一層層疊加上來像有人在他頭頂鋪開了一張看不見的絲網。book18.org
張伯玄的天師府雷法真氣最是霸道,走到哪兒都帶著一股子要把天捅個窟窿的躁動,還沒靠近就已經把梧桐樹冠上的夜鳥全驚飛了。book18.org
沈蒼的氣息蕭逸最熟悉,那股在食堂里被他哼一聲就震退三步的宗師境內勁,此刻正微不可查地發著抖,一個明知不敵還硬著頭皮上前的老人胸腔里憋著的那口濁氣。book18.org
四股氣機之後,還有三十六道更弱但數量眾多的先天境氣息呈扇形散開,從校園圍牆到操場再到圖書館樓頂,層層疊疊地圍死了C棟的所有出路。book18.org
更遠處,數百丈外的高空有無人機的轉子攪動空氣的細微嗡鳴,地面上坦克引擎怠速的低沉震動,幾處樓頂上狙擊手調整瞄具時金屬鏡筒蹭過護欄水泥面的輕響。book18.org
所有這些信息在同一瞬間湧入蕭逸的感知,他腦子裡閃過的第一個念頭卻是:老子排位賽還排著呢。book18.org
他從枕頭底下摸出手機。book18.org
螢幕上《王者榮耀》的匹配等待介面已經跳到五百多秒,系統提示的紅字在暖黃色床頭燈光里安靜地亮著:「當前排隊人數較多,請耐心等待。」他拇指在螢幕上劃了一下,把手機塞回枕頭底下,然後低頭看了看靠在自己肩窩裡的兩張臉。book18.org
林菲的睫毛在睡夢中輕輕顫了兩下,後頸那塊從青紫褪成淡黃綠的淤傷從睡裙領口露出一小截邊緣。book18.org
劉曉曉裹著被子,圓臉埋在枕頭裡,波波頭亂得跟鳥窩似的,嘴角還掛著一小溜乾了的口水印子,嘴裡含混不清地嘟囔了一句聽不清的夢話。book18.org
對面床鋪上王詩雨把空調被踢到了床腳,左腳踝上那道崴傷好的差不多了,只剩一圈淡黃印子,大白T恤卷到肚臍以上露出半截白嫩的腰。book18.org
陳茜難得摘了降噪耳機,銀灰色耳機殼擱在枕頭旁邊,素描本攤開壓在她胸口上,鉛筆還攥在手裡沒松,畫的是蕭逸靠在陽台欄杆上打手機的背影。book18.org
蕭逸把林菲搭在自己腰上的手輕輕挪開,又把劉曉曉擱在自己胸口的臉往枕頭上移了半寸。book18.org
他翻身下床的動作比平時更輕,赤腳踩在冰涼地磚上幾乎沒發出聲息,但林菲還是醒了。book18.org
她睜開眼的時候床頭燈正打在他後背上,玄色直裰還沒披,精赤的上身在燈光里被勾出肌肉分明的輪廓線,肩胛骨隨著他系大帶的動作微微開合。book18.org
林菲沒問「你去哪」。book18.org
她伸手拉住他的手腕,手指從他腕骨內側繞過去掐住橈動脈的位置,脈搏跟平時一樣平穩有力,每分鐘六十幾下,沒有加速沒有紊亂。book18.org
但她看到他系大帶的那個結。book18.org
昨晚她幫他系的,是又緊又硬的雙環結,現在他拆都沒拆,直接在大帶外面又套了層活扣,那是他準備動手時才系的扣法。book18.org
活扣一扯就開,省得大帶鬆了礙事。book18.org
「把她們都叫醒。」蕭逸系完活扣,伸手在她後腦勺上摸了一把,掌心貼著她髮絲蹭過去時力道跟平時揉貓後頸一樣輕,「呆在宿舍里,別亂跑。天亮之前不管聽到什麼動靜都別出陽台。」book18.org
林菲坐起來,睡裙弔帶從肩膀上滑下來一根,她沒拉。book18.org
她光著腳踩在冰涼地磚上走到王詩雨床邊,拍了拍王詩雨的肩膀。book18.org
王詩雨翻了個身嘟囔著「再睡一會兒就一會兒」,被林菲捏住鼻子三秒後猛喘一口氣彈坐起來,降噪耳機從脖子上滑下去砸在床墊上彈了兩下。book18.org
陳茜在林菲叫第二聲之前就睜開了眼,她那雙冷清清的眼睛從林菲臉上掃到蕭逸正在推陽台門的背影上,然後摘下脖子上的耳機,把素描本合上擱在床頭柜上,鉛筆擺在本子旁邊整整齊齊。book18.org
劉曉曉是被蕭逸親醒的。book18.org
他彎腰在她額頭上親了一口,嘴唇碰到的位置是她眉心稍微偏左的地方,力道很輕但溫熱的觸感讓劉曉曉從睡夢裡猛地睜開眼,圓臉蹭就在暖黃燈光下紅到了脖子根。book18.org
她還沒來得及開口問「哥你幹嘛親我」,蕭逸已經走到王詩雨床前,彎腰在她額頭上也親了一口。book18.org
王詩雨剛坐起來手裡還攥著被角,被親得整個人石化在床墊上,眼珠子瞪得跟銅鈴一樣,嘴巴張了合合了張說不出話。book18.org
然後是陳茜。book18.org
陳茜端端正正坐在床沿上,看見蕭逸走過來時她那雙慣常冷淡的小方臉上終於崩開了一道裂縫。book18.org
眉毛往中間擰了不到半指寬,嘴唇抿成一條細線,然後迅速鬆開。book18.org
蕭逸彎腰在她額頭上親下去的時候,她沒有躲也沒有閉眼,只是攥著鉛筆的那隻手在膝蓋上輕輕抖了一下,筆尖在睡褲布料上劃出一道極細的灰痕。book18.org
陸清站在門口。book18.org
她不知道什麼時候進來的,大概是凌晨接到加密頻道的緊急通知後就從隔壁房間趕了過來。book18.org
深灰色短袖襯衫的袖口整齊地卷到手肘上方兩寸,腰側槍套扣得嚴嚴實實,右手搭在槍柄上,五根指頭攥得指節發青。book18.org
她臉上那副職業化的鎮定還在,眉毛平著,嘴角平著,站姿筆直得像根釘子,但她攥著槍柄那隻手的指關節在微微發抖。book18.org
蕭逸從陳茜額頭上直起腰來,轉過身看了陸清一眼。book18.org
兩人之間的距離不到五步,床頭燈光從側面打過來照得陸清半張臉在明處半張臉在暗處。book18.org
蕭逸朝她邁了一步,然後停了。book18.org
他抬起手,伸到她額前。book18.org
陸清沒有躲,她那雙一貫冷厲的眼睛直直地看著蕭逸的手指朝自己眉心靠近,喉頭上下一滾,胸口的起伏頻率快了半拍。book18.org
然後蕭逸把手指收回去,咧了咧嘴。book18.org
那個歪笑還是平時在宿舍里懟她「把文件往邊上挪挪別擋著爺刷抖音」時的調子,左邊嘴角往上扯半厘米,右邊嘴角跟著提起來,眼睛眯起一點,下巴微微揚著,但他沒親她。book18.org
唯獨沒親陸清。book18.org
他收回手,轉身推開陽台門。book18.org
鋁合金推拉門在軌道上滑開發出嘎吱一聲刺耳的金屬摩擦聲,凌晨最冷的那股風呼的一下灌進來,吹得窗台上那杯涼透了的豆漿紙杯晃了兩晃,窗簾下擺翻卷上去撞在窗框上噗噗直響。book18.org
他赤著的右腳踩在陽台冰涼的水泥欄杆上,玄色直裰的下擺在夜風裡翻卷開來,從肩頭垂到腰際的墨黑長發被風灌滿朝後飄開。book18.org
陽台晾衣架上那排林菲昨晚洗的內衣褲又被他離去時帶起的氣浪掀得齊刷刷朝同一個方向盪開,淡紫色那件胸罩的肩帶在衣架鉤子上轉了兩整圈才慢慢停下來。book18.org
林菲站在陽台門口,雙手攥著門框,指尖掐進門框鋁合金槽的縫隙里。book18.org
她沒說話也沒喊他,只是盯著他從五樓陽台一躍而下的那道玄色弧線在梧桐樹冠上方閃了一下就消失在墨藍色天光里。book18.org
她身後站著的劉曉曉裹著被子光著腳跑到陽台門口,王詩雨赤腳站在她旁邊,陳茜摘下眼鏡拿衣角擦著鏡片,陸清站在最後面,右手的五根手指終於從槍柄上鬆開,垂在身側微微張開。book18.org
凌晨的冷空氣里瀰漫著一股只有在暴風雨來臨前才能聞到的乾燥而緊張的氣息,混著遠處坦克引擎的震動聲和四百米高空無人機的轉子嗡鳴。book18.org
蕭逸赤足踏在C棟樓下草坪邊緣的水泥路面上,腳掌觸到冰涼地面的那一刻腳趾微微張開了一下然後重新併攏。book18.org
他負手站在梧桐樹蔭下,玄色直裰的下擺還在夜風裡輕輕晃著,整個人渾身上下的姿態跟平時下樓買豆漿差不多。book18.org
四大宗師從南門外教學樓的樓頂上下來了。book18.org
最先落地的是李慕凡。book18.org
他握住青索劍劍柄的同時劍鞘已經無聲無息滑脫,青幽幽的劍刃在黎明前的墨藍色天光下像一道切開夜色的寒光。book18.org
第二是靜音師太,雙掌從袖中探出時掌緣周圍的空氣肉眼可見地扭曲了一瞬。book18.org
第三是張伯玄,紫緞法袍翻卷如翼,拂塵不知何時已經插回腰間,取而代之的是雙手掌心隱隱有淡藍電弧跳動。book18.org
沈蒼最後落地,深藍色夾克的下擺被氣勁震得啪啪直響,兩手垂在身側,指節攥了又松,手背上那道舊傷疤在路燈冷光下格外刺眼。book18.org
三十六名先天境高手從四面八方的包圍圈中現身。book18.org
有的從教學樓轉角的陰影里走出來,有的從圖書館樓頂順著落水管滑下,有的藏在梧桐樹後面的自行車棚里此刻推開鐵柵欄門跨步而出,還有幾個直接蹲在操場周邊的綠化帶里撥開冬青樹叢露出身形。book18.org
灰白道袍、青色僧袍、杏黃道袍和第九處便裝混在一起呈環形散開,每人都控制著同等的步幅朝C棟壓過來。book18.org
蕭逸仰天哈哈一笑。book18.org
那聲笑聲音調不算高,但灌注了天人境真氣後,方圓數百丈內每一扇窗戶的玻璃都在同一瞬間嗡嗡震響。book18.org
梧桐樹冠上的葉子嘩啦啦一陣亂搖,殘存的兩隻夜鳥從枝頭撲稜稜驚飛而起。book18.org
笑聲沒落,他開口喊道:「此處施展不開手腳,且隨我前去京郊一戰。」book18.org
說完右腳在水泥路面上一碾,青石路面上踩過的地方留下半個模糊的赤腳印,整條玄色身影已從梧桐樹蔭下彈射而出!book18.org
直接從操場正上方飛掠過去,足尖在操場跑道邊緣的單槓橫樑上輕輕一點借了個力,單槓鋼管被踩得朝下彎了半彎然後彈回來發出嗡的一聲金屬顫音。book18.org
他整個人便如一支離弦的黑箭射向京城南郊方向,玄色衣袍在墨藍的天光下劃出一道極淡的弧,眨眼的工夫已經掠出數百丈遠,從慶化大學南門上空一晃而過,只留下被氣浪捲起來的幾片梧桐葉在空中翻了好幾個跟頭才慢慢落下來。book18.org
「追!」沈蒼的聲音在凌晨的冷空氣里炸開,他喊出這個字的時候右手已經朝身後那些第九處先天境探員揮了個手勢。book18.org
李慕凡在沈蒼喊出「追」字之前已經動了。book18.org
青索劍歸鞘,整個人如一道青灰色的箭影掠上C棟樓頂,足尖在屋頂水泥護欄上輕輕一點,身形便朝南郊方向疾馳而去。book18.org
張伯玄緊隨其後,紫緞法袍在飛掠時灌滿了風蓬蓬鼓起,遠遠看去像一團在樓宇間跳躍的紫雲。book18.org
靜音師太身形最輕盈,青色僧袍的身影掠過操場時腳底板幾乎沒沾地面,只是從跑道邊緣的沙坑上輕輕踩過借了個力,整個人便飄出了校牆。book18.org
沈蒼斷後,他掠出校門時回頭瞥了一眼C棟五樓,那扇陽台門還敞著,門框里站著的幾個姑娘的剪影被陽台外頭的路燈冷光罩了一圈模糊的邊,然後他轉過頭加速朝南郊追去。book18.org
三十六名先天境武者同時起掠。book18.org
數十道身影從校園各個角落同時躍上半空,有的踩在教學樓窗台上借力,有的蹬在梧桐樹橫伸的枝丫上彈射而出,有的直接從草坪上踏過腳掌踩出的凹坑足有半掌深。book18.org
衣袂破空聲此起彼伏地響了好一陣才漸漸遠去。book18.org
南郊。book18.org
京城南郊是一片尚未完全開發的城鄉結合部,廢棄的磚窯廠、長滿荒草的農田撂荒地和幾處拆了一半的舊村莊混在一起。book18.org
京開高速從這片荒地的東側穿過,高速路上的車燈光帶在凌晨時段已經稀疏成了斷續的幾個小點。book18.org
荒地中間偏南的位置有一大片平坦的河灘,是永定河故道改道後留下來的,地面上鋪著厚厚一層乾裂的河泥和鵝卵石,方圓足有數里,四周圍著幾處低矮的土丘和老柳樹,樹冠被夜風吹得朝同一個方向歪著。book18.org
蕭逸落在河灘正中間的一塊半人高的卵石上。book18.org
赤著的腳踩在石面上,石面冰涼粗糙,硌在他腳掌的厚繭上觸感紮實。book18.org
他轉過身來,玄色直裰的下擺被河灘上的穿堂風吹得翻捲起來啪啪直響,一頭墨黑長發從肩後垂到腰際,發梢在風裡晃來晃去。book18.org
他雙手背在身後,歪著頭看向飛掠而來的方向,嘴角掛著那個招牌似的歪笑。book18.org
四大宗師幾乎同時抵達。book18.org
李慕凡落在河灘北側的一座低矮土丘上,落地時腳下土丘表面的草皮被震得朝四周翻卷開來露出底下棕褐色的硬土。book18.org
青索劍從劍鞘里拔出來的時候劍刃和鞘口摩擦發出悠長清越的一聲龍吟,劍鋒在黎明墨藍的天光下泛著幽幽的青芒,照得他灰白道袍的前襟上全是晃動的青光。book18.org
張伯玄落在東側老柳樹的樹冠正上方。book18.org
他足尖踩在一根拇指粗細的柳枝上,柳枝彎下去大半卻沒有折斷。book18.org
十指間跳躍的淡藍色電弧比剛才在樓頂時更密集了,電弧從指根躥到指尖再跳回掌心,每一次跳躍都伴隨著極細微的噼啪聲,空氣里瀰漫著一股雷雨前才有的臭氧焦味。book18.org
靜音師太西側落定。book18.org
她雙手分開時掌勁的餘波把腳邊幾塊鵝卵石震得骨碌碌滾出去好幾尺遠。book18.org
峨眉金頂掌的起手式擺開時她周身三尺範圍內的空氣肉眼可見地扭曲了一瞬,合十在胸前的雙掌緩緩放下,五指微張,掌心朝下,指間掛的那串一百零八顆紫檀佛珠不知何時已經從腕上解下來纏在了右掌掌背上,珠子被內勁震得互相碰撞發出嗒嗒嗒的連續細響。book18.org
沈蒼站在最前頭。book18.org
他落在蕭逸面前約莫十丈外的一處乾裂的河泥地上,帆布鞋底踩在干泥上把表層那層硬殼踩碎了,露出底下還稍微泛著潮氣的灰黑色泥土。book18.org
他兩手還垂在身側,右手背上那道舊傷疤冷光下反著暗沉的白。book18.org
他站定之後沒開口也沒動,只是從夾克內袋裡掏出加密終端,看了一眼,然後塞回去。book18.org
三十六名先天境從三個方向散開布陣。book18.org
蜀山派四大弟子趙恆領頭,四柄長劍劍尖斜指地面,劍刃上反射的冷光連成一線;峨眉派兩名親傳女弟子站在靜音師太身側,僧袍袖口挽到手肘,露出的前臂肌肉線條精瘦結實;龍虎山八名杏黃道袍天師府嫡傳在張伯玄身後呈扇形列開,左手法訣右手桃木劍,劍身上用硃砂畫的符籙在電光映照下隱隱泛紅;第九處二十二名先天探員全端著自動步槍呈半圓形散開,槍托抵肩,槍口對準蕭逸方向,每人的耳麥里都響著指揮部加密頻道傳來的實時指令。book18.org
更遠處,數百丈外幾處土丘和廢棄磚窯的殘垣斷壁上,早已埋伏到位的十二名精銳狙擊手正通過高倍瞄準鏡將蕭逸套進十字線里。book18.org
這些狙擊手來自東部戰區某特種作戰旅,用的全是巴雷特反器材狙擊步槍,口徑夠大,配的穿甲彈足以在一千多米外打穿輕型裝甲車的鋼板。book18.org
瞄準鏡里的蕭逸正好從側面轉向正面,鏡頭的十字分劃線壓在他喉結——不是,壓在他喉嚨正中間的位置。book18.org
狙擊手食指輕壓在扳機護圈上,呼吸控制著放緩,等待開火指令。book18.org
天上落下了第一滴雨。book18.org
那滴雨水砸在蕭逸腳邊的鵝卵石上,在乾冷的石面上洇出一個小小的深色濕印。book18.org
然後是第二滴,第三滴,雨絲從黎明前最暗的墨藍色雲層里淅淅瀝瀝地往下落,打在河灘的鵝卵石上發出沙沙的細響,打在老柳樹的葉子上把柳葉打得直晃,打在荒草地乾枯的草稈上發出噗噗的悶聲。book18.org
雨水來得不算急,但很密,不大一會兒就在河灘地面上積了淺淺一層水膜,淹到鵝卵石半腰把石面淋得濕亮亮的反光。book18.org
烏雲在頭頂越聚越厚。book18.org
原本還透點天光的墨藍色層雲在極短時間內被更厚的積雨雲從南邊推過來蓋上去,雲層底部翻湧著灰黑色的雲泡,雲泡與雲泡之間的縫隙里偶爾閃一下極短促的亮光,然後隔了十幾秒才傳下來隱隱的悶雷。book18.org
雷聲不算響,但滾得極遠,從永定河故道方向一路滾過河灘上空,震得河灘上的積水泛起一圈圈細密的漣漪。book18.org
李慕凡的青索劍在雨幕中泛出的青芒反倒更亮了。book18.org
水汽被劍鋒上的劍氣蒸成一層極薄的白色霧膜裹在劍刃周圍,雨水落在劍面上還沒淌出半寸就被劍氣彈開。book18.org
張伯玄十指間的淡藍電弧在雨幕里被澆得反而更暴烈,雷法原本就借天地水汽導電,此刻滿天雨幕對於他來說等於是把整個河灘變成了一個巨大的導電體。book18.org
他掌心裡跳動的電光已經從淡藍變成了白中透藍的刺目亮色,每一次電弧跳躍都把他紫緞法袍上的金線繡紋照得忽明忽暗。book18.org
李慕凡最先開口。book18.org
他把青索劍橫在胸前,劍脊貼在自己左掌虎口上,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穿過雨幕灌進在場每個人耳朵孔里:「蕭先生,蜀山李慕凡,執劍六十載未逢敵手。今日奉國家之命前來討教天人境武道,請賜教。」book18.org
張伯玄笑了一聲。book18.org
笑聲在雨中顯得比在天師府時收斂了不少,但那股子天不怕地不怕的龍虎山脾性還是從字縫裡往外咕嘟咕嘟冒泡:「貧道張伯玄,天師府正一道。這輩子沒見過天人境長什麼樣,聽說你哼一聲就把沈老頭震退了三步。來來來,讓貧道也試試那個『哼』字訣。」book18.org
靜音師太沒報名號。book18.org
她只是在雨幕里朝蕭逸方向緩緩抬起右掌,掌心朝前,五指微張,峨眉金頂掌起手式的掌勁從掌沿向外擴散,把她面前落下來的雨絲震得朝兩側分開了,掌前的雨幕被劈成兩片,像有柄看不見的刀刃切開水簾似的一直延伸到三丈開外才重新合攏。book18.org
沈蒼深吸了一口氣。book18.org
雨水打在他深藍色夾克的肩章上濺成細細的水沫,他右手指節攥了又松終於開口,聲音比他平時在第九處發號施令時至少低了三個調門,每個字都像是從丹田深處硬擠出來的:「前輩,請。」book18.org
最後那個「請」字的尾音還沒從沈蒼嘴裡散乾淨,河灘西北角一處土丘上埋伏的十二名狙擊手同時接到了加密頻道里傳來的兩個字:「開火。」book18.org
十二支巴雷特反器材狙擊步槍的槍口在雨幕中同時噴出橘紅色的槍口焰。book18.org
槍口的巨響在空曠的河灘上炸開來又被烏雲壓回來彈了好幾個來回。book18.org
十二發穿甲彈以超過每秒數百米的速度從四面八方的土丘頂上射向河灘正中間站在卵石上的蕭逸,彈頭尖端在雨中拖出筆直的彈道,打在空氣里震開的衝擊波把沿路的雨絲撞成了一圈圈瞬間擴散的水霧環。book18.org
蕭逸沒有轉頭。book18.org
他的目光還停留在沈蒼臉上,右手不緊不慢地從背後伸出來,五指微張輕輕一揮。book18.org
擒龍功的無形氣勁以他身體為中心朝外擴散。book18.org
十二發穿甲彈在飛到他身周的剎那間同時被一股霸道到不講理的力量從側面拽偏了原有彈道。book18.org
彈頭在雨中劃出道道弧度,繞著他的身體呈螺旋軌跡轉了半圈,然後被他順著揮手的力道一甩,朝河灘四周的荒草地斜射而去。book18.org
彈頭扎進濕泥和草根里發出沉悶的噗噗聲,草泥被濺起來有半丈高。book18.org
四大宗師在這個瞬間同時動了。book18.org
李慕凡踩碎腳下土丘的硬土層,身形如青虹貫日,青索劍人劍合一刺向蕭逸面門。book18.org
劍鋒未至,劍尖上的青芒劍罡已經把沿途的雨幕切開了一道筆直的真空縫隙。book18.org
張伯玄雙掌齊出,掌心的電弧在飛出掌心時還在噼啪跳躍,飛到半途已經膨脹成車輪大小的兩團熾白雷球,雷球碾過河灘的鵝卵石地面,石頭被電弧擊中劈啪直響激得火花四濺。book18.org
雷球所過之處,雨水被蒸發成了白汽在球尾拖出長長的蒸汽尾跡。book18.org
靜音師太金頂掌的剛猛勁道不走直攻而是從下盤潛地而進,右掌拍在地面,掌勁灌入河灘濕泥之中,泥地上的積水被震得朝上方炸開來濺成一片水幕,掌勁在地面下呈扇形朝蕭逸腳底襲來,所過之處鵝卵石被從底下震得跳起來再砸回地面骨碌碌滾到一旁。book18.org
沈蒼沒有繞彎。book18.org
他深吸一口氣,整條右臂的肌肉在衣袖下同時隆起,把那件深藍色夾克的袖子撐得布料繃成緊梆梆的圓弧。book18.org
他右腳在地面猛踏,堅硬的乾裂河泥被踩出了個深凹,整個人借那股反蹬之力從正面直撞蕭逸前胸。book18.org
宗師境武者的全部內力灌注在右拳之上,拳鋒破開雨幕時空氣被壓縮到極致發出了一聲類似鐵錘砸在鐵砧上的沉悶爆鳴。book18.org
四個方向,四種截然不同的攻擊,在一瞬間同時罩向河灘正中央那個玄色身影。book18.org
蕭逸嘴角那個歪笑在雨中微微一收。book18.org
他左腳踩在卵石上不動,右腿屈膝一提,赤著的右腳從濕淋淋的卵石上抬起來一記橫掃。book18.org
動作幅度極小,從提膝到掃出,整個動作過程不超過眨眼功夫。book18.org
但他右腿掃出時帶起的氣勁,不是風,是一道肉眼可見的弧形白色氣牆以他的足尖為圓心朝前轟然擴散,氣牆過處,河灘地面的鵝卵石被從泥里拔出來朝前方激射,積在地面的雨水被掀起一道數人高的泥黃色水浪。book18.org
水浪與青芒劍罡撞在一起。book18.org
李慕凡的劍鋒刺穿了水幕,但劍尖在即將刺到蕭逸面門前時被護體罡氣擋住。book18.org
青索劍的劍刃在刺上罡氣層的瞬間發出了銅鐘被敲響時的嗡嗡長鳴,劍身上的青芒從劍格位置往劍尖方向閃了好幾閃,李慕凡的虎口被反震力道震得發麻,他借反震之力在半空中擰腰後翻,落地時兩腳在鵝卵石地面上向後滑了將近十丈遠才停住,鞋底把鵝卵石碾得嘎嘎直響。book18.org
兩道雷球與水牆撞上的結果是直接炸開。book18.org
熾白的電弧在水幕中蔓延,把整個弧形水牆瞬間燒成了滿天的白蒸汽,而水牆本身的衝擊力則把張伯玄正面推過來的雷球能量卸掉大半。book18.org
剩下的電弧在水汽中噼噼啪啪亂竄,有幾道電弧順著地面上的積水跳到蕭逸站立的卵石上,在石頭表面炸出幾朵小火花但連他赤著的腳背都沒傷到。book18.org
靜音師太從地下襲來的掌勁被蕭逸右腳踩地的反震力直接對衝掉了。book18.org
他右腳往回一踩,腳掌拍在卵石上把石頭往下壓進泥里數寸深,同時一股天人境的內勁從腳底灌入地下。book18.org
兩股力量在地下相撞,炸開時地面上的鵝卵石被掀飛了一大片,碎石朝四面八方激射出去砸在老柳樹的樹幹上噼里啪啦連聲響。book18.org
沈蒼的正面一拳在衝破了水幕之後結結實實地打在蕭逸前胸的護體罡氣上。book18.org
拳鋒與罡氣接觸的那一剎那,沈蒼手背上那道舊傷疤從虎口到腕橫紋整條縫針痕跡同時裂開,鮮血從裂口裡湧出來混著雨水從他拳面上往下淌。book18.org
他的拳骨在罡氣層的反震下發出了極細微的骨裂聲響,但他咬著滿口後槽牙沒有退,第二拳、第三拳、第四拳連環轟出。book18.org
每一拳都打在同樣的位置,拳拳到罡氣層表面卻連一絲漣漪都沒激起來。book18.org
打到第五拳時,蕭逸低頭看著他還掛著血的手背,皺了皺眉,然後伸手在他拳面上輕輕一推。book18.org
沈蒼整個人倒飛出去。book18.org
他在空中翻了三個跟頭才勉強穩住重心,落地時雙腳在河灘濕泥地上蹬蹬蹬退了七八步,每一步都在泥地上踩出了半尺深的腳印,退到最後一步時後背撞在一棵老柳樹的樹幹上,把碗口粗的柳樹撞得猛地一晃,樹冠上的雨水嘩啦啦往下澆了他滿頭滿臉。book18.org
四人合攻的第一波,全被蕭逸一人以一招化解。book18.org
遠處土丘上的十二名狙擊手在第一輪射擊被打偏之後立刻重新裝填穿甲彈。book18.org
瞄準鏡的十字線重新壓上蕭逸身體輪廓。book18.org
這一次開槍的指令沒等太久,十二支巴雷特再次同時開火,彈道比剛才更密集,不是分散射擊是集中朝蕭逸眉心、咽喉、心口三個位置攢射。book18.org
彈頭飛進蕭逸身周護體罡氣範圍內再一次自動偏離彈道,但這次蕭逸沒有把彈頭甩出去,而是右手五指一張一收,擒龍功把十二發還在空中亂轉的穿甲彈全吸進掌心上方半尺處,彈頭在掌心上方懸成一團黃澄澄的金屬球,滴溜溜地轉著跟小孩子玩的橡皮泥丸一樣。book18.org
他偏頭朝土丘方向瞥了一眼,左手食指彈了一下,一枚氣針無聲無息穿過雨幕,正釘在其中一處土丘頂上那支巴雷特的瞄準鏡上。book18.org
氣針從鏡片貫入,從鏡筒後端穿出,然後從狙擊手的右眼眼眶貫入顱骨。book18.org
那人食指還扣在扳機護圈上,整個人已經朝後仰倒,巴雷特從支架上滑落砸在土丘濕泥上。book18.org
其餘十一名狙擊手同時屏住了呼吸。book18.org
他們從瞄準鏡里看見同僚腦袋上濺出來的那朵血花在雨幕里格外刺眼,有人本能地在加密頻道里低低罵了一聲,有人把扳機上的食指鬆開來又緊回去。book18.org
天空的烏雲終於壓到了最低點。book18.org
積雨雲的底部已經看不到原來的灰白色了,全是一整片一整片翻湧的濃黑。book18.org
雲層深處同時躥出好幾道枝狀閃電,閃電的分叉從雲底直劈地面,擊在河灘遠處廢棄磚窯的煙囪頂上劈碎了半截磚牆。book18.org
緊接著雷聲轟隆隆一直滾過去,震得河灘上積水的漣漪不斷。book18.org
雨勢在雷聲過後驟然加大,從沙沙細響變成了嘩啦啦的瓢潑大雨,雨水在河灘地面匯成一條條臨時形成的小水溝,朝地勢最低的舊河道方向嘩嘩淌去。book18.org
暴雨里四大宗師重新調整站位。book18.org
李慕凡從河灘北側繞到蕭逸左側翼,青索劍橫在胸前,左手掐劍訣貼於劍脊正中,劍刃上的青芒在雨中反而比之前更盛了。book18.org
張伯玄上了老柳樹樹冠,雙腳踩在兩根交叉的粗枝上,紫緞法袍被暴雨澆透貼在身上顯出了他肩背精悍的肌肉輪廓。book18.org
他雙掌合十高舉過頭頂,掌緣周圍的電弧不再是跳躍的小火花,而是整團整團的球形閃電在他掌心之間來回彈射,電光的顏色從白中透藍變成了刺目的純白,照得方圓數十丈內的雨幕全成了慘白色。book18.org
靜音師太站到了沈蒼剛才撞上的那棵老柳樹下,右掌撫胸左掌垂地,垂在地上的那隻手掌心壓在一塊卵石上。book18.org
卵石在掌壓之下無聲無息從內往外碎成了幾十片碎石子,碎石的斷口在雨里泛著白生生的石茬光。book18.org
峨眉派最精純的佛門正宗內息在這一刻以她為圓心朝外層層擴散,真氣所過之處雨滴的落地聲都輕了半拍,仿佛整片河灘的空氣密度都被她的修為調高了。book18.org
沈蒼撕下夾克左袖。book18.org
布料撕開時發出刺啦一聲刺耳的裂帛聲,他把撕裂的袖子纏在右手拳面上草草包紮了虎口裂開處。book18.org
雨水很快把深藍色的袖子布料浸透,血從布料里滲出來在藍色布面上洇開一圈暗紅色的印子。book18.org
他站回正面,兩腳的站姿比剛才更低更穩,整個人的重心壓到丹田以下兩寸的位置,是準備拚命的架子。book18.org
三十六名先天境在外圍同時移動了陣型。book18.org
原本的半圓形包圍圈開始變成交叉錯落的幾層陣位,有的蹲在土丘後頭,有的半蹲在荒草地里只露半個腦袋,第九處那二十二名探員的自動步槍全是滿彈匣,手指扣在扳機上等開火口令。book18.org
蜀山四劍的劍尖同時從指地變成指天,劍陣的起手式在空中交織成一道交叉的青色劍氣網。book18.org
龍虎山八名弟子的桃木劍劍身上的硃砂符籙在雨中反而被水汽激得發紅髮燙,符籙紋路里透出來的暗紅光芒在暴雨中格外醒目。book18.org
蕭逸站在河灘正中央那塊卵石上,渾身早被暴雨澆透。book18.org
玄色直裰吸足了水之後從暗黑色變成了沉甸甸的墨黑色,貼在身上勾出了他肩背和腰際每一根流暢的肌肉線條。book18.org
濕透的長髮貼在臉頰兩側和後背,發梢滴著水,順著衣擺往下淌。book18.org
他抬手把貼在臉頰上的一綹濕發撥到耳後,赤著腳從卵石上跳下來踩在河灘積水裡,積水剛好沒過他腳踝。book18.org
他雙手重新背到身後,下巴微微揚起來半度,從鼻孔里笑了一聲。book18.org
「有意思。」他開口了。book18.org
那語氣跟下午在食堂里看見林菲從自己盤子裡偷夾糖醋裡脊時一模一樣,「蜀山劍罡,天師府雷法,峨眉金頂掌,再加上沈老頭的捨命拳。你們四個加起來,勉強夠我熱個身。」book18.org
話音沒落,李慕凡第二劍已經刺到。book18.org
這次不是試探。book18.org
青索劍在他手中劍式驟變,劍鋒不再直刺而是化成了繞身而轉的青色劍罡環,劍刃從蕭逸右側翼切入的同時劍氣分作三股,上取太陽穴、中攻腰肋、下斬膝彎。book18.org
三道劍氣同出一劍卻各有各的劍路。book18.org
與此同時張伯玄的球形雷電也到了。book18.org
他雙掌分開,掌心之間拉出一道胳膊粗的純白電弧柱,電弧柱前端在脫離掌心的瞬間炸裂成數十顆拳頭大的雷珠,每一顆雷珠都在雨幕中拉出細長的電弧尾跡,從樹冠上鋪天蓋地朝下方傾瀉。book18.org
雨水沾上雷珠的瞬間被蒸成白霧,數十道白霧在雷珠群的拖尾下彼此交織,遠遠望去像一朵在河灘上炸開的巨大白菊。book18.org
靜音師太和沈蒼一個從地下一個從正面同時發動了第三波攻勢。book18.org
靜音師太的雙掌在極短時間內連拍地面數次,掌勁從地下呈多重衝擊波疊加前推,地面上的鵝卵石被一重重掌勁震得離開地面又在半空中被下一波掌勁拍碎,碎石和泥漿混在一起朝蕭逸腳底噴涌。book18.org
沈蒼正面沖拳,這次他不再打蕭逸前胸,而是把全身內勁灌入左拳,瞄準的是蕭逸右腳踝骨正上方三寸處——他觀察到了,從剛才蕭逸用單腿站立化解第一波合攻時,他的右腳是重心支撐點。book18.org
四個人四套攻擊幾乎同時發動,覆蓋了上下前後左右所有死角。book18.org
蕭逸深吸一口氣。book18.org
他吸氣的動作很輕,但在他吸氣的剎那,河灘方圓數十丈內所有正在落下的雨滴同時懸停了一瞬。book18.org
不是視覺上的錯覺,是真真切切地懸停在半空中,萬千雨滴像無數顆透亮的水晶珠一樣靜止在空氣里,把河灘戰場鋪成了一副被瞬間凍結的頂光相片。book18.org
然後他呼出那口氣。book18.org
天人境真氣從丹田灌入四肢百骸,護體罡氣在那一瞬膨脹到極限,從原本他體表一尺範圍驟然擴至三丈方圓。book18.org
青色罡氣在暴雨中化為肉眼可見的球形光罩朝四周轟然擴散!book18.org
李慕凡的三道青色劍罡在罡氣罩上被彈得寸寸崩碎,劍氣碎片朝四面反射出去,擊中遠處柳樹的樹幹削飛了好幾塊樹皮。book18.org
張伯玄的數十顆雷珠在撞上罡氣罩表面的同時被反向震散,電弧在積水裡噼里啪啦亂竄,把河灘地面上的雨水煮得直冒白泡。book18.org
靜音師太從地下襲來的多重掌勁被罡氣罩硬生生壓回地下,地面下傳來一連串沉悶的爆炸聲,鵝卵石從底下被炸飛出來在半空中亂滾。book18.org
沈蒼的正面沖拳還沒打到罡氣罩就被擴散的氣勁迎面撞上,他整個人第二次倒飛出去,這次退得更遠,直接飛出了十餘丈外,後背砸在一處土丘上砸得濕泥四濺,整個人從土丘壁上滑下來半蹲在泥水裡。book18.org
三十六名先天境在這股氣浪的餘波中同時被震退,離得近的幾個蜀山弟子直接被震得離地數尺飛出去撞在後面的同伴身上,兩人滾作一團在積水裡滑出去好幾丈遠。book18.org
第九處端著步槍的探員們在氣浪衝擊下本能地扣動扳機,槍聲在暴雨中此起彼伏地炸開。book18.org
近百發步槍彈頭飛向蕭逸,然後在護體罡氣罩表面懸停、動能耗盡、丁零噹啷掉進積水裡砸出密密麻麻的小水花。book18.org
蕭逸收斂了罡氣。book18.org
青色的球形光罩在他呼氣完畢的瞬間無聲消散,懸在半空中的萬千雨滴同時重新落下,砸在河灘積水上砸出了滿水面密密麻麻的漣漪。book18.org
他抬腳踹向地上滾著的一顆鵝卵石,那枚鵝卵石從積水裡被踢飛出去,在空中越過數十丈距離正正砸在龍虎山一名弟子的桃木劍劍身上,把劍身從中砸斷成兩截。book18.org
斷劍旋轉著飛出去插在濕泥里,那名弟子虎口震裂,血順著手指縫往下淌,臉色慘白地朝後連退了五六步。book18.org
雨繼續下。雷聲繼續滾。河灘上的水已經漲到了沒過腳背的深度,積水從四面八方往舊河道方向流,在低洼處匯聚成一股潺潺的急流。book18.org
蕭逸重新負手站在積水中,玄色直裰吸足了水貼在他身上。book18.org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赤著的腳背,積水剛好沒過他的腳趾,雨水打在水面上濺起的水花打在他腳背上又滑下去。book18.org
他抬起頭來,暴雨澆在他臉上順著眉骨和鼻樑往下淌,他把貼在額前的濕頭髮往後捋了一把露出整張臉的輪廓,然後朝四位宗師勾了勾手指,那個歪笑在大雨中格外張揚。book18.org
第18章 京郊激鬥(中)book18.org
蕭逸勾動的手指還沒收回,四大宗師已同時暴起。book18.org
李慕凡的青索劍在暴雨中拖出一道丈許長的青虹,劍罡未至,河灘上的積水已被劍氣逼得朝兩側嘩嘩翻湧,露出底下黑乎乎的淤泥。book18.org
他這一次不再刺擊,而是雙手握劍從蕭逸頭頂正上方力劈而下,劍鋒破開雨幕時發出的聲響不再是尖銳的嘯音,而是沉重到極處的悶雷——蜀山鎮派劍訣「青冥九斬」第一式,斬山!book18.org
劍刃離蕭逸頭頂還有三尺,護體罡氣感應到外壓,自發彈出。book18.org
青色劍罡與青色罡氣撞在一起,轟的一聲巨響震得河灘上所有鵝卵石同時跳離地面半寸,撞擊點炸開的衝擊波把積在蕭逸腳邊的雨水朝四周掀出一道圓形的白浪。book18.org
蕭逸站在原地沒動,腳底板往下陷進淤泥里半掌深,他抬起右手,食指和中指張開,在青索劍劈落的剎那,兩指一合,穩穩夾住了劍刃!book18.org
那把鎮山名劍的劍鋒被他兩根修長白凈的指頭鉗在半空中,劍身上的青芒劇烈閃爍了好幾下,像是被掐住七寸的青蛇在拚命掙扎。book18.org
李慕凡握劍的雙手虎口同時崩裂,血從裂口裡滋出來順著劍柄往下淌,他咬著滿口後槽牙往回抽劍,劍刃在蕭逸指間紋絲不動,只發出刺耳的金屬摩擦聲。book18.org
「劍是好劍。」蕭逸偏頭看了一眼被自己夾住的劍鋒,語氣跟平時在食堂里評點紅燒肉的肉質差不多,「力道差了。」book18.org
他兩指往外一甩,青索劍連同李慕凡整個人被甩得朝後飛旋出去。book18.org
李慕凡在空中翻了兩個跟頭才勉強穩住身形,落地時雙腳在淤泥里蹬蹬蹬連退了十幾步,每一步都踩出半尺深的泥坑,直退到河灘北側土丘腳下才停住,虎口的血已經把整隻右手掌染紅了。book18.org
張伯玄的雷法在這個間隙已經蓄到了滿功率。book18.org
他站在老柳樹的樹冠之上,紫緞法袍被暴雨澆得緊貼身軀,袍角金線繡的日月星辰在電弧映照下忽明忽暗。book18.org
他雙掌高舉過頂,掌心之間懸著一顆足有磨盤大小的純白雷球,雷球表面無數電弧瘋狂跳躍,將周圍數丈內的雨滴全部汽化成白霧。book18.org
龍虎山天師府鎮派絕學——正一雷法·五雷轟頂!book18.org
「蕭前輩,接貧道這一招!」張伯玄雙掌猛地朝下一壓,那顆巨型雷球從樹冠上脫手而落,在半空中炸裂成五道水桶粗的熾白電柱,分五個方位同時朝蕭逸轟去!book18.org
五道雷柱撕裂雨幕的瞬間,空氣被電離成淡藍色,整片河灘都籠罩在一股令人毛髮直豎的高壓電場中,地上的積水噼里啪啦炸起無數細小的電弧火花。book18.org
蕭逸抬頭看了一眼五道先後轟至的雷柱,嘴角那個歪笑沒變。book18.org
他赤著的右腳在淤泥里畫了個半弧,風神腿的起手式:足尖划過的軌跡上,積水被一股無形氣勁捲起來,在他身周形成了一道急速旋轉的水龍捲!book18.org
水龍捲剛成形,五道雷柱便同時擊中水幕,電弧在水龍捲表面炸開,瞬間把整道水幕燒成了一團直徑數丈的熾白火球,蒸汽爆炸的轟響聲震得河灘上所有人都本能地縮了一下脖子。book18.org
蒸汽散開,蕭逸連人帶衣完好無損地站在原地,腳邊的鵝卵石被電弧燒得通紅,泡在積水裡嗤嗤直響冒著白煙。book18.org
他甩了甩左手,把指尖上殘餘的幾絲電弧甩進積水裡,電弧在水面上跳了兩跳便熄了。book18.org
「天師府的雷法,比一百年前那個張老道的還是差了點火候。」蕭逸抬眼看著樹冠上的張伯玄,「你姓張,張道玄是你什麼人?」book18.org
張伯玄臉色微變。張道玄是他曾祖,龍虎山上上代天師,百年前就已仙逝。他還沒來得及答話,靜音師太的金頂掌已經到了。book18.org
靜音師太這次沒有走地下。book18.org
她雙足在淤泥里一蹬,青色僧袍的身影如彈丸般貼地疾掠而來,右掌在前左掌在後,掌勁內斂不發,只在掌緣上凝了一層肉眼幾乎看不見的金色毫光:峨眉金頂掌最高境界,萬法歸一!book18.org
她把全身內勁全部壓縮在雙掌掌心方寸之間,不發則已,發出便是摧山裂石的至剛之力。book18.org
在她身後,沈蒼從土丘上爬起來,滿身泥水,右手纏的袖布已經被血浸透了貼在拳面上,左拳攥得指節發白。book18.org
他沒有跟靜音師太配合攻擊,而是從側翼繞到蕭逸身後,在靜音師太出掌的前一瞬,他右腳猛踏地面,整個人從蕭逸背後死角撞過來,左拳直搗後腰命門。book18.org
宗師境武者蓄滿內勁的一拳,打實了足以洞穿寸許厚的鋼板。book18.org
前後夾擊!靜音師太的金頂掌正取前胸膻中,沈蒼的左拳反掏後腰命門,兩人出手的時間差不到半息,幾乎封死了所有閃避空間。book18.org
蕭逸沒有閃避。book18.org
他右掌朝前拍出,左手反手朝後抓去。book18.org
排雲掌!book18.org
右掌迎上靜音師太的金頂掌,兩掌在空中實打實撞在一起,一聲沉悶到極處的巨響炸開,掌勁的餘波從兩隻手掌接觸的位置朝外轟然擴散,河灘地面的積水被震得朝四面八方濺開形成了一圈數丈寬的水幕,兩人腳邊的鵝卵石全被卷飛出去,噼里啪啦砸在遠處柳樹幹上。book18.org
靜音師太悶哼一聲,右臂僧袍袖口從手腕一直炸裂到肩頭,露出整條白凈緊緻的手臂和臂上因內勁反震而暴凸的青筋。book18.org
她整個人朝後滑出去十餘丈遠,鞋底在淤泥里犁出兩道深深的溝槽,站定時右掌虎口已裂開一道寸許長的血口,掌背上纏的紫檀佛珠崩斷了繩線,一百零八顆珠子在積水裡骨碌碌滾得到處都是。book18.org
而蕭逸的左手同時使出了擒龍功。book18.org
反手一抓之下,沈蒼那隻灌注了全身內勁的左拳被他五指扣住拳面,拳上的內勁在擒龍功的牽引下如泥牛入海,瞬間化得乾乾淨淨。book18.org
沈蒼心頭一涼,想抽拳已來不及,蕭逸五指輕輕一捏,他左拳的拳骨發出咯吱吱的骨裂聲,沈蒼咬著牙沒叫出聲,但額頭上冷汗混著雨水往下淌了滿臉。book18.org
蕭逸手腕一翻,把他整個人掄起來朝遠處一甩,沈蒼像只斷線風箏一樣飛出十幾丈遠,砸進河灘邊一處荒草泥潭裡,泥水濺起老高,他掙扎了兩下居然又從泥潭裡爬了起來,左拳已經握不緊了,五根手指在身側發抖。book18.org
蕭逸拍拍手上沾的雨水,環顧四周。四大宗師第一輪以命相搏的攻勢,仍然沒能讓他移動超過一步。book18.org
外圍的三十六先天見狀,知道再不拚命就沒機會了。book18.org
蜀山四大弟子最先變陣。book18.org
趙恆厲喝一聲「四象劍陣」,四柄長劍同時出鞘,青光連成一片交叉的劍網朝蕭逸罩來。book18.org
四人腳步交錯變換方位,劍勢連綿不絕,一劍快過一劍,劍鋒破空聲在暴雨中匯成一首急促的殺伐曲。book18.org
龍虎山八名弟子也在同時動手,桃木劍上的硃砂符籙被雨水泡得發軟,但符籙中蘊含的雷法余勁仍在,八柄木劍劍尖同時炸出電弧,在蕭逸頭頂交織成一張電網罩下來。book18.org
峨眉兩名女弟子繞到蕭逸側後,四隻手掌齊出,金頂掌的剛猛掌勁隔空劈向蕭逸膝彎和腰肋。book18.org
第九處的二十二名先天探員同時扣響扳機,自動步槍的槍口焰在雨幕中閃成一片橘紅的星海,數百發子彈從各個角度朝蕭逸傾瀉過去。book18.org
更遠處土丘上,十一名狙擊手換上了穿甲燃燒彈。book18.org
巴雷特的槍管在雨中冒著白汽,瞄準鏡的十字線全壓在蕭逸太陽穴和心臟位置。book18.org
加密頻道里傳來一聲「自由射擊」,十一支反器材步槍同時噴出槍口焰,穿甲燃燒彈在雨中拖出淡紅色的彈道尾跡——那是彈頭被大氣摩擦加熱到近千度才有的顏色。book18.org
蕭逸在這一刻終於動了。book18.org
他赤著的右腳在淤泥里輕輕一點,風神腿的身法施展開來。book18.org
整個人在雨幕中化作一串模糊的殘影,四象劍陣的劍網斬在他原先站立的位置,只斬到了空氣和幾滴還沒落地的雨珠;八柄桃木劍織成的電網蓋下來,電弧在積水裡炸得噼啪直響卻連他衣角都沒沾到;金頂掌的隔空掌勁拍在他身後的淤泥里,炸起兩排一人多高的泥柱。book18.org
數百發步槍彈頭打在他剛才站的位置,把淤泥打得稀爛,泥漿濺得到處都是。book18.org
而蕭逸本人已經出現在了龍虎山八名弟子的陣型正中。book18.org
他一掌拍在為首那名弟子的桃木劍劍身上,排雲掌的掌勁透過木劍灌入對方手臂,那人整條右臂的骨節同時發出咔咔咔的脆響,從腕骨到肩胛骨全被震碎,桃木劍脫手飛出去插進淤泥里,劍身上的硃砂符籙閃了最後一下便徹底暗了。book18.org
蕭逸左腳跟著掃出,風神腿的腿勁呈弧形擴散,圍在周圍的另外四名龍虎山弟子同時被掃中腰腹,四個人像四隻破麻袋一樣朝四個方向飛出去,砸在積水和淤泥里滾了好幾圈才停住,有人嘴裡噴出來的血把面前的積水染紅了一小片。book18.org
剩下三名龍虎山弟子轉身想跑,蕭逸右手曲指連彈三下。book18.org
彈指神通!book18.org
三枚氣針無聲無息穿過雨幕,分別從後頸、後心、後腦貫入,三人在奔跑中同時僵住,然後直挺挺地朝前撲倒在積水裡,濺起的水花還沒落下,人已經斷了氣。book18.org
十一名狙擊手的穿甲燃燒彈這時飛到。book18.org
蕭逸側身的同時右手一抄,擒龍功將十一發彈頭全數隔空吸進掌心上方。book18.org
彈頭還在滴溜溜地高速旋轉,穿甲燃燒彈的燃燒劑在彈頭表面已經燃起了淡藍色的高溫火焰,把周圍的雨水燙得嗤嗤直響。book18.org
他看了一眼掌心上方的火球,隨手朝蜀山四劍的方向一甩,十一發彈頭裹著火焰反打回去!book18.org
趙恆首當其衝。book18.org
他橫劍去格,彈頭打在青鋒劍劍身上哐的一聲將長劍從中擊斷,斷劍旋轉著飛出去劃破了另一名蜀山弟子的肩膀。book18.org
彈頭余勢不減打在他右胸口,穿甲彈貫穿了護體內勁直接從他後背鑽出,帶出一蓬血霧和一截碎骨碴子。book18.org
趙恆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胸口那個指頭粗的彈孔,嘴裡湧出一股血沫,整個人朝後仰倒在積水裡。book18.org
蜀山其餘三劍驚怒交加,同時撲向蕭逸,蕭逸只出了一腳。book18.org
風神腿的腿勁從淤泥里掃過,泥水被腿勁捲起形成一道泥牆朝三人砸去,三人橫劍抵擋,泥牆砸在劍身上撞得三人齊齊退了五六步,腳底在淤泥里打了個滑差點摔倒。book18.org
峨眉兩名女弟子趁蕭逸出腿的間隙從側後攻上。book18.org
金頂掌的掌勁一左一右同時拍向蕭逸後背兩側肩胛骨。book18.org
蕭逸頭也沒回,後背的護體罡氣驟然外擴,兩隻玉掌拍在罡氣上發出嘭嘭兩聲悶響,就像拍在一面厚到極處的鐵牆上。book18.org
兩名女弟子同時痛呼一聲,手腕關節同時錯位,十根修長白凈的手指在劇痛中痙攣著彎曲起來。book18.org
蕭逸倒是留了兩個峨眉女弟子一命,戰後可以捉回去肏屄。book18.org
李慕凡看著自己的弟子和同袍一個接一個倒下,終於紅了眼眶。book18.org
他握緊青索劍,劍身上的青芒不再閃爍,而是熊熊燃燒起來,青色的劍芒從劍刃上延伸出去丈許長,將整個河灘都照得慘綠一片。book18.org
蜀山鎮派絕學:青冥九斬·第九式·斬天!book18.org
劍未出,劍氣已經將蕭逸頭頂上空的雨幕劈開了一道長數丈的裂縫。雨水在裂縫兩側嘩嘩地往下灌,裂縫正中卻是真空。book18.org
蕭逸轉過身來面對李慕凡。他這次沒有輕視,雙手從背後伸出來,十指微張,掌心向下。排雲掌第七式:覆海!book18.org
李慕凡雙手握劍力劈而下,青索劍上的丈許劍芒跟著劈落,劍氣未至,蕭逸面前地面上的積水已經被劍氣逼得分開來露出底下黑乎乎的淤泥。book18.org
蕭逸雙掌同時朝前拍出,天人境掌勁從掌心噴涌而出,在半空中凝成兩隻肉眼可見的青白色巨掌,巨掌上下交錯迎向劈落的劍芒。book18.org
轟隆!book18.org
劍芒與掌勁在半空中對撞炸開,青光和白光混在一起刺得在場所有人都睜不開眼。book18.org
爆炸的衝擊波把方圓數十丈內的雨水全數蒸發成了白汽,河灘上的鵝卵石被震得離開地面飛起老高,遠處的老柳樹被衝擊波攔腰劈斷了三四棵,斷口參差不齊還冒著焦煙。book18.org
白汽散盡,李慕凡拄著青索劍半跪在淤泥里。book18.org
他那件灰白道袍從領口一直裂到下擺,露出胸口上被掌勁震出的一片暗紫色淤痕,嘴角掛了一道血跡,握劍的雙手不停地發抖。book18.org
青索劍的劍刃上崩了個米粒大的缺口,這柄傳了不知多少代的名劍,第一次在正面交鋒中被崩出缺口。book18.org
蕭逸收回雙掌,低頭看了一眼自己右掌虎口上裂開的一道寸許長的細口。book18.org
血從口子裡滲出來一兩滴,混著雨水滴在腳邊鵝卵石上,很快就被暴雨沖淡了。book18.org
這是他今晚第一次受傷。book18.org
「這一劍,有幾分看頭了。」蕭逸把手掌在衣擺上隨意擦了擦,抬眼看向李慕凡,「可惜你的劍還不夠快。再快幾分,就能割破我的手掌了。」book18.org
李慕凡拄著劍站起來,兩條腿還在打顫,但他眼神里的東西已經不是之前的震驚和敬畏了,是死志。book18.org
他提起青索劍,劍尖指地,左手掐劍訣貼於眉心,周身竅穴同時吐出青色劍芒,整個人和劍在暴雨中融成一團刺目的青光:蜀山禁術·人劍合一!book18.org
靜音師太也站了起來。book18.org
她把嘴裡碎了的佛珠吐在積水裡,雙掌緩緩合十,然後雙掌分開時兩掌掌心各有一輪淡金色的光暈,光暈流轉間將周圍的雨絲全部排斥出一圈真空:峨眉禁術·金頂佛光!book18.org
張伯玄從老柳樹上跳下來,落在蕭逸正前方十丈處。book18.org
他把紫緞法袍扯下來扔在泥水裡,露出裡面一身精瘦的腱子肉。book18.org
龍虎山天師府禁術:正一雷法·天雷降世!book18.org
他以自身為引,雙掌拍在自己胸口各處大穴上封住了全身主要穴道,讓丹田內的所有真氣在體內瘋狂運轉碰撞,每碰撞一次便有滾滾雷音從他胸腹間傳出。book18.org
他周身三丈內的積水被無形的電場電解成了氫氣和氧氣,氣泡咕嘟咕嘟往上冒,在雨幕中散發著刺鼻的臭氧氣味。book18.org
沈蒼從泥潭裡爬起來,左拳骨裂右手虎口崩裂,兩條袖子全撕沒了,露出一雙肌肉線條精悍但布滿了舊傷疤的胳膊。book18.org
他朝蕭逸咧嘴笑了一下,他這輩子最後一次笑。book18.org
然後他握緊還能使得上力的左拳,腳下一蹬,整個人朝蕭逸正面撞去,嘴裡吼出來的聲音沙啞得變了調:「晚輩沈蒼,請前輩赴死!」book18.org
四大宗師同時發動了最後也是最強的合擊!book18.org
李慕凡人劍合一化作一道青虹從正面貫來,靜音師太金頂佛光雙掌從左側拍至,張伯玄引爆體內所有真氣化為一顆人形雷球從右側撞來,沈蒼把自己當成一發肉彈從正面堵住所有退路。book18.org
四股遠超凡俗的力量同時朝河灘正中央的玄色人影碾壓過去,整個河灘的地面都在顫抖,鵝卵石被氣勁震得跳躍不止,積水被四處亂竄的劍氣、掌勁和電弧煮得沸騰翻滾!book18.org
蕭逸深吸一口氣。他頭頂的烏雲被這口氣吸得朝下凹陷了一塊,無數的雨絲被氣旋卷進那個凹陷里,形成了一道巨大的雲漏斗。book18.org
然後他一掌拍出!book18.org
不是排雲掌的任何一式,而是天人境尊者最純粹的內勁外放。book18.org
掌勁脫手後凝成一面青白色的巨大掌印,足有數丈高數丈寬,掌印正中間每一條掌紋都清晰可見,就像一尊神佛從天上按下來的手掌。book18.org
巨掌正面迎上了四股宗師禁術,撞在一起的瞬間,整個世界仿佛靜了片刻。book18.org
然後才是巨響。book18.org
轟隆聲不只是從河灘傳出來的。book18.org
京城南郊方圓數里內的民居窗戶玻璃同時被震碎,停在高速公路上的車輛防盜器同時尖叫起來,永定河故道里的積水和淤泥被衝擊波掀得倒灌回河灘,土丘上的枯草被連根拔起飛得到處都是。book18.org
爆炸產生的火球和電弧在空中膨脹成直徑數十丈的巨大光球,照得黎明前的夜空亮如白晝,連遠在十幾里外的慶化大學女生宿舍陽台上,林菲都看到了天邊那一閃而過的白光。book18.org
良久。book18.org
光球消散,河灘上出現了一個直徑十餘丈、深達數尺的巨大掌印深坑。book18.org
坑底的淤泥已經被壓成了硬塊,積水從坑邊四面八方倒灌進來在坑底彙集。book18.org
坑邊緣的鵝卵石全被燒成了漆黑的焦石。book18.org
老柳樹倒了一大片,斷裂處參差不齊,有的還在冒煙。book18.org
李慕凡仰面躺在深坑邊緣,青索劍插在他身邊淤泥里只剩劍柄露在外面。book18.org
他眼眶裡全是血絲,嘴裡湧出的血沫把灰白道袍的前襟染紅了,右手食指還在輕輕抽搐,但離死不遠了。book18.org
靜音師太側躺在深坑另一側,青色僧袍的袖口全燒沒了,雙臂上布滿了燒傷和淤痕。book18.org
她那串崩斷的佛珠散落在她身周,有好幾顆被高溫燒成了焦黑色。book18.org
眼睛還睜著,嘴唇翕動著還在默念經文。book18.org
蕭逸特地留她一命,捉回去肏屄。book18.org
張伯玄單膝跪在深坑正中間,渾身皮膚被真氣燃燒後的高溫燒得通紅,像只剛出鍋的蝦。book18.org
他那頭梳理得整整齊齊的白髮全燒焦了,五綹長髯被燒禿了四綹,剩下的一綹還冒著火星。book18.org
他嘴巴一張一合想說句什麼狠話,但喉嚨里只擠出來一聲沙啞的嗬嗬聲,即將氣絕身亡。book18.org
沈蒼趴在深坑最邊緣的淤泥里,兩隻手還保持著揮拳的姿勢,後背上的夾克和襯衫全被氣勁撕成了爛布條。book18.org
他試著用胳膊肘撐了一下想站起來,但胳膊肘在淤泥里滑了兩次,臉重新砸進泥水裡,嗆了口泥漿咳得渾身都在抽搐。book18.org
蕭逸留了這位老熟人一命。book18.org
外圍的三十六先天還能站著的不到三成。book18.org
蜀山四劍只剩一個斷了劍的弟子半跪在泥水裡抱著一截斷劍發愣;峨眉兩名女弟子倒是沒啥大礙;龍虎山八人全倒了,有幾個還能呻吟,有幾個趴在積水裡已經沒了聲息。book18.org
第九處的二十二名探員活著的大概還有八九個,槍全扔了,人癱坐在泥水裡望著深坑邊緣那個玄色身影,連逃跑的念頭都不敢有。book18.org
十一名狙擊手活著還剩六個。book18.org
其餘五個全被蕭逸彈指神通的反擊彈頭擊斃在土丘頂上,死狀千奇百怪:有額頭上多了個血洞的,有脖子被彈頭打穿血噴了一地的,還有連人帶槍從土丘上滾下去摔進荒草叢裡只露出兩隻腳的。book18.org
蕭逸站在巨大掌印深坑正中心。book18.org
赤著的雙腳已經踩進了坑底的積水裡,積水淹到腳踝深。book18.org
他那件玄色直裰在剛才的正面對撞中左袖被劍氣削掉了一截,露出整條左臂精悍流暢的肌肉線條;衣擺上被電弧燒出了好幾個邊緣焦黑的破洞;大帶上系的活扣不知什麼時候崩開了,整根大帶鬆鬆垮垮地垂在腰側。book18.org
濕透的長髮有一部分被高溫烤得半干,有幾縷還冒著熱氣。book18.org
右手虎口那道寸許長的裂口已經自動止血了,傷口邊緣的皮膚微微發白,是天人境體質自行癒合的跡象。book18.org
他把散在臉前的一綹濕發撥到耳後,低頭看了看自己左臂上被削掉的那截袖口。book18.org
斷口整齊光滑,是青索劍劍芒割的。book18.org
他又看了看衣擺上那好幾個焦黑的洞,皺了皺眉,然後抬頭環顧深坑周圍那些東倒西歪的人影。book18.org
雨還在下,但已經小了很多。book18.org
烏雲似乎被剛才的爆炸震散了點,東邊的天邊開始透出一線極淡的灰藍色晨光。book18.org
雨絲從剛才的瓢潑變成淅瀝,打在深坑積水裡泛起一圈圈細密的漣漪。book18.org
蕭逸邁開步子從深坑裡走出來。book18.org
赤腳踩在坑邊的淤泥上,腳掌每次落地都在泥里壓出一個深陷的足印。book18.org
他走到張伯玄面前停了一下,張伯玄還單膝跪著,燒紅的皮膚上開始起水泡,嘴裡嗬嗬著想說話。book18.org
蕭逸伸出一根手指在他額頭上輕輕點了一下,張伯玄便朝後仰倒在泥水裡,眼睛翻白死了過去。book18.org
然後他走到李慕凡旁邊。book18.org
李慕凡還仰面躺著,血沫從嘴角往外涌,但他另一隻還能動的左手死死攥著身邊那柄只剩劍柄露在外面的青索劍,指節攥得發白。book18.org
蕭逸彎腰握住劍柄往外一拔,淤泥發出噗的一聲悶響,青索劍被拔了出來,劍刃上那個米粒大的缺口還在。book18.org
他把劍插進李慕凡胸口,一代宗師死於自己的劍下。book18.org
「劍是好劍。你的劍法也不錯,可惜用的時機不對。」蕭逸直起腰,朝靜音師太那邊看了一眼,然後轉過身面朝沈蒼趴著的方向走去。book18.org
沈蒼還在試圖爬起來。book18.org
他兩隻胳膊肘撐在淤泥里,後背上的爛布條掛下來垂在泥水上,每撐起來半寸就又滑下去。book18.org
蕭逸走到他面前蹲下身,伸手抓住他的後脖領子,像拎雞仔一樣把他從泥水裡拎起來放在一處稍微干點的鵝卵石上。book18.org
「沈老頭。」蕭逸蹲在他面前,臉對著他的臉,嘴角那個歪笑又掛回了原處,「你今晚打了多少拳?」book18.org
沈蒼咳了口泥漿,嗓子沙啞得像是破了洞的風箱:「不……不記得了。」book18.org
「我記得。」蕭逸伸出右手,掰著手指頭數給他聽,「正面沖拳四次,側後偷襲兩次,還有最後那次左拳打我後腰。一共七拳。」他把手指收回來,拍了拍沈蒼的肩膀頭,「七拳都沒能讓我退一步。你那宗師境是假的吧?」book18.org
沈蒼愣了一下,然後咧開滿是血沫的嘴,笑了笑。笑的時候胸口震得疼,笑到一半變成了咳嗽,咳得整個人蜷在鵝卵石上抖個沒完。book18.org
蕭逸直起腰來,目光從深坑周圍的廢墟上緩緩掃過。book18.org
倒下的老柳樹,被炸飛的鵝卵石,燒焦的荒草,橫七豎八的人體和散落滿地的槍械彈殼。book18.org
東邊天邊的晨光越來越亮了,灰藍色變成了魚肚白。book18.org
遠處高速公路上的車流開始多起來,好幾輛車停下來開著雙閃燈,有人下車朝河灘方向張望。book18.org
他抬起右手,朝還坐在土丘頂上那幾個活著的狙擊手勾了勾手指。book18.org
六名狙擊手同時從瞄準鏡里看見了這個手勢,有人本能地把食指又搭上了扳機,被旁邊的觀察手一把按住手腕。book18.org
蕭逸沒再管他們。book18.org
他轉過身面朝北邊,那是慶化大學的方向。book18.org
玄色直裰的下擺破了好幾個洞,在晨風裡輕輕晃著,左袖被削掉的那截斷口整整齊齊。book18.org
第19章 京郊激鬥(下)book18.org
深坑邊緣的淤泥里,靜音師太還在默誦經文。book18.org
她那雙常年持佛珠的手此刻被金頂掌反震力道撕裂了虎口,又被蕭逸的護體罡氣反彈燒灼,從指尖到肘彎布滿了燎泡和淤青。book18.org
青色僧袍的袖管從肩頭碎到腕口,露出兩條依然白凈卻不住顫抖的手臂。book18.org
她側躺在泥水中,雨水打在她臉上,沖開睫毛上沾的泥點,每眨一下眼都有泥水淌進眼角。book18.org
蕭逸踩著積水走到她面前,赤腳在淤泥里壓出深深的足印。book18.org
他蹲下身,伸出一根修長的手指挑起靜音師太的下巴,把她的臉轉過來對著自己。book18.org
那張清秀端莊的臉龐被泥水和雨水糊花了,但眉眼間那股子修行六十載養出來的佛門莊嚴還在,嘴唇翕動著念的是《地藏經》超度亡魂的段落。book18.org
「別念了。」蕭逸的語氣跟平時在宿舍里讓劉曉曉別刷短視頻外放時差不多,「你超度的那些人,一半是我殺的,另一半也快了。念了也白念。」book18.org
靜音師太停下經文,抬眼看他。book18.org
她眼中沒有恐懼,只有一種修行者面對不可抗力時特有的平靜認命。book18.org
她開口時聲音沙啞,是剛才被掌勁震傷肺脈留下的後遺症:「施主要殺便殺,峨眉弟子不受辱。」book18.org
「誰說要辱你們?」蕭逸鬆開她的下巴,順手在她光裸的肩頭上拍了一把。book18.org
那力道跟拍林菲後腦勺差不多,卻拍得靜音師太整個人往淤泥里陷了半寸。book18.org
「你跟你那兩個徒弟,以後跟我混。包吃包住包玩,比在峨眉山上吃青菜豆腐快活。」book18.org
靜音師太闔上眼皮,手中無佛珠可捻,只將十指在泥水中緩緩交叉握緊。book18.org
她身後不遠處,兩名峨眉女弟子正互相攙扶著從泥水裡爬起來。book18.org
一個是靜音師太的親傳大弟子,約莫二十二三歲,法號慧明,生得眉清目秀,此刻右腕關節錯位,五根手指以一個不自然的角度歪著,疼得嘴唇發白卻咬著牙沒吭聲;另一個是俗家弟子,年紀不過十八九歲,留著及肩短髮,法號慧心,兩隻手腕都脫了臼,站起來的時侯腳底在淤泥里打滑跌回去三次,最後一次慧明用胳膊肘託了她一把才勉強站穩。book18.org
蕭逸站起來,朝兩人招招手。book18.org
慧明擋在慧心前面,用還能動的左手擺出個不成套路的防守架勢,掌緣微微發顫。book18.org
蕭逸屈指彈了一下,兩枚氣針分別打在慧明和慧心的肩井穴上,兩人同時悶哼一聲軟倒在淤泥里,渾身內力被封了個嚴嚴實實。book18.org
「扛上。」蕭逸朝靜音師太努努嘴,「你自己能走就自己走,不能走就讓你徒弟扛你。總之今天你們三個得跟我回去。」說完轉過身,走向沈蒼趴著的那堆鵝卵石。book18.org
沈蒼已經從鵝卵石上翻了個身,仰面朝天躺在石堆上大口大口喘著粗氣。book18.org
他身上那件深藍色夾克早被氣勁撕成了爛布條掛在肩膀上,白襯衫只剩領口那一圈還連著,胸口和後背全是淤青和血痕。book18.org
右手虎口的舊傷疤徹底裂開了,新肉和舊疤一起往外翻著,血被雨水沖淡了還在一絲絲往外滲。book18.org
左拳五指全都腫成了紫黑色,有兩根指頭的關節明顯錯了位。book18.org
他聽見蕭逸踩在鵝卵石上的腳步聲,偏過頭來,咧嘴笑了一下。book18.org
那笑裡頭沒有怨恨,也沒有求饒。就是一個打了敗仗的老兵看見打贏了的那人走過來時,認命又坦然的苦笑。book18.org
「沈老頭。」蕭逸在他旁邊蹲下,把垂在臉前的一綹濕發撥到耳後,「你這宗師境到底怎麼練上去的?六十多歲的人了,拳力還不如我一百多年前在天津碼頭揍過的一個俄國大力士。」book18.org
沈蒼咳了兩聲,喉嚨里咳出來一團混著血絲的泥漿,吐在旁邊的鵝卵石上。「前輩說笑了……那大力士後來怎樣了?」book18.org
「讓我一掌拍進海河裡,漂了兩里地才被人撈上來。」蕭逸伸手捏住沈蒼左手錯位的兩根指頭,輕輕一拉一推,咔咔兩聲脆響把骨節正了回去。book18.org
沈蒼疼得整個人在鵝卵石上彈了一下,但愣是沒叫出聲。book18.org
「你今天七拳,比那個大力士多撐了五拳。沖這個,我不殺你。」book18.org
沈蒼愣了片刻,然後那隻被正了骨的手緩緩攥成拳頭,又鬆開。「前輩不殺我……回去我怎麼跟上頭交代?」book18.org
「那是你的事。」蕭逸站起來,順手在他濕透的肩頭上拍了一把,「你就跟紅牆裡那些老東西說,蕭逸今天在河灘上正當防衛殺了兩個宗師,活捉了三個尼姑,打殘了三十幾個先天,還剩一個沈老頭是留著傳話的。他們要是識相,以後井水不犯河水。要是不識相……」他朝東邊天邊越來越亮的晨光看了一眼,嘴角那個歪笑又掛回來了,「下次我去紅牆大院裡頭跟他們當面談。」book18.org
沈蒼張嘴想說什麼,話還沒出口,蕭逸忽然眉頭微皺。book18.org
他猛地轉過身面朝北邊天際,黑眸深處那層極淡的青色毫光重新亮了起來。book18.org
天人境的精神感知力在那一瞬間全力鋪開,方圓數十里內的每一絲氣機波動都在他識海中清晰呈現。book18.org
北邊的天空,有什麼東西正在飛來。book18.org
不是宗師境的武者氣息,也不是狙擊手的子彈彈道。book18.org
是更密集、更快、更沉重的金屬殺意:數十枚、上百枚甚至更多的飛彈和炮彈,正從京城近郊的幾處軍事基地同時升空,拖著熾白的尾焰在黎明前的天空中劃出密密麻麻的拋物弧線,目標坐標全部指向這片河灘!book18.org
蕭逸的嘴角歪笑在那一瞬從玩味變成了冷酷。book18.org
他沒有回頭,右手朝後一抬,五指張開,天人境罡氣從掌心噴涌而出,在身後數丈外的泥地上凝成一道淡青色的半球形光罩。book18.org
光罩落下的瞬間,靜音師太和兩名女弟子連同沈蒼一起被籠罩在內,罩壁表面的青光微微流轉著。book18.org
「都別動。」蕭逸的語氣跟平時在宿舍里交代姑娘們別亂跑差不多,「天上掉東西了,我去接一下。」book18.org
話音未落,他赤著的右腳在鵝卵石上重重一踏!book18.org
那塊半人高的卵石被他這一腳踩得從正中裂成兩半,碎石朝兩側崩飛,而蕭逸整條玄色身影已如一道倒射的黑虹沖天而起,直直拔向百丈高空!book18.org
幾乎在同一時刻,紅牆大院深處那間沒有窗戶的密室里,大螢幕上的無人機畫面正將河灘上發生的一切實時傳回。book18.org
十幾雙眼睛死死盯著螢幕。book18.org
蕭逸一掌滅四宗師的深坑還冒著煙,而指揮系統的加密頻道里已經傳出了東部戰區飛彈旅的發射確認口令。book18.org
「東風-16短程彈道飛彈,四枚,齊射完畢!」book18.org
「長劍-10巡航飛彈,八枚,已進入末端機動!」book18.org
「155毫米自行榴彈炮營,齊射三連發,炮彈已在飛行途中!」book18.org
「武裝直升機發射空對地飛彈,十六枚,預計三十秒後到達目標區域!」book18.org
「攻擊無人機掛載雷射制導炸彈,四架次同步投彈!」book18.org
密室里鴉雀無聲。長條會議桌兩側坐著的十幾個人,盯著螢幕上那個沖天而起的黑點,每個人臉上的表情都不一樣。book18.org
掌管軍事的強硬派上將雙手撐著桌沿,肩膀上的三顆將星在冷光燈下微微顫動。book18.org
他嘴角那道法令紋此刻壓得極深,眼珠子裡全是血絲。book18.org
從無人機畫面傳回蕭逸一掌將四大宗師同時擊潰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今天不除掉此人,就代表己方決策失誤,自己這個軍部副主席的位置怕是坐不穩了。book18.org
所以他搶在溫和派開口之前直接下令總攻:先斬後奏,打了再說。book18.org
「飽和轟炸已經啟動。」上將的聲音沙啞低沉,每個字都像是從喉嚨深處硬擠出來的,「我就不信,血肉之軀能扛得住幾百噸炸藥的集火打擊!即便是天人境,也得給我灰飛煙滅!」book18.org
坐在他對面的統戰副手把鋼筆擱在文件夾上,鋼筆落下去時嗒的一聲輕響格外刺耳。book18.org
這位穿淺灰色中山裝的老者沒有拍桌子也沒有瞪眼,只是緩緩摘下老花鏡,用拇指和食指用力揉著眉心,揉了好一陣才開口。book18.org
他說話的語氣跟平時主持會議時一樣平穩,但每個字都戳在對面那幫人的痛處上。book18.org
「亡羊補牢,為時尚晚。老夥計,你可知自己在做什麼?蕭逸從出關到現在,從未主動挑釁過官府。體育館的事,是趙家先綁了他的女眷。趙家滅門,也是趙家先動咎由自取。今日南郊之戰,是你們先派了四大宗師去圍殺他!從頭到尾,全是我們在逼他!現在倒好,殺不成就拿飛彈轟:轟贏了,龍國損失四個宗師幾十個先天,自斷臂膀;轟輸了,你們有沒有想過後果?此人現在還沒跟官府徹底撕破臉,當真撕破了,他剛才說要進紅牆當面談,你認為他說著玩的?」book18.org
「夠了!」上將一掌拍在桌面上,茶杯蓋被震得跳起來叮叮噹噹滾了好幾個圈,「今天就是他死我活!沒什麼好議的!」book18.org
掌管政法的那位老先生摘下老花鏡,把面前的文件夾合上,不動聲色地往後靠進椅背里。book18.org
他既沒有附和上將,也沒有幫腔溫和派,只是偏頭看了一眼坐在角落裡始終抱臂沉默的冷麵情報主管。book18.org
冷麵老者面前攤著一份剛列印出來的加密檔案,檔案頁腳標註著沈蒼半個月來的接觸報告匯總,最末一行加粗黑字清晰可辨:「對象心性洒脫不羈,世俗法律難以約束,但極重私人情義,對身邊女性護衛有加。初步判斷:可引為盟友,不宜為敵。」book18.org
冷麵老者抬起眼皮,和掌管政法的那位交換了一個眼神。然後兩人同時收回目光,誰也沒開口。book18.org
密室里陷入了短暫的沉默。book18.org
所有人都抬頭看向大螢幕:無人機畫面里,那個玄色身影已經躍到了河灘上空百丈高的位置,像一枚釘子一樣懸停在半空中。book18.org
而在他北面的天際,數十道熾白的尾焰正由遠及近迅速放大,密密麻麻鋪滿了整片黎明前的暗藍天幕!book18.org
蕭逸凌空而立。book18.org
濕透的玄色直裰被高空冷風吹得緊貼在身上,左袖被青索劍削掉的那截斷口獵獵作響,衣擺上燒焦的破洞在風中忽閃著。book18.org
他赤著的雙腳踩在空氣里,腳下沒有借力之物。book18.org
天人境武者早已超脫了踩踏借力的限制,護體罡氣本身就可以成為任何方向的發力支點。book18.org
他遙望北方天際那越來越亮的密集光點陣列,從鼻孔里輕輕嗤笑了一聲。然後他深吸一口氣。book18.org
這一口氣吸得極長極深,胸腔微微起伏的幅度幾乎看不出來,但方圓百丈內的空氣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巨泵抽了一下。book18.org
高空中正在飄落的雨絲齊刷刷朝蕭逸的方向偏折,地面上河灘積水的水面微微朝上凸起,連遠處老柳樹殘存的枝條都被氣流拽得朝天空方向斜斜揚起。book18.org
《乾坤無極功》,天罡護體!book18.org
淡青色的護體罡氣從他周身竅穴同時噴涌而出,在他體表三尺之外凝成一層幾乎凝為實質的球形光罩。book18.org
光罩表面的青色氣紋如同水波般緩緩流轉,每一道波紋掠過的位置都發出極細微的嗡嗡低鳴。book18.org
這層罡氣之前硬接了李慕凡的青冥九斬只是微微震盪,現在面對即將到來的飽和轟炸,蕭逸將丹田內天人境的全部真氣毫無保留地灌注進去。book18.org
光罩的厚度從三尺驟然擴至十丈方圓,青色變作了近乎透明的白金之色,在黎明前的暗藍天幕下像一顆憑空出現的小型太陽!book18.org
幾乎在他罡氣布成的同一瞬間,第一波攻擊到了。book18.org
最先到達的是四枚東風-16短程彈道飛彈。book18.org
這些飛彈從數百公里外的發射陣地升空後衝上了大氣層邊緣,此刻正以超過十倍音速的末端速度近乎垂直地朝河灘砸下來!book18.org
彈頭再入大氣層時與空氣劇烈摩擦產生的熾紅光芒在天空中拖出四道筆直的血色線條,彈頭尖端的高溫足以瞬間熔化鋼鐵。book18.org
蕭逸右掌朝上一翻——排雲掌·覆海式!book18.org
天人境掌勁從掌心噴薄而出,在空中凝成一隻方圓數十丈的青白色巨掌虛影。book18.org
巨掌五指張開朝天空反拍而上,正面迎上了四枚再入大氣層的彈道飛彈彈頭!book18.org
彈頭撞上掌勁虛影的那一剎那,四團刺目到極致的白光同時在半空中炸開。book18.org
飛彈戰鬥部的數百公斤高爆炸藥和掌勁對沖產生的爆炸當量疊加在一起,釋放出的衝擊波將方圓數里內的雲層全部撕碎!book18.org
爆炸火球的直徑瞬間膨脹到百餘丈,橘紅色的烈焰裹著黑煙在天空中翻滾沸騰,將黎明前的暗藍天幕照得比正午還亮。book18.org
爆炸聲傳回地面時已經不是一聲兩聲的炸響,是一整片連綿不斷的轟隆悶雷,震得河灘上的積水泛起了密密麻麻的同心漣漪,震得幾里外高速公路上停著看熱鬧的車輛車窗玻璃同時崩碎!book18.org
而蕭逸凌空站在爆炸火球的邊緣,護體罡氣在衝擊波和破片的反覆沖刷下連晃都沒晃一下。book18.org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右掌,虎口上那道被青索劍割出來的寸許長細口還沒有完全癒合,被掌勁反震微微撐開了一條細縫,滲出幾滴極淡的血珠子。book18.org
他無所謂地在衣擺上擦了一下,重新抬眼時,第二波攻擊已經到了。book18.org
八枚長劍-10巡航飛彈從四個不同的方向貼著地面和樹梢的高度機動飛來,彈載計算機在不斷修正彈道規避障礙物。book18.org
這些飛彈的戰鬥部裝的是溫壓彈頭,爆炸後產生的超高溫和超高壓足以夷平數個足球場。book18.org
與此同時,十六枚從武裝直升機上發射的空對地飛彈從更高的空域俯衝而下,拖出的白色尾煙在天空中織成了一張複雜的彈道網。book18.org
更遠處,一百多發155毫米自行榴彈炮的炮彈正以拋物線彈道鋪天蓋地砸來,炮彈破空的尖嘯聲連成一片刺耳至極的悽厲嘶鳴。book18.org
天空被無數道尾焰、彈道弧線和爆炸火光填滿了。遠遠望去,就好像整片天幕都在朝蕭逸所在的那個點傾瀉火焰和鋼鐵。book18.org
蕭逸雙手齊出。book18.org
左手使出擒龍功,五指微張,隔空一抓,天人境的內勁化作無形巨手朝四面八方鋪開,將二十多發從正面和側面襲來的飛彈同時罩入氣勁範圍之內。book18.org
飛彈的舵面在擒龍功的牽引下失控偏轉,彈載計算機瘋狂修正彈道卻無法掙脫那股看不見的巨力拉扯,二十多枚飛彈在半空中強行拐了個彎,彼此撞在一起轟然炸開!book18.org
爆炸的連鎖反應在空中形成了一道長約數百丈的火焰長廊,燃燒的飛彈殘骸和破片如流星雨般朝地面灑落。book18.org
右手同時使出了彈指神通,食指連彈,彈出數十枚凝練如針的真氣彈!book18.org
這些氣針雖然體積小到肉眼幾乎看不見,但灌注了天人境真氣後每枚的貫穿力都遠超重型反器材步槍的穿甲彈。book18.org
氣針無聲無息穿透爆炸產生的濃煙和火光,精準地點在那些從側後方偷襲而來的榴彈炮彈頭上。book18.org
炮彈被氣針從側面貫穿引信,在空中提前引爆,炸開的彈片和衝擊波彼此交織碰撞,形成了一片密集到無法穿透的爆炸屏障。book18.org
沒有任何一枚炮彈能突破這道屏障靠近蕭逸百丈之內。book18.org
緊接著,四架高空大型無人機投下的雷射制導炸彈到了。book18.org
這些炸彈每枚重達數百公斤,裝填的是高能鈍感炸藥,由無人機上的雷射照射器持續照射目標提供末端制導。book18.org
四枚炸彈從不同高度和角度同時落向蕭逸頭頂,彈體與空氣摩擦發出的呼嘯聲低沉而致命。book18.org
蕭逸抬頭看了一眼,雙腳在虛空中輕輕一點——風神腿!book18.org
他的身形在那一瞬從懸停狀態驟然加速,整個人化作一道黑色的殘影在空中拉出一串肉眼難以捕捉的模糊軌跡。book18.org
風神腿的身法施展開來,他的移動速度和變向角度完全違背了物理慣性,明明是在高速前沖,卻能在半途中毫無徵兆地折向左側,緊接著又驟然拔高遁入更高的空域。book18.org
四枚雷射制導炸彈的導引頭瘋狂轉動試圖鎖定目標,但雷射照射器根本跟不上蕭逸移動的速度,炸彈在失去目標鎖定後偏離了彈道,砸在河灘遠處的荒草地上炸開,炸起的泥土和草屑衝起幾十丈高。book18.org
蕭逸在空中驟然剎停。book18.org
他懸在數百丈高空,俯瞰腳下已經被炸得千瘡百孔的河灘,又抬眼看向北面天際還在不斷升空的新一批飛彈,嘴角那個冷冽的笑終於又掛回了左邊嘴角。book18.org
「好多年沒活動筋骨了。」他自顧自說了句,然後雙掌在胸前交疊。book18.org
乾坤無極功·陰陽倒轉!book18.org
天人境最核心的功訣在這一刻全力運轉。book18.org
蕭逸周身竅穴同時吞吐天地之氣,方圓數里內的空氣壓強在那一瞬間驟然失衡,以蕭逸為圓心,一個巨大到肉眼隱約可見的空氣漩渦開始在高空中成形!book18.org
漩渦的邊緣將周圍的雲霧、硝煙、飛彈尾焰和未引爆的彈頭碎片全部卷了進去,旋轉的速度越來越快,離心力將捲入的一切物質甩向漩渦外圍,形成了一道由火焰、鋼鐵和濃煙組成的環形巨牆。book18.org
而那些還在飛行途中的後續飛彈和炮彈,一旦進入漩渦的氣流範圍,彈道便被強行扭曲偏轉。book18.org
巡航飛彈的彈翼在氣流中被撕碎,彈體打著旋失去控制;炮彈的彈道被螺旋氣流擰成了麻花,偏離目標飛向無人的荒地;甚至連高空中的幾架無人機都被漩渦邊緣的氣流卷得劇烈顛簸,操控員在數百公里外的控制台前拚命推桿卻無濟於事,其中一架無人機直接被卷進漩渦中心,瞬間被狂暴的氣流撕成了碎片。book18.org
這就是天人境尊者全力施為時的恐怖景象。book18.org
不需要飛彈攔截系統,不需要電子干擾設備,僅憑一人之力攪動的大氣漩渦,就足以在自身周圍形成一個半徑數里的絕對防禦圈!book18.org
地面上,躲在蕭逸布下的罡氣護罩里的沈蒼仰面朝天,透過淡青色的透明罩壁看著天空中那團越轉越大的火焰漩渦,和被漩渦包裹在正中心那個玄色身影。book18.org
他那隻還能動的左手緩緩攥成了拳頭。book18.org
「這就是天人合一的……天人境啊。」沈蒼沙啞地念叨了一句,然後偏頭看了一眼旁邊的靜音師太。book18.org
靜音師太闔著眼皮,嘴唇翕動,念的已經不是《地藏經》了。換了《金剛經》里那句:「凡所有相,皆是虛妄。若見諸相非相,即見如來。」book18.org
兩名峨眉女弟子互相攙扶著縮在罩子角落裡,望著天空中那團不斷爆炸燃燒的巨型漩渦,兩張年輕的臉上全是某種超出了恐懼和震撼的、近乎茫然的神情。book18.org
不知過了多久,天空中的爆炸聲漸漸稀疏下來。book18.org
發射陣地的彈藥庫存暫時見了底。book18.org
最後幾枚飛彈在火焰漩渦中被引爆後,天邊不再有新的尾焰升起。book18.org
蕭逸雙掌一收。book18.org
火焰漩渦失去了內勁的維持,在空中緩緩減速、擴散、消散。book18.org
那些被卷進漩渦的彈片、殘骸和未燃盡的燃料在離心力消失後如暴雨般朝地面灑落,砸在河灘積水裡激起無數大大小小的水柱。book18.org
燃燒的金屬碎片落在荒草地上點起一簇簇小火苗,被殘存的雨水澆得嗤嗤直響。book18.org
蕭逸從空中緩緩降下。book18.org
赤著的雙腳踩回河灘積水,踩在那塊被他之前一腳踩裂成兩半的卵石旁邊。book18.org
他渾身上下連一處新傷都沒有,左袖被青索劍削掉的地方還是之前那道斷口,衣擺上焦黑的破洞也還是被雷電擊的那幾個老洞。book18.org
唯獨右手虎口上那道寸許長的小口子在反覆催動掌勁的過程中微微裂開了些,滲出幾滴淡紅色的血珠子掛在虎口邊緣,他隨手在衣擺上蹭掉就算完事。book18.org
他走到自己布下的罡氣護罩前,伸出一根手指在罩壁上輕輕一點。book18.org
淡青色的光罩無聲碎成無數細小的光點,像一群被驚飛的螢火蟲似的在晨風中飄散開來。book18.org
沈蒼還仰面躺在鵝卵石上,靜音師太還闔著眼皮念經,兩名峨眉女弟子縮在一起渾身發抖。book18.org
蕭逸彎腰把靜音師太從泥水裡撈起來。book18.org
他動作不輕不重,右手從她後背上繞過去托住肩胛骨,左手抄起她膝彎,標準的公主抱。book18.org
靜音師太闔著眼皮任由他抱,雙掌合十在胸前,腕上纏的佛珠早在先前打鬥中崩斷了,此刻十根修長白凈的手指空空地交握著。book18.org
「慧明慧心,自己走。」蕭逸朝兩名峨眉女弟子努努嘴,「穴道一個時辰後自解,現在你們能走只是使不出內力。跟緊了,走丟了我可不回來找。」book18.org
然後他偏頭看了沈蒼最後一眼。book18.org
沈蒼正用那隻還能動的左手撐著鵝卵石試圖坐起來,蕭逸朝他說了句:「沈老頭,回去傳話。今天這場煙火,我接了。下次他們再放,我就不是站在原地接了,而是直接去放煙火的本人面前接,聽明白沒有?」book18.org
沈蒼點頭,水沿著他的皺紋往下淌。book18.org
蕭逸抱著靜音師太,足尖在鵝卵石上輕輕一點,整個人便如一道輕煙飄起,朝京城方向掠去。book18.org
慧明和慧心對視一眼,咬著牙互相攙扶著跟在他身後小跑起來,腳底板在泥水裡踩得噼啪直響。book18.org
東邊天際的晨光終於徹底透出了地平線。book18.org
青灰色的天光灑在滿目瘡痍的河灘上,照亮了那個巨大的掌印深坑、散落滿地的彈頭彈殼、燒焦的荒草和柳樹殘樁。book18.org
沈蒼坐在鵝卵石堆上,望著蕭逸遠去的方向,又低頭看了看自己那隻被正了骨還沒完全消腫的左手,然後從胸腔深處嘆出一口濁重的長氣。book18.org
那氣里有苦澀,有無奈,還有一絲他自己都不敢細想的慶幸。book18.org
遠處高速公路上,幾輛軍車和救護車正拉著警笛朝河灘方向疾馳而來。book18.org
紅牆大院密室里,大螢幕上的無人機畫面定格在蕭逸橫抱尼姑踏空而去的背影上,滿室的人沉默不語。book18.org
掌管軍事的上將雙手撐著桌沿,肩膀上的三顆將星不再顫動。book18.org
他的嘴唇翕動了好幾次,想說句什麼話,命令繼續追擊?book18.org
調集更多飛彈?book18.org
啟動那幾枚還在試驗階段的遠程高超音速武器?book18.org
但每個念頭轉到嘴邊都變成了啞口無言。book18.org
幾百噸彈藥砸下去,連人家衣袖都沒再添一道新口子。book18.org
還能打什麼?book18.org
拿什麼打?book18.org
統戰副手把鋼筆重新別迴文件夾上,站起來整了整淺灰色中山裝的領口,語氣平穩得跟平時散會時宣布散場一樣:「看來,是時候重新考慮合作方案了。」book18.org
沒有人接話。但這回,就連上將也沒有再拍桌子。密室里只剩下大螢幕散熱風扇的嗡嗡聲和十幾個人各自壓抑著的呼吸聲此起彼伏。book18.org
蕭逸抱著靜音師太飛掠在晨光初照的城市天際線上空。book18.org
懷裡的老尼姑身量輕盈,青色僧袍濕透了貼在身上,勾勒出她雖然年過六旬但因內息溫養而依然曼妙的身段輪廓。book18.org
她闔著眼皮,嘴唇翕動,還在念經。book18.org
蕭逸低頭看了她一眼。book18.org
「別念了。從今天起你就是我的女人了,念經不如念我的好。」他說話時語氣跟平時在宿舍里逗林菲差不多,「回去讓菲菲給你找件俗家衣裳,這僧袍燒得破破爛爛的,有礙觀瞻。」book18.org
靜音師太終於睜開眼。book18.org
她眼中沒有憤怒也沒有羞恥,只有一種修行者特有的、將一切際遇都視為業果的平靜認命。book18.org
她開口時聲音沙啞低緩:「施主可知,峨眉金頂一脈,戒律中最重者為何?」book18.org
「不知道。也不想知道。」蕭逸從半空中踩了一腳空氣,風神腿的步法在空中折了個方向,朝慶化大學女生宿舍C棟的方向穩穩掠去,「我只知道你今天輸給我了。江湖規矩,輸的人聽贏的人安排。這是武林的規矩,而我最尊重規矩,想必師太也是。」book18.org
靜音師太重新闔上眼皮,不再說話。book18.org
她身後不遠處,慧明和慧心正沿著屋頂的水泥護欄跌跌撞撞地跟著跑,兩人手腕都還腫著,每翻過一道屋脊都疼得嘴唇直哆嗦,但愣是咬著牙沒掉隊。book18.org
蕭逸的身影在清晨淡金色的陽光里劃了一道長長的弧線,穩穩落在C棟五樓陽台上。book18.org
陽台晾衣架上那排林菲洗的內衣褲又被他落地時帶起的氣流掀得晃蕩了好一陣,淡紫色那件胸罩的肩帶在衣架鉤子上轉了整整三圈才停下來。book18.org
推開陽台門的時候,林菲正站在門框里。book18.org
她已經換了件乾淨的淺藍色棉布長裙,後頸那塊淤傷從青紫徹底褪成了淡黃的癒合痕跡。book18.org
她赤著腳,手裡握著手機,螢幕上還亮著本地新聞的直播頁面:「京郊南郊今晨發生不明爆炸,軍方已介入封鎖現場。」book18.org
她抬眼看著蕭逸懷裡抱著的尼姑,又看了看蕭逸左袖被削掉的斷口和衣擺上那幾個焦黑的破洞,然後把手伸出去,在他右邊虎口那道還在滲血的細口子上輕輕按了一下。book18.org
「怎麼去這麼久。」她說。語氣跟平時抱怨他打排位賽打太久忘了吃飯一模一樣,眼眶裡卻有什麼東西在打轉。book18.org
「帶了三個尼姑回來。」蕭逸把靜音師太放在林菲床上,偏頭朝陽台外頭努努下巴,「後面還有兩個,你接一下。」book18.org
林菲轉頭看向陽台,正好看見慧明和慧心兩個年輕尼姑從陽台欄杆外頭翻進來。book18.org
慧明右腕腫得跟饅頭似的,慧心兩隻手都垂在身側不敢動,兩人渾身泥水,僧袍上全是乾了的泥殼和被火藥硝煙燻出來的黑印子。book18.org
慧心翻欄杆的時候腳底打滑差點摔下去,慧明用胳膊肘架了她一把,兩個人一起跌坐在陽台地磚上,大口大口喘著粗氣。book18.org
林菲張了張嘴。book18.org
她有一肚子問題:這老尼姑是誰?book18.org
這兩個年輕尼姑又是誰?book18.org
沈蒼怎麼樣了?book18.org
外面那像打雷一樣響了快半個小時的聲音到底是什麼?book18.org
蕭逸左臂的袖子怎麼沒了?book18.org
虎口上的傷嚴不嚴重?book18.org
但話到嘴邊,只化成了一句:「吃早飯了沒?」book18.org
劉曉曉從林菲身後探出腦袋,圓臉上還掛著剛睡醒的迷糊勁兒,看見蕭逸懷裡抱著個尼姑,又看見陽台上癱著兩個年輕尼姑,嘴巴張成了個誇張的O型。book18.org
王詩雨踩著一隻拖鞋光著一隻腳從衛生間裡蹦出來,手裡還攥著牙刷,泡沫從嘴角往下淌,看見滿屋子泥人眼珠子差點掉進洗手池裡。book18.org
陳茜從床鋪上抬起頭,摘下耳機,鉛筆停在素描本上那道還沒畫完的逆光輪廓線的末梢,目光從蕭逸臉上的雨水痕跡掃到衣擺焦黑的破洞,然後停在靜音師太那張闔著眼皮的清秀面孔上,眉頭微微往中間擰了小半寸。book18.org
陸清站在門口。book18.org
灰色短袖襯衫的袖口還整齊地卷到手肘,但她攥著手機的那隻手從剛才起就沒鬆開過。book18.org
加密頻道里沈蒼剛發來一條簡報:「我活下來了。前輩回宿舍了。計劃失敗了。」book18.org
她看完消息,抬起眼看向陽台上正彎腰把兩個年輕尼姑從地上拉起來的蕭逸,嘴唇動了動,最終一個字也沒說出口。book18.org
只是把手機翻了個面螢幕朝下擱在蕭逸床頭柜上,然後轉身去衛生間擰了條熱毛巾,遞過去。book18.org
「前輩,擦把臉。」她的聲音跟平時一樣平穩,但遞毛巾的那隻手,指尖輕輕抖了兩下。book18.org
蕭逸接過毛巾往臉上一抹,把雨水、汗水和硝煙燻出來的黑灰全蹭在雪白的毛巾上。book18.org
然後他把毛巾往肩頭一搭,走到林菲床前低頭看了看已經被林菲蓋上被子的靜音師太。book18.org
老尼姑闔著眼皮,呼吸平穩綿長,是自行運功療傷的入定狀態。book18.org
「她叫靜音,以後住這兒。」蕭逸回頭朝全寢室的人說,語氣跟宣布今晚食堂有糖醋排骨差不多,「陽台上那兩個,慧明慧心,也住這兒。床不夠就擠一擠,反正我們的床本來就不夠睡。」book18.org
劉曉曉第一個回過神來。book18.org
她裹著被子跑到陽台上,蹲下身拿手指戳了戳慧明腫得發亮的手腕,戳完自己先倒吸了一口涼氣:「天吶你們這是怎麼搞的?疼不疼?我叫劉曉曉,是你……」她頓了頓,回頭看了眼蕭逸,又看了看床上那個闔著眼皮的老尼姑,腦子轉了好幾個彎才找到個合適的稱呼,「……是你未來室友!」book18.org
慧明抬起那雙被疼痛和疲憊雙重摺磨得有些失焦的眼睛,看了看劉曉曉圓溜溜的笑臉,又看了看宿舍裡面那個正拿熱毛巾擦臉的玄色長袍男人,嘴唇動了動,乾澀地擠出兩個字:「慧明。」book18.org
「慧心!」旁邊那個短髮小尼姑疼得眼淚在眼眶裡打轉,但還是脆生生地報了自己的法號,報完又補了一句,「有水嗎?我好渴。」book18.org
王詩雨含著牙刷從衛生間探出半個身子,含含糊糊地喊:「有有有!豆漿還是牛奶?還有個梨!」她把牙刷從嘴裡拔出來,泡沫星子噴了一地磚。book18.org
陳茜從床上下來,走到自己書桌前拉開抽屜。book18.org
她從裡面翻出一卷沒用過的彈性繃帶和一小瓶雲南白藥噴霧,拿在手裡走到陽台上蹲下,什麼都沒說,只是把慧明的右腕輕輕托起來看了看錯位的位置,然後把噴霧和繃帶塞進慧心懷裡,指了指慧明的腕子。book18.org
陸清站在房間正中,看著滿屋子多出來的三個尼姑和滿屋子忙活起來的姑娘們,深吸了一口氣,然後拿起手機翻了翻加密頻道里沈蒼剛發來的第二條簡報:「準備啟動預案三,全力安撫,尋求合作。」她看完了,把手機揣進褲袋,走到陽台上幫著把慧明從地上攙起來。book18.org
蕭逸把擦完臉的毛巾往椅背上一搭,在床沿上坐下來。book18.org
他把濕透了的玄色直裰脫下來隨手扔在床腳,精赤著上身靠在床頭白牆上,摸出枕頭底下的手機。book18.org
他把手機往枕頭底下一塞,偏頭看了一眼靠在他肩膀上的林菲。book18.org
林菲正拿棉簽蘸著碘伏往他右手虎口那道細口子上輕輕塗,塗完又貼了條創可貼。book18.org
貼完之後她低頭在他那道口子旁邊極輕地親了一下,嘴唇碰到的位置離創可貼邊緣剛好差了半厘米。book18.org
蕭逸伸手在她後腦勺上摸了一把,然後把目光轉向窗外。book18.org
陽台外頭,京城清晨的灰藍色天光已經完全亮透了,遠處操場上已經有晨跑的學生在拍籃球。book18.org
梧桐樹冠在晨風裡沙沙直響,幾隻麻雀從枝頭跳起來撲稜稜飛到對面圖書館的屋檐下。book18.org
一夜之間,重創龍國武道頂梁的四大宗師,一手摧毀東部戰區數百噸彈藥的飽和打擊,活捉峨眉掌門和兩名嫡傳弟子,安然無恙地回到這間不足二十平米的四人間宿舍。book18.org
這條消息藏不住,也沒人去捂,直接震動了龍國頂層世家與武道界!book18.org
【待續】 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