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金瓶梅 (75-89)作者:淮安笑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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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強敵再現book18.org

    憑心而論,西門慶真沒有把他當作對手。尚舉人不過是個書呆子,靠祖上的庇蔭才有今天的富足。幾十年來,一直守著那個棺材鋪,既沒有擴大,也沒有縮小。book18.org

    而他之所以要謀奪尚宅,是因為這一片進入了他的商業規劃。下一步他打算開個絨線鋪,有條件還要開綢緞鋪。當一條街上全是他的店鋪,就會形成強烈的品牌效應。book18.org

    當然,也能順便安置一下蕙蓮。他早就計劃好了,等到尚家搬走之後,就把尚宅重新裝修一下。然後讓潘金蓮、李瓶兒和蕙蓮搬過去,實現他「一房一進院」的理想。book18.org

    現在房子已經拿了下來,那個人卻永遠失去了。那幾天他一直沒有出門,一個人坐在翡翠軒外面發獃。不遠處就是藏春塢了,洞口旁有叢杜鵑花烈烈地開著。book18.org

    應該說,西門慶還是有點懷念的。愛不愛暫且不說,那種激情卻刻骨銘心。蕙蓮的桀驁不馴,蕙蓮的放縱放蕩,讓他又愛又恨欲罷不能。book18.org

    翡翠軒分為明暗兩間,裡間有床有桌。外間有案有椅,還有許多書籍、畫軸。別看西門慶不讀書,但「書房」卻有幾處。前廳東廂設了一處,翡翠軒設了一處,藏春塢還有一處。book18.org

    翡翠軒在花園正中間,也是他最為喜歡的地方。四周都是花草樹木假山池沼,沒有任何遮擋,是修身養性的絕佳場所。可他做的沒有一件是高尚行為,反而是各種齷齪事層出不窮。book18.org

    本來他和蕙蓮打算「移師」此處的,結果夏日還未來臨就天人永訣了,你說他能不傷心欲絕呢?想要找到接替者又談何容易,蕙蓮帶給他的體驗獨一無二。book18.org

    通常在這個時候,小廝、丫頭都會敬而遠之,包括潘金蓮也不敢過去招惹。西門慶脾氣暴躁,保不准就會突然發作。尤其是在他情緒低落的時候,一點小事就會引發怒火。book18.org

    那天潘金蓮剛要下樓,就發現李瓶兒一個人出門了。身邊連個丫頭都沒有,搞不清她要幹什麼。此時她對李瓶兒還無惡意,只是有點好奇而已,想要知道她的去向。book18.org

    李瓶兒穿得比較隨意,上身著銀色紗衫,下著蜜色挑紗裙。頭上連冠兒都沒戴,拖著一窩翠雲網,額上貼著叄個翠面花。黑油油的頭髮,襯著白嫩嫩的臉,看上去特別撩人。book18.org

    西門慶似乎沒有那麼悲傷,還主動向李瓶兒招手。很顯然,他也被李瓶兒震到了。這讓潘金蓮很是意外,趕緊跟過去看個究竟。但又不便靠得太近,只好隔著松牆窺探。book18.org

    西門慶穿一件月白長綢衫,頭髮油膩膩黏乎乎的,那模樣多少有點頹廢。李瓶兒看著有點不忍:「你怎麼披頭散髮的?也不找人梳理,要不我幫你洗洗吧?」book18.org

    西門慶也沒有拒絕:「那好吧。」李瓶兒連忙去打水,又找來一塊茉莉花肥皂。他剛把頭髮浸在水裡,便看到一截白嫩嫩的小腿。他悄悄掀起裙子,順著腳踝一路摸了上去。book18.org

    李瓶兒有點害羞:「不要這樣,大白天的,給人看到不好。」西門慶一聽反而來勁了,伸手把裙子扯掉了。等他撩開頭髮一看,發現後背驚人地白亮,那種瑩白和透潤特別炫目。book18.org

    李瓶兒不好再拒絕:「要不去房裡吧,這樣撅著太難為情了。」西門慶嘿嘿笑道:「你不知道,你爹我就愛這白屁股!」李瓶兒聽了也沒辦法,只好扶著椅背站穩了。book18.org

    西門慶一邊奮力向前,一邊狠狠甩著頭髮,那水珠就落在了光潔的後背。隨著身體不停地晃動,一會兒分一會兒合。然後沿著那條天然的溝渠,一點一點滲了進去。book18.org

    李瓶兒小聲求道:「你輕點!上回給你弄重了,小肚子疼了幾天。」西門慶不太理解:「你真嬌氣!人家潘五兒從來不怕。」李瓶兒解釋道:「要是以前也能撐著。現在懷孕了,不敢再放肆。」book18.org

    潘金蓮一直在松牆外面看著,裡面的對話全都聽到了。當時她的眼淚就下來了,心裡有種說不出的絕望。自己怎麼這麼命苦呢!為什麼懷孕的不是她?book18.org

    俗話說,「不孝有叄,無後為大。」有孩子和沒孩子那是大不一樣,先生和後生也不一樣。如果生的是兒子,那就更不一樣了。就李瓶兒這種情形,雖然不一定能夠「扶正」,但家庭地位肯定會大幅度上升。book18.org

    午後陽光異常地熱烈,曬得她心裡慌慌的。她抹了抹額頭的汗水,不知道該不該聽下去。裡面的恩愛還在繼續,李瓶兒是淺唱低吟,好像在炫耀「戰果」。book18.org

    往常窺視到這種情形,她都會有強烈的共鳴。可今天卻很沮喪,就像被拋棄了一般。西門慶摸著肚子問道:「你懷有多長時間了?」李瓶兒小臉一揚:「有五個多月了。」book18.org

    西門慶非常驚訝:「你怎麼不早說?」李瓶兒笑著解釋:「她們都沒有動靜,我怎麼好亂嚷嚷,那不是招人恨嘛。」西門慶猛地一頂:「你不用管別人,誰生誰就是功臣。」book18.org

    李瓶兒「啊」地一聲驚叫:「你輕點啊,都頂到花心了。」西門慶連忙退出來:「那就結束算了。你現在情況特殊,我也把握不住力度。萬一弄出問題,麻煩就大了。」book18.org

    潘金蓮沒有心情再聽了,只好無精打采地轉了回去。兩個丫頭都不在屋裡,也不知去哪兒瘋了。她拖條竹蓆去了花園,在葡萄架下躺了下來,心裡是無限悵惘。book18.org

    這架葡萄大概有幾丈長,上面開滿了或紫或白的小花。一隻花蝴蝶時飛時落,叮了這朵又叮那朵,其狀非常色情。幾隻麻雀叫喳喳的,好像在嘲笑她的無能。book18.org

    要說她和西門慶最多了,為什麼就懷不上呢?難道她真的不會生嗎?她和張大戶有過,和武大郎也有過,但都沒有任何結果。眼下李瓶兒又懷上了,說明問題出在她身上。book18.org

    也許是心情太糟吧,睡得便有點淺。就在她迷迷糊糊的時候,小腿突然被人抬了起來。她心裡一驚,以為某人要趁虛而入。等她睜開眼睛一看,發現腳被吊在了葡萄架上。book18.org

    原來是西門慶沒有盡興,便來找她承歡續愛了。這讓她有點喜出望外,抱住恩主就顛了起來。這回她是拼了命了,連「牆皮」都磨掉一塊。也許是幅度太大,結果把繡鞋都甩飛了。book18.org

    事後她頭昏昏的,還有一點想吐。搞不清是日的,還是熱的。最後都站起不來了,就這樣叉著腿躺到日暮。至於中間有誰來過,她是完全不知道,一副淫樂至死的架勢。book18.org

第76章 遷怒她人book18.org

    晚上她連稀飯都不想吃,一覺睡到第二天晌午。醒來後腦子還是有點暈,心裡特別煩躁。她正準備下床梳洗,發現繡鞋少了一隻:「春梅,把我繡鞋拿來。」book18.org

    春梅連忙去找:「娘,您要哪雙?」潘金蓮不耐煩地說:「就是這雙,突然少了一隻。」春梅立即推卸責任:「奴婢去問問秋菊,昨天是她抱的鋪蓋。」潘金蓮懶洋洋地叫道:「死丫頭,快把繡鞋拿來。」book18.org

    秋菊找了一圈竟然說:「娘,屋裡好像沒有。」潘金蓮騰地火了:「你不會再找一下?」秋菊連忙提醒:「昨天回來沒看到娘穿鞋,會不會掉在花園裡了?」book18.org

    潘金蓮臉一紅:「放屁!掉沒掉我能不知道嗎?」秋菊還在分辯:「昨天娘昏昏沉沉的,是小的和春梅扶回來的,路上也沒有注意。」潘金蓮只好讓步:「春梅,你押著這奴才去找,找不到就讓她頂石頭。」book18.org

    花園裡掃得非常乾淨,不要說是繡花鞋了,連片落葉都沒有。春梅有點幸災樂禍:「死丫頭,這下你沒有藉口了吧。趕快把頭皮揉揉,準備頂石頭吧!」說完把人押了回去。book18.org

    這是潘金蓮的老節目,心情不好就折磨下人,以此來消解她的寂寞和憤懣。秋菊繼續央求:「娘,兩邊花圃還沒找呢,萬一掉在花叢里呢。」潘金蓮覺得有理:「那就再去找一遍。」book18.org

    春梅挑撥道:「還去找什麼呀?娘又不是睡在花圃里,怎麼會掉在花叢里呢?」秋菊還不甘心:「娘,您讓小的去找找吧。要是再找不到的話,到時候您再一起打。」book18.org

    春梅不好再挑撥,只好押著秋菊過去。秋菊一棵花一棵花地扒,最後把牆根、池邊都找了,也沒看到什麼鞋子。春梅狠狠給了一巴掌:「這回你沒有理由了吧?」book18.org

    秋菊捂著臉叫道:「還有藏春塢沒找呢。」春梅又踹了兩腳:「娘根本沒去那裡,難道鞋子長腿了?」秋菊還在爭取:「萬一有人偷了藏到裡面呢。」春梅冷笑道:「好,我陪你去。」book18.org

    秋菊先在桌上找一遍,又去床下翻了一通。最後竟把拜篋拖了出來,把那些拜帖弄了一地。春梅不斷發狠:「死丫頭,你就只管造吧。要是給爹知道了,跑不了一頓打。」book18.org

    沒等春梅發泄完呢,秋菊從紙包里剝出一隻繡鞋。裡面還塞了許多香草和花瓣,看上去好像珍藏已久。這下秋菊氣壯了:「你這死丫頭,就知道攛掇娘打我!這不是娘的繡花鞋嗎?」book18.org

    這下春梅沒法再罵了,只好跟著一起回去。潘金蓮也沒有看出不對,只問在哪裡找到的。說著便挪到了床沿,伸出腳套了進去。感覺有點夾腳,她又急急脫了下來。book18.org

    潘金蓮仔細看了看,便猜出是死鬼蕙蓮的了。這鞋也是大紅四季花緞子鞋面,白綾鞋底,綠提根,藍口金,只是鎖線有點區別。她的鞋是沙綠鎖線,這一隻是翠藍鎖線,不細看根本分辨不出來。book18.org

    潘金蓮本來就不痛快,現在更覺得晦氣了:「這鞋不是我的,你趕緊出去頂石頭吧。」秋菊「噢」地一聲嚎上了:「娘今天怎麼了?找不到鞋子要打我,找到了還要打我?」book18.org

    潘金蓮狠狠甩了兩巴掌:「賊奴才!還敢跟老娘頂嘴?春梅,快把她拉出去。」春梅立即搬了一塊大石頭:「好好扶著啊,掉了用石頭砸死你。」說完便出去溜達了。book18.org

    秋菊不敢再辯解了,只好舉著大石頭跪在太陽底下。那塊大石頭大概有五六十斤,又被烈日曬得滾燙滾燙的。她剛舉了一小會兒,臉上便冒出了豆大的汗珠。book18.org

    潘金蓮一點也不心軟,她先去洗臉、漱口,又喝了一小碗江米粥,這才伸伸懶腰坐了下來。她也不知道繡鞋丟那兒了,午後那段完全空白,感覺就像失憶了一般。book18.org

    就在這時,陳敬濟大模大樣進了院子:「蠢丫頭,你到底做了什麼錯事?要頂這麼大一塊石頭。」潘金蓮眼一翻:「你來幹什麼?」陳敬濟輕佻地說:「兒子來看看五娘啊。」book18.org

    潘金蓮沒好氣地說:「你來看我?你是蕙蓮死了沒指望了吧?」陳敬濟有點失落:「這真是『好心當作驢肝肺了』!我好心好意送東西來,竟然挨了一頓罵。」book18.org

    潘金蓮冷冷一笑:「你送東西給我?太陽打西邊出來了吧。」陳敬濟只好點明了:「我看五娘心情不好,是不是丟了東西?」潘金蓮立即頂了回去:「我丟東西關你屁事?」book18.org

    陳敬濟長嘆一口氣:「既然五娘不想要了,那我巴巴送來幹嗎?」潘金蓮一把拽住了胳膊:「你知道我丟了什麼?」陳敬濟揚了揚那隻繡花鞋:「您看看這是什麼?」book18.org

    潘金蓮嬌聲罵道:「你這短命鬼!原來被你偷去了,害得我到處尋找。」陳敬濟調笑道:「您真是不知羞,這幾天我來過嗎?」潘金蓮繼續質問:「那怎麼會到你手裡呢?」book18.org

    陳敬濟取笑道:「怪只怪您的腳翹得太高了,這鞋便「嘟」地飛走了。」潘金蓮臉一紅:「你又瞎說了。」陳敬濟繼續調笑:「我可沒有瞎說!我只想問問,五娘的腿還酸嗎?」book18.org

    潘金蓮突然明白了,認定是他搗的鬼:「你是什麼都敢看啊!要是被你爹知道了,當心揭了你的狗皮。」陳敬濟雙手抱肩叫道:「我好害怕喲!五娘快點救我。」book18.org

    潘金蓮正色道:「你不要油嘴滑舌的,快說是怎麼得到的?」陳敬濟喝了一口香茶說道:「是小鐵棍撿到的。當時他正在花園捉蝴蝶,結果卻捉住了一隻繡花鞋。」book18.org

    潘金蓮不好再發狠了:「那你還不還給我?」陳敬濟嘴一撇:「好不容易才哄來的,哪有這麼好還的?你得給點好處。」潘金蓮眼一斜:「你想怎樣?」book18.org

    陳敬濟色眯眯地說:「我不想怎樣!我只要您手上這條汗巾。」潘金蓮往後一縮:「這條汗巾繡了名字,不好隨便給你。」陳敬濟只好耍賴:「那我不管,我就要這條。」book18.org

    潘金蓮也沒辦法:「那你好好收著啊!不要讓大姐看到。」兩個人正在鬥嘴,春梅突然闖了進來:「陳姐夫,爹在到處找你呢。說賀千戶升了孟州團練,讓你準備一份大禮。」book18.org

    陳敬濟一聽連忙出門,就怕去遲了挨罵。這可不是普通的餞行,它事關西門一族的安危。之前來旺去孟州找關係,結果連銀子都送不出去。現在好了,撥雲見日了。book18.org

    繡花鞋被弄得髒兮兮的,上面還有一股腥臭味,搞不清是什麼東西。這東西還不能清洗,一洗就褪色不鮮亮了。這樣一來心情就更糟了,午飯沒吃又上床了。book18.org

    她正想找布做雙新的,西門慶大步邁了進來:「你怎麼穿了綠綢鞋?那雙紅的呢?」潘金蓮舉了舉:「是這個嗎?」西門慶笑著說:「是啊,你適合大紅顏色。」book18.org

    潘金蓮高聲罵道:「屁!這鞋不是我的。」西門慶有點糊塗:「那是誰的繡鞋?」潘金蓮反問道:「你還好意思問我?你把誰的鞋藏在拜篋里了?」book18.org

    西門慶訕訕笑道:「你這小妖精!什麼都瞞不了你。」潘金蓮伸手扔掉了:「秋菊,這鞋賞給你穿了。」秋菊連忙討好:「娘又說笑了,這鞋連我腳趾頭都盛不下。」book18.org

    潘金蓮立即命令:「那就把它剁了!剁得碎碎的扔到茅坑裡,讓那淫婦永世不得超生!」西門慶連忙岔開話題:「你知道賀千戶的事嗎?他已經升任孟州團練了。」book18.org

    潘金蓮不想讓他帶偏了:「他當團練關你屁事?」西門慶只好說明:「你看你不懂了吧,牢城是歸團練管的。以後管營就是他的屬下,再也不能包庇武鬆了。」book18.org

    潘金蓮一聽喜出望外:「真的?那你讓他想辦法除掉武松,這樣才能永絕後患。」西門慶哈哈一笑:「沒問題!團練大人要擺布一個囚犯,那不是小菜一碟嘛!」book18.org

第77章 旁敲側擊book18.org

    所謂的蜜月,不僅發生在男女之間,有時也會出現在同性之間。特別是女人和女人,好起來真的跟蜜一樣。就像潘金蓮和李瓶兒吧,當初比親姐妹還要親。book18.org

    可潘金蓮見不得別人好,比她好的就是她的仇人。因為孫雪娥比她年輕,李桂姐比她漂亮,宋蕙蓮比她風騷,結果都被掃蕩了,稍帶還讓李嬌兒靠了邊。現在李瓶兒比她會生孩子,那更得重點打擊了。book18.org

    自從李瓶兒懷孕之後,西門慶就格外地憐惜。不但經常睡在李瓶兒房裡,有時白天也會膩在一起,對她則完全視而不見。這讓她更加憤怒了,想著怎樣才能奪回恩寵。可她現在能做的非常有限,只能旁敲側擊地諷刺幾句。book18.org

    那天她正在樓上閒坐,發現西門慶又去了玩花樓。不一會兒,兩人便一前一後地出來了。他們在花園逛了一圈兒,便雙雙去了翡翠軒,也不知要幹什麼勾當。book18.org

    翡翠軒擺著幾盆瑞香花,此時正在烈烈地開著。這不是普通的瑞香花,而是罕見的「金邊瑞香」。瑞香花又叫「千里香」,以芳香聞名,其變種便是「金邊瑞香」,是瑞香花中的佳品。book18.org

    瑞香花株形優美,大小適中,適合在盆中飼養,花期也比較長。花香濃郁經久不衰,插在鬢邊能提神,放在屋裡可避諱。故有「牡丹花國色天香,瑞香花金邊最良」之說。book18.org

    瑞香花生長在長江以南,北方很難過冬。所以西門慶非常寶貝,特地蓋了一間暖房。下雪了降溫了,都要收進屋裡,平常沒人敢動。想要了得先請示,給誰不給誰,完全看他心情。book18.org

    潘金蓮早就想采了,今天正好是個好機會。她梳洗打扮一番,便裊裊娜娜地找了過去。西門慶並沒有看到她過來,此時正弓著腰對著銅盆,用手拚命在臉上揉搓。book18.org

    潘金蓮看著不爽:「洗個臉還費這麼大勁?臉上有屎啊?」西門慶恨恨罵道:「還真是有屎!娘的,剛才鳥屎拉臉上了,你說晦不晦氣?」說完讓她遞一下肥皂。book18.org

    潘金蓮站著不動:「鳥屎算什麼?沖一下不就行了。」西門慶繼續解釋:「臉上油多,洗一下清爽。」潘金蓮趁機諷刺道:「用什麼肥皂都沒用,你再洗也沒有人家屁股白。」book18.org

    李瓶兒聽了滿臉通紅,轉過臉只顧擺弄裙子。西門慶也聽出話裡有話,低著頭假裝沒聽到。潘金蓮連忙提出來:「我去剪幾枝瑞香花,放在屋裡驅驅晦氣。」book18.org

    西門慶不好反對:「那你索性多剪一點,每人分上幾枝。」潘金蓮冷笑道:「這倒奇了啊?平常采一朵你都心疼,今天怎麼突然大方了?」西門慶呵呵笑道:「今年不是開得多嘛。」book18.org

    潘金蓮眼一翻:「讓我去送花可以,但我得多拿一份。」西門慶也沒計較:「你這小妖精,做什麼都要掐頭。」潘金蓮臉一揚:「那自然。這天氣暑熱的,誰願意跑腿啊。」book18.org

    兩人正在鬥嘴,孟玉樓也逛了過來。西門慶一看高興了:「你來得正好。快去把琵琶和月琴取來,彈支曲子給我們聽聽。」潘金蓮聽了更加不爽:「憑什麼彈給你們聽?要彈讓六姐也彈。」book18.org

    西門慶有點不明白:「你非要攀她幹什麼?她不是不會嘛。」潘金蓮還是不讓:「那就讓她在邊上打牙板,不然我們就不彈。」西門慶沒有辦法,只好讓繡春去取。book18.org

    聽曲就要喝酒,喝酒就要上菜。如此勞師動眾的,自然瞞不了別人。孟玉樓有點擔心:「我們不能自己玩啊,把大姐也叫過來吧。」西門慶手一揮:「叫她幹什麼,她又不喜歡熱鬧。萬一有人讓她再彈琴,那不是出她洋相嘛。」book18.org

    潘金蓮小嘴一撇:「喲喲喲,我就隨便說了一句,你就心疼成這樣?也太偏心了吧。噢,我們天生就是供人消遣的,別的人就該高高供著嗎?」book18.org

    西門慶剛要反駁,被李瓶兒悄悄制止了。本來這都是玩笑話,說多了就傷感情了。正好牙板拿過來了,李瓶兒便打了一個過門。潘金蓮也沒有再糾纏,上去就是一通狂風驟雨般的急弦。book18.org

    這是曲目的需要,也是她心情的寫照。應該說,潘金蓮還是很有天賦的,總能把情緒和曲風完美地結合起來。緊接著,便是一段舒緩的慢板,就像雨後天空那麼純凈。book18.org

    這時候月琴也加進來了,使得音樂更加舒緩平和。這是孟玉樓第一次當眾演奏,心裡不免有點緊張。好在她平時經常擺弄,並沒有什麼疏漏之處。book18.org

    寂寞的女人都有點才藝,不然無法熬過那漫漫長夜。天長日久,技藝自然有所提高。雖然沒有潘金蓮那般精湛,但也算出色了。至於李瓶兒就很吃力了,有時都不在點上。book18.org

    一彈琴,潘金蓮就不一樣了,完全是副名伎的派頭。那表情、那指法,都很精準到位。也許是心裡太憋屈,彈彈她還唱了起來。歌詞雖然是現成的,但非常契合她此時的心境。book18.org

    歌聲高亢激越慷慨悲涼,有斷金裂玉之感,讓人不能不為之動容。孟玉樓也被感染了,自覺地為她伴唱。孟玉樓的歌聲比較清婉,有種若有若無的感覺,聽上去似乎更有回味。book18.org

    等到一曲終了,西門慶忍不住站了起來,望她的眼神也有點異樣。可惜啊,所謂的才藝贏來的不是尊重,而是褻玩的衝動。古往今來,提供服務的都很卑下,購買享受的才高貴無比。book18.org

    這就叫:「買米的瞧不起種地的,買布的看不上養蠶的。」同樣道理,聽唱的也不會高看戲子一眼。這就是她不願開嗓的原因!當你抱上琵琶的那一刻,就已經低人一等了。book18.org

    西門慶還意猶未盡,讓她再唱一首《恨離別》。潘金蓮沒好氣地說:「不要得寸進尺了。唱一曲就不錯了,你還想包場啊?」西門慶訕訕笑道:「不是唱得好嘛!聽一首不過癮。」book18.org

    潘金蓮往磁涼凳上一坐,抓起筷子吃了起來:「你就將就將就吧,先讓老娘吃點東西。」孟玉樓連忙提醒:「五姐,你怎麼不坐在椅子上,那磁涼凳多涼啊。」book18.org

    潘金蓮借題發揮道:「涼才舒服啊,我老人家又不怕冰著胎。」說完又喝了一碗冰水。孟玉樓看著都涼:「你看這五姐,生的冷的全不忌。那東西冰碴碴的,也不怕肚子疼。」book18.org

    潘金蓮趁機接上:「我老人家肚裡又沒貨,怕什麼生呀冷的。」這些話都有明確指向,目的就是為了敲打李瓶兒。李瓶兒果然有點心虛,低下頭盯著腳面,不知如何接話才好。book18.org

第78章 歪打正著book18.org

    這樣一來,西門慶就有點惱火了。她知道潘金蓮為什麼吃醋,也知道潘金蓮為什麼要挑理。可這件事對西門一族太重要了,大家必須要把心態放正。book18.org

    想到這裡,他鄭重警告道:「以後不准陰陽怪氣的。瓶兒已經有了身孕,你們都得讓著點。」潘金蓮羞得滿臉通紅:「我們就是說著玩的。」西門慶把臉一板:「說著玩也要注意分寸!」book18.org

    孟玉樓連忙打岔:「六姐懷孕了?那可是天大的喜事!你是最後一個進門的,卻最早一個懷上了。」李瓶兒心裡有點忐忑:「可能是碰巧吧,小妹也沒有想到。」book18.org

    西門慶大手一揮:「這件事說開了也好。你們姐妹常在一起玩,有時還追追打打的。萬一手上重了點,豈不誤了大事。」孟玉樓連忙附和:「是啊。以後得注意點,不能磕著碰著。」book18.org

    西門慶還想強調幾句,玳安過來回道:「來管家從東京回來了,請爹過去說話。」西門慶連忙起身:「正好給蔡太師的生日禮物要裝箱,我去看看還缺什麼。」book18.org

    尋常人家是逢十才做,可蔡太師每年都要慶祝。那些當官的和想當官的,都爭著做貢獻。說起來是人情往來,交換的卻是朝廷利益。這是最安全的斂財方式,沒人追究也沒法追究。book18.org

    本來這與西門慶無關的,可他每次都比別人送得多。好不容易才抱上一條粗腿,這回一定要把功夫下足了。除了上次做的蟒袍玉帶,他又拿出叄百兩白銀,打了四尊祝壽的銀人。book18.org

    又用叄十兩黃金,打了兩把壽字酒壺,與家傳的玉桃杯配成一套。只是少了兩匹玄色焦布和一匹大紅紗蟒,拿銀子還買不到,急得西門慶團團轉,說早知道就在杭州一起織了。book18.org

    李瓶兒立即自告奮勇,說她樓上還有幾匹布沒裁,也不知道合不合適。結果拿過來一看,比市面上的還要好。潘金蓮知道又很生氣,認為李瓶兒是在炫富。book18.org

    這些老婆看是一家人,實際上穿的用的都是獨立的。想要撈點外快,還得討好西門慶。而送禮純屬「公事」,要用也是公中的銀子。可大家庭就是這樣複雜,貢獻再多也不落好。book18.org

    如果是背後說說也罷了,她還千方百計地算計。要能讓她流產就好了,那樣西門慶就沒法偏心了。可她又不能立即下手,只好慢慢尋找機會。正好尚宅已經騰空了,幾個老婆嚷嚷著要去看房。book18.org

    尚宅也是五間五進,花園裡還有一座假山。尚家的假山堆得比較險,估計有七八丈高。上面還蓋了一座涼亭,站在上面可以看清西門大宅的所有活動。book18.org

    潘金蓮最喜歡爬高上低了,一蹦叄跳就奔上去了。然後站在上面大呼小叫的,說上面怎麼怎麼涼快,風景怎麼怎麼優美。幾個女人不免有點心動,腳下便慌了一點。book18.org

    結果李瓶兒倒穩穩上來了,吳月娘卻滑了一跤。當時她沒有覺出什麼,晚上肚子卻疼了起來。到了後半夜,竟然流下一個胎兒。這件事吳月娘誰都沒說,從懷孕到流產都瞞得死死的。book18.org

    這也算是歪打正著了,要是吳月娘生了兒子,以後就再也無法撼動了。她的目標可不是小老婆,有條件肯定想再進一步。而最最關鍵的,就是要懷孕生兒子。book18.org

    爭寵,爭的其實是懷孕機會。只有經常在一起操練,才有可能懷上孩子。只有懷上了,才有可能生兒子。有了兒子,就不用看別人臉色了。等到兒子長大成人,就可以分得一份家產,下半生也有了保障。book18.org

    這就是她最最隱秘的動機,早年的陰影讓她始終缺乏安全感。說起潘金蓮也挺可憐的,從小到大一直沒有好過。靠父親,父親死了;靠丈夫,丈夫又荒唐。book18.org

    唯一可以依靠的,只有自己的兒子。這兒子必須是親生的,別人的想靠也靠不著,有的還會打擊報復。想要避免這種情況,就不能讓別人把兒子生下來。可眼下該怎麼阻止呢,總不能到肚子裡掏吧。book18.org

    偏偏有人還來刺激,孩子還沒有落地,已經開始巴結了。特別是那個蕙全,沒事就跑去慰問。以前幾個老婆都是一樣標準,誰想換口味了,得提前招呼。現在好了,不用李瓶兒吩咐,蕙全就主動給她加菜了。book18.org

    今天是烏魚堡,明天是王八湯,搞得跟坐月子似的。別人看了都無所謂,只有潘金蓮心裡氣不忿。本來小鐵棍的事她想算了,現在正好拿來做個幌子。book18.org

    那天她正在屋裡閒坐,孟玉樓悄悄找了過來:「五姐,聽說你們在花園裡那個了?」潘金蓮連忙甩鍋:「我當時正在睡覺,他是趁我不備進去的。」然後便把李瓶兒的醜事說了,意思是他們才是在大白天公開行淫。book18.org

    孟玉樓沒有被她帶偏:「據說你把繡鞋都甩脫了,還讓小鐵棍撿了去。」潘金蓮臉一紅:「你聽誰說的?」孟玉樓咯咯笑道:「這還用聽誰說嗎?宅里人誰不知道。」book18.org

    潘金蓮氣得滿臉通紅:「這個小兔崽子,竟敢到處散布謠言,看我怎麼治他。」說完便去找西門慶進讒言了,說小鐵棍偷看他們行房,事後還到處宣揚。book18.org

    西門慶一聽暴跳如雷,立即去找小鐵棍算帳。正好小鐵棍在井台邊玩耍,他衝上去就是一通拳腳,打得小鐵棍滿臉是血。直到小鐵棍昏死過去了,這才甩甩手走了。book18.org

    當時蕙全就在邊上洗菜,可她不敢勸也不敢攔,只能眼睜睜地看著。事後蕙全便罵了幾句,說潘金蓮心腸太毒了,老是攛掇西門慶打張打李。潘金蓮知道之後,非要把來永一家子轟走。book18.org

    這回連吳月娘都看不過去了,說她是小題大作。小鐵棍才七八歲,懂什麼男女之事。不過是碰巧看到罷了,有什麼大不了的。再說了,要論事情的原委,還是她自己不檢點。book18.org

    潘金蓮死活不肯讓步,立馬要西門慶表態。西門慶不好潑她面子,只好把來永一家子攆到獅子街,門房的事則由來安接手。反正他要在獅子街開個絨線鋪,來永去了也有用處。book18.org

第79章 投機鑽營book18.org

    自從來旺被斗走之後,大家都想填補這個空缺。其中就包括吳典恩。去東京辦差很榮耀的,尤其是去太師府第。不要說見到蔡太師了,就是在太師府轉上一圈,也能讓人吹上大半年。book18.org

    可他不是宅里人,就做不了宅里事。現在只有叄個家人,只要加派人手,肯定是來興當差。來永腦袋不太靈光,說好聽了叫「憨」,說不好聽就是「傻」,這種人自然沒有競爭力。book18.org

    吳典恩之所以如此迫切,是因為在當鋪沒有出路。論經驗他不如賁四,論背景他不如陳敬濟,怎麼努力都是跑腿角色。而且收入也不算高,一個月才一兩銀子,哪年哪月才能發財啊?book18.org

    「家人」雖然地位卑下,但卻可以擔當重任。就像皇帝信任太監一樣,主子也只信任自家的奴才。而夥計屬於「外人」,能力再強也只能在外圍打轉,很難進入到核心圈。book18.org

    想成為「家人」非常屈辱,首先得賣身為奴才行。像他這樣的自由民,很少有人願意這樣。況且奴才也不那麼好當,說打就打說罵就罵,搞不好還會被主家賣掉。book18.org

    關鍵是,一旦成了奴才,生子生女都是奴才。不能姓自己的姓,也沒有自己的名,世世代代永永遠遠。可他還是願意賭一把,沒錢的日子實在太難熬了,像他這樣比奴才也強不了多少!book18.org

    有件事不太好操作,那就是他和西門慶拜過把子。西門慶可以買張買李,但不能買自己的「把兄弟」吧?即使吳典恩願意,西門慶也接受不了。最為難堪的是,連稱呼都要改變。book18.org

    以前他管西門慶叫「哥」,一旦變成家人就得叫「爹」了。光是管西門慶叫「爹」也就算了,還得管應伯爵那幫東西叫「爹」。那幫東西可是經常過來,到時候還不定怎麼嘲笑呢。book18.org

    想到這裡,他便有點灰心了。唉,還是不要折騰了吧,也許他就是種地的命。那天傍晚回家,他特地拐到鐵匠鋪看看。麥子快要成熟了,得打幾把新鐮刀。book18.org

    他剛剛過了街角,便看到來興出來了。等他進到鋪子裡,發現邊上有幾個錫塊。他隨口問道:「錫塊是剛才那人的吧?」那個鐵匠恨恨地說:「是啊。他前段時間打的,現在非讓我原價收回。」book18.org

    吳典恩一聽就明白了,心說這狗東西夠狠啊。你誣陷來旺也就算了,竟然連你爹都敢坑。想到這裡,他連忙追了出去。來興還沒有走遠,見他攆來吃了一驚。book18.org

    吳典恩也沒有婉轉:「來興,你去鐵匠鋪幹嗎?」來興有點心虛:「吳二叔看錯人了吧,小的沒去鐵匠鋪啊。」吳典恩只好點出來:「你前腳剛出門,我後腳就進去了,那幾個錫塊還沒化呢。」book18.org

    來興自然不能承認:「吳二叔說笑了吧,那錫塊跟小的有什麼關係。」吳典恩冷笑道:「到現在你還嘴硬。要是我把『掉包』的事告訴你爹,看他會怎麼收拾你。」book18.org

    來興「撲通」一聲跪倒在地:「小的知道錯了,求吳二叔饒過小的。」吳典恩哈哈一笑:「讓我饒你也可以,但密的銀子必須和我對半分。」來興苦著臉說:「不瞞吳二叔說,那銀子早就輸掉了。」book18.org

    吳典恩冷笑道:「你想騙誰呀?你以為我會信嗎?」來興只好明說了:「早前小的輸了幾十兩銀子,沒錢便去拿了高利貸,結果滾到了二百多兩,沒辦法小的才想到掉包的。」book18.org

    吳典恩狠狠踢了一腳:「真他娘的倒霉,白費這麼多心思。」來興連連磕頭:「吳二叔請放心。小的以後賺到銀子,第一個拿來孝敬您。」吳典恩自然不信:「你上哪兒去賺啊?」book18.org

    來興連連磕頭:「小的明天就去東京了,這裡面多少有點賺頭。到時候小的一分不留,全拿來孝敬您老人家。」吳典恩心裡一動:「罷了,我也不要你銀子了,你把差事讓給我吧。」book18.org

    來興聽了一愣:「這個小的說了不算啊,得要爹委派您才行。」吳典恩連忙支招:「這不簡單嘛。你只要說生病不能去就行了,餘下的環節我來操作。」book18.org

    兩人又商量一下,來興便假裝崴了腳。然後由吳典恩扶著,親自把他送了回去。正好西門慶在家沒出去,吳典恩便屁顛屁顛跑去彙報。他自然不會直接說事,只說來興把腳崴了,走不了路了。book18.org

    西門慶果然著急了:「你看這事巧不巧。明天讓他去東京的,偏偏腳又崴了,這可怎麼辦呀?」吳典恩連忙接上:「要不我替來興跑一趟?反正鋪子裡也不忙。」book18.org

    西門慶也沒有多想:「你想去就讓你去吧。最近祖塋那邊要翻蓋莊院,本來我想讓你負責的,現在只好派給賁四了。」吳典恩一聽腸子都悔青了,連聲罵自己沒事找事。book18.org

    早知道有這等肥差,還費盡心機去東京幹嗎?來回一千多里路,兩條腿都跑細了。到了這時候他才明白,西門慶用人並無標準。當家人不夠使喚的時候,自然會找夥計來幫忙。book18.org

    來保好像看透了他的心事,一路上始終不冷不熱的。別看來保是個下人,但還是頗有影響力的。要想在西門站穩腳跟,必須與來保搞好關係。可他又沒有銀子拉攏,只能態度上儘量恭順。book18.org

    早上他搶著套車,晚上搶著卸車。東西自然也是他搬,來保想幫忙他還不讓。這一招果然有效果,畢竟他的輩分在那兒。再加上旅途寂寞,兩人很快就無話不談了。book18.org

    去東京並沒有那麼美好,一路上風景沒有多少,倒是遇到不少逃難的災民。去年北方發生大旱,很多人家顆粒無收。可州縣不但不去賑濟災民,反而變本加厲地盤剝百姓。book18.org

    於是鄉民田虎趁機作亂,各地饑民紛紛回應,前後聚集了上萬人。朝廷在派兵鎮壓的同時,還向百姓攤派各種苛捐雜稅。老百姓沒有活路了,只好拖家帶口去討飯。book18.org

    沿途州縣也有開設粥棚的,但面對如此龐大的數量,實在是杯水車薪。正好麥子快要成熟了,有人便拐到田裡去偷吃。這些災民沒火也沒鍋,揉出麥粒直接往嘴裡按。book18.org

    見到有體面一點的士紳,就會伸出手可憐巴巴地望著。你不要以為這些人沒有威脅,當老是伸手沒有回應時,這雙手就可能掐住你的脖子。饑民和盜匪僅一步之遙,餓急了就會去搶去殺。book18.org

    快到京城的時候,突然遇到一隊商戶,浩浩蕩蕩有上千人。這是押送「花石綱」的,據說是從江南轉運過來的。這幾年朝廷大興土木,建造一個叫『艮岳』的大園林,方圓幾十里地。book18.org

    當今皇帝酷愛奇石,於是便令人到處搜羅。地里有就到地里刨,山上有就到山上挖。如果是砌在牆上,那就把房子扒了。為此弄得民不聊生民怨沸騰,有的地方都被逼反了。book18.org

    這其中規模最大的,當屬方臘領導的叛軍了。從起兵到現在,短短几個月便發展到了數萬人。睦州、湖州相繼陷落,現在正在攻打杭州呢。而這一切,都源於罪惡的「花石綱」!book18.org

    沒人敢說皇帝窮奢極欲,還得不折不扣地完成任務,稍有怠慢便會被罷官追責。大臣也沒幾個憂國憂民的,反而認為當今是太平盛世。至於那些叛軍、災民,不過是疥癬小疾。book18.org

第80章 時來運轉book18.org

    來保對太師府已經很熟了,所有門子好像都認識。進府前他先給每人二兩銀子,便順利見到了翟管家。進門之後,他又捧出一錠五十兩大銀,說是孝敬翟管家的。book18.org

    然後便把來意說了,請翟管家幫忙回復。說完便把禮單呈了上去。翟管家看了大吃一驚,沒想到禮物如此豐厚。不要說一個小小的商人了,就是那些知府、知州,也很少花這麼多。book18.org

    「散生日」是象徵性的,多的能花一二百兩,少的也就五六十兩。大多是山貨海鮮之類,像這種真金白銀地送,還是不太多見。等他把禮單呈報上去,蔡太師也有點感動。book18.org

    那天正好公務不多,便讓他們進去拜見。他們哪知道會有這種恩寵,一個個戰戰兢兢的,連路都不會走了。兩個人都沒進屋,在外面台階就跪下了,高聲念誦「太師老爺金安」。book18.org

    蔡太師記性挺好:「那個揚州客商怎樣了?」來保連忙回稟:「多謝太師老爺操心,已經放出來了。」蔡太師哦了一聲:「那就好。這也是辦事官員糊塗,好好一個商人,非說人家偷逃稅款。」book18.org

    來保一連聲地附和:「是啊,是啊。」蔡太師停了一會兒又問道:「你們主子現居何職?」來保低頭回道:「小人主子只是一介鄉民,並未擔任什麼官職。」book18.org

    蔡太師顯得很意外:「此人對朝廷如此忠心,怎麼能閒居鄉里呢?乾脆讓他在山東做個提刑副千戶吧。」來保一聽連忙磕頭:「多謝太師老爺的大恩大德,小人主子就是粉身碎骨也報答不完。」book18.org

    蔡太師根本沒有當回事,只是讓堂侯官把書案抬了上來。隨即簽了一道空白告身扎付,便把西門慶的名字填了上去。之後賞了他們五兩銀子,便打算起身送客了。book18.org

    就在這時,吳典恩突然冒了一下,搞不清要幹什麼。蔡太師果然注意到了:「你是何人?」來保剛要答話,吳典恩卻接上了:「啟稟太師老爺,小人是西門慶的舅子,現在宅里當差。」book18.org

    蔡太師還挺大方:「既然是他的舅子,怎麼能做個夥計呢?正好清河驛丞還空著,不如賞給你做吧。」吳典恩聽了是欣喜若狂,「梆梆梆」磕了十幾個響頭。book18.org

    這樣一來,來保也有想法了。他是磕頭如搗蒜,希望太師老爺也能賞個一官半職。可蔡太師連看都沒有看,只是揮揮手讓他們退下。翟管家一看,連忙讓他們起來。book18.org

    對於家奴有許多硬性規定,本質上他們還是一群賤民。賤民是不能擔任朝廷官職的,包括翟管家這樣權勢熏天的人。翟管家肯定是自願的,不然有一萬種方法為自己贖身。book18.org

    他們兩個也不敢抬頭,就這樣半跪半爬著往後退。一直到台階下面,才敢直起腰來。這件事讓來保很是不平,但又不敢點出來。要是讓蔡太師知道內情,連他們主子的官職都難保全。book18.org

    按理說,這時候就可以告辭了。可翟管家又把他們叫到府里,說有件小事要麻煩他們。來保連忙表明誠意:「翟老爹有事只管吩咐,還說什麼麻煩呢。」book18.org

    翟管家還挺謙和:「這是我的私事。內人年紀大了,身體也不怎麼好,一直沒有生養。所以想請你們老爹幫忙尋個女子,好為翟家傳個後代。花多少聘禮,到時候給你們送過去。」book18.org

    來保一聽連忙答應:「小的回去就跟主子說,讓他儘快給您老人家送過來。聘禮多少,就不勞翟老爹操心了。能為翟老爹辦事,那是小的主子的榮幸,求還求不來呢。」book18.org

    翟管家還在客氣:「讓你們費心了。至於『扎付』的事,明天我安排一個差官,帶你們到吏部、兵部挂號。等領了勘合以後,就可以動身回去了。」來保還不放心:「這要多長時間?」book18.org

    翟管家微微一笑:「按照正常程序,至少得十天半個月,中間還要求張拜李的。如果是太師府差人領著去,他們就不會推叄阻四了。慢則兩叄天,快的話當天就能放出來。」book18.org

    「有件事還請轉告你們老爹,有空過來聯絡聯絡感情。有些事不能老讓下人出頭,他本人還是要露個臉的。以後他就是有官職的人了,官場上的事還是要懂一點。」book18.org

    來保連忙跪下來磕頭:「讓翟老爹費心了,小的一定把您的教誨帶到。」翟管家揮揮手說:「我這是為了他好。前後送了這麼多禮,至少讓太師見到本人吧。」book18.org

    來保聽了連連稱是。就在他們準備退出的時候,翟管家突然問道:「你們來的時候,門子沒有為難你們吧?」來保連忙表示:「沒有,沒有,他們都挺客氣的。」book18.org

    翟管家不太相信:「不會吧?這幫東西吃拿卡要慣了,不可能不朝你們要錢。」來保摸不准對方用意,一時不知怎麼回答才好。翟管家繼續追問:「我聽說老趙敲詐過你們?」book18.org

    老趙,就是那個老門子,上次被他坑得不輕。來保連忙否認:「沒有,沒有。上次全憑他幫忙,不然都見不到您。」翟管家這才點明:「我聽說他要借銀子給你們?」book18.org

    來保假裝感激:「當時帶的銀子不夠,趙老爹便主動幫忙。」翟管家繼續詢問:「那後來又怎麼不借了?」來保也沒多想:「後來遇到了苗員外,便朝他借了五百兩。」book18.org

    翟管家這才點明:「就是被舉報逃稅的苗員外吧?」來保還未明白:「是啊,是啊。」之後翟管家又與他們閒聊幾句,這才讓下人送客,搞得來保一頭霧水。book18.org

    後來他才知道,原來苗外員的事,就是老趙搗的鬼。之後蔡太師拿貼子去說情,才發現事情的原委,搞得蔡太師非常被動。當然,這都是後話了,暫且擱下不題。book18.org

    回去時來保有點鬱悶,自己跑了幾趟都沒得到好處。這個吳典恩剛來一次,竟然撈了個「驛丞」。驛丞雖然沒有品級,但機會還是有的。驛站經常有官員入住,有時還有朝廷大員。book18.org

    吳典恩這人很會鑽營,想要升級恐怕不是難事。這回輪到他陪小心了,一口一個「吳二叔」不說,還得把賞銀拿出來開銷。至於套車卸車更不用說了,晚上還把洗腳水送到床前。book18.org

    開始吳典恩還不太適應,覺得一切來得太不真實。每到夜深人靜的時候,他就會把告身扎付拿出來。這官符真是給他的嗎?從此他就是堂堂的「驛丞大人」了?book18.org

    可上面分明寫著他的名字,還有吏部的官印。再加上來保前倨後恭的態度,讓他漸漸有了憧憬。吳典恩的要求不算太高,他的理想人生,就是做西門慶那樣的男人,睡潘金蓮那樣的女人!book18.org

第81章 西門加官book18.org

    也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潘金蓮突然成了男人奮鬥的動力。無論是誰,只要發達了,都想找個像她一樣的艷婦。就連吳典恩這樣的窮光蛋,也把她當作了人生的終極目標。財和色都是男人的至愛,少一樣都算不上完美。book18.org

    有一點外人看得不太明白,那就是她和西門慶老是吵啊斗的,結果最受寵愛的還是她。這到底是西門慶過於輕賤?還是潘金蓮太有魅力?book18.org

    其實,這些都是表象了,大多時候她是順從的。那種巴結和奉迎,真不是一般人所能做到的。別的不談了,就說房中那點事吧。無論西門慶要玩什麼花樣,她都會無條件地配合。book18.org

    因為西門慶喜歡繡花鞋,她就左一雙右一雙不停地做。想想也挺下作的,但不這樣又能如何呢?有時候腳比臉還要重要,它所帶來的驚艷和刺激,是任何完美的容顏都無法比擬的。book18.org

    做繡鞋費時費力,一雙要熬好幾個晚上。結果卻弄得臭不可聞,你說她能不抓狂嗎?她還捨不得花銀子,老是想找別人要。就這樣糾結了幾天,這才去了孟玉樓房裡。book18.org

    孟玉樓正在做睡鞋,是沙綠潞綢鞋面。她在針線筐里翻了翻,又去了李瓶兒那裡。李瓶兒也在做繡鞋,是那種淡淡的粉紅色。大家都知道西門慶的喜好,也在不計工本地迎合!book18.org

    這方面潘金蓮是不會輸的,幾個老婆數她針線最好了。她是繡什麼像什麼:繡花,花就開得最艷;繡鳥,鳥就叫得最亮。如果繡的是戲水鴛鴦,那就不離不棄恩愛永遠。book18.org

    她不僅鞋子做得最好,腳也長得最漂亮,穿上去自然效果最佳。以前還有個蕙蓮蓋著,現在她是獨一份了,沒有人能夠替代。可惜啊,她的男人是西門慶,所有勝利都是暫時的。book18.org

    李瓶兒似乎什麼都有,紅的綠的紫的黑的,大的小的肥的瘦的,估計不下上百樣。潘金蓮挑了兩叄雙,便不好意思再伸手了。這些綢緞華貴富麗,有的還是宮裡帶出來的。book18.org

    雖說做鞋用不了多少,但不能老向別人討啊。李瓶兒倒是很大方,還推薦這個推薦那個。這讓潘金蓮有點慚愧,老婆當中數李瓶兒最善了。可她們又是競爭對手,總要為一個男人而戰。book18.org

    想到這個,潘金蓮就恨得不行。這個李瓶兒不僅會生孩子,而且皮膚也比她白皙柔嫩,她怎麼捂也造不出那種瑩潤。為了不輸給李瓶兒,她抹了半年多茉莉花膏。book18.org

    這種茉莉花膏很貴的,一小盒就要叄錢銀子。因為全身都要改善,一盒只夠幾次用的。為此她只能厚著臉皮,想方設法哄點銀子。經過她的不懈努力,終於有了明顯進步。book18.org

    那天她正在房裡睡午覺,西門慶大搖大擺地進來了。看她赤身露體挺著一對大奶,不由得淫興勃發。他悄悄脫了衣服,然後輕輕分開雙腿,慢慢透了進去。book18.org

    潘金蓮假裝睡著了,任他一推一送地穿插。可她臉上能裝,下面卻無法控制,淫水汩汩直流。西門慶狠狠頂了幾下:「你睡覺也不穿衣服。要是別人進來,你也裝不知道啊?」book18.org

    潘金蓮「撲哧」一聲笑了:「我管他是誰呢,只要讓我快活就行。」西門慶假裝生氣道:「你這小淫婦,竟然這麼放蕩。」潘金蓮浪笑道:「我又沒和別人放蕩,還不是為了讓你痛快。」book18.org

    西門慶立即夸道:「我發現你最近白了不少。」潘金蓮酸溜溜地說:「哪如你的瓶兒白啊,人家才是你的心肝寶貝。」西門慶呵呵笑道:「各有各的妙處。你雖然沒有她白凈,但卻比她豐滿,也比她風騷。」book18.org

    潘金蓮一個翻身把他騎在了身下:「是嗎?那我就騷給你看看。」說著兩手撐著大腿,一上一下地套弄。這種姿勢包裹更緊,每一次都能深入內部,美得西門慶直哼哼。book18.org

    兩個人正在比拼角力,玳安突然跑過來敲門:「爹,來管家和吳二叔回來了。」西門慶有點惱火:「回就回來唄,我已經睡下了。」說完按住大奶繼續猛搓。book18.org

    中午本來就很熱,現在更是大汗淋漓,床上一片水漬。潘金蓮也不管外面有人,叫得是抑揚頓挫。大黑狗似乎受了感染,也跟著「汪汪」亂叫,那種混響真的驚心動魄。book18.org

    西門慶一直睡到傍晚,這才無精打采地下了床。來保還在外面候著呢,舉著扇子不停地搖動,急得一頭一臉都是汗。西門慶「啊」地打個哈欠:「什麼事啊?明天說不行嗎?」book18.org

    來保只好點題了:「爹,太師老爺提拔您做了山東理刑副千戶,正好頂了賀千戶的缺。」西門慶身子一歪:「什麼?這是真的嗎?」來保雙手舉著官誥:「這是爹的任命文書。」book18.org

    西門慶一看哈哈大笑:「這真是太好了!從今往後,我就是堂堂的提刑大人了。想我西門一族祖代經商,雖然賺了不少銀錢,可還是被人瞧不起。而今天,我西門慶終於可以挺起胸膛做人了。」book18.org

    說完便命令玳安,「快快快,趕緊把趙裁縫給我叫過來,我要做上幾十套最氣派的官服。再去給我買匹大白馬,必須是一根雜毛沒有的,留著上任那天騎乘。」book18.org

    來保繼續獻媚:「太師老爺還夸您孝順呢!說您每年都送這麼多禮,搞得他老人家都有點感動了。」西門慶咧開大嘴笑道:「我能不孝順嗎?別人想孝順還沒有門路呢。」book18.org

    來保躬身上前:「那是!當朝太師是什麼人?那是一人之下萬萬人之上啊!」西門慶笑著問道:「太師老爺沒賞你什麼嗎?」來保拱手回道:「沒有,倒是吳二叔弄了個驛丞噹噹。」book18.org

    西門慶非常驚訝:「這就有點奇怪了啊,蔡太師怎麼會關照他呢?」來保剛要說明原委,被吳典恩岔開了:「哥,翟老爹讓您替他尋個女子,要十六七歲左右。」book18.org

    西門慶笑著說:「這個老色鬼,都一把年紀了,還找什麼小姑娘。」來保小聲解釋:「翟老爹到現在還沒兒子,他夫人年紀又大了,所以想傳個後。」西門慶手一揮:「這個容易,明天我幫他物色一個。」說完便讓吳典恩下去了。book18.org

    來保連忙湊到跟前進言:「爹,這個吳主管太不像話了,竟然說是爹的小舅子。」西門慶一聽便明白了:「算了,算了。你就不要計較這個了,反正也是我的面子。」book18.org

    來保只好轉入正題:「爹打算怎麼慶祝?這回排場可不能小,得擺上百八十桌才行。」西門慶大手一揮:「這個等我上任再說。你先吩咐來興殺口肥豬,再找幾個唱的熱鬧熱鬧。」book18.org

    後來幾天,西門大宅是來人不斷,什麼級別什麼層次都有。先是夏提刑、李知縣等地方大員,接著是縣丞、主簿這些吏員,美酒肥羊送了一大堆。李知縣除了送羊送酒,還送了一個小戲子。book18.org

    這小戲子長得俊美飄逸風流婉轉,不但西門慶看了愛不釋手,連眾丫頭都仰慕不已。特別是玉蕭,當時眼就直了。西門慶讓他在書房伺候自己,改名叫「書童」。book18.org

    應伯爵幾個沒有帶東西,只送了一大堆酸掉牙的肉麻話。這個正好對他胃口!此時他最需要的就是吹噓吹捧。眾相好也都趕來捧場了,一個個唱得是昏天黑地。book18.org

    大宅里整天宴筵不斷,早上連著中午,中午連著晚上。幾個老婆也不能閒著,又要接待親戚朋友,又要接待官太太,忙得是心花怒放心潮澎湃。其中最最興奮的當屬孫雪娥了,她被剝奪的頭面終於發還了。book18.org

第82章 李瓶兒生子book18.org

    那天他正和幾個老婆喝酒聽曲,李瓶兒突然抽身走了,表情非常痛苦。西門慶轉頭問道:「小玉,你六娘怎麼走了?」小玉垂手答道:「六娘說她肚子疼,要回房躺一會兒。」book18.org

    吳月娘拍手笑道:「哎呀,該不是要生了吧?」潘金蓮連忙插話:「她是九月的孩子,怎麼會在七月生呢?」西門慶有點不放心:「小玉,你趕緊去看一眼,萬一有啥不舒服呢。」book18.org

    不一會兒,小玉就跑來報告:「六娘在床上打滾呢!滿頭滿臉都是熱汗,好像真的要生了。」吳月娘一聽便慌了,連聲叫玳安去請蔡老娘。大家酒也不吃了,全都涌到了玩花樓。book18.org

    李瓶兒已經快虛脫了,嘴裡「嘶嘶」抽著冷氣。吳月娘連忙上前扶住:「六姐,你覺得怎樣?」李瓶兒咬著牙說道:「我這心口連著小肚子墜著疼,下身就像要裂開似的。」book18.org

    吳月娘一聽,連忙上前幫她寬衣。李嬌兒自然不能閒著,也在旁邊忙東忙西。眾人是七手八腳,都想做點事以示虔誠。潘金蓮不想跟著湊熱鬧,還把孟玉樓拉了出來。book18.org

    孟玉樓多少有點為難:「這樣不太好吧?大家都在裡面守著呢!」潘金蓮小嘴一撇:「有什麼不好的?你看這些老婆忙的,這哪是生孩子啊,簡直是下象膽嘛!」book18.org

    孟玉樓沒有跟著誹謗:「生孩子可是件大事,那是為西門一族添丁進口啊!」潘金蓮冷冷一笑:「哼,還不知道是誰的呢?進門還不到一年,哪有這麼快生的!」book18.org

    孟玉樓也覺得可疑:「是有點早了啊,該不是早產吧?」潘金蓮一句否掉了:「早什麼產?她沒挑又沒扛,整天養尊處優的。連走路都要丫頭扶著,一副功高蓋世的模樣。」book18.org

    孟玉樓呵呵笑道:「光是她小心也沒用。咱們漢子你是知道的,有時候沒輕沒重的。」潘金蓮哼了一聲:「真要早產就罷了,就怕是另有出處。你別忘了,中間她還嫁過一次呢。」book18.org

    兩人正在扳著指頭算日子,蔡老娘踮著小腳跑了進來。她先給吳月娘磕個頭,又要給其她幾位娘磕,還要說恭喜之類的話。吳月娘一把拽直了:「你別磕了,快進去看看吧。」book18.org

    蔡老娘連忙爬起來,叄步並作兩步衝進了房裡。此時羊水已經破了,床上髒得一塌糊塗。蔡老娘立即吩咐:「是要生了。快把繃帶、草紙拿來,小的這就給她接生。」book18.org

    李瓶兒竟然沒有準備,說讓老馮去做了,放在獅子街那邊,準備過幾天再拿過來。吳月娘只好吩咐:「小玉,快點去我房裡,把繃帶、草紙、小抱被都拿過來。」book18.org

    潘金蓮一聽又不平衡了:「她怎麼會有這些東西?該不是也懷上了吧?」孟玉樓想了想:「有可能。」潘金蓮手一拍:「這下可熱鬧了。明天大、小老婆兩個對養,看看哪個厲害。」book18.org

    孟玉樓明顯有點自卑:「唉,眼看著別人都有了,我們哪天才能懷上啊?」潘金蓮頭一昂:「我偏不養!不養怎麼了?難道不下蛋的母雞,就該殺了燉湯喝嗎?」book18.org

    孟玉樓苦笑道:「那倒不至於,大戶人家不生的多了。」潘金蓮小聲咒道:「你看這一圈人都忙成什麼樣,要是生不出來才好玩呢。」孟玉樓眉頭一皺:「你說什麼呀?萬一讓六姐聽到了,該有多麼寒心!」book18.org

    潘金蓮剛要反駁,孫雪娥急急跑了過來。因為天黑沒看到台階,差點絆了一跤。潘金蓮冷笑道:「你看這小婦奴才,就知道亂獻殷勤。要是把門牙磕掉了,可沒有人賠你。」book18.org

    孫雪娥也不敢回嘴,只是慢慢蹭到廊檐下面。不一會兒,屋裡便傳來一陣「哇哇」的啼哭。眾人一聽又擠了進去,爭著搶著前去道喜。蔡老娘銳聲宣布:「是小哥,是個小哥啊。」book18.org

    西門慶立即掏出二兩銀子:「哥兒還好吧?」蔡老娘連連點頭:「都好,都好。就是瘦了點,可能沒足月吧。」西門慶美得直拍頭:「快快快,趕緊給我找個奶媽,不能讓我兒子餓著。」book18.org

    蔡老娘脆聲答道:「要說奶媽,小的還真認識一個。她叫如意,孩子剛丟了十幾天,奶水足著呢。因為男人充軍去了,她在家裡沒有活路,現在五兩銀子就賣。」book18.org

    潘金蓮聽了心裡一驚,就怕是當年那個如意。如意那張嘴太壞了,整天張家長李家短的。要是讓她進到西門,自己就沒有秘密可言了。她又不便出面阻止,阻止可能也沒用。book18.org

    當然,這件事也不是不能商量。如果她和西門慶說明了,也可以另外找一個。可人家現在正在興頭上,哪有耐心聽她叨叨。萬一再發點邪火,那不是自找難看嗎?book18.org

    西門慶已經忘記了:「那就帶她過來吧。」這下她沒法等了,只好上前插一句:「我看也不一定要找奶媽,自己奶孩子多好啊。明天買點烏雞、王八,給她下奶就好了。」book18.org

    西門慶一聽就火了,瞪著眼睛盯著她。孟玉樓也覺得奇怪,不知她要幹什麼。蔡老娘連忙糾正:「你看這五娘,大戶人家哪有自己奶孩子的,費心費力不說,關鍵是有失身份。」book18.org

    潘金蓮還是不甘心,想把西門慶拉到邊上說。這方面他們的利益是一致的,西門慶也不想讓她出乖露醜。她的黑歷史實在太過醜陋,每一件都能讓她遺臭萬年。book18.org

    就在這時,迎春又急急跑了過來:「爹,娘讓您給哥兒起個名字。」西門慶非常得意:「這個兒子來得太是時候了!我剛封官他便趕來報喜了,那就叫『官哥』吧。」book18.org

    說完又大聲吩咐,「玳安,快點讓他們殺雞宰羊!不,是殺豬宰牛!我要擺上一百桌大席。」吳月娘笑著勸道:「看把你急的!我看還是和『上任酒』一起擺吧。」book18.org

    潘金蓮再也聽不下去了,袖子一甩走了。院子裡空空蕩蕩的,只有老槐樹婆娑的身影。幾隻知了不停地嘶鳴,叫得人心煩氣躁。望著那片黑壓壓的房脊,她有種前所未有的絕望。book18.org

    春梅、秋菊一言不發,小心翼翼地跟在後面。回到房裡她就上床躺下了,望著房頂一言不發,眼淚順著眼角直淌。這又將是個不眠之夜,所有老婆都撫著肚皮嘆息。book18.org

第83章 小人得志book18.org

    吳典恩雖然騙了個官位,回到家裡卻愁上了。現在他不但沒有錢拜見上司,連做官服的銀子都沒有。沒辦法,他只好去求應伯爵幫忙。西門慶就聽應伯爵的,別人說話用處不大。book18.org

    吳典恩提著幾盒糕點,親自找到應家門上:「應二哥,您和哥關係最好了。求應二哥做個中人,幫小弟借點銀子。」說完一頭跪倒在地,「咚咚」磕了幾個響頭。book18.org

    應伯爵慌忙扶住了:「吳二哥快快起來。您都是快要做官的人了,愚兄怎麼敢受此大禮。」吳典恩苦著臉說:「這事只有應二哥能幫了,事成之後小弟謝您五兩銀子。」book18.org

    應伯爵表現非常淡定:「吳二哥太客氣了。這是成人之美,愚兄自然願意效勞。只是您打算借多少啊?」說完便讓小廝收拾鞋襪,以符合出門見客之形象。book18.org

    吳典恩紅著臉說:「不瞞應二哥說,今年收成不太好,家裡一文錢都沒有。這拜見上司就要幾十兩,再加上請客擺酒,置辦官服鞍馬,少說也要七八十兩。」說完把借據拿了出來。book18.org

    原來他把借條都寫好了,只在錢數上留個空檔。這個還要應伯爵作主,寫多了怕人家不肯。應伯爵隨便掃了一眼:「吳二哥,既然您打算張嘴了,乾脆就借一百兩吧。少了也不夠使,省得再開二回口。」book18.org

    吳典恩自然求之不得:「不知道會要幾分利錢?高了小弟可能承受不起。」應伯爵笑著說明:「他放給別人都是五分,您也填五分吧。」說完拉著他立即出門。book18.org

    西門大宅比過節還要熱鬧,前後掛了上百個紅燈籠,看上去特別隆重。前廳有十來個裁縫正在趕製官服,裁好的布料堆得像小山似的。幾個丫頭忙前忙後,爭著給人打下手。book18.org

    官服分為祭服、朝服和常服,什麼場合穿什麼服飾。祭服,是祭祀時穿的;朝服,是在衙門裡穿的;常服,則是居家穿的。之所以搞得如此複雜,主要是為了體現做官的尊榮。book18.org

    一般來說,朝廷不提供現成服裝。特別是中低級官員,只會給一個樣式。什麼品級穿什麼顏色,戴什麼配飾。等等這些。至於做多做少,全憑各自的財力,有錢你做一百套都行。book18.org

    按理說,像西門慶這個品級,不需要準備那麼多的。可他好不容易才掙到一個官位,自然要大肆宣揚。哪怕是沒事待在家裡,也要讓別人知道他是個「官」。book18.org

    除了官服,就是坐騎了。所謂,「文官乘轎,武將騎馬。」提刑屬於武官系列,理所當然要配一匹好馬。具體好到什麼程度,那就看各人的財力了。book18.org

    這匹馬也是重金購得,通體都是亮白色的,就像是純銀打造一般。唯有腦門有抹橙紅,起到了畫龍點睛的作用。再配上黃澄澄的鍍金馬鞍,看上去特別威武。book18.org

    西門慶背著手站在院子裡,指揮著棋童裝扮馬匹。棋童是專門伺候這匹馬的,別的啥都不用干。這就純屬炫耀了!他要讓來往的親友看到,他西門慶到底有多豪橫。book18.org

    應伯爵進門就高聲奉承:「哥,這匹白馬得要不少銀子吧?」西門慶輕描淡寫地說:「也就九十多兩吧。」應伯爵一臉的艷羨:「哥真是捨得,上百兩銀子就買一頭牲口。」book18.org

    西門慶臉一揚:「馬是身份地位的標誌!一個男人有派沒派,首先看的就是坐騎。」應伯爵呵呵笑道:「只有你們財主才敢這樣!像我們這些平頭百姓,騎頭騾子就算很威風了。」book18.org

    西門慶沒有再炫耀,只是呲牙笑了笑。應伯爵又問:「哥,文書都下了嗎?」西門慶笑著回答:「這個不用著急,等會兒讓賁四送去。」應伯爵又拿起玉帶抖了抖:「這是什麼做的?」book18.org

    西門慶有點得意:「這叫『鑲牙鶴頂紅玉帶』,那紅的是犀牛角。」應伯爵大聲感嘆:「哥,犀牛可是通天神獸。您這條玉帶真是稀罕物,恐怕東平府也找不出幾條。」book18.org

    西門慶美滋滋地問:「你猜要多少銀子?」應伯爵苦著臉說:「像這樣的稀世寶物,小弟哪裡猜得出來。」西門慶豎起指頭說:「整整花了我八十兩,就這樣人家還說賤賣了。」book18.org

    應伯爵瞪著眼睛問:「哥,這是誰家東西?」西門慶炫耀道:「王招宣府里的。這可是皇帝賞的,據說只系過一回。」應伯爵感嘆道:「到底是公侯門第啊!王家還真有好東西。」book18.org

    西門慶點點頭說:「人家祖上可是國公爺,那是什麼家底,好東西多著呢。」吳典恩連忙接上:「要是哥哥繫著它去上任,同僚還不羨慕死了。」西門慶這才問道:「你的文書下了嗎?」book18.org

    應伯爵趕緊接話:「他正為這個發愁呢。雖說官職是太師老爺賞的,但也是哥的面子啊。哥索性再借他幾兩銀子,讓他體體面面地去上任。」說完把借據拿了出來。book18.org

    西門慶立即讓人取銀子:「既然是應二哥作保,那就借你一百兩!利息就不用給了。」吳典恩「撲通」跪倒在地:「感謝哥的大恩大德,小弟一定會重重報答。」西門慶揮揮手:「要你報答什麼,好好做官就行了。」book18.org

    就在這時,來安跑進來回道:「爹,夏提刑派了二十個排軍過來,問爹什麼時候上任?」西門慶笑著說:「我請陰陽看過了,七月十六是黃道吉日。」book18.org

    西門慶正在和應伯爵神吹,玉蕭來回說海參燉好了。這批海參是周守備送的,早前他在日照剿匪,參戶們便以各種海產致謝。他個人吃不了這麼多,就給各位同僚送點。book18.org

    西門慶笑著邀請:「你們留下樂樂吧,幾個唱的都在後面呢。」吳典恩哪有心思喝花酒:「哥,小弟得回去了。到現在一樣都沒有,我得趕緊回去準備準備。」說完捧著銀子連忙開溜。book18.org

    應伯爵一看也拱拱手走了,他要跟去收那五兩佣金呢!自己跑前跑後幹啥?還不是為了那點銀子嘛!西門慶也沒怎麼挽留,這幾天千頭萬緒的,根本沒有心思招呼。book18.org

    等到了七月十六,西門慶騎著大白馬,戴著烏紗帽,耀武揚威地去上任了。前面是二十名排軍鳴鑼開道,後面是十幾個小廝壓住陣勢,那陣勢比知府還要威武。book18.org

    路上恰巧遇到吳典恩,他騎著毛驢背著包袱,正一臉熱汗地往前趕,身邊連個小廝都沒有。而這正好是個襯托,顯得他西門慶家大業大。同樣是去赴任,一個耀武揚威,一個寒酸寒磣。book18.org

    他在提刑衙門坐了一會兒,然後便去拜訪周守備、李知縣等地方官員。這幫老爺曾經是他極力巴結的,現在終於可以平起平坐了。而他也憑藉雄厚的財力,成功擠進了官場。book18.org

第84章 大肆慶祝book18.org

    當天晚上,他讓書童寫了幾百張請柬,給各位上司、同僚、親友一一送去,說七月二十八日辦酒。又讓來保採辦茶酒預備桌椅,讓來興去找廚子、幫工,接待則由吳大舅、吳二舅負責。book18.org

    西門慶又開出傳票,讓玳安把歌伎、樂人都招過來。李桂姐、吳銀兒這些老相好,負責給各位大人敬酒。吳月娘幾個大小老婆,則領著各自的丫頭,負責招呼夫人、太太。book18.org

    七月二十八那天,西門大宅是賓客不斷。先是一班武將騎著高頭大馬吆五喝六地到了門前,隨後是文官坐著轎子鳴鑼開道也到了。至於那些小吏、衙役,也紛紛跑來捧臭腳。book18.org

    到最後,連賦閒在家的劉太監都趕來了。劉太監伺候過當今聖上,他能來就是莫大的尊榮,意味著他被官場正式接納了。從此以後,便可以呼風喚雨為所欲為了。book18.org

    只有張團練始終沒有露面,還到處收集西門慶的黑料。據說李巡按到了山東,他得狠狠奏上一本。李巡按,就是李綱李大人,是當朝為數不多的清官之一。book18.org

    煙花爆竹早就擺放好了,只要有重要客人進門,便「劈里啪啦」炸上一通,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火藥味。歌伎、樂人捧著樂器候在邊上,邊吹邊往裡面導引。book18.org

    等客人到齊了,小廝、丫頭這才擺酒上菜,一時間是杯盤羅列人聲鼎沸。大家你讓我我讓你,誰都不好意思坐在上首。別看周守備等人有權有職,但遇到劉太監還得往後讓讓。人家是皇帝身邊出來的,尊重他就是尊重萬歲爺啊!book18.org

    酒過叄巡,菜過五味。李銘領著兩個小伶,恭恭敬敬地來到桌邊:「小的拜見各位老爹。」周守備舉手讓道:「劉公公想聽什麼曲子?您老人家先點一出。」book18.org

    劉太監隨便客氣一下,便點了一曲《浮生若夢》,說宮裡常演這一出。周守備連忙提醒:「劉公公,這可是歸隱之辭。今天是老爹的上任酒,不好唱這個的。」劉太監只好換了《福滿堂》,問這個合不合適。book18.org

    當天是前歌后舞熱鬧非凡,主人、客人都喝得東倒西歪。只可憐那些丫頭、小廝,一個個餓得是前胸貼後背。膽大的還敢蹭點剩菜剩飯,膽小的就只能忍飢挨餓了。book18.org

    書童唱完一曲就回書房了,病懨懨地躺在床上,心裡有種說不出的屈辱。書童一向受寵慣了,自然不屑吃那些剩的。玉蕭看在眼裡疼在心裡,她趁亂弄了一點酒菜,悄悄送到了書房。book18.org

    書童已經睡著了,小模樣特別招人憐。玉蕭不忍叫醒他,只好放下酒菜離開。醒來後他自然會吃的,等吃完了再來收拾。結果她剛剛離開書房,瑞安就鑽了進去。還把銀酒壺給拎走了,讓迎春幫忙藏好。book18.org

    迎春連忙勸道:「這酒壺不能亂藏的,等會兒肯定要清點,你還是趕緊放回去吧。」瑞安哈哈一笑:「誰想藏它了,我就是捉弄她一下,讓她急一急。好玩!」book18.org

    到了傍晚時分,酒宴總算告一段落。隨著劉太監起身告辭,其他官員也紛紛拱手。一時間是人歡馬叫,騎馬的上馬,坐轎的進轎。那些跟班的也都吃飽喝足了,這時各找各的主子,東倒西歪地圍在兩邊。book18.org

    西門慶拱著手站在院子裡,咧著大嘴不停地感謝致謝。眾小廝又燃起煙花爆竹,炸得驚天動地五彩滿天。而那些歌伎、樂人,也抄起傢伙跟著一起鼓譟。book18.org

    夫人、太太也都站了起來,有的拉著吳月娘道謝,有的圍著李瓶兒祝福,期間是祝福不斷。至於其她幾個小老婆,她們或是揮個手,或是呲個牙,就算盡到了禮貌。book18.org

    潘金蓮繃著臉混在人群里,想走不敢走,想留不好留。有人招呼了,就擠出笑容應付一下,心裡說不清什麼滋味。其她幾位也很痛苦,一個個皮笑肉不笑,什麼羨慕嫉妒恨全都齊了。book18.org

    等到客人走光了,下人便開始清點餐具。玉蕭趕緊去了書房,問書童有沒有喝好。書童說只有兩盤熟肉,沒看到什麼銀酒壺。玉蕭一聽慌了神,連忙去問小玉拿沒拿。book18.org

    小玉有點不忿:「東西是你收的,問我幹什麼?」玉蕭還在強詞奪理:「我一直跟著娘斟酒,是你守著那堆銀器的!」小玉一句罵了回去:「你是『屁眼大掉了心了!』自己弄丟了還想賴我。」book18.org

    玉蕭正在推卸責任,西門慶一腳邁了進來:「吵什麼呀?」吳月娘說丟了一把銀酒壺,不知道怎麼回事。西門慶往椅背上一靠:「丟了就慢慢找唄!吵也吵不回來。」book18.org

    潘金蓮趁機挑撥:「是不是有人偷了?你得認真查一下。」西門慶聽了沒吱聲,只是「啊啊」打著哈欠。她正覺得無趣,迎春捧著銀酒壺進來了:「壺是瑞安拿的,說是逗玉蕭玩的。」book18.org

    吳月娘一聽就發火了:「胡鬧!這種事能亂開玩笑嗎?快把瑞安給我叫過來,今天要好好治一治。」西門慶揮揮手說道:「治什麼呀,迎春不是送來了嘛。」book18.org

    潘金蓮冷笑一聲:「喲,好個大方的主子!往常丟個杯子都要發神經,今天怎麼突然大肚能容了?」西門慶眼睛一瞪:「那你說該怎麼辦?」潘金蓮也沒客氣:「既然他拿到了房裡,就說明動機不純。」book18.org

    西門慶猛地站了起來:「你是說李瓶兒貪圖這把酒壺?」潘金蓮臉一紅:「我可沒有那麼說。」西門慶瞪著眼睛說:「你就是那個意思!李瓶兒自從進門之後,拿了多少東西出來,她還在乎一把銀酒壺?」book18.org

    潘金蓮轉身就走:「『好心當成驢肝肺了』,你就當我是放屁好了。」孟玉樓趕緊跟過去勸慰:「五姐今天怎麼了?連大姐都不計較了,你去較真幹什麼?」book18.org

    潘金蓮冷笑道:「要是這樣不了了之,以後人人都敢偷了。」孟玉樓淡淡說道:「瑞安可能真是鬧著玩的,不然也不會送過來。」潘金蓮「呸」了一口:「屁,我看他就是個賊!」book18.org

    孟玉樓笑著說:「算了,誰讓漢子肚量大呢。」潘金蓮惡狠狠罵道:「大個屁。自從得了那個尿泡種子,就像生了太子一般。見了咱們連個好臉都沒有,動不動就吹鬍子瞪眼睛。」book18.org

    潘金蓮正在大發牢騷,西門慶起身往花園去了。孟玉樓趕緊推她離開:「別抱怨了!漢子不是去你房裡了嗎?趕緊過去洗洗睡吧。」潘金蓮一看不吱聲了,可她還是撐著不走。book18.org

    過了一會兒,春梅抱著大白貓過來了。孟玉樓笑著問道:「你爹去哪兒了?」春梅淡淡地說:「爹去六娘房裡了。」潘金蓮一聽又火了:「這個短命鬼!有本事就永遠別進我房裡。」book18.org

第85章 奇景奇計book18.org

    自從李瓶兒生了孩子,西門慶天天睡在她房裡。開始幾天還算克制,後來就有點按捺不住了。他又不想去別人房裡,這個兒子太難得了,必須予以表彰,而留宿便是最好的獎勵。book18.org

    他正想著找誰消遣呢,繡春端著茶盞進來了。繡春終於長成了!雖然還有點瘦小低幼,但正是這種清純稚嫩,才更有吸引力。特別是那白皙柔嫩的肌膚,就像剝了殼的雞子一般。book18.org

    西門慶一把抱到了腿上:「來,快過來陪陪你爹。」繡春竟然嚇哭了:「爹,奴婢還小呢!等長大了再伺候爹。」西門慶伸手摸了摸:「小什麼?胸口都長圓了。」book18.org

    繡春確實太過生澀,每次都眼淚汪汪的,搞得他也很無趣。好在手邊還有個迎春,這丫頭可是熟透了。迎春早就被開發過了,考慮到李瓶兒的感受,才沒有怎麼徵用。book18.org

    現在他不用顧忌了,總比去別人房裡強吧。結果迎春也承受不起,事後還向李瓶兒抱怨。李瓶兒嘴上沒說什麼,心裡還是有點嫉妒的:「誰讓你長得那麼白了,你爹最愛白白臉了。」book18.org

    迎春「啊」地應了一聲,便悄悄記在了心裡。後來那段時間,她只要閒著沒事,便一個人坐在太陽底下。太陽越毒,曬得越是認真,恨不得一天就曬成黑丫頭。book18.org

    繡春不怎麼理解:「姐,天這麼熱,你坐在太陽底下幹什麼?你看你,滿頭滿臉都是油汗,當心把皮曬脫了。」迎春鄭重表示:「我要把皮膚曬黑了,曬得跟鍋底一樣黑。」book18.org

    繡春嘲笑道:「往常你最愛臭美了,現在怎麼拚命糟蹋自己?」迎春苦著臉解釋:「我自己糟蹋自己,總比被爹糟蹋要好吧。你還不知道嗎?給爹睡過一次,小肚子要疼好幾天。」book18.org

    繡春自然深有同感:「那你曬太陽能有啥用?」迎春還挺有信心:「爹只喜歡皮膚白的,曬黑了爹就不要了。」繡春連忙搬了一個小板凳,規規矩矩坐到了旁邊。兩個人仰著小白臉,一動不動地對著大太陽。book18.org

    中午是一天中最熱的時候,太陽就像壓在頭頂上,望一眼汗便下來了。地上如同著火一般,到處都滾燙滾燙的,連樹葉都被曬蔫了。蒼蠅、牛虻「嗡嗡」飛著,見人叮人見狗叮狗,你怎麼趕都趕不走。book18.org

    幾隻知了在不停地嘶鳴,也不知是曬急了,還是曬美了。整個大宅死氣沉沉的,大家不是躲在樹蔭下乘涼,就是躺在屋裡搖著蒲扇,誰也不會坐到太陽底下。book18.org

    李瓶兒一點不知情:「如意,迎春、繡春呢?」如意也不知道:「我有大半天沒看到了,大概是出去玩了。」李瓶兒吩咐道:「你趕緊出去找找,還有一堆尿布要洗呢。」book18.org

    如意不願出門:「娘,還是小的來洗吧,反正現在也不忙。」李瓶兒慢慢下了床:「你要帶官哥呢,一會兒就要醒了,哪有功夫去洗東西。」如意不好再推託,只能頂著手帕出門。book18.org

    她剛剛走到院子外面,一股熱汗便透脊而下。她連忙退到廊檐下抖抖衣服,然後一溜小跑衝到了樹蔭下。她先到春梅那邊找了一圈,又到蘭香那邊看了一下,後來又去問了玉蕭和元宵,可她們都說沒有看到。book18.org

    感覺可以復命了,她連忙趕了回去。她不想再到處跑了,再跑會熱死人的。等她搖搖晃晃進了院子,發現迎春、繡春坐在太陽底下,搞不懂在幹什麼。book18.org

    如意大聲嚷道:「你們去哪兒瘋了?害得我找了一大圈,熱得頭昏昏的,里外衣服全都汗濕了。」迎春這才慢慢睜開眼睛:「我們哪裡都沒去,就在這裡曬太陽。」book18.org

    如意有點莫名其妙:「這樣的大熱天,你們曬什麼太陽啊?」繡春認真解釋:「我們要把自己曬黑了,曬得跟木炭一樣黑。」如意瞪著眼睛問:「這又是哪出戲碼?該不是熱昏頭了吧。」book18.org

    繡春繼續強調:「曬黑了爹就不要我們了。」如意咯咯笑道:「真是個傻丫頭!別人千方百計想得到主子寵愛,你們還當成罪了,真不知道怎麼想的。」book18.org

    繡春小聲警告:「你不要笑。要是被爹睡過一次,你就知道苦處了。」如意胸脯一挺:「跟你們說不清楚。要是真有那麼可怕,大家還嫁人幹嗎?」說完匆匆忙忙跑進屋裡,嘻嘻哈哈學給了李瓶兒。book18.org

    李瓶兒沒覺得好笑,甚至還有幾分悲涼。那種事要兩廂情願才算享受,不然和殺人也差不了多少。她知道迎春的心思,也知道因為誰,但她真的無能為力。book18.org

    凡是被主子收用過的丫頭,原則上是不能嫁人的。即使主子不想要了,也得歸主子處置。或是賣給外人,或是配給小廝。具體是誰就無法預測了,關鍵要看主子的心情。book18.org

    如意這人全無心肝,事後還到處宣揚。說她們兩個太傻了,是「身在福中不知福」!是「飽漢不知餓漢飢」!沒過幾天,宅里的大、小丫頭全都知道了。book18.org

    令人奇怪的是,這些丫頭不但不覺得好笑,還以為找到了救命稻草。一時之間,小玉、元宵、夏花、蘭香、小鸞、秋菊、中秋等丫頭紛紛效仿。到最後,連玉蕭也加入到了曬太陽行列。她自然不是承受不起,而是另有原因。book18.org

    只有春梅沒有跟風,反而更加注意養護了。這幫丫頭真沒見識,一個個都是天生的奴才命。春梅沒有銀子買粉買膏,只好偷偷借用潘金蓮的茉莉花膏。book18.org

    那天她正光著肩膀塗抹,潘金蓮一頭撞了進來:「你這小妖精,我說怎麼不經用呢?原來被你抹掉了。」春梅不躲也不藏,伸手又挑了一點抹在胸口,不緊不慢地揉開揉勻,那形狀近乎挑釁。book18.org

    潘金蓮並沒有計較,直到她搽好了才一起出門。她對如意一直不太放心,總想找機會警告幾句。等她們出了院門,發現秋菊靠著牆根坐著,仰著臉對著太陽猛曬。book18.org

    春梅諷刺道:「你曬什麼呀?你已經夠黑了,再曬就成黑炭了。」秋菊眼都不睜:「繡春說了,曬黑爹就不要了。」春梅咯咯笑道:「就你那個醜樣,再白爹也不會要。」book18.org

    秋菊鄭重表示:「那也要曬曬,曬黑了才保險。」春梅揮揮手說道:「好好好。你就曬吧,曬成人干也沒人管。」潘金蓮有點莫名其妙:「春梅,你們在說什麼呀?我怎麼聽不懂?」book18.org

    春梅便把經過說了一遍,還說宅里大小丫頭都在曬太陽!潘金蓮曖昧地一笑:「都在曬太陽?那你怎麼不曬?」春梅臉一紅:「娘怎麼不明白呢,小的是在幫娘。」book18.org

    潘金蓮自然心領神會:「這事挺好玩啊,我去看看是怎麼曬的。」說完獨自逛了過去。春梅並沒有跟著過去,反而往花園深處去了。具體是去找誰,她也沒有說明。book18.org

第86章 警告警示book18.org

    迎春、繡春依舊坐在院子裡,仰著臉對著太陽,那表情說不清是堅毅,還是愚蠢。這兩個丫頭和李瓶兒一樣,怎麼曬都曬不黑,反而越曬越水嫩。小臉紅撲撲的,就像兩朵嬌艷的粉玫瑰。book18.org

    潘金蓮盯著看了半天,心裡多少有點同情。她自然能理解這種痛苦,要是她有選擇的話,也不會嫁給這種下叄濫。這麼多女人爭奪一個男人,實在是太苦太沒有尊嚴了。book18.org

    潘金蓮並沒有打擾她們,還輕手輕腳地繞開了。這是一種尊重,也是一種覺悟。可惜啊,這種覺悟並不能改變什麼,相反卻會讓自己更加痛苦更加絕望。book18.org

    如意連忙起身問候:「五娘好,五娘請屋裡坐。」如意這人還算識趣,沒有和她亂套近乎。潘金蓮也沒有點明:「你怎麼不去曬太陽?難道你不怕你爹嗎?」book18.org

    如意臉一紅:「五娘說笑了。小的都叄十多歲了,爹哪會看上一個僕婦呀?」潘金蓮眉毛一挑:「看來你還是願意的。」如意聽了不知怎麼接話,只好假裝去抱官哥。book18.org

    潘金蓮快步奔到床邊:「來來來,給我抱抱,好幾天沒有親近了。」如意提醒道:「五娘,哥兒剛睡醒,還沒有把尿呢。」潘金蓮伸手托住了:「怕什麼?我來幫你把。」說完便「噓噓」吹起了口哨。book18.org

    官哥不但不肯配合,反而拚命挺著肚子。小臉憋著紅紅的,隨時準備大哭一場。潘金蓮只好鬆開手:「好了,好了,給你給你。這個小東西,還知道認生了。」book18.org

    如意連忙解開了衣襟:「他是要吃奶了,喂飽就好哄了。」說著把乳房端了出來。潘金蓮忍不住用手掂了掂:「嘿,你這個可真夠肥的,得有好幾斤吧?」book18.org

    如意不但不避讓,反而向前挺了挺。那對豪乳可謂是飛揚跋扈,吊前胸前跟車軲轆似的。難怪當初張大戶對她另眼相看呢,原來她的資本挺雄厚啊。book18.org

    等到官哥吃飽之後,潘金蓮又接了過來。如意再次提醒:「五娘,當心哥兒尿您身上。」潘金蓮剛把官哥舉起來,一股熱尿便噴射而出,把她胸前滋濕一大片。book18.org

    潘金蓮一點不嫌髒,反而親了親小雞雞,好像還挺美味。如意連忙討好:「五娘可真好,這麼喜歡小孩子。」潘金蓮也不理睬:「哥兒,你娘去哪兒瘋了?怎麼不要我們了?」book18.org

    如意趕緊答話:「六娘去上房了,和大娘一起穿珠花呢。」潘金蓮立即起身:「哥兒,我們去找娘嘍。」如意小心勸道:「五娘,六娘不讓帶哥兒出去,怕太陽曬著了。」book18.org

    潘金蓮小嘴一撇:「男孩子也這麼嬌氣。我偏要帶出去玩玩,看你能怎麼著?」如意也不好阻攔,只好拿手帕遮住小臉。這種姿勢非常吃力,拿高了怕曬著,拿低了怕捂著。book18.org

    太陽依舊明晃晃地照著,刺得人睜不開眼。大黑狗趴在樹蔭底下,伸著舌頭不停地哈氣。迎春、繡春依舊一動不動,仿佛老僧入定似的。潘金蓮轉頭看了看,不由放輕了腳步。book18.org

    等到前後沒人的時候,潘金蓮這才問道:「你爹沒有認出你吧?」如意臉一紅:「爹怎麼會認出小的呢,爹就沒有見過小的。」潘金蓮有點不信:「那事你可不能承認。要是他知道你的過往,肯定會攆你出門。」book18.org

    如意連連點頭:「小的明白,小的一定會保守秘密。」潘金蓮這才轉入正題:「你也不要說認識我,更不要提張大戶那段。要是在背後瞎叨叨,看我怎麼治你。」book18.org

    如意連忙保證:「五娘請放一百個心。小的能有今天,全仗五娘的庇護。要不是五娘出手相救,小的早就死在那個鬼地方了。」潘金蓮還不放心:「你自然不會故意傳播,怕只怕你會說漏嘴。」book18.org

    如意「撲通」一聲跪倒在地:「五娘在上,我章如意可以對天發誓。」潘金蓮有點不忍:「不是我要逼你,實在是因為關係重大。」如意只好繼續發誓,好讓人家放心。book18.org

    潘金蓮把官哥抱到上房,便挨著吳月娘坐下了:「咦,六姐人呢?」小玉笑著回道:「六娘去二娘房裡了。」吳月娘趕緊站起來:「你怎麼把他抱來了?熱著怎麼辦?」book18.org

    潘金蓮舉得高高的:「我們來看看大娘啊。」吳月娘小聲勸道:「好了。你趕緊放下吧,當心嚇著孩子。」潘金蓮還在撒歡:「沒事的,人家高興著呢。來來來,給五娘親一個。」book18.org

    她正在逗官哥玩耍,李瓶兒急急跑了進來。官哥沒有任何反應,小嘴一嘬一嘬的,好像在練習什麼。潘金蓮不好再霸著不放了,只好把官哥還給人家。book18.org

    李瓶兒笑著逗弄:「你這小壞蛋,把你五娘衣服都尿濕了。」潘金蓮笑著說:「沒事的,童子尿吉利。」李瓶兒繼續以官哥的口吻致歉:「等咱長大了,給五娘買套新的。」潘金蓮捏捏小臉應道:「那好啊,我等著哥兒買新的呢。」book18.org

    幾個人又逗一會兒,這才讓如意抱走。經過花架的時候,大白貓突然撲了下來,嚇得官哥「哇哇」直哭。當晚官哥奶也不吃了,只是不住聲地啼哭。搞不清是嚇著了,還是熱著了。book18.org

    李瓶兒急得沒有辦法,只好去請示吳月娘。吳月娘並沒有當真:「恐怕是嚇著了吧?把劉婆子請來搗搗鬼,說不定睡一覺就好了。」然後便讓小廝去請。book18.org

    劉婆子隨便看了一下,便說是受了驚嚇。她燒了幾張黃紙,又神神叨叨念了半天,然後抓把紙灰放進碗里,讓她沖水給孩子喝了,說喝下去就能好了。book18.org

    官哥不但沒有轉好,反而越來越重了,李瓶兒只好向西門慶彙報。西門慶不信這些鬼畫符,立即讓玳安把任醫官請來。任醫官在當地名氣極大,尤其擅長兒科和婦科。book18.org

    任醫官仔細把了把脈,又看了一下舌苔,說是受了一點暑熱,沒有什麼大礙。隨後開了一點車前草,讓他們煮水給孩子服下。就這樣喝了兩叄天,官哥便能吃能笑了。book18.org

    因為官哥是潘金蓮抱出來的,私下裡都說她沒安好心。特別是李嬌兒和孫雪娥,乾脆說她想害死官哥,氣得潘金蓮欲哭無淚。想到官哥膽子特別小,她突然有了一個絕主意。book18.org

    官哥不是老穿紅衣服嘛,她便用紅綢布裹上白肉,然後扔給大白貓去撲。如此訓了十幾天,大白貓便知道紅布里有吃的。後來只要看到紅布,就會撲上去又撕又咬,其狀極其兇狠。book18.org

第87章 官場暗事book18.org

    表面上看,西門慶與夏提刑似乎很鐵。一旦變成了上下級關係,還是會有許多磕磕碰碰。作為人家的下屬,應該全聽上司號令。可西門慶老大當慣了,不知道什麼叫「唯唯諾諾」。book18.org

    和許多新上任的官員一樣,西門慶也想做幾件好事。可夏提刑眼裡只有錢,誰送銀子就向著誰。而且人品還不好,有時收了銀子也不給辦事,搞得西門慶老是跟著背黑鍋。book18.org

    那天他剛到提刑衙門,便碰到了一件棘手事,劉百戶因為盜伐皇木被抓了。這可是件大案子,按律是要殺頭的。所謂的「皇木」,就是為了修繕皇宮選定的上好樹木,任何人任何地方都不得動用。book18.org

    劉百戶是劉太監的胞弟,各方的情面不得不照顧。果然,當天劉太監就找到了衙門,送了夏提刑二百兩銀子。夏提刑銀子是收下了,可事後還要向上參本。book18.org

    西門慶有點不解:「長官,既然已經答應了,為何還要向上參本?」夏提刑手把鬍子笑道:「這件事實在太大了,你我都捂不住啊。」西門慶只好問道:「那直接推掉不就行了?」book18.org

    夏提刑手一揮:「既然他想送禮,你我還客氣什麼。」說完便要坐地分贓。西門慶覺得不妥:「劉太監可不是一般人,人家是伺候過萬歲爺的,這麼做恐怕會惹上麻煩。」book18.org

    夏提刑不以為然:「一個告老的太監,能有什麼市場。」西門慶提醒道:「他在宮裡行走幾十年,朝廷能沒幾個人嗎?要是去告上一狀,你我還能有好嗎?」book18.org

    夏提刑一點不怕:「盜伐皇木是樁大罪,連他都脫不了干係。現在把他撇開了,已經是莫大的恩典。」西門慶有點不忍:「那乾脆把銀子還給他。」夏提刑自然不同意:「還什麼,這是我們應得的。」book18.org

    西門慶雖然沒有再頂撞,但還想著怎麼扳過來。此事迅速傳到了劉太監的耳朵,他連忙又給西門慶送了二百兩。西門慶沒有那麼貪:「劉公公太見外了。這點事還送銀子幹嗎?下官會替您想辦法的。」book18.org

    劉太監不太相信:「什麼辦法?」西門慶小心點撥:「這林子原來是誰的?」劉太監有點糊塗:「是老奴兄弟家的。因為被定作皇木,自家便不能動了。」book18.org

    西門慶繼續誘導:「這片林子有多大?當初是怎麼劃分的?」劉太監有點懂了:「有上千畝地呢。溝南頭屬於皇木,溝北還是老奴兄弟的。」西門慶微微一笑:「他在何處伐的?」book18.org

    劉太監長出一口氣:「大部分都在溝北邊,溝南邊只伐了幾十棵。」西門慶這才明說:「那條界溝是否很明顯?」劉太監眼睛一亮:「天長日久的,基本上已經平了。」book18.org

    西門慶繼續問道:「除此之外,還有什麼記號?」劉太監仔細回憶:「還有一根界樁,上面裹著黃綾。」西門慶立即起身:「你我不妨到現場看看。如果有可能的話,就往南邊移一點。這件事您必須親自去做,千萬不能委派他人。」book18.org

    劉太監一聽眉開眼笑:「那自然,那自然。老爹都說到這份上了,老奴怎能再偷懶呢。」說完趕緊領著西門慶出門。一路上是感激不盡,完全把西門慶當作恩人了book18.org

    這片林子都是上好的松木,粗的一人都抱不過來。遠遠望去,就像一片碧海似的。等他們走到了近前,卻感到絲絲涼意。兩片林子還連在一起,劉百戶只是「間伐」。book18.org

    那條界溝果然不明顯,界樁也腐朽發黑了。西門慶仔細看了幾遍,發現南邊還有一條水溝。兩人會心一笑,便把這條作為新界溝。這樣一來,劉百戶不但能成功脫罪,林子還大了不少。book18.org

    第二天西門慶到了衙門,便說是舉報不實。夏提刑有點吃驚:「不會吧,這種大案怎會弄錯呢?」西門慶也沒有多作解釋:「長官沒到現場看吧?劉百戶都是在自家林子伐的。」book18.org

    夏提刑自然明白,只好去走走過場。劉太監做得非常逼真,他先把界樁小心起出來,又用同樣粗細的樹樁砸個眼,再把界樁塞進去。包括已經朽爛的黃綾,都完好地包在外面。book18.org

    事後劉太監對他感激不盡,非要送他二百兩銀子。西門慶死活不肯要,最後劉太監送了他四十壇荷花酒,還有十幾條糟鰣魚。這回西門慶不好再拒絕了,吩咐下人抬進西廂房。book18.org

    至於這事是誰舉報的,他們雖然沒有追查,但都傾向於尚舉人。此前尚舉人想買這片松林,出的價錢也比較合適。但劉百戶就是不同意,說尚舉人是做棺材的,賣給他不吉利。book18.org

    按理說,到此就可以結束了。不管你怎麼懷疑,畢竟沒有真憑實據。可劉百戶心裡不甘啊,認定是尚舉人搗的鬼。這老東西實在太陰了,生意不成竟然下此黑手。book18.org

    那天他去法華庵進香,意外發現一位小姐。那嬌嬌怯怯的小模樣,實在是人見人憐。劉百戶也是好色之徒,便想著怎麼弄到手。結果他找人一打聽,發現是尚舉人的女兒。book18.org

    這下他更加堅定了,可他並不是想娶尚小姐,而是想藉此打擊尚舉人。想要順利達到目的,必須與庵里姑子勾連。庵里首座他也認識,人稱薛姑子,還去他家做過法事。book18.org

    薛姑子乃是半路出家,早年在庵前賣炊餅,一來二去便和姑子們混熟了。後來她丈夫死了,便乾脆出家當了尼姑。這倒不是被佛祖感化了,而是因為當尼姑比較輕鬆。book18.org

    薛姑子是做小生意的,出家後思維也沒改變。大戶人家都喜歡禮佛,不時會捐點素油、布匹什麼的。這可是條生財之道!比上門化緣要省事多了。book18.org

    想到這裡,她便把想法與首座說了,建議對香客區別對待。遇到大戶人家的夫人、小姐,不妨請到內室喝點茶水,再擺點瓜果、糕點什麼的。東西好壞都是其次,關鍵能表達敬意。book18.org

    這些夫人、小姐高高在上的,到哪兒都要搞特殊。首座聽了覺得有道理,便讓她負責接待。後來首座去世了,便把位置給了她,以便其宣揚佛法光大門楣。book18.org

    別的僧尼太過死板,不知道怎麼搞錢。而薛姑子要活泛多了,腦子裡沒有那麼多條條框框。出家人也想過得好點,太寒酸了別人也瞧不起,包括來進香的施主都會嫌棄。book18.org

    當庵堂成為搞錢的平台,清規戒律便不再重要了。只要你肯施捨銀子,什麼都可以做。包括欺壓良善,包括淫人妻女。而這便是劉百戶敢於開口的原因,他深知薛姑子的為人。book18.org

第88章 佛堂明奸book18.org

    劉百戶把一切打聽清楚了,直接去庵里找薛姑子。這回他是志在必得,見面就捐了十兩紋銀。以為碰到大財主了,薛姑子喜得屁滾尿流。當即把他請到內室,讓小尼姑上茶上好茶。book18.org

    劉百戶也沒怎麼遮掩,閒聊幾句便直奔主題。薛姑子聽了沒敢應聲,這種事有點傷風敗俗。如果他沒有娶親都還好說,像這種就純屬偷情了,搞不好還會惹上官司。book18.org

    可十兩銀子太過誘人,薛姑子只好答應幫忙。只是提醒他要有耐心,如果人家對他沒意思,千萬不要強拉硬扯。劉百戶自然「好好好」地答應,至於到時候怎麼做,那就看他心情了。book18.org

    要說劉百戶也是一表人材,五官長得非常標緻。而且皮膚白皙水嫩,那種細膩和溫婉不亞於年輕姑娘。具體有沒有被閹過,那就無從考證了,反正面相有點像太監。book18.org

    那天尚小姐又去庵里進香了,結果她剛跪在蒲團上,就發現簾後躲著一個男人。她正要叫出來,發現此人長得很漂亮,於是又忍不住看了一眼,眼神里是不勝驚恐。book18.org

    劉百戶還算比較克制,躲在簾後一直沒有現身。只作深情凝視狀,搞得尚小姐面紅耳赤的。後來尚小姐又去過幾次,每次都能看到劉百戶,每次都要凝視觀望。book18.org

    雖然兩人沒有說話,但眉來眼去多了,便漸漸有了好感,再看到也不那麼侷促了。感覺時機已經成熟,劉百戶便提出了要求,讓薛姑子安排他們見上一面。book18.org

    薛姑子有點為難:「施主,這可使不得啊,那樣會連累貧尼的。」劉百戶哈哈一笑,又甩出十兩銀子。薛姑子這才勉為其難:「貧尼去問問看。如果人家小姐有意,就請她到內室奉茶。」book18.org

    劉百戶喜得抓耳撓腮的:「一切就拜託大師了,事成之後,小人再謝您十兩銀子。」這下薛姑子不再猶豫了,親自把劉小姐請到內室。一番熱情招待之後,便把意思說明了。book18.org

    接下來就是水到渠成了,劉百戶是個中老手,把尚小姐伺弄得渾身酥軟。此時尚小姐幸福得都快化了,摟著脖子讓他趕緊找人提親。尚小姐不知道兩家有過節,還以為是公子佳人的美事。book18.org

    雖然開頭不太體面,但只要有叄媒六證,一樣可以幸福到永遠。此人雖然稱不上玉樹臨風,但也算風流瀟洒了。至於家境也應該不會太差,那滿身的綾羅綢緞可以作證。book18.org

    劉百戶假裝為難:「小人已經娶過親了。」尚小姐「呼」地坐直了:「那你還敢勾引我?」劉百戶還在裝純:「小人仰慕小姐的高致,實在不能自拔。如果小姐願意,給在下做小如何?」book18.org

    尚小姐不禁淚如雨下:「給您做小?那我爹還不殺了我!」劉百戶有點為難:「那該怎麼辦呢?」尚小姐也不知道:「事到如今還能怎樣,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book18.org

    此後兩人又見過幾面,說起來是商量對策,實際上是饑渴難耐。劉小姐是初涉情事,自然深情款款。那種無保留全身心的付出,即便是鐵石心腸也會為之感動。book18.org

    時間長了,劉百戶竟然迷上了尚小姐。此時劉百戶也無心報復了,只希望尚家能同意這門親事。如果能化干戈為玉帛,那也不失為一樁美事。book18.org

    此前兩家並無仇恨,大不了把林子賣給尚家。可尚舉人會同意女兒下嫁嗎?畢竟是有辱門楣!萬一他告到衙門裡,說自己逼奸良家婦女,那就吃不了兜著走了。book18.org

    薛姑子人緣一直不好,不久便被庵里人告發了。庵堂乃是清凈之地,豈能容她如此玷污。玷污聖地也就算了,搞到銀子得大家分啊!可她竟然一個人私吞了。book18.org

    剛開始西門慶並沒有過問,心想你愛怎麼判就怎麼判,反正收多收少都有我一份。等劉太監找到門上,他才知道怎麼回事。這個劉百戶有點小壞,竟把自己想做的給做了。想到尚舉人氣急敗壞的模樣,他心裡那個痛快啊!book18.org

    這回他和夏提刑又不統一,夏提刑上來就定性為「逼奸」,他認為是「和姦」。如果是「逼奸」,尚小姐是沒有責任的,最多名譽受點損失。劉百戶則罪加一等,弄不好還要殺頭。book18.org

    而「和姦」雙方都有罪過,也不分什麼主動被動。相比於其他王朝,大宋還算比較開明,一般是刺配充軍。如果女方沒有嫁人,則判得更輕。即使這樣,也是劉百戶無法承受的。book18.org

    很顯然,夏提刑又收了不少賄銀。這回不能怪他貪婪,誰讓劉百戶自己造孽呢。可另一方是尚舉人,他怎麼能讓敵人得意呢?再加上事實清楚,夏提刑也不好一意孤行。book18.org

    人家的靠山是蔡太師,得罪了還怎麼共事?最後夏提刑提出,讓劉百戶把林子賣給尚舉人。劉百戶原則上也同意,但條件是要尚小姐給他做妾。為此兩家吵得不可開交,都說對方趁機訛人。book18.org

    這樣一來,夏提刑也惱羞成怒了,又想往「逼奸」上靠。就目前事實來說,「逼奸」是可以成立的。這是此前的審判方向,而尚小姐為了自保,也不可能主動翻供。book18.org

    現在他能做的就很有限了,唯一的辦法就是給劉百戶施壓。偏偏劉百戶還槓上了,非要娶尚小姐為妾,不然寧願去坐牢。為此劉太監又找到西門慶,請他幫著想想辦法。book18.org

    西門慶有點為難:「這個不大好辦啊?嫁不嫁還得尚舉人鬆口。」劉太監微微一笑:「只要認定是『和姦』,尚舉人自然會屈服。大人請想啊,他一個讀書人,怎能讓女兒坐牢呢?」book18.org

    西門慶苦笑道:「這個下官自然知道,只是夏提刑太難說話了。」兩人正在商量對策,賁四突然進來回道:「爹,祖塋那邊莊院還差二百根木料,您打算去哪兒採買?」book18.org

    劉太監一聽就明白了:「採購什麼呀,要多少從咱家林子裡伐。」西門慶還在假裝客氣:「那哪能呢。」劉太監哈哈一笑:「沒事的,這件事我可以作主。」book18.org

    這下西門慶有動力了,當晚就找到夏提刑,點明了利害得失。夏提刑又找到尚舉人,讓他趕緊答應條件,不然就抓他女兒入獄。本來尚舉人想利用一下矛盾,結果卻把自己逼到了絕處。book18.org

    到了這個地步事情就簡單了,所有人都在他掌控之中。西門慶還算厚道,最後既沒有按「逼奸」判,也沒有按「和姦」判。只是讓薛姑子改了一下供詞,便把暗室里的骯髒事變成了浪漫的邂逅。book18.org

    倒是那個舉報者,被打了一頓大板子。通過這次審判,他不僅狠狠羞辱了尚舉人,也確立了自己至高無上的地位,從此夏提刑再也不敢與他爭權了。book18.org

第89章 群芳爭艷book18.org

    西門慶這人比較愛鬧騰,沒事就喜歡把親友召到一起。或是喝個花酒,或是擺個賭局。要是幾天不醉一場,做什麼都沒有精神。但今天不太一樣,不管他是有意無意,都有點慶祝的意思。book18.org

    當然,他也不好過分顯擺。只是把吳大舅、花子由一幫親戚叫來,又把應伯爵、謝希大這幫朋友聚齊。又吩咐李桂姐、吳銀兒幾個過來助興,還讓她們叫上幾個小優。book18.org

    本著「肥水不流外人田」的原則,李桂姐叫了自己的叔叔李銘,吳銀兒叫了自己的弟弟吳惠,鄭愛香叫了自己的弟弟鄭奉。李桂姐比別人來得都要早,今天她還有一項重要使命。book18.org

    她打算拜吳月娘做乾娘,這樣就可以堂而皇之地出入了。具體是誰出的點子,那就不得而知了。她幫吳月娘做了一雙繡鞋,又買了幾樣點心。然後行了磕頭禮,便響響亮亮叫了「娘」。book18.org

    吳月娘並沒有覺得不妥,還拉著她問長問短。這種肚量確實非比尋常,也不知怎麼修煉出來的。要知道,這都是西門慶睡過的婊子,那是要和她爭寵爭風的。book18.org

    過了一會兒,吳銀兒領著叄個妓女也到了。肩上背著包袱,懷裡抱著樂器,一副殷勤諂媚的表情。李桂姐懶懶掃了一眼,坐在床邊一動不動,好像真成了「西門千金」。book18.org

    吳銀兒看著有點不爽:「桂姐,你這死丫頭。昨天說好一起來的,今天怎麼不等我們了?」李桂姐咯咯笑道:「我以為你們早就到了,沒想到比我還遲點。」book18.org

    吳銀兒也不便深究,只好先來拜見主人。吳月娘笑著問道:「這位小巧的姑娘是誰?我怎麼沒有見過?」鄭愛香連忙介紹:「娘怎麼忘記了?她來府上唱過的,叫董嬌兒。」book18.org

    吳月娘繼續打聽:「這孩子長得秀氣啊。你看這五官,你看這身段,活脫脫一個美人坯子嘛。」韓金釧立即推薦:「人家唱得更好呢,人稱『賽百靈』,我們幾個都比不了。」book18.org

    李桂姐趁機擺款:「正好現在閒著沒事,你們就唱給幾位娘聽聽吧。」吳銀兒自然不服:「你不一起唱嗎?」李桂姐連忙解釋:「剛才我已經唱過了,現在該你們表現了。」book18.org

    吳銀兒不好駁她面子,只好起身唱了一曲,隨後鄭愛香、韓金釧也都唱了。等到董嬌兒一開口,幾個女人全聽傻了。那歌聲堪稱天籟之音!音色之純凈,就如同高山之巔的冰凌。book18.org

    丫環、小廝也不幹活了,都聚到廊檐下側耳傾聽。唱完了大家「嘩嘩」拍手,嘻笑著讓她再來一曲。董嬌兒似乎有點害羞,紅著臉怯生生地笑著,說今天嗓子有點啞。book18.org

    這讓李桂姐很鬱悶,原想長自己威風的,結果卻讓別人出了風頭。也許是想顯擺一下吧,她竟讓玉蕭倒茶,又讓小玉給自己打水洗手。玉蕭、小玉雖然不情願,但還是按照要求做了。book18.org

    吳銀兒趁機打抱不平:「你倒是不見外啊,還耍起了小姐派頭。」小玉酸溜溜地說:「銀姐你有所不知,人家現在是娘的乾女兒,使喚咱們還不是應該的。」book18.org

    吳銀兒心裡一驚:「難怪讓我們唱這唱那的,原來是身價漲了。」李桂姐還不收斂:「讓你唱唱怎麼了?又不是我一個人聽。」當時潘金蓮也在旁邊,但並沒有出言嘲諷。book18.org

    李嬌兒連忙解圍:「桂姐啊,你不是剛學一首新曲嗎?唱來聽聽吧。」李桂姐不敢由著性子,只好拿起琵琶調弦。大家正聽得入神呢,玳安進來催促:「客人都齊了,爹讓過去呢。」book18.org

    李桂姐立即追問:「祝麻子來沒來?」玳安笑著說:「他能不來嗎?會中兄弟一個不少。」李桂姐望望吳月娘:「娘,今天小的就不出去了,在後面唱給幾位娘聽。」book18.org

    玳安也不服氣:「你倒是會享受啊,也不想想幹啥來了。」李桂姐根本不理:「娘,您還不知道那幫人嘛,一個個比野獸還凶。特別是那個祝麻子,一張狗嘴又損又毒。說話老往人心窩子戳,小的九輩子都不想見到他。」book18.org

    吳月娘笑著說:「那你就留下來吧,唱給我們聽就行了,有她們幾個就夠了。」李嬌兒連忙附和:「是啊,他們男人能找樂子,我們就不能聽個小曲嗎?」book18.org

    玳安一聽也沒辦法了,只好領著其她幾位過去。一路上吳銀兒是牢騷滿腹,說李桂姐太過張狂,是故意在她們面前顯擺。其她幾位自然也很不平,一個個都跟著聲討。book18.org

    她們幾個剛進前廳,應伯爵便一溜小跑迎了過來:「哎喲喲,幾個小美人總算過來了,快把我老人家想死了。」吳銀兒板著臉問道:「想你娘幹什麼呀?有什麼孝順的嗎?」應伯爵抱住就是一口:「我孝順你一根大舌頭。」book18.org

    那幫狗友一看紛紛聚了過來,一個個摩拳擦掌的,恨不得將她們「就地正法」!吳銀兒「呸呸」吐了幾口:「別鬧了,都給我滾回去坐好了,不然我們就不唱了。」book18.org

    那幫東西不但不聽,反而一邊一個將她們分了。有的還動手動腳的,弄得幾位是尖叫不斷。西門慶只好發話了:「大家不要再鬧了。要聽曲子輪流點,今天有的是時間。」book18.org

    祝念實不耐煩地說:「有什麼好聽的!唱來唱去就那麼幾首,耳朵都聽出老繭了。依我看啦,不如讓她們上桌陪酒,這比聽歌好玩多了。」那幫狗友一聽,全都拍手叫好。book18.org

    陪酒可以近距離接觸,摸摸捏捏都屬正常。吳大舅他們不便起鬨,但心裡還是贊同的,覺得陪酒比較實惠。西門慶也沒辦法,只好讓她們放下樂器。為了公平起見,就一桌分了兩個。book18.org

    韓金釧先去敬了吳大舅,又去陪了吳二舅。這些親戚不會胡來的,他們得維護正面形象。鄭愛香四下掃了一眼,便去了花子由身邊。吳銀兒則坐在西門慶邊上,別人怎麼叫都不挪窩。book18.org

    只有董嬌兒不知道機關,她竟然端杯去陪了謝希大。應伯爵一把抱到了腿上:「來來來,先陪你應二爹干一杯。」謝希大有點惱火:「你這人什麼德行,沒有出息。」book18.org

    孫天化也很不忿:「應二就是這條不好,老是喜歡橫插一槓。」應伯爵還挺得意:「有本事你也抱啊,看看人家肯不肯。」董嬌兒紅著臉央求:「應二爹,求求您放小的下來,小的先陪您就是了。」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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