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書（高幹）】(161-180)book18.org
作者：阿蠻book18.org
============================161.「病娃娃」book18.org
白芷一直都知道自己身體不好，記憶從七歲開始，別人家的小孩會在早上七八點，鬧哄哄地跑出大門，後面會有家長大聲呵斥的聲音，跑慢點，摔了跟頭你爸可是要揍你的。book18.org
外面的世界總是熱熱鬧鬧的，快活快樂的，就算是大院內，有大人拿著擀麵杖，去追一個跑得比狗還快的孩子，最後還是被追回來一頓好打，對於她來說，能挨打也是一份出眾的快樂。book18.org
他們家永遠很安靜，任何拐角處、甚至是床邊，都會裹上一層軟厚的棉布或是軟膠。book18.org
她沒學上，媽怕她在學校里有意外，不肯讓她上學，手把手地在家裡教她。book18.org
白芷也知道爸媽很愛她，把她捧在手掌心裡，生怕放她出家門就會有個萬一。book18.org
可是這樣的環境里，誰活得都不容易，媽的脾氣越來越暴躁，爸回家的時間也越來越晚。book18.org
有一次他們都以為她睡著了，在客廳里說話，爸苦著臉道，我們再生一個吧。book18.org
媽就爆發出來，再生一個？那豆豆怎麼辦？book18.org
她的小名叫豆豆，豆豆通常是男孩子的名字，聽說這名字好養，就這麼叫了。book18.org
白芷心道這樣下去也不行吧，她應該快快長大，跟別的小朋友一樣，去外面生活，去適應外面的生活，這樣把爸媽就不會太擔心了。book18.org
她說的話不管用，又是趴在窗前凝望外面的一天。 媽在廁所洗衣服，水流嘩啦啦地響，這一刻還是很美好的，她能聽到媽嘴裡哼處一段抑揚頓挫的戲曲。媽以前很漂亮，家裡還有她在劇院演出的照片，貌似自從有了她，她就沒再出去過。book18.org
又是一陣雞飛狗跳的嚎叫聲，一道黢黑的影子跟閃電似的從窗前奔過去。book18.org
拿著擀麵杖的阿姨追出去，黑影偷偷摸摸地轉回來，把臉上玻璃窗上一貼，露出一口大白牙。book18.org
「豆豆，你成天在家，不無聊嗎？」book18.org
白芷慢慢地搖頭，那傢伙卻是從窗戶里翻了進來，自顧自地找水喝，跟大狼犬一樣喘大氣。book18.org
白芷就喜歡看他這樣，又丑又狼狽但是又有點小帥，滿頭大汗的味道也很奇異，對於她來講，是很香的。book18.org
皮黑的傢伙搬了把椅子坐到她對面，捏捏她的臉：「豆豆，你好白，我就叫你小白好不好？而且你本來就白嘛！」book18.org
被捏得有點痛，可是白芷也喜歡，她喜歡他這沒分寸的親近。book18.org
「好呀，你叫我小白吧。」book18.org
對方又哄她：「那你叫我什麼呢？」book18.org
白芷疑惑地瞪大眼睛：「不是那個什麼狗」book18.org
對方一把捂住她的嘴：「亂講，這可不是你叫的，我比你大，還比你高這麼多，你要叫我裴哥哥。」book18.org
白芷很乖：「哦，裴哥哥。」book18.org
裴元又把嘴咧開，金燦燦地散發出一團太陽般的光芒。 家裡空前地爆發出一場劇烈的戰爭，即使白芷在，他們還是沒能控制住聲量。book18.org
爸的聲音洪亮又震怒：「你再愛豆豆，也不能總把她關家裡，不管她身體怎麼樣，她是一個人，不是一隻貓一條狗，不是每天給她喂飽飯就夠了！她是一個人，她需要走出去！」book18.org
「你這不是愛她，你這是自私！」book18.org
媽哭得像個淚人，最後還是妥協了。book18.org
去上學的第一天，爸把她牽出家門，旁邊忽的鑽出一個裴哥哥。book18.org
裴元竟然穿起了從來看不起的校服，臉面乾淨，乖乖地把書包的兩根帶子都扣到位置上。book18.org
他從白父手裡接過白芷的手：「叔叔您就放一萬個心，有我這個校霸在，沒人敢欺負豆豆一根汗毛。」book18.org
爸的眼睛紅了，白芷卻是樂呵呵地笑了，被裴元大手牽小手，往校車上去，不斷地回頭給爸爸搖著手臂。book18.org
他們的學校是機關子弟學校，小初高全在一個區。 裴元不僅日日接送白芷，等他升初中，就會跑來小學區欺詐小學生，誰要是敢欺負小白或是狗皮賴臉地往小白跟前送，就會被他狠搞一頓。到了高中，就來欺負初中生。book18.org
後來甚至為了白芷，放棄了他從小勵志去學的專業，就近選擇了一個跟他性格和愛好八竿子打不著的大學。book18.org
白芷道：「裴哥哥，你不用這樣啊。我現在好多了，也有朋友了，而且還有了妹妹。」book18.org
裴元高挺著胸脯，這傢伙的髮型百年不便，永遠是寸板頭，悍匪一樣，誰都不能往他頭上騎。book18.org
「必須這樣，我不放心，我得看著你。你有妹妹干我屁事？你就是我妹妹，比親的還要親。哪裡有哥哥丟下妹子不管到外面去逍遙的？」book18.org
============================162.「捨不得」 book18.org
白芷很受歡迎，她的朋友非常多，誰都喜歡跟這個瓷娃娃一樣乖巧、乾淨的女孩子做朋友。book18.org
她身上有一種十分特別的空靈，同時還有隱隱的超出世外的脫俗，但又絕對不會讓人產生距離感。所以白芷總能從別人嘴裡聽到源源不斷的故事。book18.org
故事的中心總離不開兩個字，簡單點就是「喜歡」，再深沉點就是「愛」。book18.org
人問起她來：「白芷，你有暗戀的人麼？」book18.org
白芷總是搖頭，她沒有，儘管早熟，但好像因為心臟先天的問題，連同這方面的感知也一併給消除了。book18.org
又有人問：「你那裴哥哥，他對你那麼好，什麼都愛管，手又伸到太平洋，都快恨不得當你爹了，你對他沒感覺？」book18.org
什麼感覺？白芷在這方面有些莫然的心虛，什麼叫感覺？ 「他是我哥哥呀。」book18.org
裴元推門進來，擠開熙熙攘攘地八婆們：「去去，請你們吃大餐，前提就是別把我家小白給帶壞了。」book18.org
白芷跟著哄堂大笑一起笑，窩進裴元的肩膀。book18.org
儘管喜歡她的人很多，交往的朋友也不少，可是說來說去，能跟她靠近的，仍舊是少之又少。偶爾有男生鼓起勇氣靠近，也會被滿身煞氣的裴元給嚇跑。book18.org
反過來因為裴元把時間都貢獻給她，所以他也很難跟其他女生維持長期關係。book18.org
白芷的世界裡，原來只有裴元一個人。book18.org
其實她是很滿意的，覺得這樣很好，有什麼不好呢。 別人眼裡的裴元是凶神惡煞、蠻橫粗野，當然也是悍然帥氣、唯我獨尊的，白芷知道有很多異性圍繞在裴元身邊。但他還是個很好很好的人，他很戀家，在父母面前最愛口是心非，喜歡小動物，也愛打抱不平。book18.org
大院裡有一條田園老黃狗，最喜歡到裴家門口來掏食，裴元偷偷把飯碗你的雞腿、甚至是他媽剛買回來的豬肉牛肉，偷去給黃狗吃。黃狗陪伴他們很多年，最後老死前自己不見了，裴元找了很久，找不到，偷偷地下牆根下抹眼淚。book18.org
後來流行起養寵物，裴元想都不想，只是握緊白芷的手，說不幹那種蠢事。book18.org
她不知道自己從什麼時候開始離不開裴元，畢竟從沒想過這個問題，她以為裴元會跟爸爸媽媽和妹妹一樣，永遠會存在在自己的世界裡。book18.org
直到那次裴元說帶她去學校參加畢業晚會。book18.org
見到謝寧的第一眼，白芷很受震動，他跟裴元完全是地球的兩極，謝寧微笑的樣子讓人很著迷。白芷喜歡他，像是有人平白地朝平靜的湖水扔下一枚石子。book18.org
裴元大大咧咧地，問：「怎麼樣？我兄弟不錯吧？喜歡嗎？還可以吧!」book18.org
白芷向來是坦誠的：「嗯，我喜歡。」book18.org
裴元的臉色變了，但是在舞廳搖曳的燈光下，誰也沒注意。 裴元是學生會主席，好多人找他，他把白芷交給謝寧，讓他照顧好。book18.org
白芷不知道跟謝寧說什麼，坐在小圓桌邊，乖乖地喝果汁。 謝寧很會照顧人，起碼，他的一言一行讓人熨帖不已，見她不愛說話，也沒有刻意找話題。book18.org
漸漸地，白芷的注意力就跑到側身站在帷幕邊的裴元身上。 這才注意到原來裴元在眾多男生里，真的是很出眾的那種，尋找其他人的身影都要大家來找茬，尋找他，只一眼就看到了。book18.org
他跟一個長卷髮的高個子女生說說笑笑，側臉上笑很奇怪，在白芷看來很奇怪，在外人看來其實就是氣場強大的男人，在女性面前那種肆意的侵略性。book18.org
突然間，白芷就很不舒服，心臟飛速地陣陣緊縮，難受得差點喘不過氣。book18.org
好在謝寧及時發現她的不對，從她隨身帶的背包里翻出藥瓶。book18.org
後來一段日子，她的情況越來越嚴重，藥瓶的消耗速度是以前的好幾倍。book18.org
她不敢跟爸媽提，下意識地更不想跟裴元說，最後聯繫了謝寧，讓他帶她去醫院。book18.org
謝寧在外面守著，醫生跟她很熟了，翻著片子嘆氣。 白芷明白那是什麼意思，不過她覺得沒什麼，其實她早就準備好了，如果一個人從七歲開始就知道自己的情況，便有了十幾年來準備這一天。book18.org
但一想到裴元，突然間，又發現自己大概屬於葉公好龍的那一類。book18.org
她捨不得。book18.org
============================163.「最喜歡的是你」 book18.org
裴元畢業後忙著找工作，忙著奮進，忙碌著在男人的世界裡闖出一番天地。白芷都知道，裴元那樣的性格，怎麼可能甘於人下。book18.org
「你哥哥我，一定要比別人混得更好、更強，誰都不可能踩到我頭上來。」book18.org
這傢伙，放到哪裡都會引起騷亂，碰壁正如家常便飯。 裴元在那邊開拓世界，能來學校見白芷的時間就少了。 白芷發現讀書似乎也沒什麼用，就算畢業了她也幹不了什麼，於是跟爸媽說要回家。book18.org
可能心裡暗暗地，希望能在同一個大院裡，每天都能見到裴元吧。book18.org
但她沒考慮周全，大院是個老舊大院，曾經人才濟濟，如今安靜凋零，很多人逐漸搬到現代設施更完備的新樓房裡。爸在單位里雖然有地位，但也架不住養著一家人不菲的開銷，何況還有一個先天心弱的寶貝姑娘。book18.org
裴家也搬走了，他們家還住在機關單位的房改房中。 白芷終於知道寂寞的滋味是什麼，她給謝寧打電話，說想去遊樂園玩。book18.org
謝寧開車來載她，那是一個蠻炎熱的大午後，他們在遊樂園內的麥當勞吃東西，外面匆匆撞進來一個身影，滿頭大汗地跑過來，一屁股坐在她身邊。book18.org
白芷當時非常開心，裴元熱烘烘的軀體讓她忍不住靠過去。 裴元的臉色卻不好看，皺眉盯她，又對謝寧百般挑剔。 「你怎麼能答應帶她來這種地方？怎麼能讓她吃冰激凌？薯條這種垃圾食品也好意思點？」book18.org
白芷忍不住為謝寧說話，沒說兩句，裴元的臉跟鍋底一樣黑。book18.org
那天她什麼都沒玩，大家不歡而散。book18.org
裴元把謝寧趕走了，帶她回了他住的地方，一整天都守著她，親手作羹湯，手把手地喂。book18.org
當晚送她回家，白芷捨不得地，去拉了一下他的手，被裴元反過來給緊握住了。book18.org
白芷笑：「我想跟你住，可以嗎？」book18.org
不知怎地又解釋了一句：「大院裡熟悉的人都走了，好無聊。」book18.org
裴元目瞪口呆：「這..那...這大概....不行，你爸媽不可能.....」book18.org
為了上次遊樂園的不快，白芷找到謝寧的單位去，想請他吃頓飯道歉。book18.org
謝寧請了半天假，帶她到西餐廳。book18.org
默默地用完午餐，謝寧突然問了她一個措手不及：「你愛裴元，對吧。」book18.org
白芷震驚了，木怔怔地好像聽不懂：「什麼叫愛？」 謝寧也沒法解釋，只道：「就是....離不開他，心裡只有他。」book18.org
白芷呆呆地好一會兒：「這樣定義，就是愛了？」 白芷失眠了好一陣子，身上愈發無力，還有跟無力恰恰相反的陣痛似的心慌氣躁。book18.org
她始終想不清楚什麼是愛。跟爸媽一樣的那種愛？好像又不是。按謝寧的定義，又好像是。book18.org
唯一清楚的——的確，她離不開裴元，她只需要裴元。 裴元仍舊是忙，但似乎事業上有了進展，人曬得更黑，黑黝黝地快要跟非洲人媲美。book18.org
「這樣子很難看吧？」book18.org
白芷摸他的臉：「沒有啊，裴哥哥一直很帥。」book18.org
擱在茶几上的電話急促地響起來，是個女聲，嬌嗔的滋味。 裴元狼狽地跑去陽台接，白芷臉上的微笑慢慢地維持不住。 「也許，我是愛他的吧，」她在電話里跟謝寧說：「可是....又能怎麼辦呢？」book18.org
白芷冥冥中受到了死神過早的青睞，她有感覺。book18.org
「或許，你可以跟他直說。小白，裴元心裡有你。」 白芷拒絕了。在某些時刻她是異常的清醒。她還記得大院那條老黃狗不見後，裴元那樣一個男人，是如何無聲哭泣。book18.org
如果註定要失去，不若不要開始。沒有開始，就沒有結束，就不會哭泣。book18.org
如果本身就沒有希望，就不要給任何希冀。book18.org
他為了她付出那麼多，她怎麼能給他拖後腿？book18.org
那天聚餐，她看出裴元的不對勁，可還是乖乖地把幾杯白酒慢慢吞了。book18.org
裴元進入時，好痛，劇痛。可是心理上，是劇烈滿溢的滿足。book18.org
仍舊不知道這是不是所謂的愛情，可她喜歡這種被撐滿被占有的感覺。book18.org
同時也曉得，僅此一次了。裴元做到這個份上，讓虛掩的局面徹底搗碎，她只能裝不知道是他，只能讓謝寧去背這個鍋。book18.org
在她的身體終於承受不住人間歲月時，她跟謝寧舉辦了婚禮，其實她還是偷了一年的時光。裴元在這一年裡，幾乎跟她形影不離。看著他為她操心，對謝寧的憎恨和仇視與日俱增，她還是滿足的，她在自私地享受屬於她獨一無二的、裴元贈與她的感情。book18.org
白芷的心臟在這一年是滾燙的。book18.org
婚禮後白芷已經時日無多，對謝寧抱歉：「害你們兄弟反目成仇哦。」book18.org
謝寧苦笑，悵然至極：「沒關係。」book18.org
「讓你擔了一個名不副實的丈夫身份。」book18.org
「沒關係。」謝寧轉過身去：「但是，他...會有關係，真的不能....」book18.org
「不能。」白芷很冷靜很肯定：「那個傢伙，他能抗住。比起憎恨來，失去的絕望才會讓他受不了。」book18.org
那樣的話，裴元會不會一輩子都走不出來？book18.org
我最喜歡的，還是那個富有鬥志、生氣勃勃、想要把一切都踩在腳下的裴哥哥嘛。book18.org
============================164.「上上籤」book18.org
有些事是沒法黑白分明的，特別是作為旁觀者，旁觀者要說對錯，很簡單。就像飯端上桌要吃，天冷了要加衣服那樣簡單。就如章丞那種匪夷所思的自尊心，在廳里格格不入一樣，他有自己的關隘。要突破這個東西，除非歲月、除非鮮血淋漓，才會更改。book18.org
她衛琬也會有，謝寧？也會有。白芷？有。裴元，更有。 她現在看到的這個謝寧，是之前叄十多年的無數的必然、偶然事件混合、交融之後的謝寧。book18.org
在她不曾參與的歲月里，謝寧在那頭難以平衡甚至絞盡腦汁。book18.org
「嗐，你怎麼回事？上香也發獃，不願意來誰還逼你來？」 衛琬回神，手掌里捏著叄更紅色細長的香，青煙繚繞，往上盤旋。有一支因為她沒注意，斷了一小節，零星的紅火跌落到手背上，眼睜睜地看著自己被燙了一下。book18.org
媽哎呀地叫了一聲：「呸呸，真不吉利！」book18.org
趕忙讓她把香火送到佛像跟前的香爐上，香爐壇是個烏金的黑色，撲著一層白灰。book18.org
衛琬退回來，重新燃了香，拜了叄拜，再一仰頭往向佛像的瞬間，望到一張半闔著眼皮的面容，不知怎地就被震了一下。book18.org
難道她可以要求謝寧在每一個人生抉擇里都英明神武？ 不可能，連她也不能。book18.org
難道她不能接受有過去的謝寧？book18.org
佛像半闔的神態、微微上翹的嘴角，像是高高的懸浮在上面，又讓她的腦海里浮現出謝寧那張擒著微笑的臉。book18.org
媽虎著臉，把跑到後面看羅漢的阿江給抓了回來，她自己說要來靜禪寺上香，自己還暴躁。book18.org
阿江從媽的臂彎下逃過來，跟在衛琬身後。book18.org
衛琬邁步出來，伸入回形庭院的屋檐下落著傾斜的雨幕。 泥土和水潭的腥氣隨風而來。book18.org
媽不斷地看手機，眉頭緊一陣松一陣，手機是新手機，被她用硃紅色刺眼的套子給套上。book18.org
手機一響，她就眉開眼笑起來，清清喉嚨走到一邊：「喂？是我啦。」book18.org
「嗯嗯，已經給你們謝家求了一卦，放心哦上上籤啦。」 媽籠著手機，生怕別人聽見，可偏偏站在上風處，那種奇怪的口吻一字不落地飛了過來。book18.org
掛完電話她就把笑臉敞開來，不免又把衛琬給瞪了一眼：「你說養女兒有什麼用？就這麼點小事辦不好，開個車能拋錨，出門不提前看天氣預報？連傘都沒準備一把！這麼大的雨，咱怎麼回去？！」book18.org
衛琬不免納悶，爸是個剛硬的脾氣，怎麼能受的媽跟蜜蜂振翅一樣的言語密度？book18.org
賴長虹和真真從游廊那邊過來，真真遠遠就聽見伯母的一陣數落，趕緊過來纏住她：「伯母，琬琬可是我的心頭好哇，你再說她，我也不幹啦。」book18.org
媽噗嗤一聲笑出來：「她不懂事，就該說，她要能跟你一樣」book18.org
說著把目光掠到賴長虹身上：「哎，我們家沒個男人，沒有頂樑柱，我這不是心急嘛。還是你們夫妻好，熱熱鬧鬧的。我家這小琬，屁都放不出一個，那眼光，還老出問題。」book18.org
真真嘴巴一張，衛琬就狠狠地瞪她。book18.org
媽突然驚喜地把頭扭開：「那不是」book18.org
大家順著她的目光看去，水塘前小小的烏木門，低矮的門框下，走出一道修長的身影。book18.org
黑色的大傘撐出飽滿的弧度，水珠沿著骨架滾滾而落。 白皙的手緊握著傘柄，皮鞋踏清淺地踏過一個又一個地水窪，到了青石鑄地樓梯道上，他的臉從傘下露出來，鏡片後是一雙寧神的眼，最先從衛琬臉上滑過，像是沒有注意，但有一道極快地光滑了過去。book18.org
謝寧收了傘，朝外抖抖雨水：「伯母，不好意思，我來晚了。」book18.org
媽敞露著赤裸裸的喜悅和喜愛：「阿寧你怎麼來了？是你媽叫你來的？哎呀，山路不好走吧。我那笨女兒，一整天心不在焉地，幹啥啥不行」book18.org
謝寧這才堂皇地望衛琬看來，眼波渺渺，眼裡的內容跟嘴裡的話完全不在一個層面上。book18.org
「怎麼會，小琬在廳里也是得力幹將，做什麼都很有章法。」book18.org
真真噗嗤一聲笑出來，等謝寧撐傘先把伯母往外送時，忍不住樂地跳腳吐舌頭。book18.org
「伯母可真是笨蛋啊，這都聽不出來看不出來。」============================165.「藤蔓瘋長」 book18.org
還是賴長虹看出點什麼，一面挽住真真的腰，叫她不要亂蹦，一面掐她的軟肉：「我看你的嘴就不愛把門！」book18.org
朝衛琬睇過眼兒來：「你和老謝聊過沒有？」book18.org
衛琬慢慢地，把頭一點。還是望著烏木門的方向，傘下的男人護著媽，細叮嚀著，倏然地回過頭來。book18.org
雨幕把他的視線打散了。book18.org
衛琬的心臟先是徐徐地抽動，然後愈跳愈猛，急慌慌地要衝出耳膜。book18.org
她幾乎要把胸口捧住，好不容易按耐住自己的突如其來的動情。book18.org
白芷的事不好講，其實真講給長虹和真真聽，他們恐怕也覺得沒什麼。book18.org
果然男人還是更懂男人的思路,長虹意悠悠地，道：「小琬，老謝這個人，要我從客觀角度來講，真還可以。不是拿他跟徐懷比，但凡一個男人，要想做事業，在感情上必然就會輕率些。女人都喜歡幻想，哦，我老公一輩子只能有我一個，只能愛我一個，同時還要有社會地位，要有責任心，要擔當，還要體貼浪漫會講情話，會在每個節日哄女人開心，要上對得起父母下對得起老婆小孩，要讓身邊的每一個人都滿意，就像是什麼你知道麼？」book18.org
真真躍躍欲試地要揍他，長虹一把捏住她的脖子，把人摟到懷裡：「這裡沒你事，別廢話！」book18.org
對著衛琬繼續鄭重道，往水潭上飄零的白荷指：「既要這玩意兒漂亮，又要這玩意兒能好吃，還要它根基堅實能抗狂風暴雨，你覺得可能嗎？」book18.org
「他媽的，我以前覺得不可能，誰能成金剛？能成萬能的阿彌陀佛？但老謝讓我刮目相看！」book18.org
「如果不是原則問題，小琬，該過去的就過去吧。」 這時謝寧折身回來，多拎了一把傘，遞給賴長虹。 真真把傘搶了過去，要跟衛琬共一把，賴長虹差點氣個仰倒，不客氣地把人抓過來，蹬蹬蹬地往前去了。book18.org
謝寧把傘往衛琬這邊傾斜，水幕把兩人圈在狹小的空間裡。 兩人的肩膀必不可免地挨碰著，衛琬連路都看不清，全順著謝寧的方向走。book18.org
清涼的水汽撲面而來，她把傘往旁推了推：「....別淋濕了。」book18.org
平淡的語氣下，是一種無法描述的頡熬酸脹，無數的藤蔓在雨水中瘋狂地滋養，瘋狂地上竄飛舞，轟的一聲包裹住赤紅的心房，越絞越緊。book18.org
她快說不出話來，還是把口袋裡叄角形的符文拿了出來：「給你的。」book18.org
謝寧在廊下停了下來，一隻白凈的修長的手掌伸出，衛琬朝上面輕輕地放，被他慢慢地攏住。book18.org
連手一起包裹住。book18.org
「給我求的？」book18.org
「嗯。」book18.org
「求的什麼？」book18.org
衛琬把眼朝旁望：「能是什麼。」book18.org
謝寧輕輕地笑：「肯定是求一副好姻緣，可以白頭到老的那種。」book18.org
衛琬眼眶裡潮潮地，抬頭仰起來：「你不缺女人喜歡。」 謝寧靠過來，把她抵到門柱上，面孔近在咫尺：「我只缺你的喜歡。琬琬，你現在不喜歡我了？」book18.org
衛琬的唇聶喏兩下，微微地顫。book18.org
謝寧捏起她的手背，放到唇下親吻：「你是不是在想，謝寧也有優柔寡斷的時候，也有把事辦得不漂亮的時候？竟然眼睜睜地放任一樁悲劇在眼皮子底下發生？」book18.org
「那時我只懂尊重，尊重個人的意願，白芷生命的分量在那時已經壓過了一切，一方面她不能受刺激，另外一方面，她有自己絕對的理念。裴元，我認為他那種衝動焦躁穩不下來的性格，並不能處理好自己的心意，物極必傷。」book18.org
「其實過分的尊重，意味著我當時，並沒有把自己當成他們中的一份子，我把自己抽離出來。更像是帶有偏見的審判者，我覺得，每個人應該自己為自己的選擇負責。」book18.org
「說到底，我並沒有真正對他們負責，我把他們的問題交給他們自己，而忽略了我也能做的事。」book18.org
「我以為該做的我都做了，其實我什麼都沒做。」 「小琬，我大錯特錯，不僅對不起白芷，更對不起裴元。所以裴元怎麼對我，我都不怪他。」book18.org
「但是你不想理我，我卻受不了，你看我，是不是看起來通情達理實則麻木不仁、自私透頂？」book18.org
衛琬捂住他的嘴，壓低聲音道：「你閉嘴吧。」book18.org
謝寧莞爾，兩分苦澀叄分輕嘲：「現在我說話你都不愛聽了，是不是？」book18.org
============================166.「濕吻」 book18.org
寺院門口停著兩輛車，一輛廳里的車由大釗來開，一輛則由謝寧本人來。book18.org
大釗挺會來事，遠遠看見長輩過來了，快幾步繞到車頭這邊，拉開車門。book18.org
衛母見他一張麥芽黃皮笑得倒還陽光，左右地打量，說謝謝麻煩了，一屁股就坐到副駕上。book18.org
「誒，你去後面那輛吧，這輛阿寧來開吧。」book18.org
真真和長虹趕緊一陣交頭接耳，真真一撩長發上馬：「伯母，坐副駕很危險啦，路上出點事咋辦，您坐後面。」book18.org
手上使著一股勁，生生把衛母給拽到後面，然後結實地坐到她旁邊：「我陪您說說話吧，哈。」book18.org
結果就是謝寧當司機，衛琬坐副駕，後面就是兩個嘮嗑的婦女皮子，阿江被長虹帶著坐到大釗那輛車上。book18.org
衛母先還應付著真真的長舌頭，心思大概不在上面，朝前頭的謝寧說道：「阿寧啊，你還是單身麼？你媽好像也挺著急的，要不我幫你留意下？」book18.org
真真跟著搭腔：「謝廳，你喜歡啥樣的？」book18.org
謝寧從前視鏡里掃過，掃的是身旁眼觀鼻鼻觀心一副世外人的衛琬。book18.org
「其實——跟小琬這樣的就可以了。」book18.org
衛琬一陣心驚肉跳，左手下意識地彈了一下，竟然被謝寧握住，而且越握越緊。book18.org
真真心裡大叫著臥槽，屁股往旁擠，直把衛母擠到車窗邊，絕對看不見前面的情景。book18.org
衛母皺眉：「你擠我幹嘛。」book18.org
真真嘻嘻地笑：「哎呀，旁邊被雨水弄濕了，伯母你嫌棄我呀？」book18.org
衛母努努嘴，說嫌什麼嫌，怎麼嫌呢，話題還是銜接著上一個：「琬琬這樣的？那可不太好找啊，哪個年輕人跟她似的沒有丁點活力，說老實吧又不是真老實，叫她別幹什麼偏要干，賢惠占不上，還假清高，做一個女人哪頭都不占。」book18.org
衛琬聽著，被風吹得冰涼的臉皮真真地發熱：「媽——」 謝寧的手指結實有力地把她的岔開，十指相扣著搭在檔位上。book18.org
仍舊是春風拂面萬般的涵養耐心：「伯母您太謙虛，您教育出來的女兒，怎麼會有問題？您打心底是謙虛，是自豪。不信讓我真說小琬兩句壞話，您能受得了？」book18.org
衛母凝神一想，點頭：「對，你說的，好像是那麼回事。」 要是誰在她跟前，真敢說衛琬一句，她是敢上去撕掉面子拚命的。book18.org
「哎，小琬這孩子，到底是吃了家庭的虧。」book18.org
後面她就不說了，衛琬甩開謝寧的手，轉過頭去：「媽，我挺好，我們家挺好，吃哪門子虧？」book18.org
謝寧搭腔：「是啊，伯母，小琬很好，以後會更好。」 衛母咧嘴笑開來：「你們倆怎麼像唱戲一樣，搭得這麼好，不知道的人還以為是一對呢。」book18.org
話都說到這裡了，又把頭搖了搖：「嗐，我說的是什麼話，阿寧你別介意啊。」book18.org
坐在一旁的真真快要把白眼翻到天上去了，她都聞到戀愛濃稠的酸臭味，伯母竟然還沒當一回事。當然不妨礙她做一回漂亮的助攻：「伯母我記得你以前說，最討厭做官的人啊，當官的都險惡啊。」book18.org
衛母急了：「真真你可不要亂說哦，我、我，我那是說別人，阿寧是我看著長大的，品行絕對沒問題，真要我說，咱大中國的官員要都是他這款，我還能說那話？我高興都來不及！他爸也不會叄起叄落的，就是有的人見不得人好。」book18.org
真真噗嗤噗嗤地笑，嘴巴還是沒穩住：「那謝廳給您做女婿成麼？」book18.org
衛母瞪她：「你這孩子，我還能再生一個不成？」 真真狂笑出來：「伯母！您再生一個，老謝的年紀都可以做他老爸啦！」book18.org
衛母訕訕地：「話不是這麼說，男人年紀大一點，會疼女人嘛。阿寧靠得住，如果我還有個老叄，我就」book18.org
衛琬已經受不了了，大叫一聲媽：「他們跟你開玩笑呢。」 汽車開到粵泰茶樓，環境優雅寧靜，衛琬衝去洗手間，謝寧後腳就跟了過來。book18.org
人才從門口出來，就被他單手給推了進去，直搡進厚重的單間木門後。book18.org
熱氣撲面而來，衛琬又氣又臊，推他的胸口：「你幹什麼？剛才在車上唔！」book18.org
謝寧捧住她的臉，兜頭滿臉的吻下來，直接封住她的嘴。 腦子轟然炸開。book18.org
濡濕的口腔里溜出一條曼妙的大蛇，在她嘴裡纏繞和攻擊。 衛琬被迫高高踮起腳尖，口鼻里的空氣被人無休止地壓榨，舌頭吸得發痛，痛到她渾身發酥，骨頭被抽去一般癱倒在男人的懷裡。book18.org
謝寧慢慢地退開，大拇指颳去衛琬唇邊細長的銀絲：「寶寶，你對我還是有感覺的，對不對？」book18.org
============================167.「帶壞」 book18.org
謝寧緊壓著衛琬，堅硬的下腹徐徐頂弄：「寶貝，感覺到沒有？」book18.org
衛琬艱難的噎口水，不敢動作太大，仿佛自己急不可耐似的。book18.org
一張白臉蛋子洇得緋紅，道：「謝廳，在這裡....你是不是太過分了。」book18.org
謝寧略一挑眉：「過分麼？其實我想做的還有很多....」book18.org
說著貼住她的臉頰，從耳側呼氣：「現在不過是萬分之一呢。」book18.org
「喂！你們是不是在裡面！」book18.org
耿真真壓著嗓子在外面叫，隔著厚重的門板，衛琬幾乎能看到密友那張漂亮臉皺成了滿是褶子的苦西瓜。book18.org
她掙扎著用力推謝寧，剛要張嘴，謝寧一口埋下來，叫聲變成了細悶的嗚嗚聲。book18.org
真真的高鞋跟鞋在外頭走得啪啪啪地響，來回徘徊了一趟，嘴裡嘟囔著：「奇了怪了，都跑哪裡去了，自己老媽也不管啦！」book18.org
實則她明明知道兩人藏在哪一個隔斷間，小琬跟老謝不好時，她挺著急，講實話老謝的確是個萬里挑一的人物。但兩人真的和好、蜜裡調油甚至搞七搞八了，她又梗著那麼一口氣下不去，她就見不得人給小琬虧吃，更見不得有人把小琬迷得叄道五道。book18.org
真真氣呼呼地從廁所出來，賴長虹一把將她揪過去，點她的眉心：「我說你是不是有病？人去趟廁所你管個什麼勁？」book18.org
真真雙手抱胸，瞪他：「老謝怎麼這樣！他把琬琬帶壞了！」book18.org
長虹掐她脖子：「你管個屁！他們今天要能在廁所里解決問題，咱們就應該阿彌陀佛了好嗎，我的大小姐！」book18.org
他們剛回包房幾分鐘，衛琬後腳回來了，臉上像是擦了胭脂。book18.org
真真醋意爆發：「呵呵，去哪裡了？」book18.org
衛琬橫了她一眼，坐到媽身邊去：「菜點好了麼，媽你想吃什麼？」book18.org
媽擰著眉：「阿寧呢？我吃什麼不要緊，吃什麼不是個吃，咱要感謝人家大老遠地來接，還送回來。」book18.org
說曹操曹操到，謝寧身邊攜著飯店經理，經理眉開眼笑服務周到，往衛母身邊一站，嘴裡說著漂亮話，非常專業地根據大人小孩來推薦特色菜。book18.org
衛母看著菜單上的數字一陣心驚肉跳：「哎呀，這....」book18.org
謝寧就在身側，道：「這是對外的價格，我們在這裡有協議價，很便宜的，伯母你放心好了。」book18.org
「協議價是多少哦....」book18.org
謝寧眼睛都不眨一下：「也就叄折，也是看我們省廳的面子，您要喜歡，以後過來掛帳就行，我們單位可以報銷。」book18.org
一聽可以報銷，衛母連連點頭，說福利真好啊，於是就放開了點。book18.org
賴長虹和真真貼在對面坐，雙雙互看一眼，前著心道：「真是不得了，心思太細太縝密了。」book18.org
後者吐槽：「臥槽，一頓飯都能搞得這麼虛偽啊，果真不是一般人。小琬以後會不會吃虧啊，我到底要不要贊成他們啊。」book18.org
儘管兩個人各有想法，但行為上，還是把衛琬身邊的座位給留出來。book18.org
特意給阿江點了富有童趣的兒童拼盤，阿江雖然也不小了，可是看到拼盤上相似樂高的機器人拼圖，一時也是津津有味地研究。book18.org
因為高興，衛母也喝了兩杯紅酒，喜得眉梢高揚，一個勁兒地夸謝寧，其他人都忍不住紛紛閉嘴，覺得衛母是不是有點喜過頭了。book18.org
就算對自家親兒子，也沒這樣的吧！book18.org
衛琬仍舊沒怎麼插話，然餘光里，全是謝寧的側影。 他待長輩的風度遊刃有餘，同時誠懇耐心，不是人人都能有這份耐心的，就連衛琬自己，有時也會忍不住頂上媽幾句。book18.org
倏地大腿上一熱，面上正兒八經的謝寧，竟然把手放到她的大腿上。book18.org
然後一截涼硬的物件，在脆弱的穴口上滑動兩下，就這麼緩緩地送了進來。book18.org
============================168.「水黃瓜」 book18.org
謝寧的筷子，貌似很隨意地往轉盤上點了一點，一盤綠油油脆生生的小黃瓜，也能叫水果黃瓜的食物，整齊地擺在白瓷的盤子上。book18.org
誰都沒看出衛琬的不對勁，指尖捏的筷子緊了又松，鬆了又緊。book18.org
謝寧的姿態看起來再正常不過，朝衛母的方向傾斜著身子，實則一隻手，占著修長的優勢，在衛琬的裙下有一下沒一下的動作。book18.org
衛琬忍得極其辛苦，異物能夠順滑地進入窄穴，是因為在廁所里，她就已經濕透了。book18.org
身體的反應沒法騙人。book18.org
心理上還未完全釋懷，可自己的身體，被輕輕地碰觸一下，被熱吻席捲時，感受到男性碩長雄壯的物件時，已經敏感到簌簌顫抖。book18.org
更別談是在這種情況下，包房裡燈火輝煌，水晶燈燦燦明亮，自己的血親和至好的朋友都在身旁，謝寧竟然做得出來！他怎麼能可以！這已經超出衛琬對他的基本的認知。book18.org
更是過火的讓人無法平靜的衝擊力。book18.org
穴口忍不住的排擠著硬物，適應不了，可是每次小黃瓜抽出一截時，深處卻在慾望無盡地空虛渴求。book18.org
她知道自己又流水了，緊緊地夾住雙腿，手又沒辦法下去扯開謝寧，謝寧把玩意兒深推進去。book18.org
「唔！」book18.org
媽擰眉望過來，衛琬趕緊道：「菜葉里有石子。」 衛母道：「不會吧，這麼高檔的地方，能連菜都洗不幹凈？」book18.org
謝寧順滑地接話：「總有人會不小心，我叫他們再換一盤新的。」book18.org
要放平時，衛母肯定會大聲埋汰，要跟人理論一頓，這在謝寧跟前，倒是心情平和。book18.org
衛母：「算了，也別麻煩了，我們也吃了個差不多。」 說話間，謝寧都不放過衛琬，像是要在精神上給她製造海浪似的高潮。book18.org
小黃瓜都被夾得微微熱，扯出來時，唇肉一起外翻，頂到陰核，愣是陣陣地抽搐。book18.org
謝寧終於把手拿開，可是故意把物件深頂入穴口之內。 衛琬鬆一口氣的同時，更是抽了一口氣，她痛苦煎熬地縮著宮腔，就怕異物被自己給擠出去，會發出啪嗒的聲音。book18.org
謝寧捏著手機打字，又放下，衛琬的手機就震了一下，忍不住打開看，上面道：寶貝夾緊了，掉了可就遭了。book18.org
臉上火辣辣地尷尬、羞恥，還有胸腔里噴薄而出的氣憤。 護送衛母和阿江的回去的任務自然就交給了謝寧，賴長虹他們不會搶這事。book18.org
衛琬坐副駕上，兩條腿不敢亂動，難過的異乎尋常。 眼見謝寧毫無影響地跟媽聊天，心口裡更是火焰蒸騰。 終於把人送迴文聯大院，媽推了她一把：「你去送送阿寧吧。」book18.org
衛琬迫不及待地要上廁所，這下子連自家家門都進不去。 慢吞吞地走到樓下，謝寧忽地一轉身，堵住衛琬下來的路。 衛琬瞪眼：「你幹什麼？」book18.org
謝寧的視線有如實質，從她的面龐，滑到胸前，到下腹，再到雙腿間。book18.org
沒過一寸，衛琬的身子就酥一寸。book18.org
理智和情緒交錯著撞出激烈的火花。book18.org
「難受麼？」book18.org
「我幫你拿出來。」book18.org
衛琬的手臂被人鉗住一扯，跌落下來，撞得滿懷的男性氣味。book18.org
再一眨眼，就到了樓梯背後的狹窄傾斜角落。book18.org
這裡堆著一迭整齊的紙殼。book18.org
衛琬的修長細瘦的手臂艱難地撐在上面，嘴裡艱難地吞吐：「謝寧，你別太過分嗯！」book18.org
謝寧抽出濕淋淋的水黃瓜，萬般可惜的語氣：「如果是在家裡，我想慢慢吃掉。」book18.org
伸手摟住衛琬的腰身，頂了過來，物件蹭著濕潤的血肉，頂了進來。book18.org
空虛的甬道終於被填滿，無數的嫩肉瞬間激烈地蠕動，包裹舔吮著碩長的物件。book18.org
大手順著腰身往內滑，乳尖上傳來一陣令人頭皮發麻的刺痛騷癢。book18.org
謝寧還在折磨她，插入後做著水磨的功夫。book18.org
下面潺潺的，濕滑到匪夷所思。book18.org
衛琬扭著柔韌的腰肢，往後一偏，負氣的冷冷的口吻。 「謝廳是不行了？」book18.org
謝寧的大手掌住她的下巴，大拇指陷入衛琬柔嫩潮濕的口腔內，鏡片後的視線根本讓人看不清。book18.org
和煦的微笑，像是假面：「琬琬，你怎麼生我的氣都可以，給我一次機會。」book18.org
============================169.「腥氣」 book18.org
衛琬一口一個謝廳的刺激他，還在她體內呢，可是仿佛相隔遙遠。book18.org
謝寧的胸口愈緊，掐著細韌的腰身款款擺動：「這樣，是不行？」book18.org
衛琬嘴裡滾著悶哼，男人動作幅度不大，可是每一次盡根懟入，直懟到盡頭的軟肉瑟瑟蠕動，酸麻異常。book18.org
反問他：「你覺得呢？」book18.org
叛逆又冷漠的態度，可是一身骨肉在謝寧手裡發著滾燙的熱力。book18.org
昏暗的空間裡，牆壁上黏著厚厚斑駁的塵土和石灰塊斷層，於謝寧又是一大刺激。如此破落狹窄的地點，如果不是衛琬，他不可能涉足，也不可能按耐不住要涉足。book18.org
這樣的環境匪夷所思地對他產生影響，衛琬撐在紙殼上，推力和重力使得它們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音，仿佛隨時要坍塌。book18.org
衛琬驚險下陷的腰肢，潮紅虛弱的面頰，以及脆弱繃緊的圓潤肩頭，謝寧幾乎無法抑止自己。book18.org
大手捂住她的嘴：「寶寶，你忍忍，老公會滿足你。」 衛琬在他發燙的掌心裡呸了一聲，隨之而來的是一陣驚動飛鳥的尖叫聲，啊啊啊聲不斷，她都不相信是自己發出來的。book18.org
謝寧沉著一口氣，腰腹堅實，啪啪啪地狠撞到一雙圓滾的肉臀上。book18.org
肉臀不斷顫動，他鑿進去，手指鉗住衛琬的腰，全部把控，不讓她逃開分毫。book18.org
性器交合處溢出濃烈的性愛腥氣，衛琬眼花繚亂，乾脆緊閉雙眼，長黑的睫毛脆弱閃動，眼角被肏出了眼淚。book18.org
她知覺到自己濕滑的下體，愈發順滑，致使謝寧的物件毫無阻隔地衝撞進來。book18.org
大腿根處湯下水痕，再一會兒，昏頭漲腦地，胸口緊繃著，一口多餘的氣都不敢喘，還是被謝寧插到高潮。book18.org
淅瀝瀝的水聲噗嗤噗嗤地往外躥，滴得一地的深色痕跡。 謝寧的動作慢下來，撫慰巢穴內抽搐的餘韻，愛憐地摸摸衛琬跳躍的奶子。book18.org
當他給衛琬整理好衣物時，自己還沒射。book18.org
不管不顧地把東西塞回褲襠里，拖著衛琬讓她休息喘息。 幾分鐘過後，衛琬勒令自己清醒，推開謝寧：「就送你到這裡吧，我先回去了。」book18.org
衛琬回家後敷衍地應了媽幾句，腦子有點亂。book18.org
媽仿佛很有打算，在客廳里端坐這「等候」她從洗手間裡出來。book18.org
「阿江睡了？」book18.org
「睡了，小琬，你過來，我有話跟你說。」book18.org
衛琬不免驚了一下，就怕她突然把話頭捏到謝寧身上。 好在沒有，衛母不怎麼看她，視線飄得很遠。book18.org
「你最近有時間沒？」book18.org
衛琬遲疑：「媽，你怎麼了？」book18.org
朝著她的視線看去，原來她在盯著牆上父親的遺照。 「我總感覺咱們家，運勢不太對，你爸的事，阿江的事，後來又是你的事」book18.org
說著眼眶就紅了，她在京城跟著葛麗敏見了一些世面，同樣都是一個大院的女人，怎麼人家能發展得這麼好？丈夫高升，兒子有本事，前途就在跟前擺著。都是女人，怎麼日子就完全不是一回兒事？book18.org
葛麗敏說一個家裡，其實女人才是最重要的，夫妻夫妻，妻才是對家庭甚至家族起著最大作用的人。book18.org
葛麗敏說時，是在心裡暗自贊同衛琬這個未來的兒媳婦，而衛母聽來，就是對她本人的敲打。book18.org
「是不是我以前做錯了？沒有看好你爸，更沒管好你們姐弟兩個？」book18.org
衛琬聽著頭都要大了，一邊心疼媽，一邊也無可奈何。 衛母不需要她的回答，在她眼裡，女兒永遠都是小輩，都是小孩，她道：「光拜佛沒用，咱們要敬敬祖先，虔誠一點，你爺奶很早就去世，這些年一直沒回去祭拜過。」book18.org
「我不管你，你去請個假！不是有年假嗎？跟我一起回你爸老家祭個祖。」book18.org
============================170.「騙鬼」 book18.org
自有記憶開始，所謂的爺奶，在衛琬的腦海里就是一團模糊。隱約好像記得有這麼一對關係在，但讓她回憶，又著實沒什麼太大印象。book18.org
媽在家裡一向也對那邊閉口不談，後來衛琬大了，自己分析，媽跟夫家那邊的關係估計不怎麼樣，爸也是一味地護著媽，儘管有那麼一絲絲的好奇，看在大人的臉面上她也沒多問。book18.org
最近她又心不在焉，想著撫慰一下更年期諸多憂慮的母親，順便自己也散散心，不是壞事。book18.org
小劉從辦公桌前走過去，又來了個峰迴路轉：「誒？主任您要休年假？」book18.org
衛琬把頁面關掉，也不答他，就是那麼看他一眼。 小劉就很不好意思了，顯得自己像是在偷看領導的頁面。 偶爾他會犯些得寸進尺的小錯誤，但反應足夠快：「不、不小心,好、好奇哦。」book18.org
衛琬把茶杯端起來：「很奇怪？」book18.org
小劉道：「哪裡哪裡，人是鐵飯是鋼...誰也不是個神仙能連軸轉啊，今年來忙得腳不沾地，從廳里到研究院，再到康鎂，又回來，我都替你心疼哦。」book18.org
如果條件允許，小劉可以滔滔不絕地講一天，很多台詞，甚至都是在家裡提前已經模擬好。book18.org
就他這種人物，審時度勢、需流拍馬、見風使舵都是生存必要技能。book18.org
但也知道一旦站位，就要把位置稍稍地站穩一點。 「多少人因為康鎂悶聲發了大財，就主任您....」 衛琬瞟了一眼門口，又看他，笑笑：「哎，你閉嘴吧。」 小劉挺驚喜地亮了亮眼睛，領導肯跟你開點損眼損語的玩笑，證明ta關係跟你親近。book18.org
「手上有好多報告走不開，你幫我把這個請假申請送過去？」book18.org
小劉道沒問題，到人事處那邊，那邊叫他等等，撥了一個內線電話出去，掛之後道：「這還是要找上頭吧。」book18.org
誰還不願意多接觸一下一把手，多找點存在感。book18.org
小劉心裡蕩漾著，在廳長辦公室跟前小心翼翼地清清喉嚨，敲門，把列印好申請給遞交了。book18.org
小劉一顆心臟一雙眼睛是全然關注謝廳的，急切地等待著對方看過來的那道目光，他需要從目光中分析自己在領導跟前是否有印象，又是一個什麼印象，好還是壞？book18.org
果然，領導是認識他的！book18.org
然而平和接納的眼神，在看到申請報告後，就變了味。 氣氛很有些尷尬，還很冷，小劉結結巴巴：「是、是有、有什麼問題麼...」book18.org
謝寧還是在擒著一縷很自然上微笑，不過這笑容毫無溫度，全是場面上的。book18.org
「衛主任在？」book18.org
「啊？在、在的。」book18.org
「現在是什麼時候？人手都不夠用，她手裡管著這麼多事，能休年假？」book18.org
小劉幾乎承受不住，脊樑彎了了又彎，冷汗涔涔，一把手在他跟前說直屬領導的不是，他、他就是該死也頂不住啊。book18.org
衛琬猜到沒那麼容易，對官方的防禦心理已經正式啟動。 謝寧道：「你把門關上。」book18.org
衛琬靜聽囑咐，關了。book18.org
謝寧面無表情，手指在桌上點點：「衛主任，請過來點。」 衛琬低眉順眼地，再謙卑不過的態度，幾步路卻是走得心臟砰砰跳。既希望謝寧能夠「安分守己」地做他的謝廳，能給假就給，不給另說。然而還是會被影響，他直射過來的視線，愈近了身上特殊的淡香。甚至於，她是端著臉面，想要他來求她。求她什麼？又亂。book18.org
謝寧抽了鋼筆蓋子，尖尖的銀色金屬筆端，仿佛一揮間，這事兒就解決了。book18.org
懸在紙張上幾秒，愣是收了回去，重新蓋好。book18.org
「你知道現在廳里什麼情況吧。」book18.org
「知道。」book18.org
他拿鋼筆往紙上敲：「那這是？」book18.org
衛琬早就想好了怎麼回，家裡的事往嚴重里說，這般那般，還有近期身體感到不適，本著為工作負責的態度，她不能接受自己因為狀態而產生差錯，諸如此類地話。book18.org
謝寧心道，這種理由，鬼都騙不到。book18.org
忽的撐住眉頭，疲憊盡展，無可奈何地笑：「小琬，你是我的秘書，又是辦公室主任，你這一走，是不是要累死我呀。」book18.org
============================171.「給臉」book18.org
衛琬聽著，臉上不可抑制地一陣熱燒，更是不去跟謝寧對視。book18.org
嘴皮子下意識地叛逆對抗：「怎麼會呢，謝廳您多大的陣仗都見識過，多嚴峻的問題都能處理好，但凡您想做，我想，沒什麼事能難住你。」book18.org
謝寧默了兩秒，讓氣氛充分發酵，輕嘖一聲，仿佛說不過一樣舔了舔乾涸的唇。book18.org
舌尖一掠，跟閻王爺的鉤子似的，全然勾住了衛琬的神魂——健康的濕潤粉色，在唇上留下亮晶晶的痕跡，怎麼會這麼好看。book18.org
謝寧的指節從鼻端上擦過：「真不知道你是在誇我，還是在損我。」book18.org
見他偏要把談話主題帶歪，衛琬堅決擰回來，突然發現，其實自己很享受這樣鬥志勃勃的狀態。直接把謝寧斗跨，那不就是要放禮花的成就？book18.org
這麼一想，衛琬把頭昂了起來，然豐沛有力的鬥志，立刻觸碰到謝寧久等在前的目光。book18.org
眼角上翹著，暈著水，盪著光，仿佛要把你溫柔地掐進他的海洋里。book18.org
衛琬緊閉的牙關，蠢蠢地動：「我敬佩您還來不及。」 謝寧這樣不動聲色的妖精貨色，當真白芷對他一點想法都沒有？當真他面對當時的白芷，一點念頭的沒有過？好吧，有一點也沒問題，誰還不是過來人。但是她是白芷的另個一層面的銜接麼？book18.org
衛琬堅信一個男女交往的理論，即使面對徐懷也是一樣，如果你問他一個問題，自己已經做好了迎接最壞答案的心理準備，那樣才可以問。book18.org
她現在還沒準備好，如此這般的亂想一通，再看謝寧時，一時覺得他可憐兮兮的樣子十足惹人愛，一時又覺著亂我心扉者足夠可恨！book18.org
一雙總是安寧靜氣的柔媚眼睛，這時囧囧地瞪住了自己，謝寧心道一個糟糕，苦澀地捏住鼻樑：「你的假，我可以批，這沒問題。對你我只有一個要求。」book18.org
衛琬眼睛都不眨一下：「嗯。」book18.org
「下班一個吃個飯吧。」book18.org
聲音低沉而軟乎，那眼神，給衛琬一種自己高高在上、且可以隨意施恩的角色錯位。book18.org
這個恩到底要不是施捨呢？book18.org
謝寧知道一張一弛的道理，上次在樓道里弄得太兇，這次就必須擔當起謙謙君子給予充足空間的角色。book18.org
還沒等他充分展現自己的得體態度，衛琬被一通電話匆匆地叫走了。book18.org
衛琬上車上得飛快，倒擋、掉頭、前進一氣呵成，透明的玻璃窗內，謝寧罕見有些慌亂地掏腰包埋單，服務員還在那裡慢吞吞地核對沒來得及上桌的菜品。book18.org
那樣子，誰看到都要可憐一句謝廳的威風掃地。book18.org
她先是笑，笑了一陣又品著苦澀，誰還不願意好好地順暢地經營一段感情？要問誰最想，她當然是最想的。家庭這樣溫暖的港灣是她最渴慕的部分，無論事業如何發展，最根本的還會一個屬於自己完整的家庭。book18.org
苦澀了一段，繼而進入了冷漠的心境，他厲害他棒他勇他俊他位高權重他有前途，但如果真要開花結果，還不能給他立規矩了？book18.org
若是此刻耿真真在她旁邊，恐怕要舉雙手雙腳地大喝一聲：「棒！精彩！誰還給他臉了！要老婆就不能給他臉！你看我平時給姓賴的臉了？」book18.org
實際上是媽喊她回去，估計也不是大事，媽那裡就沒大事。阿江苦哈哈著一張白凈的小臉蛋迎過來，扯扯姐的袖子，一道粗啞難聽的嗓子音，在衛琬聽來卻如天籟。book18.org
「生——氣。」阿江比著手勢說。book18.org
「媽生氣了？」book18.org
阿江虎頭虎腦地點頭。book18.org
衛琬沒放心上，過去一看，差點被老媽可怖的黑臉色給驚到。book18.org
衛母恨恨地盯她，卻沒把她放眼裡，在沙發上坐得板正，也不知道是跟誰生氣。葛麗敏？不至於吧。book18.org
給老母親端了蜂蜜水過去，媽道：「不喝，你走開。」 感覺她整個人都要炸開，手機摔得遠遠地：「呵，憑什麼給我打電話，有什麼資格？當初就說了分家，井水不犯河水，眼不見為凈，你走你的陽關道我過我的獨木橋，現在來拉親近？什麼意思？當我什麼人？！」book18.org
============================172.「私奔否」 book18.org
衛母在那呼哧呼哧地喘氣，衛琬問：「媽，誰惹你生氣了？」book18.org
媽咬牙切齒，仿佛跟人有不共戴天之仇：「小孩子家家，別插嘴。」book18.org
後面叄個字氣得用上了鄉音，跟說相聲似的。book18.org
衛琬差點笑出來，這會兒很能體會餐廳里那位侷促結帳的男士的感受，拉下面子要說點什麼，人家根本不接你的茬，恨不得把你當空氣。book18.org
這現世報未免也來得太快了。book18.org
聽媽那音貌似是以前的窮親要上門打秋風？book18.org
問她，衛母翻了個碩大的白眼：「不該你管的事不用管，叫你管的事影子都每一個，你假請了？」book18.org
「嗯，請好了。」book18.org
「那還差不多，你去幫阿江把行李收拾下，明天咱們就走！」book18.org
在火山口上，衛琬不便觸怒一點即燃的媽，只能繼續「委屈」謝寧，既然他批假了，也不在乎假期提前幾天吧？book18.org
謝寧的電話立刻就折回來：「怎麼那麼急？」book18.org
衛琬顧左右言他：「我會在路上跟小劉交接下，他現在的業務水平還可以。有什麼事可以郵件處理。」book18.org
說得她跟省廳的大領導似的。book18.org
「你看行麼，領導？」book18.org
「....你是我的領導，你說行——那就行吧！」 爸的老家在台州，中北部曾經一個經濟十足落後自然環境年年惡化的地方，匪夷所思地，這兩年以特定服裝加工產業以及鞋業，生意通鋪全國甚至國外。book18.org
謝寧一大早就開車過來，衛母埋怨似的瞟衛琬：「你麻煩阿寧幹什麼？」book18.org
衛琬有苦難言，謝寧同樣有苦難言，臉上笑眯眯地：「伯母帶著小琬和阿江出門，總歸不方便，媽早交代我，儘可能地照看一下。」book18.org
衛琬心道，你就編吧！book18.org
謝寧心想，這也是實話，不算撒謊。book18.org
一路開到高鐵站，謝寧前前後後地，幫忙拎行李、取票、安排vip的休息室，只見他一個人在茫茫人群中穿梭自如，衛琬吸了一口氣，又嘆了一口氣。book18.org
安頓好大小後，謝寧捏著工作的藉口把衛琬使到旁邊，是一間內部員工會議室。book18.org
衛琬進去時，謝寧在拉百葉窗，一扭身，抱住抬腿要跑的女人。book18.org
他抱得很輕，很柔和，衛琬便愣住了，沒動。book18.org
「小琬，要不要我跟你一起去？」book18.org
衛琬的眼睛酸了幾秒，這是什麼傻話？偌大的機關單位，每一天都有數不盡的事物要裁決，數不清的關係要連結，主事人跟著女人跑了？book18.org
這差不多就是在說，琬琬，咱們私奔吧！book18.org
他怎麼能說出這麼幼稚的話！book18.org
「.....我不放心你，你們什麼時候回來？」 衛琬推推他：「也沒幾天啦。」book18.org
謝寧慢慢地低笑一聲，凝著她，衛琬偏開頭顱，竟有點承擔不起的感覺。book18.org
「你還在想白芷的事，對麼。」book18.org
「請你原諒我曾經的年少無知.....」book18.org
衛琬不想聽了，他說的跟她想問的根本不是一回事，誰也不是上帝，能永遠把別人的事處理得恰如其分、團員圓滿。心裡有疙瘩的不是這個，裴元的陽謀餘波甚足，還在影響她。book18.org
一把搡開謝寧，衛琬深吸一口氣，道：「你別說了，不是你想的那樣。」book18.org
謝寧微抿著唇：「你說，我聽你講。」book18.org
衛琬遲疑，男人坦然正派的神色讓她莫名地沒法去質疑。 「對.....是因為白芷，裴元跟我講，我跟她....」book18.org
兩下清脆的敲門聲打斷了對話，門把手一轉，門縫裡出現一位西裝革履精英派頭的男人。book18.org
衛衍之瞅瞅兩人，笑：「小琬，剛才在外面還以為看錯了，沒想到真是你。你們單位去出差？」book18.org
衛衍之之前在衛琬眼裡再帥，此刻也是很有點討人嫌。 竹竿似的擋在中間，徹底打斷了她要兜底質問的慾望。 衛衍之聊了兩句便說去趟洗手間，廣播里響起通知檢票的聲音，謝寧把人送過去，一直等到再看不見人影。book18.org
火車順滑地向前去，衛琬望著窗外，悵然若失。book18.org
還沒離開州城了，已經有些悶悶的、酸脹的、失落的不舍。 晚上六點去買餐盒，在用餐車廂里碰到衛衍之時，也不那麼吃驚了。book18.org
衛衍之等她去而復返，一個人點了叄菜一湯，叫人再弄一份米飯，叫她一起邊吃邊聊。book18.org
衛琬夾了兩粒米，沒滋沒味地往嘴裡送：「衛總在台州也有業務？」book18.org
衛衍之比她還斯文，連筷子都不伸，端著清湯寡水的蔬菜湯潤潤口。book18.org
「嗯——還好吧。對了，你跟謝廳？」book18.org
不等衛琬辯解，衛衍之高深莫測道：「我個人覺得，還是不要跟他有太多牽扯，我是你的朋友才會直白地跟你說這話。他是你的頂頭上司，中國官場又過於敏感，最後吃虧的只有你。」book18.org
============================173.「兩衛淵源」 book18.org
高鐵兩個小時，再要轉大巴，剛從出口出來，一個助理模樣的人觀望著，精準走到衛琬跟前：「是衛主任？」book18.org
一問，才知道是衛衍之特意派過來的。book18.org
他的電話也跟過來：「這種小事，就別跟我客氣了，行嗎？」book18.org
衛母不知道內情，坐上車後好奇地摸摸光滑的皮革座椅：「還成，阿寧安排的？」book18.org
衛琬說不是：「另外的朋友。」book18.org
一路上衛衍之就像個無所不在的幽靈，總在她們前一步就把事情安排好了。晚上住宿的酒店，餐食、客房服務等等細節，還有行程安排等等。book18.org
衛母享受著高級的待遇，慢慢地也回過味來：「你這是什麼朋友？這麼周到？對你有意思？」book18.org
衛琬也覺著——衛衍之這安排也太無微不至了。book18.org
更詭異的是，就在同一家酒店，台州市區的酒店再好也好不到哪裡去，衛衍之正往外去，一貓腰，鑽進轎車裡。book18.org
他人都在這裡，怎麼就沒打聲招呼？book18.org
安頓好媽和阿江後，衛琬拎著電腦到一樓茶飲區工作。 小劉很配合，陪著她一起在線加班。book18.org
一段皮鞋聲從外過來，衛琬起身，衛衍之怔了怔，瞳孔放大，隨即大大方方地邁步過來。book18.org
「咳，在這裡等我呢。」book18.org
衛琬點頭：「不然又該等誰呢。」book18.org
想著兩個人的關係也沒必要繞彎子：「衍之，你這樣讓我覺得很奇怪。」book18.org
衛衍之訕訕地，擒兩分苦笑：「你怎麼想呢？」book18.org
「我能怎麼想？」book18.org
偌大的成洲藥業大總裁放下了端莊震人的精英派頭，安坐下來，還很有點愁眉苦臉。book18.org
「說來話長啊，小琬。其實，我也是按家裡老人要求回來祭祖的。」book18.org
要了一壺陳年紅普洱，衛衍之慢慢把話說了，說得衛琬滿頭的震驚不可置信。book18.org
她沒想到自家簡單的家庭結構，往上追溯竟然這樣複雜。 父親衛正廷，雖是家中獨子，可他父親衛琬爺爺早逝，奶奶隨後幾年也跟去了。後來在他大伯家裡寄養過一段時間至高中畢業。到了大學也是繼續資助。大伯家可以說對他有恩有惠，感情也算濃厚。可是在後面兩大問題上，產生了嚴重的分歧。book18.org
一個是衛正廷畢業後的發展方向，一個就是他的婚姻。 特別是後者，鬧得紛紛揚揚不可開交。book18.org
衛正廷為人質樸，想要的無非就是踏踏實實做事，好不容易考進政府編，被分到台州經濟最破落的鄉里。大伯家一致反對，認為毫無前途，還丟臉，他們家當時經營著台州罕有名氣的本地企業。怎麼鼓動這位侄子，怎麼都沒用。便想著在婚姻上給他提供點助力，十足的看不上父母都是農民自己也不過是個單位小職員的衛母。book18.org
結果更是不盡人意。book18.org
儘管立場上大家都沒錯，可兩方全都強硬，結果就是搞得很難看，感情也傷了。book18.org
恰逢整個中國市場經濟進入大洗牌的特殊節點，政府一連頒發了十幾條新政條文，驚得許多企業家紛紛從本土逃竄，更有不計其數的官員落馬去吃牢飯。book18.org
衛父大伯一家，早早地嗅到風向的不對，驚恐中跑得風捲殘雲，先是往印尼去發展，後來才挪到此香港。book18.org
離開前威脅衛正廷，要麼跟他們一起走，要麼斷絕關係。 衛正廷就是在這種背景下，單打獨鬥著竟然穩步發展，或許是命中有當官的運勢，總有貴人來相助。然也是他的性格特點太過剛直，也總有人來給他當頭一棒。人生叄起叄落，在還有轉機時，卻又遭遇了車禍。book18.org
「你爸爸車禍，我們家根本不知道，多少年沒消息了。其實到我們這一輩，對上一代的事情知之極少。我來成州也有叄年，也是近期才知道點——爺爺身體不太好了，他很想再見養子一面，我去打聽，才知你爸.....」book18.org
衛琬好半天沒緩過神來：「跟我媽打電話的就是你？」 衛衍之嘖了一聲：「被她罵了個狗血淋頭。這下你知道我為什麼總避開你們了吧？」book18.org
老一輩的前塵恩怨，聽起來驚心動魄，然而事隔遙遠，她還需要消化。book18.org
衛衍之瞅著蓋在桌上的手機:「都已經震好久了，你不接？」book18.org
============================174.「打探」 book18.org
衛衍之起身：「走吧，太晚了，我送你回房。」book18.org
跟蒙蒙的衛琬站進電梯里，衛衍之一眼一眼地看她，突然低頭悶笑兩聲。book18.org
「我也是不久前才知道，按輩分，你該喊我一聲哥吧？」 衛琬把眼睛斜過去，衍之微微笑：「堂哥總能喊一聲吧。」 「要是早知道咱們是這個關係，當初你來我們總公司，大機率會一路綠燈。」book18.org
衛琬這才把話接上：「沒有這層關係，咱們不也好好的？」 衛衍之心道，好什麼？book18.org
十分歉意：「是我沒照顧好你。」book18.org
衛琬回了房間，遲遲地把手機掏出來，通信介面上一溜煙的紅色未接電話。她幾乎可以透過赤紅看到那頭謝寧的焦躁。還有短訊里，一連串的問號、微笑臉、疑惑臉，最後終於忍不住打了一行字：「寶寶你還好嗎？」book18.org
看著關切，實則是在打探她叄更半夜在幹嘛吧！book18.org
這個世界上，總有那麼特殊的個把人，單一個問號，一個符號，你就能浮想聯翩，即刻把別人的驚心動魄、長篇大論給徹底掩蓋過去。book18.org
衛琬撲倒在枕頭上，捫心自問，為什麼我要這麼在乎他，為什麼為什麼。book18.org
謝寧絕對是一個堅持不懈的人物，無論小事大事，都要有始有終。book18.org
視頻通話發了過來，在她的掌心裡簌簌地震動，震著心房。 衛琬把攝像口朝天花板，她能看到他，他想看，除了牆角上的石膏線啥也看不到。book18.org
溫溫的語氣：「寶貝，還沒睡麼。」book18.org
衛琬知道他要幹嘛，懷柔策略嘛，溫情攻勢嘛。book18.org
「睡了，被你吵醒了。」book18.org
謝寧默兩秒，道：「那我下次打早點，忙到很晚麼？」 說來說去就是好奇她到底在幹什麼，衛琬滿足他：「跟人談了點事。」book18.org
說到這裡胸腔里突然冒出一大團的傾訴欲，很想把家裡上一代的事情跟他講講，話到嘴裡又給閉上。book18.org
「你在台州還有朋友？」book18.org
儘管台州也在同一省份內，可地理位置幾乎在兩省交接處的最邊緣，一向很尷尬。book18.org
謝寧一步步的試探，衛琬笑：「衛衍之呢，他也來了，就住同一家酒店。」book18.org
然後一句我睏了改日再說，利索地掛了電話。book18.org
謝寧會不會一整夜輾轉難眠？會吧，正好，陪著她。 早上在餐廳碰見衛衍之，這人直直過來，衛琬也知道到底是怎麼回事了，想了一宿，在這件事上，她想明白了，世間過去的對對錯錯，跟她沒有任何關係。她唯一需要做的，就是站在媽這一邊。book18.org
衛母驚異了一眼，直到衛衍之叫她姨母，面上發生地震似的一大變。book18.org
原本紅潤的臉蛋全成了白，朝衛琬望：「這就是你那個朋友？」book18.org
然後全程冰凍著一張臉，回房收拾行李，拉著阿江去門口攔車。book18.org
衛衍之的車時刻就跟在綠牌的計程車後面。book18.org
媽對著衛琬就一陣痛心疾首的批判，說她跟外人一起騙她，說著淚水漣漣地：「你是不是看人家條件好？想認這門親戚？」book18.org
衛琬把阿江抱著搖，把成洲藥業和她的淵源解釋了一通，最後鄭重道：「媽你放心，我永遠是站你這邊的。」book18.org
媽勉為其難地哼哼一句，跟小孩兒似的。book18.org
計程車越走越偏，跌宕的山路讓大大小小恨不得吐在車上。 最後一段，後面的車就越了過去，在入村牌坊口跟前，已經圍了泱泱的一大群人。book18.org
兩輛車先後停，打頭的全往衛衍之那邊涌，高俊的男人在人群里握手。book18.org
衛琬帶著媽下車來，就聽那個村長滿腔洋溢著感激和熱情：「村裡的殿堂年久失修，多虧了你出資重建，不比以前正經多了？說出去，咱們村也有光啊！別人都只有羨慕的份。」book18.org
媽在後面呸：「假仁假義。」book18.org
============================175.「古板又可愛的丈夫」 book18.org
繞著人群走，媽不知道從哪裡聯繫了一位嬸子，嬸子瞄著那邊熱鬧的人群，搓搓手上的黃泥，想拉媽的手又不方便，嘿嘿地笑：「好多年不見哦，你還是這樣年輕咯，看我，我都老成土疙瘩了。」book18.org
叄個人往嬸子的小屋裡坐了片刻，嬸子去把丈夫叫了回來，兩個人熱火朝天的忙活著，一隻竹籃里裝上蒸好的鯽魚、煎好的豆腐等等，外配兩隻小酒杯，大伯扛著鋤頭，幾個人就往後山去了。book18.org
衛母是一路走一路看，舊日的光陰已經漫長的發黃，以前沒覺著農村破落陳舊，此刻在眼裡是多麼地荒蕪冷清。那時候，她跟衛正廷回老家結婚，正廷他大伯早已搬到市區，他雖然年輕但老派，非要回這個土旮旯的地方辦事，要在亡父亡母跟前上香敬酒。book18.org
兩人坐一輛拖拉機回來，彩禮不過兩雙喜被，一套鍋碗瓢盆，穿著臃腫的棉服，胸前掛一雙大紅花。book18.org
他們結婚時，真是什麼都沒有，賀喜的人零星，席面在殿堂了擺了幾桌。即使這樣也坐不滿，因為正廷他大伯也就是養父，說了他們要敢結這個婚，那就直接斷絕來往，還通知了村裡的本家，不要來湊這熱鬧。book18.org
看著零星的幾個來吃席面的大人，其他大多是村裡的小孩來蹭飯。book18.org
她難過得想哭，人生大事，一輩子只有一次，得不到別人的祝福，還遭人冷眼鄙視。book18.org
他們都說她配不上正廷，正廷是名牌大學畢業的高材生，而她不過念了中專，工作也是這裡打一棗那裡打一棗。book18.org
如果正廷不跟她一起，他會有他大伯幫他鋪上一條康莊大道，而不是跟她在這裡悽然孤單地辦事。晚上睡覺凍得要死只能互相抱著取暖，夜間上廁所是正廷陪著她去外面的土坑裡尿。book18.org
她還記得周圍森森的黑影，屁股蛋子被冷風嗖嗖地刮，正廷背對著這邊，蹲在地上抽兩塊錢一包的紅雙喜。她還害臊，憋著不好意思尿，正廷就說沒事老婆，不然我也給你尿一個。book18.org
在笑罵聲中，她把褲子提好了，正廷這才轉身，把手伸過來，一握就握得很緊，叫她踩著磚頭下來。book18.org
她至今還記得那隻手滾燙的溫度，直接燙到心裡，還是撲進正廷懷裡，淚水忍不住，說對不起。正廷摸著她的頭髮，呼出一陣陣的熱氣：「說什麼傻話。咱不跟別人比，別人是別人的，我們是我們的。現在你是我老婆，我是你老公，我們就是一個小家。咱這輩子不求大富大貴，那又很好了？也不見得吧！咱有幾分力氣就干幾分的事，不也挺好？安安心心地。」book18.org
「唉，就是委屈你要跟著一個什麼都沒有的丈夫，日子難熬哦！」book18.org
說他老古板呢，他還會開玩笑，怪聲怪氣地哄她開心，眼淚跟鼻涕一起下，吹出一個大泡泡。正廷拿手來幫她揩，真是什麼都不介意。book18.org
剩下的日子他們都是篤定地過日子，他在外面沒日沒夜地忙工作，回到家裡有時候也是那種什麼都不管的做派，借著雞毛蒜皮地事駁嘴吵架，心裡也是甜，心甘情願，發誓這輩子要把老公孩子全都照顧好。book18.org
哪想....老天沒有給正廷一個闔家團圓、子孫滿堂的結局。她也沒照顧好阿江和小琬，阿江多好的孩子，因為車禍啞了，在學校受了多少歧視和欺負，也不回來講。她從來沒聽阿江講過學校里有什麼事。小琬...就吃了那個陰險的年輕人的虧。她什麼都沒做錯，就錯在跟他爸一樣心裡太乾淨，什麼都不防範。book18.org
她這做媽的，失去了最愛的人最堅實的依靠，面對這麼多事，心裡有多苦，真是沒人能知道能理解。book18.org
遠遠地看見一顆大樹，纖細的枝條在風中搖擺，平展的田地里，矗立著清水石的墓碑。book18.org
大伯已經揮著出頭在清理雜草了，衛母的步子慢了又慢，還在上一道小斜坡，衛琬伸手摻住她，叫她看著點腳下。book18.org
這一攙，才覺媽的手臂有多抖。book18.org
媽往前沖了兩步，身子僵硬，啥話都說不出來，也不管嬸子還沒把蒲團鋪過去，膝蓋緩緩彎曲著跪下了。book18.org
============================176.「你好煩」 book18.org
媽跪在哪裡，背影跟風中落葉似的，哽咽的聲音癟在喉嚨里。book18.org
嬸子長嘆，衛琬握著阿江滑嫩的小手，摟著他。book18.org
也許媽在對爺奶說，對不起啦兩位老人家，沒照顧好咱這個小衛家。沒能讓正廷親自回來給你們上一柱香。book18.org
天氣愈發暗，嬸子咳了兩聲，媽很乾脆地拿手臂揩了臉，招呼著一大一小兩個孩子。book18.org
「都別愣著了，給你們爺奶磕頭吧，讓他們保佑你們以後四季平安、健健康康。」book18.org
從後山上回來，還是回嬸子家。book18.org
媽懨懨地喝了一碗豆腐鯽魚湯，道：「我想在這裡住幾天，你們年輕人肯定是不慣地，就去縣城上吧。」book18.org
第二天一大清早，比她們還早呢，已經有煙火。book18.org
衛衍之在墓碑前鞠躬，媽這回沒說什麼，就是看著。 細如牛毛的雨絲飄下來，在大家頭上掛著銀絲。book18.org
衛衍之另外點了香火，雙手給媽遞過來：「姨母，您來吧。」book18.org
媽冷淡地嗯了一聲，再給兩老潑灑兩杯白酒。book18.org
一晚上的輾轉難眠，回憶往昔中不免質問自己，雖然當初正廷他大伯嚴防死守阻礙她的婚姻，說來也是長輩對膝下子孫的好意。如今她是一個母親，養育子女了，多少能換位思考。不管她還怪不怪他們，她還得為女兒兒子考慮。一個單身母親，能為子女做什麼呢？如果子女有一門了不起的親戚，是不是就能省了那麼多苦去吃？book18.org
大家一起下山，媽突然邀請衛衍之一起吃飯。book18.org
飯後她道：「祖先也祭拜了，你要不把小琬和阿江稍回縣城去？」book18.org
衛衍之哪有不肯的。book18.org
回到縣城，還是那家酒店，衛衍之陪了一天，開車帶著衛琬和阿江到處轉，順便帶她去一家郊外的加工廠，也是他們家的廠。到了辦公室，廠長把紅章和合同拿了出來，另外還有衛衍之帶過來的律師。book18.org
衛衍之道：「爺爺的意思是，想把這家和另外一處都轉給你們這一支，當做——你以後的嫁妝。當然還有別的資產，也有給阿江學習和以後的創業資金，我慢慢跟你講。」book18.org
衛琬默然，要說天降橫財一點觸動都沒有是假的。但要說很驚喜，那也沒有。book18.org
「接不接受不在我，衍之，這個你懂吧，你們要問的，是我媽媽，這事以後再說吧。她現在需要緩和下情緒。」book18.org
衛衍之不能再多待了，晚上的飛機。book18.org
眨眼在台州待了一個禮拜，謝寧話里話外地叫她回去，什麼藉口都能找。問她那件大衣放哪裡了，說醬油沒了，之前用的是哪個牌子的，他再去買一瓶。又說小劉做的報告他還是不滿意，最後又道康鎂藥業的股票要上市了，你這個曾經主管生產線的副總是不是要出個面？book18.org
衛琬站在窗前，外面是嘩啦的大雨，全世界凝縮成一個小世界，全是謝寧緩慢又繁密的聲音。book18.org
「喂。」她喊了一聲，打斷對方。book18.org
謝寧回給她一個「嗯」，謙虛極了：「寶寶你說。」 「你好煩哦。」book18.org
謝寧愣住，耳後啞然失笑。book18.org
衛琬道：「別笑，別以為我們的事就能這麼過去。」 謝寧深吸一口香煙：「寶貝，我等你回來，你就能看到我怎麼把心刨出來，好好地放在盤子上供你動刀動叉。」book18.org
衛琬想回去了，一是年假即將到期，一是....她想他了。這回無論謝寧給她什麼答案，她勢必要好好地修理他一頓讓他認栽。book18.org
她給媽打電話，問她住好了沒，媽卻說又要多住一陣子，跟嬸子在墓碑那塊地方開闢了一匝菜地，把這地弄好了再回。book18.org
「也沒幾天，阿江也該回去上學，要不你們先回去吧。」 衛琬開始收拾行李，阿江拿著手機過來，皺著一張小臉：「徐、徐....」book18.org
竟然是徐懷。book18.org
「聽說你們來台州了，這麼巧，我也在這邊做產業調研。要不要碰個面？」book18.org
衛琬直接拒接，可徐懷比她更狠：「xx企業可能涉及環保問題，這個消息你知道嗎？」book18.org
他說的竟然就是衛衍之要轉給她們的那家。book18.org
問題立刻就變得複雜起來。難道徐懷已經知道兩個衛，其實是一家？book18.org
或者他知道她跟衛衍之關係不錯，想著讓她多賣衛衍之一個人情？book18.org
更甚至，香港衛家不過是想把不良資產給甩出去。============================177.「第六感」 book18.org
衛琬想來想去，直覺衛衍之沒必要做到這個地步，果然一通電話，對方苦笑：「哪個加工企業沒點環保問題？我們正在努力改善轉型。」book18.org
「琬琬，即使咱們沒有父輩那點關係，就朋友來講，你也該對我有這一層面最基本的信任吧。我們辦企業的理念，不能說在中國是最先進，但肯定要比別人想得更多，對麼。」book18.org
說得衛琬都有點不好意思，的確，這是在對對方工作性質和能力上的質疑。book18.org
衛衍之總算找回一口氣：「好啦，這事不怪你多想。徐市長還捏著你不放呢？」book18.org
衛琬心道，別以為捏著一層親戚的關係就能把手伸長了。 「多謝關心，這事不用你操心。」book18.org
衛衍之聽著無異於「關你屁事」的話，想著她說這話時的表情，心裡怪怪地發著酵，酸酸甜甜地，竟然還有點刺激感。book18.org
還是按原計劃定了車票，阿江的聲帶受不了飛機上的高壓，且聽到徐懷也在台州，扒拉著衛琬說走、走。book18.org
整裝待發地，衛琬躺在床上久久難以入睡。徐懷的電話讓她想起房地產老闆鄭志紅。要說鄭志紅的事跟他一點關係都沒有，她絕不相信。book18.org
她不免開始痛恨起徐懷來，為什麼總有些人跟毒蛇似的，枉顧他人，肆意地釋放毒汁。而有些人只能防範而無法反擊。book18.org
就因為大家的底線不一樣？book18.org
阿江在隔壁床翻騰著，唔唔地叫了兩聲媽。book18.org
衛琬過去，摸他的頭，全是熱汗，把人叫醒了，阿江投入她的懷裡。book18.org
打開檯燈給阿江擦臉擦手，阿江皺著小臉，罕見地哭唧唧地模樣：「媽，媽，我、我想媽了。」book18.org
怎麼勸，還是在喊媽媽。book18.org
衛琬一看時間，都十一點了。說來阿江也沒這長時間跟媽分開過，本來就是個看似開朗似的敏感的小孩，明天早上趕去鄉里也來不及趕車。book18.org
「阿江乖乖地，自己穿衣服，姐去叫車。」book18.org
前台說計程車要求翻倍加價，衛琬說可以，借了把雨傘帶著阿江上車。book18.org
又給媽打電話，沒人接，她也沒多想，可是一連打了叄個還沒人接，她的心臟就有紊亂了。book18.org
媽到這個年紀已經很輕覺，手機也是不離身，幾個電話叫不醒？那嬸子也該醒了。book18.org
計程車開到一半，已經淌過好幾個疙瘩水坑：「我的乖乖，真要不是我，這天氣一般人不肯出車。」book18.org
衛琬道麻煩師傅了，說擔心媽在那邊有事。book18.org
司機一聽，廢話也不講了：「現在想你這樣孝順的小孩不多見了，不過這快也快不起來，丫頭啊，你別急。」book18.org
再一會兒，他的車開得越來越慢，雨水像冰雹似的往玻璃上撞，撞得大家都是心慌慌的。book18.org
阿江緊摟了衛琬，衛琬問：「我們還有多久能到？」 對方喃喃地用方言低罵天氣和路況，不知哪裡淌出一條小河，從公路上橫著過去。book18.org
「這過不去了啊丫頭。」book18.org
衛琬愈急，冷靜到冷酷的口吻：「你車有問題，維修費都算我的，另外車費再翻一倍！」book18.org
驚險萬分地淌過水，終於到了村子，叫車子等著待會兒載她們回去。book18.org
「阿江，雨太大了，你在這裡等姐。」book18.org
雨傘已經完全沒用，衛琬乾脆丟了朝前快跑，正撞上在門口徘徊的嬸子，一看到她跟救星似的：「哎呀！你媽拿著你爸的骨灰去後山了，晚飯就去了，現在還沒回。我家老頭子去找，也沒回！」book18.org
兩人套上雨衣，抄了手電筒，視線被雨水切割了又切割，前頭茫茫的一片。book18.org
她們一邊走，一邊喊，終於在後山的溝溝旁，聽到回應聲。 因為路滑，媽摔了一跤，一直起不來，大伯子也是找了很久，背她往回走，結果跟著跌了一跤。book18.org
幾個人互相攙扶著回到村裡，屋子裡竟然漫過了水，水都到門檻了。book18.org
又把媽搡上計程車，衛琬矗立在大雨中，耳朵轟鳴。 「這不對勁，」她朝嬸子大喊：「去村公所把大家喊起來吧！」book18.org
嬸子抹著臉回：「沒事，往年也有這樣的大雨」book18.org
大伯子拽了她一下：「我去！你們快走吧，你媽疼的話都沒法說了，趕緊送去醫院。」book18.org
============================178.「找到她」 book18.org
計程車幾乎是千難萬險地跑回縣城，直奔到醫院。 媽送進急診室，一路衝進來也顧不上大傘，阿江可憐兮兮地渾身都是稅，落湯雞似的渾身發抖。好心的護士拿來兩條大毛巾，衛琬裹著阿江，扭頭去給他弄熱水。book18.org
好不容易安撫好阿江，衛琬渾身泛冷，立在走廊盡頭往外看，真是什麼都看不見，除了轟然下落的雨水，朦朦朧朧地，看見剛才送她們過來的出租，亮著一雙車燈，在門口停著幾乎不動。book18.org
她跑下去看，司機狼狽著衝進大廳，給保險公司打電話。 衛琬立在台階上，發現水已經漫過了汽車車胎。book18.org
護士通知她上去，媽已經轉進病房，醫生道中老年人骨質疏鬆，禁不起摔跤滑倒，這一跤摔得很重，幾乎要傷到脊椎，好在及時送醫，腳上接骨再打上石膏。開了很多藥和鈣片，得先住院再觀察。book18.org
媽吃了止痛劑，還打著消炎吊針，阿江就在隔壁床暫借著睡一晚。book18.org
衛琬在沙發上休息，可是怎麼都睡不著，這是個陳舊的小醫院，牆體發黃斑駁，她一直盯著天花板，還以為自己看錯了，結果上前一看，真的有水不斷地從牆縫裡往下滲。book18.org
心道不好，突然燈光閃爍，咔嚓咔嚓地，發出呲呲聲，再是猛地一下，整個叄層樓的小醫院跳閘停電了！book18.org
外面響起值夜人員奔跑的聲音，衛琬輕手輕腳地出去，值班室那邊敞著大門，醫生護士亂成一團，有人打著手電筒道，水已經淹入一樓大廳。book18.org
徐懷萬沒有想到，睡夢中能接到衛琬的電話，時間是凌晨叄點半。book18.org
他彈坐起來，立刻接了。book18.org
電話那頭的聲音斷斷續續，喘氣聲混雜著嘈雜的叫喊聲。 衛琬的聲音很冷靜，徐懷，徐市長，不知你有沒有接到險情指示？book18.org
徐懷說沒有，立時緊張起來，這種緊張既包含著對衛琬那邊錯亂背景的擔心，以及當真有「險情」的話，他這個副市長，儘管不是台州副市長，但既然在台州，就有相關連帶的千絲萬縷的影響。前者讓他血液亂涌，後者全是政治敏感度使然。book18.org
「琬琬，你稍等，我打個電話確認下！」book18.org
那邊在大喘氣，大聲道：「別掛！我就跟你說兩句，大水已經淹到縣城醫院了，其他地方估計也好不了多少！我們出不去！正在把病人往樓上轉移，徐懷，你是政府領導，請你立刻行動」book18.org
台州四大班子都在睡夢中被叫醒，好在政府大院和機構多在處地勢較高的地方，政府班子即刻趕往辦公室開緊急會議。book18.org
氣象那邊的數據是兩小時後才到，臨早上七點，很多地方的水位線遠超安全水準！繞台州而行的長水各處發生涌灌。book18.org
臨近八點，以州城市長為帶隊調研小區，集結在市廳。市長在遠程連線州城資源，徐懷請示之後，親自跟著消防大隊九號分隊趕往十五公里外的縣城醫院。book18.org
天色霧蒙蒙地發青，雲梯從醫院後面的高地往叄樓架設。 隊長不肯讓來自省城的副市長親攝閒情，認為他不過是來臨時代為指導，積累政治資本。可沒想這位副市長堅持要上去。book18.org
徐懷在叄樓大廳縮成一團的人群中搜索，一個藍色衣服的小少年從人堆中衝出來，直撞到他跟前。book18.org
阿江認得徐懷，拽著他的袖子哽咽亂叫：「姐，姐」 一位護士匆匆跟過來：「這小孩的姐姐，一直幫我們轉移病人，但是現在找不到人了」book18.org
衛母杵著拐杖要往這邊走，徐懷握住阿江的手，大步過去。 衛母咬牙切齒地，說不出話，好半天才穩住聲線：「徐懷，我們家從不欠你什麼，我感謝你過來，你我們小琬小琬對你如何，你該知道，我只求你」book18.org
雙膝一軟，徐懷趕緊給扶住了：「伯母你放心，我一定會竭盡全力找到她！」book18.org
============================179.「一把戒刀」 book18.org
早上十點，台州暴雨險情通報全省。book18.org
省城氣象局接到時時統計報告，水利部已啟動四級應急響應系統，隨時更新通報險情給全省。book18.org
視頻會議上，常務副省長責問此事：「這大雨已經下了四天，怎麼到今天才通告？」book18.org
台州市長是個小個子男人，臉窄頭髮也端，兩眼發紅：「氣象部分8號就發了黃色預警，9.10兩天也先後發出紅色預警。對不起領導，是我們不夠重視.....」book18.org
「對！是你們不夠重視，本來應該聽課、停業，政府相關部門應該全力做好防暴雨應急和搶險工作！前天竟然還有媒體開玩笑說去台州『看海』？」book18.org
話也不多說，全省相關單位立刻全力進行搶險和支援活動。 而在此之前，倒推叄個小時，省衛生廳已經提前開展應急會議。book18.org
會議極其短暫，不超過半個小時。暴雨伴隨著洪水危險，大水漫灌，人群及動物全被圍困，時間一長，跟髒水接觸過長甚至飲用，勢必就會有吸血蟲等有害生物侵蝕以及污水進入消化系統後患腸胃疾病，也就是說洪水之後的搶險工作一旦沒處理好，就會有大面積爆發疫病的風險。book18.org
兩個副廳都覺一把手太過危言聳聽，突然被人睡夢中拉起來，個個臉色浮腫：「上面還沒消息呢？我們是不是太急了點！」book18.org
謝寧睜著一雙眼，毫無情緒，冷銳鋒芒毫不掩飾：「這是我們的本職工作，非要等到上面下命令！到時候晚了！1防範工作沒做到，真等到疫病爆發，最終是誰的責任？」book18.org
細看之下，謝寧眼中滿布著千絲萬縷的紅血絲。book18.org
儘管衣著筆挺，細究之下，搭在檯面上的手握拳頭，幾乎咯咯直響、手背血管青筋畢現。book18.org
「你們有誰，敢擔下這個責任？到時候真控制不住，在座的各位，一個都跑不了！」book18.org
衛琬半夜給他打電話，匆忙急迫中思路仍舊清晰，卻並不是求救電話，而是告知他台州暴雨異常，請他做好準備。再要細問，電話線路切斷，然後——再也打不通。book18.org
謝寧下了死命令，省衛生系統要全部動員起來，臨時組成兩大組，一大組奔赴台州搶險救援，一大組負責防疫。總共24支小分隊，即刻從州城出發趕往台州。book18.org
「至於咱們省廳，由溫副廳、李副廳留下來監管負責後續跟進工作。」book18.org
然而重點事項，總體來講，卻是由溫國華來主持。 溫國華愕然，他被冷掛已久，幾乎喪失了前進的信心。重擔突然交到自己的頭上，眼角和鼻腔一陣地發酸：「謝廳你放心，我一定給你保證好後續的跟進。」book18.org
李副廳非常不是滋味，僵硬著笑臉勸：「那邊大雨還在下，謝廳這時候去是不是太危險？不如等省里的通知？」book18.org
謝寧掃他一眼，起身，調動關係中，第一批救援小組坐著直升機去台州。book18.org
台州的雨勢小了些，但還在源源不絕地下。book18.org
所望之處，黑水遍地。book18.org
謝寧不斷給衛琬打電話，對不起您所撥打的電話已關係，不斷地就是這句話，一次次地把他往黑水裡拽，拽得手腳痙攣渾身冰冷，一想到琬琬有可能就飄在下面的某處角落，心臟幾預停擺。book18.org
劇烈的自責席捲衝擊著他的胸口、腦袋，為什麼要允了她的年假？！如果她不休這個假，是不是什麼事都沒有？現在不是正跟他齊手並進地坐在辦公里處理問題？為什麼他就不能再強硬點，勒令她立刻從台州回來？book18.org
台州縣醫院的灰白色平層樓頂上，已經展開一隻只的白色帳篷。book18.org
謝寧萬萬沒想到，在這裡能看見徐懷。book18.org
就像一把戒刀，往他胸口上狠捅了一下。book18.org
徐懷轉過身來，笑了一下，仿佛是屬於勝利者的笑容，很快隱去，換成正經沉痛的表情。book18.org
「謝廳，你也來了。」book18.org
兩人握手，一觸既開。book18.org
院長過來彙報工作，謝寧麻木地聽，聽了兩分鐘打斷，在帳篷里找到互相依靠的母子。book18.org
衛母一見他，終於哭了出來。阿江忍不住，一咧嘴，哇哇地大哭起來。book18.org
此時的衛琬，剛從昏迷中轉醒。book18.org
還來不及搞清自己在哪裡，視線里一個小孩扒著水盆飄過去，被她一把拽了回來。book18.org
又一隻白毛狗吭哧吭哧地過去，又被她拽了過來。============================180.「天使」 book18.org
衛琬不知道自己是屬倒霉呢，還是屬走運。前者是因為好不容易把最後一個病人從二樓拖上來，她就是低頭撿個手機，一個浪頭就把她從大廳的左邊衝到右邊，然後直接送出窗外。book18.org
說走運呢，是因為了嗆了幾口髒水實在是抗不過風浪漸漸脫力，以為再醒不過來，結果還是被密密麻麻的雨點給砸醒，自己躺在一塊冷颼颼的鐵板上。book18.org
小孩連盆上了卡車後面，狗也過來，呼哧呼哧地伸著大舌頭往她身上舔。book18.org
他們還沒坐一會兒，水已經蓋過了屁股，只能爬上車頭。 這一看，便是震驚的一幕。book18.org
昨天還車水馬龍的街道，今天已是水漫金山的大海。 汪洋大海中不時地露出一塊塊的顏色，都是各色的汽車頂。 甚至有一輛灰色的馬自達，從她們跟前游泳似的飄過去。 很快卡車也不安全了，隱隱地有被衝動的跡象。book18.org
衛琬扒著車頭復又跳下來，從卡車後槽里抓出一把粗呢的繩子，往自己身上扎。book18.org
原來人在絕境中的潛力，能夠發揮得這樣大。book18.org
好不容易上了另外一個車頭，歇兩口氣，再往更近的商鋪二樓上爬。book18.org
後面牽著小崽子和狗崽子，終於上了商鋪上面的平台。 小崽子是個跟阿江差不多的男孩子，竟然還穿著校服，他們一起拿著繩子打圈圈，跟農場裡套牛頭的牛仔似的，見到有人影，就把繩子丟出去套。book18.org
衛琬的手磨得鮮血淋漓，可自己根本不覺得痛，她覺得自己還有用不完力氣和精神，去關注水面上的動向。book18.org
現在最擔心的是媽和弟弟，在被浪頭打出去的瞬間，腦海里洶湧閃現的，卻是謝寧。book18.org
謝寧急躁的聲音，發抖的聲線，他該多急？book18.org
聯繫不上她，他會不會想成最糟糕的情況？book18.org
如果換作她，換她知道謝寧失去了蹤跡，她會——痛得要死吧。book18.org
到了這會兒，兩人之間的小摩擦小糾紛小誤會，都成了不足一提。book18.org
為什麼最後一句話她要說我愛你？說的像是臨終遺言。 平台上又多了叄四個人，其中兩位是男性，一個連著樹根飄過來的，一個同樣是趴在車頂上等待救援。兩位男士過來幫忙，小心翼翼地從衛琬手上解繩結，她的手指已經僵得沒法展開，一拉開，全是紫紅色深凹進去的溝壑。book18.org
「我們來吧，丫頭你去休息下。」book18.org
衛琬帶著婦女和小孩，往平台上矗立的水房靠去，站都站不住，都往地上坐，躲在方寸的屋檐下。她抱著膝蓋，漸漸的頭昏，心裡使勁地裝著十個百個一千個謝寧，她告誡自己，為了謝寧，她也該保持清醒。book18.org
忽的天上嗡嗡直響，那是不同雨聲的聲響，直接帶動了漩渦氣流。book18.org
上頭傳來喇叭聲，是救援隊安撫人心的聲音。book18.org
直升機從頭頂上飛過去，衛琬眯著眼睛，看到上面的紅十字標誌，眼角濕了濕。book18.org
救援隊自然先要側重救助那些還在險情中的百姓，而她們已經在平台上了，相較來說，暫時是安全的。book18.org
原本以為直升機會去得更遠，結果盤旋著復又回來，長梯掛了下來，穿著白色護服的人員，跟天使一樣從上爬下來。book18.org
繩梯在風雨中搖擺，幾個人凝望著上面，跟著心梗憂心，同時滿胸口的都是熱溢的感動。book18.org
物資包跟著丟下來。book18.org
一道人影在細密的雨幕中愈來愈近，高大的身軀，純白的身影。book18.org
愈來愈近地貼近視野，這人蹲下來，溫柔地拍拍她的臉，聲音遙遠而空明地穿透雨聲。book18.org
「小琬，琬琬，睜開眼睛看看我。」book18.org
衛琬把頭一仰，驚醒似的掀開眼帘，謝寧狹長的臉頰出現在風雨飄搖中。book18.org
不知是雨水還是淚珠，從她臉上滾滾而落。book18.org
脫力似的朝前微微一靠，就被人拿一雙結實有力的雙臂給緊緊地抱住了。book18.org
【未完待續】 book18.org
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