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閣中弟子book18.org
暮春三月,江南草長,雜花生樹,群鶯亂飛。book18.org
與中原腹地不同,雲州自古冬暖夏涼,不過剛進二月,天氣便已溫暖起來,春寒料峭已是不盡其實,除卻晚間偶爾有些微涼,已是再無冬日寒意。book18.org
這一日,雲州知州江涴接到京中旨意,正式封印卸任知州職司,赴京另有他用,雲州大小官員前往北郊相送,一時有人歡喜、有人憂愁。book18.org
人群之中,有人指著遠處一位少年官員竊竊私語說道:「江涴一去,此子只怕難以久長,這般年紀便任如此險要官職,只怕是禍非福。」book18.org
旁邊那人輕笑搖頭,看著上位之上江涴與州中幾位上官辭別,壓低聲音說道:「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那彭憐是江涴故舊之子倒是不假,江涴一去,自然不如從前得心應手,只是你可知道,這雲州知州繼任之人是誰?」book18.org
「這倒未曾聽聞,瞿大人知道?」book18.org
「我有一位表親在京中任官,日前來信說起京中人事,工部侍郎梁空已然去職外放,若是所料不錯,大概便是由他來接任江涴。」book18.org
「瞿大人此言卻是從何而來?我也聽聞京中頗有異動,三品上下便不下三人,為何偏偏是梁侍郎前來接任?」book18.org
「你想啊,常理來說,江涴卸任赴京,總要等新官上任,兩人交接妥當才好離去,可如今新官未至,江涴便封印去官,到時公私財帑,豈不成了一筆糊塗帳?雖說聖眷甚隆,終究有違常理,以此看來,三人中唯獨梁空與江涴有舊,兩人交接,倒是不必當面……」book18.org
「瞿大人此言鞭辟入裡,受教受教!」book18.org
席中竊竊私語者不乏其人,眾人只當聲音壓低便無人知曉,卻不知座中有人身負絕世神功,將這些耳語聽得一清二楚。book18.org
彭憐站在一眾縣令之中,因他品秩高些、資歷卻淺,便排在兩位年長且同為從六品的縣令之後,他與江涴早就提前話別,此次送行,倒是不必再出風頭,此時只是與身旁幾人寒暄,說的無外乎官場舊事、風土人情。book18.org
時辰不早,江涴起身與眾位僚屬拱手作別,說了些感慨勉勵之語,便即轉身上車起行。book18.org
雲州上下大小上百名官員拱手相送,春風繚繞,只看江涴所乘車馬上了官道漸漸行遠,眾人這才各自散去。book18.org
一時間滿地車馬座轎煙消雲散,一眾官員各自回家,彭憐倒是省了不少麻煩,不用舟車勞頓,一頂小轎兩炷香功夫,便回到縣衙。book18.org
進了縣衙,早有屬吏迎了上來,彭憐邊走邊問衙中諸事,隨即渾若無事問道:「金先生此時何在?」book18.org
屬吏連忙答道:「回大人的話,金先生正在書房處理公文,小的之前還去送過茶水,此時大概仍在。」book18.org
彭憐點了點頭,「你且去忙,本官自己過去便是。」book18.org
書房之內,一個白面書生正在書案邊上一張椅子坐著,一一翻檢桌上公文,在他手邊放著一疊紙條,隨他閱完一紙公文,便擎起一支碧玉細毫寫上幾句,而後便將紙條夾在公文之中,分門別類放置一旁。book18.org
一縣之內,瑣碎之事比之州府兩級還要繁多,縣令身邊便多有幕僚輔佐,其中自有朝廷聘任,也有官員自己招募而來。book18.org
那書生身形高挑,面容亦是俊秀,手上肌膚瑩白如雪,偏生面黃肌瘦,尤其唇上長了兩撇鬍鬚,看著大煞風景。book18.org
聽見房門響動,白面書生站起身來,躬身行禮粗聲粗氣說道:「見過老爺!」book18.org
彭憐帶上房門,面上端莊之意盡去,嬉皮笑臉說道:「錦兒這般打扮,偏偏說話聲調還如此細嫩,真是看得人心癢難搔!」book18.org
樊麗錦此時女扮男裝,聞言不由俏臉一紅,見彭憐自己進來,不由鬆了口氣,嫣然一笑嬌嗔說道:「相公偏要奴這身裝扮拋頭露面,每日裡故作粗聲粗氣說話,實在為難死人了……」book18.org
彭憐坐到椅上,一把將婦人抱進懷裡,探手儒生服里握住一團渾圓椒乳把玩不住,笑著說道:「若非如此,怎得錦兒這般助我處置公務?你卻不知,從前這些事情都要為夫親力親為,那些幕僚各個庸俗不堪,哪如錦兒這般手到擒來、舉重若輕?」book18.org
「偏就相公強求,奴便是女子裝扮,在這書房之中侍奉,又有何區別?」book18.org
「那卻有些不同,若非錦兒這般女扮男裝,哪有如今這般身份地位?如今縣府上下,誰人不知金先生驚才絕艷,不夸彭某頗有伯樂識人之明?」book18.org
丈夫身故不久,樊麗錦藉口赴京與女兒團聚,便將家中田地房產一一變賣,攜著婢女芝兒離了雲州,半路被彭憐接了回來,自此隱姓埋名,每日常伴彭憐左右,只比那世間夫妻還要親近。本文發表于禁忌書屋,SIS。book18.org
如今縣衙諸事,皆有樊麗錦一人處置,彭憐每日優哉游哉,總算嘗到些為官樂趣。book18.org
樊麗錦能與情郎朝夕相伴,她又極擅處置縣衙公務,倒也甘之如飴、樂在其中,每日便如今日一般,彭憐外出應酬歸來,總要與她親近一番,耳鬢廝磨、兩情相悅,卻比從前偷偷摸摸快活許多。book18.org
春衫纖薄,婦人隔著數層衣衫,只覺腿間一物昂然而起,不由媚眼迷離、紅唇翕動,摟住彭憐脖頸嬌聲問道:「好達達……昨夜未曾與姐妹們快活麼?怎的寶貝這般堅硬?都快將奴撐起來了……」book18.org
「錦兒不是不知,如今府里妻妾俱都懷著身孕,身子各個都沉了許多,便能歡好,也極為勉強,若非有你相伴,為夫只怕要憋出病來!」book18.org
樊麗錦聽他說得委屈,不由嬌嗔說道:「昨日白天不是才去會過傾城姐姐麼?說得這般辛酸,外人聽了只怕信以為真呢!」book18.org
彭憐被她揭穿,倒也並不著惱,只是笑道:「總是昨晚空了一夜,今天起個大早去送江涴,這會兒閒來無事,便由錦兒侍候為夫吧!」book18.org
樊麗錦媚眼橫波,嫣然一笑說道:「好相公,奴還有幾份公文未曾看完,且待奴處置妥當,再來服侍相公如何?」book18.org
彭憐嘿嘿怪笑,「又不耽誤,你看你的,我玩我的!」book18.org
未及婦人反對,彭憐已然站起身來,壓著樊麗錦趴在書案邊上,撩起書生常服衣擺,扯下婦人銀白褻褲,露出粗大陽根,便即送入婦人濕滑美穴之中。book18.org
樊麗錦心中歡喜,之前所言不過是調情之語,此時陽龜入體,自然好不快活,只是左手撐握書案邊緣,右手隨意拿起一份公文,出聲念道:「……今有……雲谷縣……啊……屬吏……前赴……請替……唔……繳納……歸公……嗚嗚……」book18.org
婦人纖腰輕擺,扭得一對雪白豐臀肉波蕩漾,時而回過頭來故作沉凝姿態,眼中卻全是媚然春色,樊麗錦早知彭憐喜好,最喜她這般故作端莊從容、實則淫蕩魅惑,是以才假意閱覽公文,實則取悅情郎。book18.org
只是彭憐情動如狂,肆意抽送之下,粗壯陽龜在美婦陰中進進出出,急劇快美紛至沓來,哪裡由得她再讀下去?樊麗錦不敢肆意浪叫,無奈之下,值得伏低身子,雙手撐握書案,將胸脯壓在桌面之上,檀口含住眼前那支碧玉狼毫,仿佛受人凌辱一般,悶聲哼叫起來。book18.org
婦人興之所至隨意為之,彭憐看在眼裡卻喜愛至極,那碧玉翡翠與婦人雪白容顏相映成趣,雖是易容之下,樊麗錦不如平時秀美,眉宇中卻多了些別樣氣度,她每日處置公文,一縣之內大事小情皆由她隨心處置,又有情郎常伴左右,正是春風得意、人比花嬌,尤其此時婦人檀口含住橫陳玉筆,便如吹奏玉笛一般,實在引人遐思。book18.org
彭憐興發如狂,衝撞更趨激烈,身軀撞在樊麗錦肉臀之上,自然發出「啪啪」聲響,他此時箭在弦上,再也顧不得惹人非議,快速抽送百餘下,趁著樊麗錦二次泄身,便也痛快丟精出來,灌滿美婦花房。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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樊麗錦被情郎弄得神魂顛倒,喘息良久方才平定,只覺被彭憐從後抱著,心中再無茫然悽惶之意,一時心滿意足,此生死而無憾。book18.org
二人溫存片刻,彭憐坐回椅中,樊麗錦不用吩咐,便即掙紮起身跪坐在地,將彭憐陽物含於口中品咂舔弄起來。book18.org
她本意只是為情郎舔弄乾凈,誰料剛剛坐下,便有人門外求見,樊麗錦正要起身整理衣衫,卻被彭憐一把按住,隨即吩咐來人進來。book18.org
樊麗錦嚇得肝膽俱裂,只聽房門輕響,情知事已至此,趕忙伏下頭來,躲在書案之下不敢抬頭。book18.org
那書案長約七尺,寬近三尺,上面覆了一張厚重紅綢,更顯威嚴莊重,樊麗錦在桌下跪坐著,倒是不虞有人看見。book18.org
彭憐正襟危坐,他身負絕世修為,又是年輕氣盛,與樊麗錦些許歡愛,倒是雲淡風輕不見疲態,誰能想到,他胯下竟坐著一位淫媚婦人為他吹簫?book18.org
彭憐年輕任性,樊麗錦戀姦情熱,二人不管不顧以至於氣死呂錫通,而後略有收斂,如今卻又故態復萌,實在天性如此。book18.org
來人卻是縣丞秦平,他見彭憐並不起身迎接自己,心中微微有異,卻也不覺如何,畢竟彭憐乃是上官,這般端著架子倒也無可厚非。book18.org
一旁屬吏左右打量一番,心說金先生本來在書房裡,如今卻不見了人,他自然不敢去問彭憐,只是一頭霧水離去,吩咐丫鬟送茶,心中如何疑惑倒不必說。book18.org
「秦大人來了,請坐請坐!」彭憐面上堆起笑容,隨即抬腿搭在樊麗錦背上,讓她含弄得更加深些。本文發表于禁忌書屋,SIS。book18.org
「多日不見,大人風采湛然更勝往昔!」秦平恭維一句,與彭憐寒暄幾句,等丫鬟上完茶水,左顧右盼並無旁人,這才站起身來,從懷中掏出一沓銀票,湊上前來說道:「大人,此乃……」book18.org
彭憐嚇得一跳,連忙伸手說道:「秦大人不必起身,坐著說話便好!」book18.org
秦平一愣,不知彭憐什麼意思,便將銀票放在書案之上,後退兩步坐了回去,這才笑著說道:「大人容稟,此乃邱掌柜一番心意,委託下官代為轉達,感謝大人網開一面、不罪之恩。」book18.org
秦平說完半晌不見彭憐起身拿走銀票,小心抬頭去看,卻見彭憐面上神情詭異,看著似乎極為歡喜,卻又有些驚訝,見自己抬頭看他,神情卻又端莊肅穆起來,看著怪異至極。book18.org
「有勞秦大人了!就是這事兒麼?」彭憐強行壓住腿間快美,那樊麗錦初時慌亂手足無措,只是含著自己陽龜並不動作,等他抬腿催促,婦人卻緩過神來,開始肆意舔弄吸裹起來。book18.org
樊麗錦口技本不如何出眾,只是她陪伴彭憐日久,明知情郎身邊妻妾眾多,自己雖薄有姿色,終究不是青春少女,既然彭憐有此喜好,她便每日琢磨,似她這般熟媚婦人早對男女之事一清二楚,她又天資聰慧,用心之下,自然一日千里進步神速。book18.org
尤其此時外人當面僅隔一張桌布,樊麗錦從未試過如此白晝宣淫,初時慌亂過後,便有一股淫火自心中熊熊燃起,不管不顧施展手段,全力侍弄起眼前陽物來。book18.org
彭憐少年心性,初時只是覺得好玩,此時卻被樊麗錦弄得龜首麻癢難搔,尤其婦人吞吐之間「嘖嘖」聲響漸大,他生怕被秦平發覺損了自己上官威嚴,只能沒話找話,不停與秦平說話,不讓他細察究竟。book18.org
「……秦大人當日所言,那邱家販賣茶葉絲綢獲利頗豐,可本官卻聽說,回來路上,卻也多運了些當地土人回來……」book18.org
「……自來添人進口也是好事,只是這般行徑,若被有心者察覺,只怕於你我聲名有損,秦大人不妨叮囑一番,船進雲州之前,最好不要載有土人……」book18.org
彭憐正要再說,只覺腿間陽根被人輕輕搖晃,隨即福至心靈,話鋒一轉說道:「如今江大人卸任赴京,誰來擔任知州尚無定數,咱們千萬小心為上,不要惹來無謂煩惱才是!」book18.org
秦平摸不清彭憐葫蘆里賣的什麼藥,聞言只是不住點頭稱是,隨即說道:「大人所言甚是!下官回去定將大人吩咐轉告邱家,令其萬萬不可為大人惹是生非,還請大人放心!」book18.org
「唔……」彭憐悶哼一聲,隨即深吸一口氣說道:「既是如此,那便有勞秦大人了……」book18.org
見彭憐端起茶盞,秦平知道自己應該告退了,連忙起身告辭。本文發表于禁忌書屋,SIS。book18.org
「秦……大人慢走,本官恕不……呼……遠送……」book18.org
秦平聽得莫名其妙,一路走了出來,看見方才那位屬吏等在門口,情知對方何意,便即掏出一枚銀錠塞入對方衣袖,笑著問道:「咱們大人可是得了什麼暗疾?方才只覺大人神情詭異,卻不知是從何而來?」book18.org
那屬吏左顧右盼,眼見四下里無人,這才低聲笑道:「秦大人有所不知,咱們這位大人年少風流,家裡十餘房妻妾還不滿足,如今不知道怎的,竟染了那斷袖之癖……」book18.org
秦平知道這屬吏收禮尚且明目張胆,說起上官秘辛卻左顧右盼,顯然彭憐平日裡威嚴甚重,御下卻並不嚴苛,若非如此,此人也不敢如此妄議上官。book18.org
只是錢財雖能通神,若非彭憐上任之後竟是從未裁汰僚屬,這才給了自己可趁之機,只怕也難以這般容易收買人心。book18.org
「咱們大人前些日子出城遊玩,救了位落榜書生,此人姓金名黎凡,生的那是一表人才俊俏風流,便連我等……」屬吏乾笑兩聲,隨即說道:「大人與那金先生一見如故,兩人整日裡在書房廝混,不知怎的,便……嘿嘿……嘿嘿……」book18.org
秦平回頭看了一眼書房,有些難以置信說道:「大人年紀輕輕,竟有……竟還有這般癖好?」book18.org
龍陽之好、斷袖之癖,在富貴人家稀鬆平常,所謂「三扁不如一圓」,秦平對此早有耳聞,只是卻從未想過,似彭憐這般人物,竟也有這般癖好。book18.org
「小的也不肯相信,只是聽丫鬟說過,有日從窗下路過,聽見裡面哼哼呀呀,隨後不久便見那金先生面帶潮紅出來,這般看來,只怕確有其事……」book18.org
二人竊竊私語,以為天知地知再責無旁人聽見,卻不知彭憐躲在書房窗後,將這一切聽得真真切切,他捧著眼前美婦臻首,看著婦人紅唇上點點白濁液體,不由喟然嘆道:「你這淫婦,當真害我不淺!」book18.org
第七章 局中局外book18.org
天色將晚。book18.org
一頂青呢小轎出了縣衙大門,兩名長隨跟在轎旁,另有四名衙役腰挎鋼刀走在前面,路人見狀紛紛避讓,知是縣裡太爺下值還家,不敢稍微怠慢阻攔。book18.org
一般官員出任地方,大都住在縣衙之內,似彭憐這般另有居所者少之又少,只是事出有因,才未如何駭人聽聞。book18.org
長街之上,許多店鋪已然關門閉戶,有那酒肆賭坊通宵營業的,也都亮起燈燭。街上人跡寥寥,少數一兩人疾行而過,也是晚歸之人行色匆匆。book18.org
雲州雖是一省首府,終究地處偏僻,不似京師繁華,入夜之後,街上幾無人影。book18.org
小轎前行不遠,忽聽街旁一條巷弄有人驚聲叫喊,隨即便有一人衝上長街,直朝縣衙方向急奔而來。book18.org
那人年歲不大,夜色之下依稀可見身上鮮紅一片,面上神情驚怖至極,一邊奔跑一邊回頭,他嚇得腿軟腳軟,這般情境竟還回頭,一個不留神便即摔倒在地,卻仍是邊爬邊回頭去看。本文發表于禁忌書屋,SIS。book18.org
長街盡頭,一人持刀而來,夜色如煙籠罩,看不清他面上容貌,只覺身形高大強健,不似尋常人物。book18.org
四名衙役何曾見過這般景象,各自緊握手中腰刀刀柄,不知是拔刀好,還是拔腿好。book18.org
長隨中那位年長者終究沉穩些,強壓心頭驚恐,附在轎子旁邊低聲問道:「大人,前……前面有……有人提刀殺……殺人……」book18.org
那逃跑之人見到縣太爺官轎,仿佛見到救星一般跌跌撞撞爬著過來,邊爬便喊道:「大人救命!大人救命!那人……那人瘋了,他……他殺了李老實一家三口,小……小人路過多看一眼,他……他便要殺我!」book18.org
他爬的不慢,身後那追趕之人卻更快,只見那高大男子三步並做兩步到了逃跑之人身後,手中鋼刀手起刀落,便取了對方性命。book18.org
一切俱在電光火石之間,眾衙役見對方如此身手,俱都嚇得肝膽欲裂,手持鋼刀哪敢輕易動手?book18.org
那高大男子看了眼官轎,伸出舌頭舔了舔乾裂唇瓣,輕啐一口,便要轉身離去。book18.org
忽而轎中一聲輕喝,有人大聲說道:「賊子敢爾!汝敢當街殺人,真當國朝王法如無物麼!」book18.org
那人回過頭來,倒持手中尖刀,冷冷看著官轎,隨即掃視轎旁眾人,輕蔑之意溢於言表。book18.org
「爾不認罪伏法,竟還要行刺朝廷命官不成!」轎中人又是一聲輕喝,言語間仍舊威嚴。book18.org
兩名長隨暗暗叫苦,對方都轉身要走了,何必出言激他?好漢不吃眼前虧,自家大人又何必此時徒逞口舌之快?萬一激怒歹人,這四名衙役可擋不住眼前這人。book18.org
「狗官!你自己找死,黃泉路上,休要怪罪旁人!」book18.org
那男子大喊一聲,手持尖刀便直奔官轎而來,眼見他來勢洶洶,那四名衙役和兩名轎夫竟是嚇得再也站立不住,頓時作鳥獸散,跑得倒是迅捷至極。book18.org
尖刀倏然而至,堪堪便要穿破轎簾,那兩名長隨已然回過神來,也都踉蹌逃了開去,只留下自家大人困坐愁城、坐以待斃。book18.org
「大人莫慌!某來救你!」book18.org
隨著一聲暴喝響起,一根鐵槳憑空出現,竟是後發先至,截在男子尖刀之前,將其堪堪格開。book18.org
「當!」一聲脆響,一道火花迸裂開來,持刀男子踉蹌後退,順著鐵槳看去,卻是一個枯瘦男子單手橫持鐵槳站在當地,來人一身船夫打扮,肌膚黝黑乾癟,望之不似尋常江湖人士。book18.org
持刀男子眼見對方單手持槳便能輕易將自己格退,便知自己與他實力過於懸殊,一念之下,便要抽身而退,那乾瘦男子見狀,不由朗聲笑道:「光天化日之下當街殺人,意圖刺殺朝廷命官,想走?只怕沒那麼容易罷!」book18.org
他手中鐵槳舞動成風,夜色中凝成一道虛影,隨即脫手而出,直奔持刀男子後心。book18.org
那鐵槳去勢甚急,不過丈許距離,便已有破空之聲。本文發表于禁忌書屋,SIS。book18.org
持刀男子情知躲避不及,急奔之中不可思議凌空轉身,雙手持刀,便要格開鐵槳。book18.org
孰料他全力施為,那鐵槳卻只略略偏出寸許,「砰」一聲門響,槳頭擊在他左胸之下,隨即一人一槳齊齊墜落於地。book18.org
眼見持刀男子倒地口吐鮮血抽動幾下再也一動不動,顯是不活了。book18.org
巷中有人奔出,持刀男子當街殺人繼而意圖刺殺朝廷命官,而後持槳男子橫空出世擊殺匪徒,一切全在電光火石之間,兩名轎夫跑得遠些,四名衙役奔出不及十丈,那兩名長隨更是摔倒轎旁不遠,眾人齊齊呆住,看著那持槳男子,便如仰望天神一般。book18.org
「大人,在下越千帆,已然擊斃行兇歹人,請大人示下!」book18.org
「多謝越壯士出手相助!那歹人當街行兇,見到本官威儀,不肯認罪伏法,竟還意圖刺殺本官!若非越壯士英雄了得,只怕本官已然身死當場!壯士救命之恩,本官實在無以為報!」官轎之中一道人聲響起,雖是說得冠冕堂皇,語調卻顫顫巍巍、戰戰兢兢,顯然嚇得不輕。book18.org
「大人洪福齊天,自然有上蒼庇佑,小人只是恰逢其會,當不得大人『謝』字!」越千帆半跪在地,雙手抱拳,偷偷抬頭看著眼前轎簾,卻見轎簾紋絲不動,那縣太爺竟似沒有下轎的意思。book18.org
若依常理而言,那縣令早該嚇得魂不附體,此時大難不死,自然要下轎來感謝救命恩人,可眼下那縣令紋絲不動,只在轎中說「無以為報」,越千帆跪在當地,便有些尷尬起來。book18.org
江湖人士救了朝廷命官,惹下這般人命官司,縱是沒有賞賜,也該有些謝禮,回去再擺幾桌宴席,也算成就一段赫赫聲名,如此這般,越千帆平白無故殺了人結下仇家,卻只落得個「無以為報」……book18.org
那名年長長隨按住顫抖雙腿挪到轎旁低語說道:「大人,按常理,您該下轎,與這位越壯士親近親近,說些溫言鼓勵之語,再回縣衙擺上一桌酒席,請幾位士紳作陪,再備些贈禮,才算全了禮數……」book18.org
「噢!你不說本官倒是不知!你看我年輕識淺,險些弄出笑話來!」言語聲中轎簾挑起,露出一張俊俏面龐,面上笑意盈盈,竟是說不出的好看。book18.org
那長隨見狀一愣,顯然有些意外,自家大人方才令轎子擺在院中,原來是用了這暗度陳倉之計。book18.org
「越壯士快快請起,快快請起!這般救命之恩,本官必然結草銜環以報!」那彭縣令面上笑容滿滿,伸手欲扶越千帆。book18.org
「大人言重了,小人……」越千帆仍是抱拳低頭自謙不已,等那縣令手指觸及手臂,忽然抬頭冷笑說道:「……取了你的狗命便好!」book18.org
須臾之間,越千帆右手順勢探入左臂袖管,抽出一把精緻短刃,徑直刺向彭縣令胸口要害。book18.org
「呀!」彭縣令一聲尖叫,卻於電光火石之間捉住越千帆護腕,隨即人如秋葉飄飛隨風而起,險之又險避過那鋒利短刃。book18.org
越千帆一擊不中,隨即猛然躍起,右腿自下而上撩出,直擊對方腹下丹田,仍是一擊必殺之技。book18.org
「哼!螢火之光,也與皓月爭輝!」「彭縣令」一聲嬌叱,人如乳燕投林旋轉而去,身姿迅如鬼魅,眨眼飄落越千帆身旁,隨即一掌拍出,直擊越千帆肩胛。book18.org
越千帆招式用老,已然避之不及,乾脆運功護住肩頭,準備硬接這一掌。book18.org
「彭縣令」一掌拍出,將及未及之際,忽覺身後勁風襲來,他不及思索便即抽身而退,險之又險側身避開,閃身一旁,才發現竟是那持刀男子不知何時竟死而復生,撿起鐵槳直奔自己而來。book18.org
未等他回過神來,一旁倒地死去已久那個渾身是血的年輕人已然貼地而來,手中一把短刃,攻勢竟比之前兩人還要凌厲許多。book18.org
遠處一間酒肆門前,兩人隨意坐在台階上面,看著眼前這齣鬧劇,其中一人拎著一隻鹿皮酒壺,正喝得津津有味、不亦樂乎。book18.org
「你不擔心你那位小妾安危?」說話之人面黃肌瘦,個子倒是不小,一身尋常服侍,看著便似尋常老農一般,他手持鹿皮酒壺,珍而重之抿了一口,品咂良久方才眼下,隨即輕嘆一聲,遞給身旁年輕男子。本文發表于禁忌書屋,SIS。book18.org
「傾城內力修為比我稍遜,臨敵經驗卻比我豐富得多,不是吃了沒有兵刃的虧,這三人怕是早就死了。」book18.org
彭憐擺手不接蔣明聰遞來酒壺,只是說道:「不是顧忌泄露我身負武功一事,我也不會讓傾城代我鋌而走險,如此看來,對方若是再無後手,這次刺殺只怕也就到此為止了。」book18.org
蔣明聰討了個沒趣,自己又飲一口醇酒,這才笑道:「這些人搞刺殺,能有這般心機已是難能可貴,若非已是勢不兩立,蔣某倒是有心招納這幾人……」book18.org
彭憐皺眉說道:「你說你喝退『紅鸞』,對這幾人不聞不問,若是果然如此,紅鸞豈不比這些人還要更加高明?」book18.org
蔣明聰看著場中數人你來我往斗個不休,默然良久才道:「紅鸞乃是王爺一手所創,乾的都是暗殺竊聽這些勾當,這些人武藝並不如何高超,只是手段毒辣些、絕戶些而已……」book18.org
「你也知道,先皇……那個不正,仇家就挺多的,當時當今陛下還是太子,主要負責政事處置;王爺呢,則主要負責戰事,有些事情自己動手不方便,便弄了這麼個東西出來……」book18.org
「為何名叫『紅鸞』?」book18.org
「王爺有名侍女就叫紅鸞,當日我問王爺,總該起個名字,當時王爺正與紅鸞那個,就隨口說了一句『叫紅鸞吧』,然後就叫『紅鸞』了……」book18.org
彭憐一時無語,自己這個便宜父親,真的是太隨性了……book18.org
蔣明聰看著場中三人,那彭憐小妾已然閃身轎旁抽出一柄長劍,此前她還略處下風,此時她長劍在手,攻守之勢立刻不同。book18.org
但見場中劍光舞動,三人雖能彼此默契合作,卻仍是難敵女子手中凜冽劍鋒,三五十合之後,那持槳男子最先大腿受創,接著便是那持刀男子手腕被刺,倒是那最先出現的逃命男子武藝最高,與練傾城酣戰良久,卻是仍有一戰之力。book18.org
「你若出手,這三人之下,能抵擋幾個回合?」蔣明聰放下心來,喝了口酒去問彭憐,見他臉上面容平和似水,竟似毫不擔心,不由有些詫異。book18.org
彭憐輕笑一聲,說道:「只怕我不如傾城這般從容瀟洒,能將這三人戲弄股掌之間,但若說幾個回合,只怕前三十個回合之前,這三人就已死了……」book18.org
他不細說,蔣明聰也不細問,只是輕輕點頭說道:「當日你能一擊敗退吳先生,我便對你極有信心,這般江湖刺殺,尋常人只怕逃無可逃,於你而言卻是不足掛齒……」book18.org
「我還是不懂,為何你攔住紅鸞,不攔住這幾人本文發表于禁忌書屋,SIS。?」book18.org
蔣明聰轉頭看著彭憐半晌不語,直將他看得頭皮發麻,這才一笑說道:「於你而言,寧可自己身受千刀萬剮,也不肯你那些妻妾嬌娥受一點委屈吧?」book18.org
彭憐一愣,隨即點頭說道:「當然!」book18.org
「我就說嘛!」蔣明聰一拍大腿,「龍生龍,鳳生鳳,王爺的兒子會打……咳咳……」book18.org
眼見彭憐神色不對,蔣明聰連忙正色說道:「紅鸞在王爺治下時,便已無所不用其極,投毒、縱火都是家常便飯,綁架、滅門也不稀罕,被交到秦後手上後,更是變本加厲……」book18.org
「若是紅鸞進了雲州,發動潛藏十幾二十年的棋子,那麼受傷害的,便可能是你那些嬌妻美妾,也可能是你身邊每個關心之人……」book18.org
「你跟王爺性子一樣,傷你一人,還能權宜處置,若是傷了你身邊這些人,只怕你便徹底失控,到時便與王爺所想背道而馳……」book18.org
彭憐一時愕然,隨即問道:「所以是他讓你攔住紅鸞的?」book18.org
蔣明聰搖了搖頭,「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是我自作主張,王爺倒是沒有讓我攔著的意思……」book18.org
他不再關注場中打鬥,而是眺望遠處天邊,又抿一口醇酒,淡然說道:「或許王爺是想……唉!」book18.org
彭憐未及細想他言外之意,眼見場中練氏一著不慎,被那持刀男子劃破衣角,他關心則亂,再也隱忍不住,手中一柄短匕驟然擲處,直奔那最先出現的逃命男子命門。book18.org
那年輕男子正與練傾城酣斗,並未察覺有暗器襲來,只是他終究常年在刀刃上打滾,此時忽然察覺不對,竟是毫不思索,就地一個翻滾,意圖謀取一線生機。book18.org
只是彭憐這一擲已然用出全力,那匕首破空而去,竟是全無聲息,及至男子身邊,那人方才感覺不妙,想要避開卻已為時已晚。book18.org
「噗!」那短匕本就鋒利至極,彭憐一怒擲出,便有風雷之勢,那年輕男子堪堪避開身後命門位置,卻終究還是未能躲過。book18.org
那匕首全部貫入男子後心直沒至柄,只留下匕首末端一段圓環裸露在衣衫外,一股鮮血浸潤開來,望之可怖至極。book18.org
練傾城壓力頓減,手起劍落,一劍刺死年輕男子,本文發表于禁忌書屋,SIS。隨後輕而易舉又取了剩餘兩人性命,這才收劍入鞘,取了彭憐匕首藏在袖中,遠遠沖彭憐點頭示意,吩咐長隨與衙役處置現場。book18.org
眼見大局已定,彭憐終於鬆了口氣,站起身來,頭也不回對蔣明聰說道:「秦後意圖殺我,假以時日,我必還以顏色!」book18.org
蔣明聰一拍大腿,「著啊!我也是這麼想的!」book18.org
他站起身來,一路小跑跟上彭憐腳步,毫不在意自家身份,便如市井之人無異。book18.org
「想要還以顏色,總在這窮鄉僻壤憋著也不是事兒,不如你擇日上京,乾脆挑明了這秦王世子身份可好?」book18.org
彭憐駐足不前,轉過頭來看了蔣明聰一眼,好奇問道:「他不是命你看住我,不許我上京麼?」book18.org
「時移世易,今時已然不同往日……」蔣明聰收起酒壺,輕聲說道:「當日不讓你進京趕考,怕的是被人發現你是王爺所生,防的便是秦後這般有心之人,如今此事已然揭破,再這麼藏頭露尾反為不美。」book18.org
「此話怎講?」彭憐與蔣明聰相識日久,對方又是生父生死相托之人,對他自然漸生好感,隨著日漸熟悉,彼此之間更加親近,言語之間,再無絲毫虛偽客套。book18.org
「在這窮鄉僻壤,死個芝麻綠豆官不過是小事一樁,在京里可不一樣,天子腳下、京城地界,堂堂朝廷命官、秦王世子,誰敢輕易動手?」book18.org
蔣明聰諄諄誘導:「歸根結底,秦後為何派人暗殺於你?真要天經地義,直接一紙詔書拿你下獄明正典刑不好麼?說白了,這天下姓晏,卻不是晏家一家的天下!」book18.org
彭憐一愣,蔣明聰此言卻是他從所未聞,這天下既然姓晏,為何不是晏家的天下?book18.org
「世家大族,傳承千載,無論如何改朝換代,都能屹立不倒,此其一也,」蔣明聰拈鬚微笑,與彭憐指點迷津說道:「先王那個不正,秦後這些年手段辛辣弄得亦是怨聲載道,如今太子病病殃殃,好不容易有了這麼一位文治武功皆是上上之選的天潢貴胄,她卻要密謀殺害,豈不便是冒天下之大不韙?」book18.org
「如你所說,我非去京師不可?」book18.org
「不去也行,抓緊辭官,離群索居,避世不出,銷聲匿跡,天下興亡,與你再無干係!」book18.org
「這……」彭憐遲疑起來,眼前功名利祿、富貴榮華,縱是他能看開,家中嬌妻美妾,又豈能個個甘心棄如敝履?book18.org
應白雪經營家中上下事務盡心竭力,眾女各自摩拳擦掌,只待臨街商鋪建好便要大展拳腳,更不要說自己如今牽涉眾多,避世隱居,哪裡又能說的那般容易?book18.org
便是能說服眾女隨自己退隱山林,那恩師與玄清觀呢?岳家呢?白氏呢?洛家呢?秦王呢?book18.org
彭憐此時方才明白,當日恩師所言,自己不入紅塵,怎知自己能斬斷塵緣、潛心修道?如今他身入紅塵,才知塵緣牽絆絲絲縷縷,哪裡便能輕易斬斷?試過世間萬種繁華,豈能那般輕易終老田園、與世隔絕?book18.org
「此事……再議吧……」book18.org
(待續) 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