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book18.org
辦公室里，孟宇正在指導許靈填寫貧困生補助的表格，這時一個溫和中帶著一絲歉意的聲音從門口傳了過來：「打擾一下，請問計科1904班的孟老師在嗎？」 book18.org
孟宇跟許靈同時抬頭看去，只見門口站著一位四五十歲的中年男子。男子頭髮已見銀灰，個子不高但卻腰背挺直，鼻樑上架著一副木製眼鏡，眼神篤定，笑容溫和，只站在那裡就給了一種溫文爾雅之感。這種氣質，八成是個文字工作者。 book18.org
孟宇這樣想著。見到兩人抬頭，男子友好的笑了笑。 book18.org
「哦，我就是，請問您有什麼事嗎？」聽到孟宇開口，男子露出一絲驚訝，然後仔細端詳了一會兒孟宇，片刻之後可能覺得自己有些失禮，道歉道：「不好意思，沒想到孟老師這麼年輕。」 book18.org
「年少有為啊！」「沒有沒有」孟宇客套了一下，然後男子才開口道：「我是楚蔓的高中班主任——周彭生，請問能和您單獨聊聊嗎？」楚蔓的高中班主任？ book18.org
找我幹嘛？孟宇心中納悶，但也不好拒絕，所以他起身前交代許靈仔細填寫申請單，然後便引著周彭生往辦公室外的陽台走去。 book18.org
陽台在過道盡頭，離辦公室也比較遠了，下午時分也沒人願意出來曬這大太陽，所以此時倒也清靜。孟宇找了個蔭涼處，才開口道：「請問你有什麼事情嗎？」 book18.org
「楚蔓跟我說了你們的事情了」對方開門見山的一句話，讓孟宇心中掀起驚濤駭浪。但他面色卻異常沉穩，試探著反問道：「我們的事？」 book18.org
「希望你不要誤會，我並沒有什麼興師問罪的想法。」本來孟宇心中還存僥倖，以為對方說的是其他事情，但周彭生後面的話卻是讓他的心徹底涼了下來。 book18.org
但周彭生那個『興師問罪』，也讓孟宇產生了一絲反感，而且想到楚蔓竟然將如此私密的事情告訴對方，孟宇再看對方就覺得他那副文質彬彬的樣子有些虛偽。 book18.org
孟宇心情是百念雜生，陡轉直下，但周彭生卻仍在滔滔不絕說著。" 來之前，我以為孟老師你年紀比較大，所以想說勸勸你，但如今看來倒是我多事了。"「勸我？」周彭生點點頭，道：「倒不是我思維老舊，想法古板，而是因為你不知道楚蔓的情況。」周彭生那副「你沒我了解楚蔓」的樣子，讓他在孟宇心中的形象再打折扣。 book18.org
「楚蔓這孩子單親，從小就跟著媽媽，所以她對於老師這類年長的人有著異於常人的崇拜和依賴。」孟宇突然恍然大悟，難怪楚蔓對自己這麼主動呢！這麼想著，孟宇又有些狐疑地打量了一下周彭生。 book18.org
他怎麼這麼清楚，是楚蔓也用同樣的方式對待過他？不可能，楚蔓可是處女啊！周彭生的話信息量很大，孟宇念頭百轉才能消化。 book18.org
「所以楚蔓前幾天跟我說她跟她大學老師在一起時，我還以為你是那種，那種……」周彭生結巴住了，不知道是找不到詞語來形容，還是覺得說出來很失禮，但孟宇卻能理解他的意思。 book18.org
來之前他以為自己會是個老頭。「請問周老師你是怎麼知道這些的？」面對周彭生的自說自話，孟宇也是提出了自己的疑問。周彭生面色微微一僵，隨即道：「楚蔓高中三年都是我帶的，因為長相和性格原因，她跟同學關係並不好，反而跟我親近些，願意向我吐露些女孩子的小心思。」 book18.org
孟宇見他不痛不癢的說出這番話，心口更加堵了。只是從周彭生的話口裡，應該不知道我跟楚蔓的關係是炮友吧，或許連楚蔓也在一廂情願的以為我們不是炮友？ book18.org
心中疑惑，但孟宇卻不會將這些疑問跟初次見面的周彭生說。孟宇並沒有太多跟他交流的，之後便就是周彭生單方面的詢問了，孟宇的回答也總是真假參半，不詳不實。 book18.org
周彭生問起自己的年紀，孟宇還往小報了兩歲，就為了讓自己跟楚蔓的年齡差小一些。如此一來周彭生更是無話可說了，只是跟孟宇談些楚蔓高中的趣事。 book18.org
孟宇對此倒不感興趣，只是附和對方罷了。兩人閒聊下來，孟宇對周彭生也有了一個新的印象。感覺這傢伙斯斯文文的，說話怎麼這麼茶里茶氣的呢？ book18.org
明知道自己和楚蔓的關係，可是話里話外，卻似有若無地透露出他跟楚蔓的親密。楚蔓高中里那些有趣的事情，感覺都跟他有些關聯，而且他們的關係完全不似班主任和學生那麼簡單。 book18.org
自己雖說不是楚蔓的男朋友，可聽到這些話，心中還是堵得慌。但人家並沒有明里說，而且自己也確實不是楚蔓的男朋友，所以孟宇一直忍著沒有懟他，而是敷衍著對方。直到孟宇見他一直侃侃而談，沒有罷休的意思，這才主動打斷道：「周老師，我辦公室還有些事，您看？」 book18.org
「哦哦，不知不覺話就多了，楚蔓就跟我親女兒一樣，以後還請你多包涵。」 book18.org
孟宇笑著點點頭，又是一番客套，最後才將他送走。周彭生走後，孟宇本想給楚蔓發簡訊，但想到兩人現在的狀態，還是收起了這份心思。 book18.org
回到辦公室，許靈已經將表格填好了，一臉好奇地盯著自己。「怎麼？我臉上有花？」「不不，沒有。」孟宇也知道她是好奇自己和周彭生的聊天，但他卻並沒有跟許靈解釋。 book18.org
孟宇核對了一下，發現許靈的表格填寫並沒有問題，然後看了一眼她白T 恤胸口處的一行字，道：「你怎麼老穿你高中的校服啊，這都大學了。」許靈小臉一紅，小聲回答道：「我覺得挺好的啊，穿著舒服~ 」 book18.org
孟宇沒有再提，便讓她先回去了，然後又簡訊通知其他人過來填申請。因為是挨個過來的，所以當他們全部填完，他上報到教導處後，已經五點多，辦公室里老師都走光了。 book18.org
孟宇回來收拾東西準備走時，辦公室門口卻傳來一聲：「孟老師」都不需要抬頭，孟宇便知道來人是誰。 book18.org
「你怎麼來了？」見到楚蔓，孟宇便知道對方應該是知道周彭生來過了，只是不知是許靈說的，還是周彭生講的。 book18.org
楚蔓小臉糾結、表情複雜，有些扭扭捏捏地道：「周老師下午是不是找過你？」 book18.org
「嗯」孟宇點了頭便沒有再說話，楚蔓同樣如此，似是不知道如何開口。孟宇見她如此，最後還是率先開口道：「門關一下」接下來談的事還是別讓人聽到才好。 book18.org
楚蔓難得地乖巧，將門關上之後便來到孟宇的辦公桌前，如同一個做錯事的小孩，臉上露著心虛，光站著不說話。難得見楚蔓如此心虛忸怩，所以孟宇便擺足了架子，假裝翻著手上的材料，沉聲道：「他是你高中班主任？」 book18.org
「嗯」「只是班主任？」孟宇雖然沒有抬頭，但是帶給楚蔓的壓力卻是不小，她沉默了半晌，最後還是放棄了說謊。搖了搖頭，楚蔓才小聲道：「我當時很崇拜他」 book18.org
孟宇點了點頭，其實回來之後他自己梳理了一遍周彭生的話和與楚蔓相處的點滴，倒也將事情猜的八九不離十了。他還記得楚蔓去酒吧夜不歸宿那晚，她喝醉之後，嘴裡喃喃自語「老師，我好喜歡你」，說的應該便是周彭生。雖說他自己也是目的不純，但想到楚蔓跟自己在一起是為了轉嫁感情，他心裡也是有些膈應的。 book18.org
此時見楚蔓誠實作答，他心裡才舒坦一些。接下來，不用孟宇開口，楚蔓便將事情的原委交待了一下。就如周彭生所言，楚蔓從小便沒有父親，周彭生斯文儒雅，還對她照顧有加，加上她當時少女懷春，所以就對其有了不一樣的心思。 book18.org
因為家庭富裕，母親從小便對她溺愛縱容，所以她當時也是膽大驕橫，就直截了當地跟周彭生袒露了心跡。周彭生當時是一口回絕，言之鑿鑿，可之後卻又依然對楚蔓關懷備至，讓她覺得對方對自己留有餘情。就這樣，在周彭生模糊曖昧的推拉下，楚蔓度過了剩餘的高中生活。 book18.org
她以為畢業之後，不再是師生，他們的關係能有所改變，可周彭生依然是那樣，溫暖如火，卻又遲遲不肯與自己確定關係。所以反覆拉扯之下，楚蔓最終被耗盡了耐心，最後便宜了自己。 book18.org
「所以那晚也是為了氣他？」楚蔓沉默著沒有說話，但孟宇卻知道了對方的意思，這讓孟宇出奇的憤怒。楚蔓似是沒看出來，火上澆油地坦白道：「他一直說我還小，什麼都不懂，所以我就，我就」 book18.org
「你就拿我練練手？」心中確實受傷，但同時孟宇覺得此時正是理清兩人關係的絕佳機會。 book18.org
「好的，你不用說了。」見孟宇有些心灰意冷的表情，楚蔓急了：「不是，老師~ 」「不是什麼？」楚蔓張了張口，喏喏無言。 book18.org
第四十二章 book18.org
孟宇臉色陰沉，態度生硬，語氣也有些咄咄逼人。這倒也不全是裝的，畢竟被人當作感情的替代品，他還是有點憤怒的。 book18.org
在孟宇的凌厲攻勢下，楚蔓偃旗息鼓，低著頭看著自己的腳尖，嘴裡喃喃自語：「不是的」，可又說不出個理由。這是孟宇第一次見楚蔓如此，不再意氣風發、明媚張揚，站在自己面前的她明明個子高挑瘦長，但卻顯得分外的憐弱，如同一個被拋棄的小孩。 book18.org
孟宇本就不是個狠心的人，而且楚蔓畢竟是和自己有過深入交流的女生，以後還在自己班上，低頭不見抬頭見的，所以他見對方如此，心中竟生出一股憐惜之情來。 book18.org
算了，畢竟自己也是動機不純，只想著打炮沒想著負責，咱五十步就不笑百步了。孟宇心裡這麼安慰著自己，同時又想到楚蔓跟自己做的時候還是處女，心中那股憤懣感也就慢慢消散，同時心中也暗暗自嘲道：虧你還擔心楚蔓因炮生情呢，結果原因知道了，你自己反而看不開，開心不起來。 book18.org
趁著楚蔓無聲無息這段時間，他也大概捋了一下故事線。周彭生是楚蔓的高中班主任，他那副乾淨儒雅的長相和溫和多智的性格，填補了楚蔓從小缺失的那份父愛。但她自己卻沒有分清，以為自己是愛上了對方，對周彭生做了番死纏爛打。可對方卻因為身份家庭的原因拒絕了她，只是對方的拒絕態度並不堅定明朗，依然會對楚蔓關照備至，所以她一直都沒能走出來。 book18.org
孟宇猜測對方應該是享受這種被小女生追捧的感覺的，畢竟才跟他交流過，他嘴裡全是高中時楚蔓這樣那樣的，眼神里滿是追憶。而且從他話里透露出來的曖昧來看，如果不是這個人情商低，那就是故意膈應自己的，顯然是對自己這個「現男友」很不爽。 book18.org
雖然只是短暫的接觸，但孟宇對周彭生卻有了一個大概的評價：矛盾。說他是好人吧，對方卻在拒絕之後又吊著楚蔓，跟自己談話還搞了點話術。說他是壞人吧，卻也堅守住了最後的底線，沒有跟楚蔓在一起，玩弄小女生的感情。但凡周彭生像自己這樣壞一點，楚蔓之前也不可能是處女，甚至自己都不可能親密接觸楚蔓。 book18.org
孟宇暗自分析了多久，楚蔓那邊就低頭沉默了多久，孟宇此時也不好安慰她，便下了逐客令：「好了，沒事就先回去吧，我冷靜冷靜。」他不敢讓楚蔓久待，害怕自己剛剛硬下來的心會隨著時間軟化。 book18.org
楚蔓聽到了孟宇的話後，身子先是一顫，然後便開始搖頭。她此時低垂著頭，頭髮披散在臉前，隨著晃動的腦袋上下飛舞，雖然看不清面容，但模樣很是狼狽。 book18.org
孟宇見楚蔓遲遲不動，便又出言勸道：「你也回去好好想一想，想想自己真的想要什麼！」不知是孟宇的勸人技巧真的一塌糊塗，還是楚蔓太過倔強固執，總之她是一點都不為所動。 book18.org
「時間不早了，一會兒該有其他老師過來了。」孟宇的提醒像是起了效果，楚蔓終於是抬起了頭。此時的楚蔓，俏臉有些許慘白，但是眼眶卻是紅彤彤的，雖沒有淚水流出，但眼神中的痛苦也讓人心生憐惜。 book18.org
她抿著雙唇，抬頭盯著孟宇，撥浪鼓似的搖著頭，拒絕離開。到這裡，孟宇有些頭疼了，楚蔓這種眼裡泛著淚花隨時會哭出來的表情，要是讓人看到，指定要以為是自己欺負她了。況且他本身也不是那種冷酷絕情的人，所以看著楚蔓，他也說不出再重的話來了。 book18.org
「你就這麼跟我乾耗著啊？」孟宇終是嘆了口氣，無奈地道。楚蔓吸了吸鼻子，提了口氣，聲音裡帶著些顫抖但卻堅定的道：「老師，我好像喜歡上你了！」 book18.org
孟宇眉毛一挑，覺得楚蔓在說胡話。自己和她才認識多久，而且他都知道了之前楚蔓跟自己做愛，是因為另一個男人，所以他根本不相信楚蔓的所言。 book18.org
沒有等到孟宇的回應，楚蔓開始自白起來：「本來我也覺得我們只應該是炮友，可當你十幾天沒有理我時，我真的很難受，當小靈兒告訴我，周老師過來找你時，我心中全是害怕，害怕他將我高中的事情告訴你，然後你會繼續不搭理我！」 book18.org
聽了楚蔓的話，孟宇還是不知道楚蔓到底喜歡自己哪裡，可對方的話卻也讓他心裡美滋滋的，十分受用。 book18.org
別說是孟宇了，楚蔓自己也說不清怎麼會喜歡上孟宇，只知道在他不理睬自己的時間裡，她每天都在生氣，同時又在期待對方能夠過來跟自己示弱。每次見到孟宇，她頭都昂的高高的，像是不屑一顧，可又時時注意孟宇的表情，當發現他不看自己的時候心中滿是憤懣，當對方注意自己的時候，又小鹿亂撞，對方的一個眼神就讓自己的心千迴百轉。 book18.org
楚蔓一口氣說完之後，像是被掏空了所有的勇氣，雖然還正面著孟宇，可是眼神卻不自然地閃躲起來，不敢與他對視，卻又忍不住想要去看對方的表情，判斷他的想法。 book18.org
楚蔓那邊扭扭捏捏，孟宇這邊也是猶豫了好久，但最後他還是決定拒絕：「我們不可能的！」楚蔓身子一震，剛剛平息下來的眼睛裡又開始有淚花翻湧，但她還是強忍著道：「為什麼？」 book18.org
孟宇一時難以回答，如果直截了當地說自己不愛她，那是不是說明自己之前就只是精蟲上腦，貪戀人家貌美如花，耍流氓？在聽了楚蔓的表白之後，孟宇心中不免有些端著，不願去破壞自己在她心中的形象。 book18.org
楚蔓見孟宇拒絕得斬釘截鐵，但是問他緣由他又猶猶豫豫，不免揣測起來：「是因為年紀？還是因為你是我老師？可我們年齡差不大啊！」看著楚蔓在那邊自說自話，孟宇終於忍不住說道：「不是，是我這個人感情生活有點複雜。」孟宇思慮再三，還是決定將一些情況透露給楚蔓，以免她越陷越深。 book18.org
「是因為那晚接你電話的女生？還是羅老師？」楚蔓已經上過羅馨的課了，自然是將她認了出來的。孟宇有些心虛地摸了摸腦袋，但還是點了點頭：「都有吧」。 book18.org
楚蔓神色一黯，但同時心中也在想：「是啊，當初不就是看著孟老師像個花花公子，能及時脫身嘛！」孟宇也有點破罐子破摔，懶得在乎自己在楚蔓心中的形象了：「當初不是說，只是玩玩嘛？」 book18.org
「只是玩玩嗎？」楚蔓眼神緊盯著孟宇，這次輪到孟宇不敢與她對視了。 book18.org
「嗯，我這個人比較渣，很難專情的。」孟宇並沒有做再多辯解，直截了當地承認了自己是個渣男。 book18.org
楚蔓依舊沉默，孟宇感受到辦公室有些壓抑，他摸了摸脖子，說道：「好了，時間不早了，該去吃晚飯了！」 book18.org
該說的都說了，接下來讓楚蔓自己消化吧。孟宇隨意收拾了一下桌子，便逃似的起身準備走了。 book18.org
「一起嗎？」孟宇看似邀請，實則是催促楚蔓出門。可是當他走到楚蔓身邊的時候，楚蔓卻一把抓住他的手，抬頭一臉認真地道：「那就繼續玩啊！」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