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桐影 ( 中 )book18.org
第三回 一怪眼前知恶孽 两铁面力砥狂澜book18.org
词曰:book18.org
芭蕉雨过小 明,山坡洗复清;book18.org
何处换鹅,无人载酒,冷落着书情。book18.org
松阴五月遮窗暗,幽梦几时醒,book18.org
入枕凄然,到门清绝,应是洞箫声。book18.org
《左调 少年游》book18.org
又诗曰:book18.org
潭石孤清熟洁,逢场便作莺花劫。book18.org
谁将蜀纸写巫云,苔钱软衬飞来雪。book18.org
忽闻长安铁面来,豸衣如约群心热。book18.org
行部一如雷电般,奸宄知之胆欲绝。book18.org
弊先使众蠹清,次剪淫风根株灭。book18.org
柳枝拍短竹枝长, 唱新词第一折。book18.org
吹香字字青史传,无须更费鹦鹉舌。book18.org
话说从古到今,天子治世,亦岂能偏老下!惟在各臣代宣天子恩威,第一先正风化。风一正,自然刑清讼简book18.org
了。风化惟“奢淫”二字,最为难治。奢淫又惟江南一路,最为多端。穷的奢不来,奢字尚不必禁,惟淫风book18.org
太盛。苏松杭嘉湖一带地方,不减当年郑卫,你道什么缘故?自才子李秃翁,设为男女无碍教,湖广麻城盛book18.org
行,渐渐的南路都变坏了。古来最淫的,男无如唐明皇;女无如武则天。他两个,都是绝代才情,却被才情book18.org
坏了事。他如鸡皮再少之夏姬,犹有风情之徐娘,私通宁王安禄山之玉环,设无碍窗之韩熙载,恐妨少年高book18.org
兴之徐之芳,罄竹难书,末世尤甚。只有人笑他骂他,并没人羡他慕他。如今罢了,渐渐的没人笑他骂他,book18.org
倒有人羡他慕他。不但有人羡他慕他,竟有人摹他仿他了。可笑这一个男子,爱那一个妇人;那一个妇人的book18.org
丈夫,却又不爱老婆,而爱别人;这一个妇人,爱那一个男子,那一个男子的老婆,却又不爱丈夫,而爱别book18.org
个,可不是其痴子么?book18.org
再说苏州地方,第一奢华去处了,淫风也渐觉不同。天启末年,忽然有个道 打扮的人,来到阊门。初然借book18.org
寓虎丘,后来在城内雍熙寺,东天王堂,各处游荡。自称为憨道人,声言教人采战。有一个中年读书人,要book18.org
从他学术,怕他是走方骗人的,说要请他在私窠子家吃酒,就留他住在这家试他。果有本事, 肯送开手拜师傅。book18.org
有个极淫极狠的妇人,姓汪,再,中年人曾嫖他,弄他人不过,因此同憨道人去。憨柬请师,饮酒中间,憨book18.org
道人道:“咱不但会采战,还识得过去未来的事。这江以南,淫气忒盛了。凡是聪明男子,伶俐妇人,都想book18.org
偷情,不顾廉耻。上天震怒,当遗几个魔君恶鬼,下界来肆淫一番,把他人人一个恶结果,警戒世人。咱就book18.org
教了你术法,也不可胡行乱做。”中年人道:“领教!领教!”book18.org
这夜憨道人住汪乙家,汪乙奇骚,又是自己身子,一弄不放他了。连住了三夜,憨道人知他弄损元神,不久book18.org
要死。也不教中年人术,写几行字与他,悄悄逃去了。不上两月,汪乙害痨病死了。正是:book18.org
瓦罐不离井上破,将军难免阵前亡。book18.org
话说天启传到崇祯,后来清朝得了天下。每年差出御史一员,巡共省,代天子行事。除了四川云南贵州,每book18.org
省一员钦差,依然第一个风宪衙门。从来巡按,不比巡抚。巡抚原为抚安百姓。巡按却为纠察奸宄。巡抚恩book18.org
多于威;巡按全用威严了。巡按衙门关防,比别衙门不同。因此不携家眷,不带仆御,大小衙役,都封锁在book18.org
内,水屑不漏。也不游山,也不赴席。偶然公出,衙坊静悄悄,鸡犬不放在门外。就如天子巡幸一般,初然book18.org
法度未备,差来御史,也略有此不同了。比及张御史到任,一如旧规。衙门整肃,不期天悯下民,得差一个book18.org
赛包龙图的秦御史来。凡是所属地方,也不游山,也不赴席,各役封锁在内,水屑不漏。那些大奸大恶,都book18.org
访拿了,大半处死。却又是预先私行访的,不由送访的参送,至于笞杖的罪赎,毫不入已。自枫桥至无锡,book18.org
这一带塘岸,秦御史把这衙门罪赎,委发该县,一一修茸。用大片石板,沿路 好,以便兵马,及商民往来book18.org
,有请为证:book18.org
岸石逢涛亦怒奔,悬飞空沫溅云魂;book18.org
土经水处泥心滑,舟过桥时野市喧。book18.org
官榜 塘安路客,道碑颂德达宸阍;book18.org
一篇青史传廉吏,百世恩荣 子孙。book18.org
秦御史极重鲁推官清廉,每事委托,却都是清水生活,并无丝忽沾染。那知王抚院自缢,后来上司,只道鲁book18.org
推官,不能调护,好一个理刑,自挂弹章,数年不结,如今也赖天子洪恩问。官公道:“稍稍昭雪了。”正是:book18.org
莫言天下无公道,路上劣口似碑。book18.org
自此朝里好官多了,人人思想辅佐天子,爱恤黎民,成千百年太平世界。但只是虽有好官,也要君相识人,book18.org
能用他。就是用了,也要竟其所能,毋为谗夺,毋为奸蔽,使他得以展布。这是天子之福,万民之幸了。 book18.org
第四回 顽童削发从师学术 稚子辞娘入伙为优book18.org
风流死后化秋风,天北天南处处空;book18.org
秃子贯盈活不得,娈童限到死还同。book18.org
遥知淫女相思断,悬料闺娥一梦通;book18.org
曰暮城隅鬼声碎,可怜愁叹付飞鸿。book18.org
这一首律诗,是三拙子嘉引子,还有张翰咏周小史四言诗,可借来说王子嘉,俏媚动人处。book18.org
翩翩王子,婉娈幼童;年十有五,如月在东。book18.org
香肤柔泽,素质参红;团辅圆颐,菡萏芙蓉。book18.org
尔形既美,尔服亦鲜;轻单随风,飞雾流烟。book18.org
转侧猗靡,顾盼便妍;和颜善笑,美口善言。book18.org
话说代州地方,都是好勇斗狠,竖起跳梁的人,并没一个游手游食,做浮花子弟。人家养由儿子来,父亲读book18.org
书,大儿子就读书;第二儿子,便经商开店。父亲经商开店,大儿子就经商开店;第二儿子便读书。若养出book18.org
第三个儿子,恐怕力量照管不来,游荡坏了身子,后来没事做,没饭吃,害了他终身。便送去和尚寺里,做book18.org
了徒弟。教他做禅门的事,吃禅门的饭,十家倒有九家是这般。book18.org
有个人家,生了第三儿子,叫做三拙。他后来说姓刘,又说姓朱,又说姓李,又说姓乔。不知那一个是真姓book18.org
。为何叫做三拙?就如无锡人家,若生了三个女儿,大的叫大细,次的叫二细,三的叫三细。这三拙的父亲book18.org
,原是开店的,也有三五百两赀本。大儿子叫大拙,就从小学看银子,打帐做生意;第二儿子叫二拙,从先book18.org
生读书;三拙要送去出家的了。因是母亲的爱子,又且年幼,要待十一二岁,再作商量。六岁上送与二拙的book18.org
先生,也读些神童诗。资质倒好,先生一教就会了。只是要赖学,在学里又要与大学生们寻闹,连二拙也要book18.org
常常相打。读了三年书,只识得些杂字,写得些账目罢了。book18.org
十岁上母亲殁了,父亲和大拙二拙,都不欢喜他,就想送他出去出家了。这代州城西,有个西天寺。寺里有book18.org
四个大房头,西房更觉盛些。当家的长老唤做了凡,还有师祖一凡,徒弟无凡隔凡。三拙的父亲,先与了凡book18.org
说明了,第三儿子出家,要长老收留的话。等三拙带过母亲周年的孝,拣定了三月初三日,袖了十两银子,book18.org
领了三拙,到西天寺来。了凡迎接进去,先叫三拙在佛菩萨座前叩首,然后参见了本师。book18.org
他父亲取出十两银子,递与了凡道:“这十两银,是送与常住的的旧规,请收了。”了凡把手接了道:“多book18.org
谢。”就请师太与徒弟们,出来相见。一凡无凡隔凡都来了。他父亲引三拙,一一参见,分宾主坐定。无凡book18.org
隔凡立在了凡身边,三拙立在父亲身边,把一只左眼闭着。一凡开言,问他父亲道:“令郎几岁了?左眼是book18.org
几时失明的?”父亲道:“小儿十三岁了,十一月生日。不得年力,还只得十二岁,两目都是好的呀!”回book18.org
头一看,见三拙左眼闭着,问道:“这是怎么样?”三拙道:“本师一只眼,咱不敢两只眼。”book18.org
无凡隔凡都笑起来,了凡含怒不敢言。父亲再三请罪,只见摆上素菜薄饼,只一凡了凡陪他父亲坐下,三拙book18.org
也令他坐在旁边。吃了一回,了凡说:“献佛披剃,已拣定初九日了。这日要遍请邻寺邻房,远望老檀越早book18.org
早光降。”父亲应了告别,一齐送到寺门首。三拙还跟紧著父亲,他父亲低低吩咐道:“你住在这里了,咱book18.org
家俬还不上五百两,只是这地方规矩,若送儿子出家,与他家俬十分之一,你明年十四岁了,三月间,咱凑book18.org
足四十两,交付与你,连与常住的十两,是五十两之数,以完父子之情。你待本师,须知待爹娘,他自然看book18.org
顾你。你跟师父进去,我去了。”三拙全无不舍的意,跳跳跃跃竟随了凡,别了进去。他父亲见他如此,点book18.org
点头道:“好好!咱也放心得下。”一径回家去了。正是:book18.org
莫将我语和他说,他是何人我是谁。book18.org
初九日,了凡备斋请客,披剃这新徒弟。他父亲也来吃斋,都不必说。且说这寺里有两个粗用的香火,老的book18.org
叫老王,小的叫小张,这老王六十多岁,在寺已三十多年了。了凡也不骂他一声,三拙偏不喜欢他,“老狗book18.org
头”,“老不死”,骂得老王常是哭,又不好告诉了凡。隔凡在旁劝道:“他年纪比咱们大个两倍,不要毒book18.org
口伤人,阿弥陀佛。”三拙嚷起来道:“谁要你管!你是他攘出来么?”book18.org
隔凡恼得跌足,只得告诉了当家的。了凡没奈何,走出来打了他一掌。三拙乱叫:“师父饶了咱罢!咱原许book18.org
夜里的勾当,再大一两年,自然依你。”无凡、隔凡、小张忍不住,都笑起来。了凡气得直挺,只得走进去book18.org
了。book18.org
偶然一日,了凡的母亲,因见天气凉爽,来看看儿子,年纪已五十七八岁。进得门来,三拙正坐在佛堂门槛book18.org
上。母亲到他面前,三拙公然坐着,笑笑儿道:“这里是和尚寺,这位妈妈来做什么?和尚不是好惹的呢?book18.org
”无凡走来听见了道:“咄胡说!这是师父的母亲。”那母亲问道:“这小猴子,是那里来的?”无凡道:book18.org
“是师父新披剃的徒弟。”那母亲把手在三拙头上打了一下,三拙拍手大笑道:“这奶奶打和尚哩!”那母book18.org
亲进去,与了凡说了。了凡走出来,要打他,骂道:“小狗头!咱的母亲,你也冲撞他。”三拙道:“师父book18.org
是他的儿子,难道满寺的和尚,都是他儿子么?”又气得直挺,又骂了几句,只得进去了。book18.org
这三拙从小儿的凶顽,真也言之不尽。到了次年二月,他父亲叫二拙,唤他回家。先和了凡说知了, 同到book18.org
家里。父亲道:“你年已十四岁了,况也不是愚蠢的,咱许你的四十两,今日与了你。这城中的各寺,有本book18.org
钱的,都也做些生意,不只靠着念经礼忏,你须少年老成,不可妄费。”三拙收了银子,扒在地下磕了个头book18.org
,父亲留他吃饭,问道:“你吃斋不吃斋!”三拙道:“也吃斋,也不吃斋。自己不去想荤吃,却也不除荤。”book18.org
大拙管家,因三兄弟久不来家,摆了许多荤素的肴,葱蒜薄饼,又是一壶烧刀酒,尽情吃了一回。父亲道:book18.org
“儿子,你去罢!”三拙别了哥嫂,临出门,对父亲道;“爹,你儿子看西天寺里,都是俗流和尚,不是你book18.org
儿子了终身的去处,咱想往五台山,学些本事,云游天下,也不枉了出家一场。”父亲道:“云游也不是容book18.org
易的事,在家千日好,出外一时难,不如守本分的好。”三拙道:“自古道:‘食禄有方。’又道:‘生有book18.org
地,死有处。’爹既送咱出了家,今日又把银子与了我,已完了爹的心沙。你儿子有些小小志气,不肯做槁book18.org
木死灰,爹你看咱可是没用的么?”父亲道:“儿子,咱是好话,要去也只由你。”三拙说了一声,往西天book18.org
寺去了。正是:book18.org
无限心中不平事,一番清话却成空。book18.org
且说三拙袖中藏了银子,来到寺中,心里已打算别去,加倍小心,扒在地下,向了凡磕了一个头,说徒弟回book18.org
来了。了凡道:“好!好!好!吃晚饭去。”晚景休题。book18.org
次日,三拙在寺门首,问人五台山的去路。一个邻舍道:“接待寺里,有个云游的憨道人,听见说往五台山book18.org
去,一定晓得路道,何不去问他。你小小年纪,问这路怎么?”三拙道:“咱问著耍子,没有什么正经。”book18.org
说罢,就洋洋走了。寻问到接待寺来,果然有个憨道人,借寓已一月了。有一富家的小官,学了他的道术,book18.org
许他十两谢仪,筹到了手,就往五台去了。book18.org
三拙求见了他,问起五台山路,道人道:“小师父你问路,莫非要去投师么?”三拙道:“不瞒仙师说,咱book18.org
去年 在西天寺披剃,见师徒小气,不足了咱终身,要往五台山,学些拳棒,好去云游天下,不枉了出家一book18.org
场。”道人道:“不瞒小师父说,咱是平阳府人,小时蒙我师教了缩阳采战,行道十年,前年被人拿住,几book18.org
乎丧命,也想往五台山,学些拳棒,做了护身符。此地传了一人的采战,待他送了谢仪,咱就去了。你既要book18.org
去,咱和你做个伴儿也好。”这条路是久惯走的,三拙乖巧,就问了道人,是荤是素。次日把些散碎银子,book18.org
买了鸡鱼肉,并酒果香烛,自拿到寺里,只说请仙师。拉道人同拜关帝,结为师兄师弟。道人就欣然允从。book18.org
三拙要学缩阳,道人不肯道:“学了这法,容易招祸,况老弟脸上,有杀气淫气,只怕善始,不得善终。教book18.org
了你采战,也够你用了。”从此每日三拙来学,了凡查问,三拙善自支吾,不十日间,道人把养龟护阳,先book18.org
教会了,然后教他运气。会运了气, 教他蛇游洞、鸡啄食、猢狲偷桃、蜜蜂采花,尽情教会了他。那富家book18.org
也送了谢仪,两人打算起程,同往五台山去。正是:book18.org
青龙与白虎同行,吉凶事全然未保。book18.org
且说苏州府吴江县落乡地方,有个邓村十八都。地面傍湖,人皆强悍,就是官府他也不怕。为钱粮事,差人book18.org
下乡,毕竟两三起,五六个 敢下去拿人;若是人少,他就先打后商量了。人禀了官,还说差人诈他银子,book18.org
说谎禀官哩。因此苏州说人变法,便道:“你莫不是邓村十八都来的么?”那去处财主也少, 寒的却也没book18.org
有,相近五里,有个半大不小的王财主,发迹已三五代了。住处就唤做王家庄。他家几代都是单传,到了这book18.org
一代的财主,越发命硬。早年父母相继而亡,三十六七岁,已克过三个娘子了。结发生得个儿子,其年已十book18.org
岁,母是产里殁的。王财主原是势利主子,与他定了亲,是城中新科举人。一贪他贵,一爱他富,行聘会亲book18.org
,也费了四五百金。这财主十年内,因做事伶俐,又刻削,倒长了二三千金家俬,小户的田,零星又买了四book18.org
五百亩,都寄在举人亲家户上。心里想如今娶妻,须是城里, 寻得出标致女儿,就多费一百二百财礼,下book18.org
半世受用佳人,不枉了人生一世。说与城里媒婆,相看了三五处,却看中了北门外,一个开酒米店,顾家的book18.org
女儿,只得十六岁。这顾家因两年生意不济,吃折了些本钱,打帐把女儿与人做妾,多得些财礼,救救店里book18.org
的苦。听见乡下财主,又正经的填房,有什么不允,媒婆讲定了一百两财礼,二十两折盒,茶果尺头,一一book18.org
完备,择吉下了聘。十日内就过门,成了亲。book18.org
一个乡下有钱的人,见了这标致女子,真正如获珍宝,好不奉承。家里大小事情,都是他掌管,只是顾氏年book18.org
小性拗,见了结发生的儿子,如眼中钉,在老公面前还好,转了背,每每非骂即打。这年顾氏就得了胎,次book18.org
年生了个儿子。因这年闰五月,就起乳名唤做闰官。book18.org
你道闰官是谁?就是王子嘉了。又过了两年,又生了个女儿,唤做金姐。顾氏已是二十一岁了,初来时节是book18.org
闺女,自然不晓得淫荡,此时年已长了,日夜缠住了丈夫,淫欲过度。王财主四十二岁上,害了痨病。大凡book18.org
痨病的,虚火越旺,比平日越忍不住了,弄得面黄肌瘦,咳嗽吐痰,渐渐有些起不得来了,大儿子原请先生book18.org
,教他读书。连闰官也送与先生,读些百家姓、神童诗。又过了年余,王财主自觉病体沉重,央媒与举人亲book18.org
家说了。只说冲喜,与大儿子完了亲。自己扶病,同顾氏受了拜堂,又劳碌了一番,越觉起不得床了。奄奄book18.org
一息。捱了半年。book18.org
开春二月,丢了偌大家俬、娇妻幼子,见阎罗天子去了。开丧出殡,都不必说,也还是父亲临终,吩咐家中book18.org
大小事情,仍旧顾氏掌管。倏忽将及二年,那媳妇自恃父亲是举人,每每不看晚婆在眼里,况兼顾氏忍不住book18.org
,又与先生有些不明不白,大儿子、大媳妇越不敬重他了。十月间,大儿子请了丈人到家,自己打了灶,打book18.org
帐收田里一半租米,各自吃饭。顾氏与他争论,大儿子道:“你是我的晚娘,父亲面上,说孝顺你的。只是book18.org
我小时受你凌虐,且不必说,近来你做的事,大没体面,恐是守得寡的了。如今权且各自吃饭,若你要嫁,book18.org
所谓娘要嫁人,天要落雨,也不敢拦阻。带兄弟去,自然不相干了;不带兄弟去,一半田产,后来自然是他book18.org
的。”顾氏心里也想活动活动,拣个美少年嫁了。况兼丈夫死时,内囊银两都在他手里,还有三四百两,衣book18.org
饰又有二三百两,就不争论,便道:“既要我去,明日请我父亲来。”book18.org
果然次日,请了他父亲,房中箱笼,搬个尽情。大儿子也由他自去,房里两个丫鬟,只带一个;船里只带得book18.org
糙米二十担。道:“吃完了再取。”顾氏本心,原想回娘家嫁人,飞出笼子正中他意儿。在顾家拣丈夫,要book18.org
年小标致,不曾娶过老婆的,奸那有这等人?book18.org
他父亲原是清客出身,收心开店的。是那府城清客与做戏的,到吴江来都住在他家。顾氏也勾搭上了四五个book18.org
,一个扮副净姓陈的,是他心爱,却因他有老婆,不肯嫁他。南门新出来串戏的姓王,二十二岁,未曾娶妻book18.org
,两边都看上了。但说:“我两个小小年纪,那怕养不出儿子。只要女儿,闰官不要来便成。”顾氏就请姓book18.org
陈的来,要过继与他。父亲要留闰官,顾氏不肯。竟被姓陈的带到苏州。一年内,教会了幽闰、千金、红拂book18.org
、西楼,四本小旦脚色,竟是一个旦脚了。正是:book18.org
万见由人计较,一生都是命安排。book18.org
未知后来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book18.org
第五回 雏儿逢淫妇不觉消魂 秃子扮西商居然得意book18.org
曲在扶童曲无主,不然只如对歌谱。book18.org
谁知秋水雕刻成,拂衣敛袖俱有声。book18.org
宛转低回作悲喜,一片 魂酒间死。book18.org
凄风苦雨少灯光,返魂何处寻名香。book18.org
同死更有无发者,总是情痴孰真假。book18.org
情娘闻之不敢言,为谁悲怨为谁恩。book18.org
须记挽歌甚时节,天上团圆好明月。book18.org
且说王财主的幼儿,好好称呼闰官。因娘改嫁,把他过继与陈家,学了四本戏,就起了个表字,叫做王子嘉book18.org
。虽不曾入班,年又小,貌又美,曲又佳,各班都来拆他去。主席定戏文,反问了他会扮的, 定这本。果book18.org
然人人道好,个个称强,吹入一个进士耳朵里。差人与陈优说,毕竟要也入班本衙,陈优道:“这是我外甥book18.org
,他父亲殁了,我小姨改嫁,把他过继与我,原不曾说合班做戏,我还做不得主,等我往吴江和他娘说明了book18.org
, 敢应你老爷的命。”进士只是不管,又差管家来说,道:“我家老爷多多上覆。若你外甥,一世不合班book18.org
做戏,不好强你。若后来入了别班,必不干休。况且各班拆去做戏,本衙班也曾拆过几次,岂不是推调。倘book18.org
怕他母亲有话说,有老爷在此,不怕他有什么不肯。”陈优留他们吃了锺酒,讲到五十两压班。众人回了话book18.org
,进士允了,就兑了银子。book18.org
陈优领了王子嘉到进士衙里来,进士吩咐进书房来,陈优不跟进去,嘱咐王子嘉,只得跪下去,磕了个头。book18.org
进士达叫:“起来!起来!以后也不须行这个礼。”又叫:“留陈教师,吃酒饭去。”陈优谢了,不吃酒饭book18.org
竟去。进士吩咐管家,就在后书房,收拾一间房,与王旦做房户。明日请其教师来,把本衙班戏规的戏,除book18.org
了他有的四本,一一补完,先补了小旦脚色,再补正旦的脚色。连月里且莫出去应戏,多补了几本, 好凭book18.org
酒客点戏,王子嘉只得安心在那里了。正是:book18.org
在他檐下过,怎敢不低头。book18.org
次日就请教师来,逐本写了脚本点了校,先念了曲本,然后一句句教他。就如轻车熟路,上口便会,一字不book18.org
差,一板不走。不上一个月,补完了十本戏了,连旧熟的,已有十四本了, 教他出去应人家戏。那知到人book18.org
家去,年又小,貌又美,曲又佳,人人都称赞道:“这是苏城第一个旦了。”book18.org
忽然三月上旬,正是不寒不暖天气,城东一富家,五十正寿,摆两三日戏酒请客,因内眷最喜看戏,定了王book18.org
子嘉这一班。第一晚戏散,已是五更,通班回家睡了。次日再三吩咐走场的,道:“本家怕磨夜,午后便要book18.org
上席,众师傅早些来。”邀客的,也早早把客请到。午时就上席做戏,点灯已半本了。王子嘉同众人吃了半book18.org
碗饭,走出戏房闲步。这夜月明如昼,在檐下,见一十八九成大丫头,叫声:“ 旦的师傅。”王子嘉听见book18.org
他叫,只道有什么正经话,年小竟不想到歹事,便道:“怎么说?”丫头扯他到旁边黑处道:“我家娘娘叫book18.org
我送一只金耳挖与你,叫你今夜戏散了,里面去说话。”王子嘉不是惯家,不知就里,接了金耳挖,就胡乱book18.org
应了。book18.org
半夜完了戏,只找了两出,客都告别。大家打散吃酒,忽然不见了王子嘉,众戏子只道他先回去了。那知他book18.org
被那丫头等了他,悄悄领了,从东廊进内房去了。原来这家主人,最怕娘子,娘子年纪还只三十五六岁,只book18.org
推要稳睡半夜,打发家主书房里,自去歇了。他 好做私事,况兼老男少女,平日弄他不爽利,见了这美貌book18.org
小伙儿,戏又好,曲又好,略吃几杯酒,搂搂抱抱,只想去弄。王子嘉道:“我从不曾破体的,娘娘教导我book18.org
便好。”妇人道:“包你二十分快活。”不由分说,抱他上身来,弄了一阵。又翻他下来,扒上身去,翻天book18.org
覆地,大弄一阵。王子嘉只管叫:“快活!快活!”不觉软了。妇人又含他那话儿,小弄一回。见他硬了,book18.org
翻身大弄。小伙儿初尝滋味,其正骨酥神颤,乐不可言。不觉晨鸡三唱,天已大明。妇人再三不舍,道:“book18.org
今晚完了戏,你同定一班人去了,教我怎放得下?有便须常常走来,我自有照应。我家官人,年已半老,不book18.org
十分在内宿歇,尽可恣意快活。”又把臂上一只金镯与他,叮咛再会而别。同班人十分埋怨,又盘问他,住book18.org
在谁家?他只是不说,有诗为证:book18.org
风流只道任颠狂,谁信风流不久长;book18.org
可口味多终作疾,快心事过必为殃。book18.org
且把王子嘉丢过,说那三拙要和憨道人往五台山学拳棒去,自己识字,却写不出。央道人写了字纸,压在本book18.org
师了凡房里,小砚底下。道:“徒弟要往五台山学本事,禀开师父,怕不肯放,只得竟去。诚恐师父见罪,book18.org
留此禀知。”了凡见了,吃了一惊。急忙走到他父亲家,拿字与他父亲看。父亲道:“不肖子,前日原有这book18.org
话,果然去了。咱既送他出了家,凭他自去,死活管他不得。”从此师父、父亲,把三拙丢在一边,凭他去book18.org
了。book18.org
这代州到五台县原不甚远,只是县里到山门,倒也不近。两个人消停步行,第三日到了山前,在一个饭店吃book18.org
了碗面,已是下午了。商量且住一夜,侵早上山, 为至诚。就在这店里歇了。晚间细问店主人,那一个房book18.org
头好。店主人道:“也都好。只是山寺的规矩,每房举出一个有道德,又有才调的,做了长老。不论师父徒book18.org
弟,凡有大事,都要请问他。他做了主,人不敢拗,又在师徒里,举一个掌家,银米出入由他。又举一个掌book18.org
柜,银钱收贮在他。又举一个游方,出山募化仗他。又举一个管殿,各房轮管,轮著了,他去掌理,本房门book18.org
户,也在他。又举一个知客,迎宾送客要他,其余都是杂差使了。长老当家掌柜,这三个不见改换。余也有book18.org
时另举一个,换那误事的不用了。你二位是投师的么?”道:“正是。”店主人道:“投师的也有两样。若book18.org
是终身常住的,初入山门,送常住银五两,便终身吃寺里的饭了。学会了拳棒,也不要谢师。若是投师授业book18.org
的,初到寺里,也送常住银五两。学到半年会了,谢了师竟去。若学不全,再送常住银五两。又学半年,再book18.org
学不全,便是钝货了,不须谢师,可以竟去。”三拙道:“谢师多少?”店主人道:“十两五两,最少三两book18.org
,也不十分计较。寺里最后一房,长老号无能,这是第一个有道德、有才调的。一应管事的,又都是他徒弟book18.org
徒孙。”两人谢教了,睡了一夜。book18.org
次日吃了早饭,迤逦上山来,投奔无能长老。这山寺规矩,不比苏杭一带地方。和尚略晓得讲经说偈,门上book18.org
就挂牌,或是入定,或是放参,做出许多模样来。这日无能,坐在佛殿上,小沙弥引两人入见,三拙同道人book18.org
,磕下头去。口称:“弟子们是投师的。”他也不比南方和尚,公然受人参拜。就双手扶住道:“请起!二book18.org
位还是终身常住的,还是投师授业?”三拙道:“披剃已二年,今来是终身常住的。这位师兄,意还未定。book18.org
”说罢,把两对五两常住银交纳。无能吩咐,请五位职事徒弟来。一齐都到,无能指道:“这是掌家的,号book18.org
本无。”就教他收了常住银。又指道:“这是掌柜的,不知二位,曾备佛菩萨,寄库银钱么?”三拙乖巧,book18.org
就应道:“已各蛄两,明日参过了佛菩萨就交纳。”无能道:“他号心无,你两人就交与他收贮。”又指:book18.org
“这是出山游力的,号可无;这是管殿的,号如无;这是知客号真无。”一一都相见了。问两人的号,三拙book18.org
道:“弟子名是三拙。号也是三拙,师兄号是憨道人。”无能道:“佛门不便称道人,憨字也不妙,添一个book18.org
不字,号不愁罢。”又把三拙,派在第二徒弟心无名下教导,把道人派在第四徒弟如无名下教导。授业的,book18.org
另一小间客房。常住的,就在本师心无房里。一一派定,两人朝夕学本事。不上半年,都精通了,正商量脱book18.org
身之计。book18.org
一日,两人约了到山门外石墩上坐定,各说所学拳棒,不甚相远。三拙只多得一件飞檐走壁,他上屋如飞鸟book18.org
,下屋如脱兔,没人捉得他住。道人道:“想是怕本师原不曾会,故此不能传授。”三拙道:“咱们且商量book18.org
下山,省了你几两谢师,好做游方的路费。”正说不了,只见几个守门小和尚,乱嚷道:“流贼来了!”原book18.org
来流贼李自成部下,差侄儿一只虎李遇,领一万五千人马,来攻打五台县。住扎在县四门外,这日遣步兵四book18.org
五百,到五台山打粮,报入山上。住持撞钟聚众,约有二百六七十人,前面二三十把长 ,后面都是齐眉短book18.org
棍,这棍不用正手,都用反手,著棍再没有不倒的。只见人报流贼到了,发喊一声,齐齐杀出,去他那里,book18.org
刀 又斧,乱杀将来。被一班光头好汉,一棍一个,打得死的半死,跑的乱跑,大败亏输去了。得胜回山,book18.org
来见住持。住持道:“料他必来报仇,人马少不怕他,倘或整万人来,咱这里众寡不敌,须预为避他的计较book18.org
。”差五六个惯游方的和尚,带了干粮,连夜到屯兵所在,打探了回话。又道:“后墙须拆了几处,开几个book18.org
后门 好。”三拙禀道:“咱便于走,贼便于追,不如多设一二十张梯扒墙的为妙。只不要抢光,越抢光,book18.org
越迟滞了。”住持也不认得他,只赞道:“这小和尚倒有见识。”各归各房,自作准备。无能这房,人心齐book18.org
,费用少,最有银米,无能吩咐掌柜心无道:“本房师徒,拿得起的一百二百,尽他拿了,远远走避。这贼book18.org
把寺扫荡一场,三四日就去,各各归家,银子原在,就是走失了些,也强如贼抢去受用。”三拙与道人,不book18.org
胜之喜,预先准备两条被,五六件袷衣,四条长索,两根齐眉短棒。book18.org
到了第三日,天未亮,五六个报子到了。本房可无也在内。三拙取了四百两,计四对。道人取了三百两,计book18.org
三对。先从墙上批出捆缚好了,做了两担。整理脚步往西北走,走了三十里,在一个大材坊歇了,路上回头book18.org
见五台山上,火焰掀天,如是流贼放火烧山。book18.org
次日五更,慌慌张张,又往西北赶路,只问没流贼的去处,就走。走了十来天,到了一县,是大同府怀仁县book18.org
。道人道:“有了许多本钱,只吃亏你是光头,咱两个扮做西商往大同关去。出处不如聚处,买了 褐,同book18.org
到南京苏州一带地方,做两个大客人,又好风流风流儿,可不相意。”三拙道:“如今买两顶大帽,两个临book18.org
清手帕,天又冷了,扎了头,谁认得咱是和尚。”book18.org
次日买了帽,又买了箭衣,公然扮作西商,好不得意。正是:book18.org
画虎未戚君莫笑,安枭爪始惊人。 book18.org
第六回 一霎风流是他还是我 几宵恩爱看看我是谁book18.org
孤猿啼处处,千岭郁茫茫;book18.org
刻影花情乱,含悲曲意长。book18.org
借风窥绣榻,扶梦出纱窗;book18.org
毕竟多情物,催人速断肠。book18.org
这是月夜怀人之诗,把来做个引子,见得女子若独处闺中,不是蠢物,定生出许多妄想来。book18.org
话说山西地方,生出来的女子,都是水喷桃花一般,颜色最好,资性也聪明。大同宣府一路,更觉美貌的多book18.org
。故此正德皇帝,在那里带了两个妃子回朝,十分宠爱。这大同关,有个当兵的好汉,姓郑,儿子 十九岁book18.org
,娶了刁家女儿过门,想是周堂犯了恶煞,姓郑的三日就殁了。家里原开大饭店,死后依旧开着,房子又大book18.org
,人手又多,他婆子只得三十七八岁,自己掌柜,甜言美语,极会待客,人来的越多了,生意越盛了。人人book18.org
都称为郑寡妇家。只是他媳妇刁女, 得十八岁,美貌异常,又能识字,婆道他年纪不多,不许他出头露面book18.org
,每日只躲在房里,见那些来来往往老的小的,蠢的俏的,一起进,一起出,未免有些动心。又因丈夫不中book18.org
他意,常常叹想:“天爷嗄!怎得另配个风流的丈夫,就减了咱些寿算也罢了上!”book18.org
巧凑这三拙与憨道人,扮做西商。雇了两个头口,把银子买搭敛盛了,两个骑在上面走,将到大同。掌鞭问book18.org
道:“二位爷,若买货想有行家,不投行家,在郑寡妇店里往下,从容再问好行家也妙。郑店茶饭好,人又book18.org
和气。”三拙道:“就到他店里下了也不妨。”一径到郑家来,只见柜桌里面,一个风发云鬓,妖妖娆娆,book18.org
约有三十多岁的妇人。头上带些孝,站在柜里,收一位客人银子。掌鞭的道:“郑奶奶,两位买货的爷来了book18.org
。”妇人笑脸问道:“两位爷买什么货?咱就知小行经几时了。”三拙道:“要买 褐 货。”妇人道:“book18.org
这里不是出处,亦是聚处,但要多住几天理!自然是大客商了,银两关系,外面客房里不稳便。”就把收的book18.org
银子,打柜眼里丢下去,走将出来道:“两位爷来,咱领你进去。”三拙吩咐道:“店家同看好了行李。”book18.org
两人跟了妇人进去。直到第三进,房子越高大了。外面三间,此处却是双间,妇人掀 子进去。道:“来!book18.org
进来!”三拙道人入得门来,看这间房,有两间大,四间深。靠里一个大炕,比北京的有四个大。炕边坐着book18.org
个年小女子,约莫不上二十岁。妇人道:“这是怕媳妇子,咱这里都是磕头,怕爷回礼,故此不敢劳动,连book18.org
咱也不曾见礼哩。”三拙道:“咱们也不敢夸礼了,照南方只作揖罢!”先替妇人都作了个揖。走近炕一步book18.org
,都与刁女作下揖去。那女子把身扭转了,含笑也福了一福,秋波一溜,把三拙的痴魂,已提了去了。妇人book18.org
吩咐,取了行李进来,两位爷外房坐下,好拿迎风酒来吃。三拙又找了掌鞭的银子,打发去了。低低对道人book18.org
道:“小妇人着实有情,只有他婆碍眼,师兄若弄得他婆上手,咱就好下手了。”道人道:“不打紧,看咱book18.org
手段。”book18.org
日落衔山,迎风酒和那晚饭都吃了,两个又不敢进房,坐着呆等。半更时分,妇人料理外事完了, 走进来book18.org
道:“两位爷等久了。想两位爷是初次到逞关上来的么?”三拙道:“是头一次。”妇人道:“怪道爷不知book18.org
咱这里乡风,咱这里冷得早,九月就穿绵袄。不消说了,立了冬,十月天气,每家都在大炕上,烧热了睡。book18.org
一家亲丁都在上面,各自打铺,就是亲戚来,也是如此。咱开饭店接客的,常来的热客,也就留在炕上打铺book18.org
,只是吹乌了灯,各自安稳,不许瞧,不许笑,瞧了笑了,半夜也争闹起来,两位爷是 褐大客人,银两关book18.org
系,残冬腊月,不敢不留在内房歇,请进去,就是媳妇子在里面,咱这里不迟忌的。”道人道:“你当家的book18.org
,为何不见?”妇人道:“先夫正月里亡过了,小儿顶替了他爹的名,是关上总督标下的兵,每季轮一个月book18.org
,出关守汛地去了。再有十日就回来。”book18.org
两个进房打铺,婆媳右边一带,两个左边一带,右边壁上挂一盏明晃晃的油灯。道人走近妇人身畔,低低说book18.org
了两三句,妇人笑了会儿道:“咱已守了大半年寡了呢!”三拙暗里道:“妙!想是允了。”大家去睡,不book18.org
知几时,道人已扒过去,和妇人成乏。三拙侧身听了一会,听见妇人像个阴水渍渍的响,口里就亲爹亲哥,book18.org
乱叫起来。三拙大著胆,去摸那刁女,那知刁女已坐起来,正待扒过来了。不消打话, 棒交加,也叫起亲book18.org
哥哥来。那妇人猛然听见,叫一声:“媳妇子,如今咱也不要说你,你也不要说咱了。”有个歌儿为证:book18.org
俏冤家,你两个,也是前缘前世,有缘法;千里来,做了露水夫妻。昨夜里,那知道今宵欢会;一个似鸡啄book18.org
食,一个似柳穿鱼。莫道是萍水相逢,也须相交,相交直到底。book18.org
次早起来,婆看了媳也笑,媳看了婆也笑。那两人都微微的笑,从此酒饭比众人不同了。三拙对道人道:“book18.org
烟花虽好,不是久恋之乡,须买了货物,南方寻快活去。莫被这两个妇女羁绊住了。”寻了 行 行,又寻book18.org
了惯走南路的客伙,问了买价,那边卖价,和那水旱的路数,不消五六日,因是足色现银,买了四百两的货book18.org
了,只为客伙教他,若买得忒多了,这里价要长,那里价要落,聆迟了,赊了去,又难讨。故此只买得这些book18.org
,隔夜与主家说了。book18.org
次日小车来就行,妇人刁女,都不肯放他们。妇人要换转来,两个女人各试一试新。道人来扯三拙,三拙被book18.org
刁女搂住了,不肯放。道人只得自去,做送别的筵席,弄了一更。妇人觉道不是三拙。问道:“还是你,不book18.org
是他?”道人笑道:“不是他,还是咱。他那里攘得热闹,没工夫来。”两男两女,次早没奈何,只得要别book18.org
。刁女扯住三拙道:“冤家你说明年来,若明年不来,咒也咒死了你,咱若害相思死了,做鬼也来找你。”book18.org
一向快活,不曾问姓,这日婆媳问了姓好记账。道人说:“姓张,号不愁。”三拙说:“姓李,号三拙。”book18.org
正说着,装货的人车到了,两人把货捆缚已好,装在车上,自己各执短棍,跟着车走,妇人刁女含着眼泪,book18.org
送他们动身。三拙把饭钱出店钱,一一明白,谢了一声就行。刁女也不顾走使人们耻笑,竟大哭进房去了。book18.org
正是:book18.org
流泪眼观流泪眼,断肠人送断肠人。book18.org
人货到了黄河岸口,雇船前去,别人要走,半月二十日, 到黄家营。偏他们顺风顺水,七八天就到了清河book18.org
县。风大歇船吃饭,斜对岸就是奶奶庙。到黄家营还有五里,憨道人忽要上岸大解,解了下来,那舡的跳板book18.org
,被风大拖落水里,他恃自己轻便,往上一跳,扑通一声,落在河里,水顺风顺,不知飘到那里去了。后稍book18.org
喊起来道:“客人落了水了!”三拙跑到船头上乱叫捞人。船家道:“这般风水,只怕去了五十里了。”三book18.org
拙哭了一场,没奈何买了一口棺木,把他生时衣帽衣冠敛了,教水手沿河掘了块土,埋在那里了。做了羹饭book18.org
,又哭了一场。book18.org
次日就到黄家营,唤了只划船,扬州又换了只江船,把货盘到南京,找了书铺廊,一侦 褐行。其时正是腊book18.org
月二十七八,人家过年的, 褐俱已买了,直到正月初十边,方 走动。瘤两三个月,只卖得四分之一,三book18.org
拙打听苏川是聚处,打帐要捆了货,雇船载去,又想南京旧院里,听说名妓甚多,何不去快活一番。带了两book18.org
个帮闲的,对了十两初会的礼,拣中了旧院后门卞赛,就定下了。book18.org
此时正是崇祯末年,院里正有体面,十两初会,就做戏请他。一连住了五夜,三拙嫌卞赛不会浪,爹爹哥哥book18.org
,一句也不叫。后又送了十两,只说往苏州去,就告别了。讨完了些欠账,五月端午过了,竟到下路来,投book18.org
了阊门,一个山陕行里。此时炎天,每日不发市,偶然过客,或他州府县人买,只买杂用。七月半后,真的book18.org
走动了,山陕乡里游山,常常搭他一分。偶往观音山去。轿子到范家坟走走,三拙看在眼里,打听得七八book18.org
十间好房屋,只一坟丁看守,心里要谋他几十间做了静室,仍旧做和尚,就好创业了。腊月里因后面 褐到book18.org
得少,又得价,又好卖,把货瘤一个光。剩得些 包 单,正月也都卖完了。其时已是顺治初年,他不说原book18.org
是和尚,只说世界换了,如此出了家做个世外之人。打听范乡宦,去世已久,范夫人的兄弟是秀才,他蚶二book18.org
十两礼,拜送了秀才,只说租他坟上二十余间,做个静室,朝夕焚修。范夫人只道有道德的僧,如何不允。book18.org
他自己手段高强,况一个和尚,搬在荒山,谁知他有许多银子,渐渐收了两三个徒弟,雇了两三个香火,请book18.org
了几尊佛菩萨,成个规模了。范家族人,住在山里的,他送些好东西结识他。乡里穷人,他一两二两借了周book18.org
济他。说起利息,只道但凭。后来五两十两,都肯借了,那一个不欢喜他。住了二三年,那花山附近地方,book18.org
若老小小妇人,除了不往来,不借贷的,也不知淫媾了多少,徒弟也越多了。book18.org
一日闻得个大乡宦庄上,雇了佃户,各奏粮米,趁世界渐次太平,做赛会的神戏,高搭著戏台,在上做戏,book18.org
三拙带了个徒弟到台下看戏。他只为看妇人,戏是借景。立在戏台左偏,半本 完,只见放下个软梯来,一book18.org
个标致旦,从上而下,失脚一跌,正跌在三拙怀里。三拙双手抱住,那旦回头,却是个和尚,道:“多谢!book18.org
多谢!几乎跌下去,头也跌破了。”你道那旦是谁?原来就是王子嘉,他翰林主人,为清朝要他剃头,寻了book18.org
自尽。一班戏树倒猢狲散了。王子嘉又在第一班戏里,依旧做了小旦,这日正是这班上台,王子嘉要留他在book18.org
戏房吃酒,三拙道:“我住在山里,要回去了。”王子嘉问了他号与住处,三拙也问了号与住处,道:“就book18.org
来奉拜。”拱拱手去了。一路想道:这样风流人儿,和他有了事,不输似妇人哩!”book18.org
第三日拿了上好黄熟香一 ,徽州川扇二把,问到王子嘉家来。王子嘉相见了,留他吃饭,问:“师父是禅book18.org
教,是付应?”三拙道:“也不禅教,也不付应。小弟原是少林寺出身,拳棒精熟,又能采战,和妇人弄一book18.org
夜不 。”王子嘉吩咐里面,师父用荤的,又问道:“师父一夜不 ,可教得人的么?”三拙道:“那一件book18.org
教不得,兄要学不打紧。”王子嘉道:“不瞒你说,前夜一个好弄的女人,被他缠住了,我去了五六次,次book18.org
日几乎病起来。”三拙道:“我做你个替身,弄他一弄,我自然谢你。”王子嘉道:“后日戏是小户人家,book18.org
我可推病不去,约了那女人。后晚了你来,我同你去。”吃了饭别了。book18.org
第三日,三拙又拿绫机细一疋,送与王子嘉,推了半晌 收了。直坐到晚,吃了晚酒,半更天, 同去。原book18.org
来这家开行的,家主姓高,到邵伯买米去了,人家富,房子大,管门的与丫鬟,都是女人,一路已吩咐定的book18.org
。子嘉来过一次,他也不管一个两个,竟领到房门口道:“来了!”王子嘉进房,就吹灭了灯。妇人已等久book18.org
,脱衣睡了道:“你来得这样晚,可要我起来同吃些酒?”王子嘉道:“我吃过了。”推三拙脱衣上床,腾book18.org
身而上。这场大战,弄得个妇人死不得,活不得,哼哼的道:“你这般有本沙。且住一住!”把手一摸,失book18.org
惊道:“啊呀,不是王子嘉,你是何人?”三拙笑道:“只包管娘娘快活,且莫问你是何人,我是谁?”妇book18.org
人道:“王子嘉那里去了?”王子嘉道:“我在这里,替身好么?”妇人笑道:“不论好不好,也该谢谢媒book18.org
。他大半夜,还不曾 ,你来也与你一遭儿。”王子嘉听得火动,已和丫鬟鬼混了一次,身子倦了,没奈何book18.org
只得上床,大家混账了一会。天 亮,王子嘉先去了,留三拙住了三夜。妇人快心满意,送他两锭银子。三book18.org
拙道:“我银子尽有。”不肯收,妇人毫件绉纱贴肉衫子,与他道:“贴身亲热,再期后会。”未知后来如book18.org
何?且听下回分解。 book18.org
第七回 一个是小户多情债主 一个是大家薄幸替身book18.org
世上人心真个歹,牵鬼街头卖;book18.org
哄了白尚书,瞒过陈员外,汉钟离见了通不睬。book18.org
没嘴萌芦就地滚,好歹休相问;book18.org
化 扮戏文,纸做盛钱囤,陈搏华山间打盹。book18.org
秋花正开秋酿美,多少风流会;book18.org
休做看财奴,枉著金银累,死到黄泉 是悔。book18.org
胜水名山和我好,每日相顽笑;book18.org
人情上苑花,世事襄阳炮,霎时间虚飘飘都过了。book18.org
《左四阕调寄 清江引》book18.org
话说三拙自别了大同刁女,到了南方。旧院小娘,不中他意。花山住了,虽奸骗了偌多妇女,都不过村 别book18.org
样娇,消闲遣兴罢了,没有什么趣味。遇了王子嘉,领到凤凰桥人家,住了三夜,不但美丽,又且风骚, book18.org
晓得了闺阁有妙人,裙带有妙趣。日日夜夜思想,拼用些燥脾银子,下些精细工夫,且在枫桥一带,弄上几book18.org
个好妇人,不枉了人生一世。book18.org
一日,打从市里行走,见个门里,走出二十四五的后生,后面似家人,背着被囊,往西去。门里一个年小美book18.org
貌妇人,高声嘱咐道:“南京完了正事,快快回来,不要使我在家悬望。”说罢,见三拙立住了脚,竟进去book18.org
了。三拙袖中,取出木鱼,慢慢走进门去,敲著木鱼,说着北音,高声叫道,“施主老爷,化我一顿斋。”book18.org
叫了几声,只见一个十五六岁小 ,走出来道:“家主公不在家,没人打发。就是家主公在家,只好一合米book18.org
,或是一个钱,也不肯化斋与你的。别家去罢!”三拙又说着南音道;“小官,我不是化斋的。”袖中取出book18.org
大块银子,约有八九钱,道:“这银子送你买果子吃,有事央及你。我是仙人,昨日佛菩萨吩咐我道:‘你book18.org
家主公南京去了,我该与你家娘娘有缘。’只央你与我说声,允不允,不在乎你。”小 道:“你真个是仙book18.org
人,我不信?”正说着,妇人走在屏风后,你一句我一句,不知怎样扭捏,被他挨身入马,住了一夜。妇人book18.org
不肯放他,一连住了五六夜。妇人还不肯放,三拙却得趣抽身,只说去去再来,告别回去。晓得王子嘉来过book18.org
一遭,又约这日要来。三拙知他要传授采战,心里想道:“不教他无此理,尽情教了他,不显我的本沙。”book18.org
午牌时分,王子嘉一乘轿子,果然来了。带十两银子,一疋机纱送他,要他教采战。三拙收了纱,辞了银子book18.org
,甜言美语,只说须是亲试, 易学会。王子嘉住了两三日,骗他做了男风,又只把粗浅的教了他,也就不book18.org
得就 了。王子嘉怕班里恼,再三告别。三拙道:“已会了五六分了,入细工夫,慢慢的再与你讲。”正是:book18.org
逢人且信三分话,谁肯全抛一片心。book18.org
且话三拙,只教王子嘉一半工夫,又日日去奸骗婆娘,也不计其数,一车子羊毛笔,也写不尽。一日,在小book18.org
巷里小解,两边都是大人家风火墙,并没人家,只巷里头有一人家,远远见一个女人,伸出头来,往外探望book18.org
。三拙见那妇人有些丰韵,他就三步拿来两步行,赶到他门首。那女人见一个和尚赶来,往里面急走。三拙book18.org
见巷里家里,没个人影,大著胆,竟赶进去,把那女人抱住。口里低低叫道:“我的娘娘救命!”女人推又book18.org
推不开,口里嚷道:“青天白日,好好人家,这和尚好大胆!”三拙公然亲嘴,摸奶起来。女人急得哭道:book18.org
“天下有这样奇事,可惜冷巷里,没人走动,捉住贼秃,打他个半死便好。”三拙道:“我抬了娘娘这一回book18.org
,就打死也甘心的。我如今死也不去的了,定要娘娘救命。”女人哭住了,倒笑起来道:“有这样蛮法的就book18.org
是我家主晚间 回,难道我青天白日,陌陌生生就与你没廉耻。”三拙口里,只是“娘娘救命,娘娘救命”book18.org
,把手已插入下面,着实得趣了。女人没法可处,问道:“你是那里和尚?”一拙道:“我是范家坟的三拙book18.org
,整夜弄也不浅的。”妇人原是水性,听了这话,就动了心。关了门,被他大弄了。原来他丈夫在北寺前,book18.org
替人家做店官,每日天亮就去,日落回家,除非卧病,没一日不去的。若下午落起大雨来,还有日住在主家book18.org
哩。三拙自遇了这女人,极说得来,他奸骗何止一二百妇女,只这女人,直到访拿的时节,两个私下还走动book18.org
,也倒费了百金在他家。book18.org
又一日,在一家门首经过,听见门里有人道:“这一定是三拙和尚。”三拙抬头一看,却是个女人,独自站book18.org
著,头梳的光光的,脸搽得白白的,嘴抹得红红的,手儿尖尖的,脚儿小小的,衣衫穿得齐齐整整的,像个book18.org
跷蹊的货。三拙大著胆,竟走近前道:“娘娘叫我做什么?”女人一头走,一头说:“我不理你。”三拙随book18.org
后跟进去,到了第三进,女人回头又说:“我不理你。”第三进是卧房了,并没一个别人,女人又说:“我book18.org
不理你。”三拙一把搂住,女人又说:“我不理你。”三拙紧紧抱着亲嘴,把手去摸他的两奶。女人又笑道book18.org
:“我只是不理你。”三拙知他是千肯万肯了。扯落他裤子,揿到床上。女人连声道:“我不理你,我不理book18.org
你。”三拙忙把那话儿插入洞中,大弄起来。女人啊呀连声道:“我只是不理你。”三拙弄了一个时辰,怕book18.org
人来,到底不像,放下了女人,扒起身来,女人又道:“我到底不理你。”三拙问道:“娘娘你家贵姓?”book18.org
女人道:“不理你。”三拙只得道:“我去了。”女人又说:“不理你。”三拙大笑出门,一路想着,人说book18.org
我闻有这笑话,不想亲见这等样女人。正是:book18.org
世间无难事,只怕老面皮。book18.org
再说三拙传了王子嘉一半采战法儿,毕竟比前不同了。迟有一更天,方能够走 ,也就使女人快活。又在第book18.org
一班的戏子里,做一个承揽戏的。有什么不兴头,开行开店人家,凡是做戏,个个奉承他。不消说起,就是book18.org
大官宦财主,大贵的乡宦,若是见了他,笑脸平开。怎得水性妇人,不传眉递眼,想着手时,与他鬼混。有book18.org
个经纪人家,曾做了本戏,姑嫂两个都看上了王子嘉。他姑嫂平日过得极好,你我有私事,各不相瞒,姑娘book18.org
嫁了出去,因为夫妻双回门,故此摆戏酒。不期王子嘉见 子里,有美貌妇人,指手划脚,他越逞精神。这book18.org
两个女人悄悄约了他某月某日,当家的往沐阳宜兴一带买货去,有十日不回。夜间准备候他来,都是贴身丫book18.org
鬟传话。王子嘉想道:“姑嫂两个约我,我一身难充两役,不如再拉了三拙,一则总承他个女子,二则面试book18.org
他本事,好再央他教全了。”book18.org
到了这日,果然约了三拙来,掌灯时节,把三拙一顶满帽戴了,都投身入去。王子嘉说明了两个在此,姑娘book18.org
有不肯的意思,阿嫂道:“既来之则安之,难道打发一个去,就张扬开去,不好意思了。”且同坐吃些酒,book18.org
拈了阄罢。谁拈了,王子嘉就是他同睡,此时各争。这王子嘉,酒罢上床,阿嫂也不拈阄了,竟让王子嘉与book18.org
女娘。你道为何不争了?他久闻三拙的名,听说是那三拙,他就取才不取貌了。三拙弄这阿嫂不歇不 ,十book18.org
分满意。王子嘉弄这姑娘,只管 ,只管歇,止好一更的长久,姑娘也算快活的了。但见三拙这般鏖战,阿book18.org
嫂异样风骚,心里动火,低低与阿嫂说,要留那三拙几夜,大家尽一尽兴。王子嘉应戏要去,三拙无事便留book18.org
,一连四夜,真个是百战不休,姑嫂两个,做梦也不指望这般快活,三拙许他再来, 放他去了。王子嘉面book18.org
见三拙一夜不 ,又到山中,再三请教,又只教得他运气法,却也不能通身运到,运到腰里,就住了。蛇游book18.org
洞,柳穿鱼,那些粗浅的,教他几样,鸡啄食,猢狲偷桃,那些深细工夫,不肯传授。王子嘉也就疏远他了。book18.org
这年三月间,嘉兴平湖,嘉善几处地方,慕这第一班的名,邀他们去做戏,台戏堂戏都是十两一本。先凑银book18.org
子,兑了百两安家,众人 去。平湖一个大乡宦,摆八日寿酒,也要他们去做。这乡宦极肯娶妾,娶了一个book18.org
,睡了一年半年,又娶了一个。把那个就置之高阁了。家中有十七个妾,如守寡一般,夫人劝他,把不用的book18.org
,打发了几个罢,他又不肯。因此个个怨他,王子嘉在他家做了五六日戏,不知如何,被那众妾里面,有两book18.org
三个缠上了,漏了风声,被那乡宦叫家人捉住,打个半死。还说送官惩治,班 再三央求, 免送官,也不book18.org
做戏,也不找帐了。况打坏了小旦,就是别家要做,也少旦做不得了。只得雇了船,狼狈而归。平日他继父book18.org
陈优管班,正旦王人喜,常常劝诫他道:“你若不改过自新,毕竟出乖露丑。”他口里感谢好话,女人来缠book18.org
他,他又去了。平湖回来,正旦王人喜,禀压班主人道:“王小旦戏好,班里人个个与他相好,并没口面。book18.org
只是有这桩不好处,虽是人来缠他,他一听好言,不能改过自新。在平湖如此如此。”那乡宦远道:“看老book18.org
爷面,又众人拜求, 免送官。不揿住行头,大家体面,都不好看,不如打发他出了班,另寻个小旦罢。”book18.org
那压班主人,原是极正经,不肯生事的,便吩咐:“就逐他出班,压班银三十两,我也不要他还了,快快另book18.org
寻好旦,不可误事!”人都道:“这样好班,一个月三十本戏,趁好大钱。他又轿子出入,十分得意了,没book18.org
福受用,做出事来。”那知他不以为意,反道:“我如今不做戏了,只串戏做清客,大官府门下,走动走动book18.org
,通些关节,南北两京,都好做事,可不强似做戏子么!”那知正是他的死运到了。未知后来如何?且听下book18.org
回分解。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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