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绣屏缘 ( 下 )book18.org
第十一回 恶姻缘群牛喘月 巧会合众犬留花book18.org
诗云：book18.org
谁家门巷旧垂杨，系马栖鸦覆短墙；book18.org
不是关心休折取，丝丝叶叶尽离肠。book18.org
赵云客既脱网罗，朝夕孜孜 ，攻习文章，指娼举成名，报恩雪耻。这也是天缘大数，未可轻易表白。想book18.org
起一段流离，无非为美人情重，弄出这般困厄。正是：book18.org
不因渔父引，怎得见波涛。book18.org
虽然如此，但要郎情女意，两边认得真，纵使相隔天渊，也有乘槎会面之日。若是女子有情，那郎君只算得book18.org
顺风采花的意思，丢了那个，又想别个。缘分顺凑的还好，倘然有些隔碍，便要放下愁肠。李十郎之负心，book18.org
黄衫侠客也看他不过。若是男子有心，那女人只有做痴汉等婆娘的模样，可以嫁得，就随了他。若还掣肘，book18.org
不如随风顺舵。章台柳之攀折，纵有许俊，何补于失身？所以生死交情，其实难得。自云客陷身荒驿，那广book18.org
陵城里四个美人，私下做的事，向来瞒神欺鬼，并不曾在人面前，说半句“我要跟赵云客”的话。又是名人book18.org
要顾体面。名人自有父兄，虽则青 偷情，说尽山盟海誓，也只是两人的私语。就如做戏的，两边担扯一番book18.org
，便要当真起来。说又说不出，吁忙得。被那严父严兄，寻一人家，叫一肩花花轿，推拥别家去，做个莺莺book18.org
嫁郑恒故事，任你表兄人才绝世，也只好为郎憔悴，却羞郎而已，为之奈何？不知真正情种，全不把这段话book18.org
文骗得他的身子动一动。玉环寄书之后，终日叫孙蕙娘归家，打听回音。book18.org
一日，爱泉与儿子忽地归来，正值蕙娘在家。心上天悲又喜，喜得那赵郎的信息，有了几分；悲得那赵郎的book18.org
肉身，何时见面？连忙唤母亲：“爹爹与哥哥回来了，快备晚饭。”book18.org
爱泉与儿子进了酒店，卸下行装，先要吃些热酒。蕙娘便把热酒与他吃了。book18.org
老妈问道：“那赵大官可曾解到？”book18.org
孙虎道：“解到了，正在聋，少了盘缠，亏得父亲到来，才不曾吃得苦。”book18.org
蕙娘问道：“他家的书信，曾付与他？你们回来，那姓赵的可也苦切么？”book18.org
爱泉道：“那赵大官始初见了家信，有些伤心的情状，及至看了书，又收了银子衣服，倒欢天喜地。说道，book18.org
他见的驿官，甚好说话。既有了这项银子使用，即日也要寻个脱身之路。他说不久归家，还要亲自来谢我。book18.org
不知他心上，可是诚实的话。”book18.org
蕙娘听这一番信，又把愁肠略放下几分了。当夜睡过。book18.org
次日清早，收拾停当，仍到王家府中去。玉环挂忆赵郎，如痴似醉，泪痕在竹，愁绪萦丝。一见蕙娘，便想book18.org
携手，私下问道：“你两日在家，何故不来？那寄书的曾有消息否？”book18.org
蕙娘把父亲昨夜归来的言语说完，又道：“幸喜他身子不曾受累。若能够今年就得脱身，我们的事便可稳当。”book18.org
小姐新愁旧恨迸在心头，纵使云客即立面前，还诉不尽百般情绪。何况口传虚信，怎解得他万种思量？只有book18.org
吴绛英的心，正像赵云客往那里去了，立刻就回来的一般，也不十分牵挂。但要经营后日，先嫁赵郎，恐怕book18.org
他两个先占了滋味，故此心忙意乱，专待云客到家，全不闲思浪想。闻知蕙娘好话，信以为实，说道：“只book18.org
要赵郎不死，这段亲事，那怕走在天外去，迟几日，也不妨。”那绛英便是这样。谁想他的哥哥在家，提起book18.org
此事，深为愧恨。思想吾的妹子前日丑事，已经使我无颜，万一再撞一个冤家，叫我如何摆脱？不如及早寻book18.org
下一头亲事，完这孽债。成礼之夕，就要新人结亲。book18.org
绛英私想道：“我与赵郎情深似海，况且已经著身一夜，不比玉环空来空往。做女子的既是以身许人，便如book18.org
士卒随了将官，任他死活存亡，一惟听命，安有更改地方再跳营头之理？若今生不能嫁赵郎，惟有一死，图book18.org
个梦中相会，这也是姻缘簿上，有这一段遇而复失之事。”book18.org
正是：book18.org
欲知别后相思意，尽在今生梦想中。book18.org
绛英想到此处，不觉柔肠千结，进退无门，只得从暗里大哭一场。挨过几日，媒婆来说，吉期已到。日间行book18.org
礼，夜间结亲。花轿出门，一境到岳庙前大宅里结亲的。book18.org
到了正日，小牛打扮新奇，只道红鸾照命，绛英心肠惨裂，有如白虎缠身。默在房中，思量一计道：“料想book18.org
此番，不能脱空。我若悬梁高挂，倘被他们知觉，救得转来，终是不妥。不如乘他忙乱之时，做个金蝉脱壳之计。”book18.org
外面欢欢喜喜，只像要出去的模样。到了黄昏时分，先打发梅香往王家，谢别夫人小姐。外边行礼盘盒，陈book18.org
列纷纷。鼓乐喧天，牵羊担酒。吴家大小众人，各各忙乱，拥挤前门。又要收盘盒；又要讨赏封；又要备酒book18.org
席，只存两个婆子，相伴小姐。book18.org
绛英急要脱身，骗那里人家不当稳便，除非乡间还好。就央几个媒婆与妹子说亲，又吩咐道：“城里的人一book18.org
味虚文，全无着实。倒是各乡财主，有些信行，可以做亲眷。”book18.org
媒婆承命，往乡间说亲，那各乡尽晓得吴大是个名士，俱要攀他。只见不多时，媒婆便话一家，来对吴大道book18.org
：“有一家财主，住在大仪乡，姓牛，家里鸡鸭五六百，母猪一二十，米麦几千斛。他还有一所大房子在岳book18.org
庙前，只是有句话。他家官人长大，本年就要成亲的。”book18.org
吴大道：“这等极好。”book18.org
便捡下吉日，先去拜门，即日行礼成亲。吴大叫两个使女，来到王家，候绛英回去，说道：“相公把小姐攀book18.org
了乡间牛家。成亲日子也检定了，请小姐回去住几日，好收拾出门做新人。”book18.org
绛英闻知此话，吓呆了半晌。玉环私在房中，拍绛英肩头道：“你今去做小牛的妻子了，不与我做同伴，那book18.org
落花流水之意，如何抛却？”book18.org
蕙娘又在旁边道：“那于官人不知气味如何。可不辜负了小姐一片花容。”book18.org
两人如讽如讥，把一个绛英气得浑身麻木，口里畴躇道：“此去也不妨，我自有主意。但是你们后日见了赵book18.org
郎，须把我这一段念头与他说几句。”book18.org
不知他主意何如，辞了王夫人，竟上轿子，向自己家里去。绛英到家，住了几日，看看吉日渐近，行两个婆book18.org
子道：“我家哥哥嫂嫂，做人极其悭吝。因我没有父母，凡事草率不成规矩。你们两个须是乘他忙乱之时，book18.org
也出去先讨些赏封。若待我出了门，一毫也没有的。”book18.org
两个媒婆，闻得这话，火急走出房门，挨身去挤在外面讨赏。绛英独自一身，将包头兜好，身上换一件青布book18.org
旧衣，又将束腰一条，紧紧束住，竟向后门急走出去。家人也有撞见的，只道是家里别人要拿什么东西，全book18.org
不揣著。book18.org
绛英在暗中，一路前行，信足所至，不想到了安江门，他也不知那里。幸得城门尚未关锁，绛英竟自出城。book18.org
一路前来，渐近广陵驿，立在官河岸上，想道：“这所在 是我结亲之所。更深夜静，无人知觉，河伯有灵book18.org
，今夜把我吴绛英的精魂顺风儿牵去。”book18.org
此时在吴宅厅堂，毛坑鼠洞里都在寻找，那里见得绛英小姐？牛家人马，连忙报知老牛，唤粗使喷人，亲到book18.org
吴家，只道设计哄他财礼，把吴家家伙打得粉碎。吴大 胸跌足恨道：“不但养女是赔钱之货，如今赔气赔book18.org
家俬，也还不停当，必定明日少得经官动府，央些亲友私下讲和，还他茶礼。”只苦了送亲迎娶的闲人，自book18.org
白冻了一夜，汤水也没得吃。笼灯火把，人马轿伞，打得七零八落，岂非笑话？世上财主，喜欢攀有名寄家book18.org
的，请看这个榜样，切不可轻信媒婆之口。吴大气恼，小牛败兴，这段话文不过如此。book18.org
且说绛英小姐，走到河边，将要投河，悲悲咽咽，便寻死路。看官们晓得的，但凡女子的尽头路，止有投河book18.org
一著。就像戏文上有个钱玉莲投江故事，有人来救，后面还有好处。若无人救，也便罢了。这也是私情中的book18.org
常套，不足为奇。但是绛英所处之地，又自不同。若是一到河里，就直了脚，倒是清净的事。万一惊动众人book18.org
，捞摸起来，死又不死，送到吴家，这般颜面，反觉不雅。即不然，遇着过往客船，一篙带起，贪利的把你book18.org
做个奇货，说道全亏他救命，要扯住了诈银子。贪色的，顿起邪心，载到别处去，做些勾当，如何脱白？book18.org
绛英这一番算计十分倒有九分不妥。不想孤零一身，将次下水，岸上攒住十数只恶犬，绛英的布衣，被犬牙book18.org
咬住，一时倒难脱身。绛英心忙胆怯， 徨无措。河里忽撑一只小小官船，傍到岸边来。船头上立著一个老book18.org
人问道：“什么人孤身独立？”book18.org
绛英为犬围住，进退两难，被行船水手女一把扯到船上。book18.org
老人见是一个女子，道是：“你这个女子，独立河边，莫非要投河的么？”book18.org
你道问绛英的老人是谁？那是狱官秦程书，任满起身，载了家小，正要进京，再谋一处小小官职。book18.org
当夜泊船安江门外，次日早开。船内女儿秦素卿，听见外边有女子投河，他是生性豪侠的，飞跑到船头上来book18.org
，见了绛英，一把手就扯到船舱里去，吩咐手下人，不要惊动岸上人。他既要投河，必定其中有个缘故，且book18.org
把船开了，再泊下些，明日绝早开去。岸上人为犬声热闹，只道官船过往，全不晓得女子投河一节。book18.org
素卿见了绛英，说道：“好一位女娘，为何干这拚命的事？”book18.org
绛英泣诉道：“奴家也是好人家女儿，自小得知些节义。只因少时丧了父母，兄嫂无情，把奴家自小攀的一book18.org
家丈夫，欺他贫弱，将他陷害，配驿到京里，另择一家财主，欲卖奴家，今夜来娶。奴家不忍改节，故此私book18.org
自投河。”book18.org
素卿侠气勃发，把桌子一拍道：“有这样屈事。我正要到京，不管长短，带你进京寻觅丈夫。一应盘费，在book18.org
我身上。我且问你，丈夫姓甚名谁？”book18.org
绛其道：“奴家丈夫姓赵，字云客。”book18.org
素卿耳边忽提起“赵云客”三字，想道：“这也奇怪。我在衙里相逢的那赵云客，他被人陷害，问罪进京。book18.org
我相遇时，他全然不说有妻子。怎么这个女子说起，又有个赵云客？且在路上细细盘问。若果然是他，倒好book18.org
做个帮手。”book18.org
看官，你道秦素卿家住湖广武昌府，那秦程书任满，自然打发家小回家，自己进京，再图官职。为甚把家小book18.org
一齐带到京里去？不知他的一家进京，尽是素卿的妙计，专为要寻赵云客，故此定个主意。book18.org
素卿因父亲解任，私下算计道：“竟归武昌，便与赵云客风马无涉，今生安有见面之理？难道一番恩爱，丢book18.org
在空里不成？”book18.org
便与母亲商量道：“爹爹进京，大哥正好图功名之路。闻得要带二娘同去，叫我们母女两人归家。想起来，book18.org
家里有甚好亲眷？我们一家人，倒分做两处，这事成不得。不如一同到京，得了官，一同再到那里去方好。”book18.org
素卿的母亲听见这话，对秦程书道：“我一家亲丁，只有六日，若要分两处，决然使不得的。且同到京里去book18.org
，再作道理。”book18.org
程书素怕奶奶，吩咐一声，就如令旨，不敢违拗，所以同往京中，正好遇着吴绛英。绛英是个才貌兼全的，book18.org
不比素卿直性，路上待人接物，极其周到，便是秦程书夫妇，甚如敬重，就看做女儿一般。倒嫌自己的女儿book18.org
，来得粗辣。你看这两个美人的心肠，待云客也算真切。book18.org
不知赵郎后日，把他如何看待？倘若有一毫薄幸，这两个主顾不是好惹的。他竟要唱出“恨漫漫，天无际”book18.org
的曲子来了。book18.org
看官们放心，那云客是斯文人，这样负心事弗做个。book18.org
附言：book18.org
余刻此画未竟，里中有狂士，偶于途中质余。转视之，不相识也。询其姓名居止，且考其质余之故。其人曰book18.org
：“姓张。平生慕君才，有著作欲求正。故相问耳。”终不告以名字，因于腰间出铜印一枚为赠。余英而受book18.org
之。翌日，于其居旁有相识者来语余，言其人少好学，多聪慧，家素饶。为兄所败，遂得狂疾。曾一见余此book18.org
书，心甚契焉。余惊谢曰：“是何言与？余困鸡窗有年，今且为绛帐生涯，旦夕佞佛，何狂生之见慕若是？book18.org
”未 ，闻其人以戏水死。呜呼！余与张素无交契，特以扈言之故，念余不罡。夫世之面交而心诽者，见富book18.org
贵则趋之；见贫贱则弃之；见颂德政之俚言，假道学之腐语，则群和之，见风月闲情，则共讪之。岂能如狂book18.org
生之语，真而情恳也哉？惜未尝以全书惠狂生，而淹然长逝，余其有余憾矣夫！ book18.org
第十二回 结新恩喜同二美 申旧好笑释三冤book18.org
诗云：此诗代题桃花仕女图赠闺人之作book18.org
春风暗入武陵溪，传得仙姿爱品题；book18.org
软障屏开香篆小，朝云梦断月痕低。book18.org
有情争恨刘晨别，无迹空怜崔护迷；book18.org
最是相思魂漠漠，等闲萧飒伴深闺。book18.org
绛英得遇素卿，飘然长往，也不管家中闹吵，一路相傍进京。book18.org
素卿从容问道：“姐姐的丈夫，既是自小结亲，怎么令兄陷害他的时节，姐姐不言不语。直至今日，方寻这book18.org
条路？万一前日被令兄陷死，姐姐从何处着落？难道终身守他不成？”book18.org
绛英道：“前日闻他陷在狱中，幸喜问了徒罪，还指望他回来，图个后会，所以因循到此。”book18.org
素卿道：“前日我家老爹在此做官时，因见那赵云客哀诉苦切，说道被那吴秀才害他。我家老爹怜念无辜，book18.org
保在衙中。就是后来问罪，也都亏我家提救，不曾被吴秀才谋死，不想就是姐姐的丈夫。”book18.org
绛英道：“这等说起来，便是奴家的恩人了。”book18.org
素卿道：“只是有一句话不好说得。那赵云客在衙里时，他把受冤来历，尽情告诉。只说道吴秀才贪其资财book18.org
，将小匣为名冤他做贼。并没有半句说及姐姐的事，这却为何？”book18.org
绛英被那秦素卿说这句话，一时间对答不出，脸上通红起来。素卿想道：“那一夜看赵云客，我原道他定有book18.org
妇人的勾当。如今详察起来，莫非与绛英有私情事体，所以吴秀才必要处死他？”book18.org
便对绛英道：“姐姐既是拚命为那赵云客，自然不是平常的人了。但是他在京中孤身作客，倘然又遇了些闲book18.org
花野草，可不负姐姐一片好心？”book18.org
绛英长叹道：“姐姐面前不好相瞒。当初赵郎止因为了奴家，害他狱中受累。今后奴家若再嫁人，鬼神有知book18.org
，便是我负他了，宁可就死，以尽一心。至于另有相知，这也随他。只要赵郎见面时节，得知奴家一段苦情book18.org
，他难道变了心肠，致有白头之叹？”book18.org
素卿道：“前在衙里，也曾窥见赵郎。这般才貌，谅不是个薄幸的，且放心前去，待寻着了他，再作道理。”book18.org
绛英与素卿，日亲日新，相傍进京，一日说一句心话，也有几百句。渐渐把自家的心迹说明白了，素卿也不book18.org
相瞒，说道：“既然如此，我也不好瞒你。此番进京，实与姐姐的意思相同。”book18.org
两人同心合意，全无妒忌之情。道是我们妇人家，从了个才貌兼全的丈夫，譬如忠臣沙圣君，大家扶助他过book18.org
日子，何必定要专房起嫉妒之念？这个意思，毕竟赵云客生来有福，这些美人，个个发此圣德，竟把世上欢book18.org
喜吃醋的妇人，看得一钱不值，岂非美事？他两个相怜相爱，扶傍上京去了。后来遇着遇不着，路上安静不book18.org
安静，我做小说的，也包他不定。若只顾把他两个路上光景，吟诗作赋，怨态愁情，说得详细，我晓得世上book18.org
这些不耐烦读书的。看官又要瞌睡起来了。我如今另将一段奇文，说来以醒瞌睡之眼。book18.org
话的非别，便是那赵云客，寓在老王衙里之后，颂读余工，便把各位美人，筹论一遍。book18.org
住了潮，忽然思想后土夫人庙里，要去拜谢他，还不曾烧一灶香。就往街上买了香烛，走到庙中，深深拜谢book18.org
道：“弟子赵青心，前日偶憩庙门，得逢王乡宦提拔，皆是夫人的神灵，鸿恩护庇。今日一点虔心，特来拜book18.org
谢。弟子也不敢多求，但愿受恩的知恩报恩，有情的因情展情。”book18.org
云客拜罢起身，慢慢的走出庙来，不想撞见一桩怪事。解冤释结，尽在此一刻之间。book18.org
你道有甚怪事？远远望见两人，披枷带锁，又有两个人押了，迤衍而来。云客想道：“我的苦方 出脱，见book18.org
了这个模样，使人心胆俱裂。”book18.org
只见渐渐的走近前来，内中一人，忽然指著云客，大喊道：“这个就是赵云客，把我们两个人，这样冤枉，book18.org
有口难辩，想是你的阴魂一路随来，与我两人伸冤么？你自己不知死在那里，怎么把我们这等连累。好苦！book18.org
好苦！”book18.org
云客不知其故，反把他吓了一吓，说道：“这又是什么菩萨见咎？”book18.org
那锁押的两人，又喊道：“赵云客，你的魂灵千万不要变了去，与我两人说一个明白，救了两条性命。”book18.org
吓得街上的人，一时聚集了百数，都来看他。book18.org
云客走到面前，细细观看，真当可骇。说道：“你两人是钱大哥，金家表兄，为什么事弄得这等？”book18.org
两人道：“还要问？只为你，受这样苦。你如今是死过的还是活的？”book18.org
云客道：“为什么死起来？好好的人，为何咒我是死的？”book18.org
两人道：“原来你不曾死。我们今日，便好到官府面前伸冤理枉了。”book18.org
云客道：“你两人且不要忙，慢慢与我说缘由。”book18.org
钱神甫道：“自从三月梢，与你同到西湖，不想你霎时不见了。你家父亲差人各处寻觅不见，只道是我们两book18.org
人谋死了你，竟告到府里，备尝刑罚，不容不招。知府又是执性的，申了各上司，问定罪名。把我问了斩罪book18.org
，金子荣问了充军。”book18.org
云客道：“原来有这等事！只是不见了我，有什么凭据，就把罪名问实了？”book18.org
两人道：“只因你的铺盖在船中，不知那个累些血迹在上面。你父亲将来执证，教我们辨不清楚。”book18.org
众人听见这一番话，各各叹道：“世上这样冤屈事！倘若遇不着，岂不真正冤枉到底？”book18.org
云客道：“且莫慌，我同你两人先到王御史衙里，求他在刑部说明，解此疑案。”book18.org
两人道：“我如今一刻也离不得你了，只问你为何不见？又怎么到这里来？”book18.org
云客道：“我的事话长，且到王衙里去。”book18.org
连那解子一齐到老王衙里来，便请王御史出衙，钱金两人细述冤枉情由，又道：“若非赵大兄当面相遇，我book18.org
两人定作冤鬼。”book18.org
老王笑道：“陈丞相之攫金，岂难置辨？狄梁公之承反，实有可原。两位不必慌张，待老夫与你昭雪这事。”book18.org
就打了轿，亲到刑部会议，超淙钱神甫的重罪。又差人血到燕山衙里，除了金子荣的名字。付些盘缠，打发book18.org
两个解子回去。book18.org
老王道：“这件 千载难遇。既然你三个俱是好亲友，俱是秀才，可一同住在我衙里，侍应了试回家去。”book18.org
两人拜谢再生之恩。当夜老王倒备起酒来，与三人做个贺喜筵席，就铺设在一间书馆里，三人抵足而睡，细book18.org
细谈心。钱神甫道：“我与金子荣无辜受累，这也罢了，只是赵大兄，为何也到这里来？”book18.org
云客道：“不瞒兄说，只因少年心性，故此弄出这般祸事。自从西湖夜泊，这一夜月朗风清，你两人俱睡了book18.org
，我独自一身，立船头来月，看见隔船有个美女，甚是多情。第二日我便撇了你们，私下叫一小船，直追到book18.org
扬州。指望寻个方便会一会就归家的。谁知会又会得不停当，倒被一个人扎了火口，送官究治。彼时独自一book18.org
身，家里又无消息，又亏一个狱官相救，得以配驿到此。”book18.org
钱神甫道：“那女子是什么人？”book18.org
云客道：“也不必说明，以后自然知的。”book18.org
金子荣道：“你既配了驿，怎能够脱身在此？”book18.org
云客道：“却也奇怪，我偶然到方 那后土夫人庙中祷告，出了庙门，题一首词，在粉壁上，一时瞌睡起来book18.org
，睡在庙旁。适值老王过往，看见小弟这一首词，问起缘由，小弟尽诉冤情，亏他好心救了。”book18.org
钱神甫道：“怪不得这些名士终日刻了歪诗印在纸上，东送西送。原来诗词果然有用处。”book18.org
金子荣笑道：“当初只有这些落柏山人刻了歪诗，送与公卿大人为入门之诀。如今这项生意都被秀才占了。book18.org
赵大兄何处习此巧法？我们若早也做得几首词，或者略有些运动，不至有冤难办，弄到如此。”book18.org
三人回叹作喜，仍旧如当初相处的情状，全不把冤屈事情，挂在口里。朝夕欢天喜地，倒像嫡亲早的一般，book18.org
说道：“我们三人的事，都是自已不老成弄出来，那些执证的，定罪的，各认一偏道理，不必要尽怪他。正book18.org
是不因傍晚山行，安遇毒蛇猛兽？但要得知命中不该屈死，任你悬崖断索，只当得平生之路，自然有一奇缘book18.org
来相救援。既然此身不死，再把后面日子好好挨将过去。正如戏场上一出悲苦，便有一出欢喜。何必粘皮带book18.org
骨，只把报冤结怨的事，留在心上。正像今日侥迤曾死得，就是几千百年，活在世上的，庸庸碌碌，殊觉无book18.org
谓。这个便是见性迟钝，不会变化的。我们三人，生性旷达，只管做后面事体，切不要把已往之事，重新提起。”book18.org
故此三人的心肠，因那一番磨 ，比往常更加亲密。上午翻阅书卷，下午到街上，轮流做个小东道。只待得book18.org
了功名，再寻别路。book18.org
云客同了二人，忽一日，走到吏部衙门前闲步，并看天下官员候选。见一老人，坐在衙前石砌上。book18.org
云客上前一看，说道：“这是我的恩人，几时到这里来的？”book18.org
原来那老人就是秦狱官，一到京中，便在吏部衙前，打听消息。忽然撞著赵云客，携手道：“老夫近日到京book18.org
。官人的事体如何？缘何有工夫在这里闲耍？”book18.org
云客道：“晚生自蒙大恩，救了性命。解到这里，又遇着扬州的王乡宦，感他提拔，如今脱然无沙。”book18.org
程书道：“这等千万分恭喜。那两位是谁？”book18.org
云客道：“也是敝友。”book18.org
两人各通名姓，又述伸冤一段。book18.org
秦程书道：“这般诧异，三位有此遭逢，后日自当大发。”book18.org
云客问道：“贵府宅眷皆安稳添福么？”book18.org
程书道：“老荆与子女同在这里。因不便归武昌，所以同来了。小寓就在近边。”book18.org
云客心念素卿，到此这段姻缘定先配合，心中大喜，对程书道：“晚生寓在王御史衙中。今日暂且告别，明book18.org
日亲到尊寓奉看。”book18.org
秦程书送了三人回到寓中，对奶奶道：“今晚往吏部衙前看看，遇着一件奇事。”book18.org
奶奶道：“什么奇事？”book18.org
程书道：“便是扬州所救的赵云客，在衙前撞见。他说到京遇了王御史，把他的事消释了，又伸雪他两个朋book18.org
友一段冤枉，如今安闲无累，在此候考。明日还要亲来看我。”book18.org
奶奶道：“不枉了我们救他。明日少不得请他吃一杯酒。”book18.org
素卿与绛英房里听见这话，就如升天一般，心内十分欢喜，专等明日商议与云客相会。book18.org
绛英对素卿道：“奴家侥幸余生，得同姐姐进京，今日又听得赵郎的好信，一生遭遇，皆是姐姐的恩了。但book18.org
是奴家与赵郎，既在此间，不比家里，若见了他，便好直言无隐。只不知姐姐的事，如何定夺？”book18.org
素卿道：“便是这等说，且待明日到来，看他言语怎么样。倘然男子心肠，一时难测，前日被这一番磨难，book18.org
又生出别样腔板，也未可知？”book18.org
两个美人，千思百量，专待赵郎佳信，床上翻来覆去，倒费了一夜清心。挨至次日午前，还不见赵云客的影子。book18.org
评：book18.org
人生百年，只有三万六千日。光阴似白驹过隙，安可郁结愁肠，错过良时美景？倘一失足，衰暮悔迟。回中book18.org
乐天知命，尽在数语之中，觉冤亲平等，使怨恨之心，涣然冰释。此三昧真谛也，岂可件小说观？book18.org
余看绛英素卿，思想佳期，一夜不能合眼。因忆往时偶有五更小调，附录于此，以侑一觞：book18.org
一更里捱，一更里捱，香乱云鬟卸玉钗，对银缸，空把灯花拜。想起乔才，想起乔才，万种恩情难打开。恨book18.org
离愁，不断相思债。恨离愁，不断相思债。book18.org
二更里捱，二更里捱，斜拥熏笼傍镜台，照痴情，明月知无奈。心上安排。心上安排，梦且虽同相且难。记book18.org
盟香，纵死心常在。记盟香，纵死心常在。book18.org
三更里捱，三更里捱，泪满罗衫恨满怀，怨今生，不了前生爱。梦断魂来，梦断魂来，只为情深死亦该。负book18.org
心的，自有天诛害。负心的，自有天诛害。book18.org
四更里捱，四更里捱，香冷金炉烛暗台，暂朦胧，怨杀魂归快。何处投胎，何处投胎？但愿双双死共埋。化book18.org
行云，永给同心带。化行云，永结同心带。book18.org
五更里捱，五更里捱，断雨残云总不谐。为伤心，使我无聊赖。且自疑猜，且自疑猜，还败缘合绣鞋。那其book18.org
间，始信盟如海。那其间，始信盟如海。 book18.org
第十三回 同心结无意相逢 合巹杯有情双遇book18.org
诗云：book18.org
千丝官柳拂行尘，不解迎春解送春；book18.org
云气向疑朝化楚，箫声令记夜归秦。book18.org
骖鸾有梦惊同调，求凤无媒莫论贫；book18.org
独扫间阶惜红雨，漫题新句问花神。book18.org
云客既遇秦程书，回至书馆，深想素卿情爱，无从报恩，幸喜天缘暗合，同寓京中。若错些机会，后来便难book18.org
寻觅。次日早早起身，要到秦家下处，又被王御使出来，闲谈半日。吃了午饭。云客竟自抽身，走至程书寓中。book18.org
老秦迎接坐定，把伸冤诸事，细谈了半晌。里边早已袋现成酒席，云客再三辞谢，方 举杯，两人对饮一回。book18.org
酒至半酣，秦程书忽然思想道：“我往时涉历江湖，颇晓得些麻衣相法。我看云客气色甚妤，全不比受冤之book18.org
时。若是将我女儿配他，倒是一个东床佳婿。”book18.org
你道老秦为何起此念头？止因云客难中相处，每每视同骨肉。所谈的话，句句以真情相告，正像嫡亲子弟，book18.org
全无半点客气。book18.org
老秦生性 实，又见云客情意笃切，说道：“官人此番回家，老夫不知几时再会。”book18.org
云客探知其意，与他亲密，便生一计。奉那老秦道：“小生自受大恩，日夜感德。如今偶遇老伯在京，正好book18.org
图报了。晚生相知的王御史，他与吏部相好。求他寻一个浙江衙门，补了老伯，便可朝夕走候。一应使用，book18.org
晚生身上设处，不烦费心。”book18.org
秦程书道：“到了浙江，极好的事。至于使用，官人有了门路，老夫自然照数补出。只是有句话，老夫家里book18.org
虽在武昌，也没有什么亲戚。若得宦游浙省，便好以宦为家。闻得官人尚未有妻室，老夫止生一女，还不曾book18.org
许字，官人归家，何不与令尊说知，给一门亲眷？”book18.org
云客千言万语，专要讨此一句。听得这话，就立起身来谢道：“倘得如此，晚生当奉养终身，与儿子一般看book18.org
待。”book18.org
老秦大喜，当晚酒席完了，云客告别，到王衙馆中，专心致志，图谋浙江小职。秦程书回到里面，把席上的book18.org
话与奶奶商量。奶奶满口应承，道是既有此言，也不消占卜，就定这门亲事罢了。素卿在房，还要等些妙计book18.org
相会云客，谁知配合天缘，一毫也不必费力。闻知父母所言，就对绛英道：“我的身子已有定局。姐姐也不book18.org
劳费心，总是我们两个，甘苦相同的。”这也不在话下。book18.org
且说赵云客归至寓中，便把谋官的事与老王商议，说道：“晚生急欲报恩，求老先生一举前箸。”book18.org
老王道：“这事容易。我学生昨日恰好闻得临安缺了知县一员，可就把姓秦的，暂补一年便了。只是今早礼book18.org
部接出圣谕一道，兄可晓得？”book18.org
云客道：“还不知。”book18.org
老王道：“圣上自从中书之议，思量天下人才，也要振作一番，今后不必由府县升荐，先就现在京中的监贡book18.org
生员，择次月十五日，试策一道，拔几个真才，上以宜观国之光，下以为牧民之本。各位须当猛力。”book18.org
云客晓得此信，不觉精神奋扬。又与钱金两兄，议论了一会。当夜云客思量道：“我这试期已近，倘然有些book18.org
侥幸，恐怕一时难得归家。况且还要算计聘那王家小姐。如今老秦到了浙江，虽是亲口相许，终无定局，不book18.org
若就在此间，只瞒了老王，私下先成亲事。待他到浙江时，这段姻缘便是铁板刊定，再无走漏了。”book18.org
次日，竟到秦家寓中，对秦程书道：“小婿昨日就觅得一缺，那是临安县知县，把尊名已补上了。”程书大喜。book18.org
云客又道：“但是有句相知的话，不知可以从得？小婿近日有了试期，恐怕在京担搁，心上欲先在京中入赘book18.org
，以后到家，就候过门。这也是两省的意思。此时世界这些繁文礼节，不必相拘，倒是脱略些好。”book18.org
程书心上也恐云客后日倘然高发，另就了好亲事，不如乘此机会，做个结局。便说道：“这也使得。”book18.org
云客即往外边，就在潮之内捡一好日，私下又备些礼仪，连那钱金两个都瞒了。挨至吉期，换些衣服，将礼book18.org
仪一齐送去。原来秦程书虽则性子忠厚，却也有些悭吝。道是不归武昌，处处是个客寓，便在此间完了女儿book18.org
之事。省得到他家里，添出些花红酒席来。云客行至秦家，喜筵俱已摆列。因在客边，鼓乐等项一概蠲免。book18.org
看看近了吉时，内里拥出一个如花似玉的美人，交拜天地父母，结亲的常规，一件不脱。只有帐中合巹，新book18.org
人不甚害羞。当夜枕上细谈，准准的话了半夜。正是“其亲孔嘉新，其旧如之何”两句书并作一句，更觉十book18.org
分亲客。有《鹊桥仙》词一首为证：book18.org
凤鸾乍合，鸳鸯重聚，喜客邸行云如旧。book18.org
柔情狂兴整相看，说不尽为郎消瘦。book18.org
深思似海，佳期如梦，今夜合欢先辏。book18.org
百花开遍笑东风，还记取锦屏红袖。book18.org
素卿他乡遇故，自然情意绸缪。云客久旱逢霖，不觉兴头莽撞，摧残玉质，狼藉花心。book18.org
素卿困倦之际，忽然想起绛英，道是他为了赵郎，出万死一生之地，还不曾有一些受用。不想令夕，倒是我book18.org
先占了风光，教他对影闻声，一夜怎熬得过？这也是素卿的侠性，于欢娱之顷，把管鲍交情，毫不放过，如book18.org
今世上妇人，云雨正浓，就是父母的病痛，也都忘了，那里想起别人的冷静？book18.org
两人鏖战已毕，云客偃旗息鼓，素卿娇喘略定，对云客道：“前在广陵相遇时，郎君曾说没有妻子。今日幸book18.org
得配合，以后便不该闲花野草了。”book18.org
云客被他这一句话，逗着心事，难好对答，只做朦胧要睡的光景。素卿又道：“郎君若是另有所遇，心里放book18.org
得下，不必说了。倘然有几个放心不下的，不妨就此说明，省得后日不好相处。”book18.org
云客搂住素卿道：“小生是个有情人，就是外边另有所遇，断然不敢作茂陵薄郁事。”book18.org
素卿道：“你如今也不必瞒我，你的心上人，我倒遇着一个。”book18.org
云客自想扬州城里，两位小姐定然不出门的，莫非素卿遇着的是孙蕙娘？便问道：“小姐这话恐怕不真。”book18.org
素卿把绛英投河一段，细细述将出来，道是耶吴绛英这般节义，可谓十分情重了，只不来郎君何以待之？book18.org
云客骤闻此语，悲喜交集，说道：“不想吴绛英有这一番事，又亏得小姐救他。如今晓得他在那里？”book18.org
素卿道：“今现在此间，只为寻你，一同到京。明日须与他面会一会。”book18.org
云客不胜忻幸。book18.org
至次日早晨，便要图谋与绛英相会。book18.org
却说吴绛英虽则与素卿两边和好，也只因赵郎面上指望并胆同心，共图会合。不意老秦作主，竟把素卿占了book18.org
先著，那一局棋子，自己倒步步应个后手。book18.org
听得那边房里，一团高兴，这一夜便觉更漏绵长，只影寒灯，凄凄切切，想道：“素卿侠性，今番已经成就book18.org
，后日定不把我奚落。但是我人才容貌，件件不让于人，又兼死里逃生，百般挫折，岂料同衾共枕，反在素book18.org
卿之后。”book18.org
心上虽不敢吃些酸味，也不免怨著年庚月令，自叹夫星不甚透彻。当夜挨至五更，不要说做些闲梦，便是朦book18.org
胧困倦，也不曾合得双眼。早早起身，梳洗完后，欲要探问云客，又因老秦夫妇，不知其详，难好轻易举动book18.org
。暂坐一回，只见素卿走过那边房里来，见了绛英，就携手道：“姐姐昨夜冷静了。赵郎之事，奴家已与他book18.org
说个明白。他也晓得姐姐这一番苦心，感激不浅。奴家想起来，肓如此，今日便该做个定局。若再含糊，以book18.org
后就不好说了。待奴家见了爹母，即与他说这件事。”book18.org
老秦夫妇在外边备些酒席，整治家宴。到了上午，赵云客和素卿一对夫妻，出了房先拜谢丈人丈母，方好赴book18.org
宴。程书忽然想道，今日家宴，只有吴家小姐，不便与女婿相会，教他独坐房中殊觉不稳。book18.org
正思想间，女儿素卿上前说道：“女儿有句话禀上爹母。今日家宴，虽是庆喜筵席，还怕有一样喜见曾完得。”book18.org
便叫丫鬟房内请吴家小姐出来。book18.org
秦程书道：“这却为何，恐怕赵官人在此，有些不便。”book18.org
素卿道：“女儿正为此，所以要请来说个明白。”book18.org
就将吴绛英始初投河，只为赵云客的意思，从头至尾，说了一遍。book18.org
程书与奶奶闻知此话，大喜道：“这等便是一家人了，不惟赵官人有此奇遇，也亏我女儿贤德，全无妒忌之心。”book18.org
奶奶亲自进房，速请吴小姐出来共成喜事。绛英轻移莲步，出得房来。一见云客，但低着头不说。正如西厢book18.org
上的话，未见时准备着千言万语，得相逢都变做短叹长吁了。book18.org
秦程书笑道：“吴小姐既有前盟，今日喜筵相遇，老夫妇就做个主，与赵官人一同结亲。我女儿以后，只把book18.org
姊妹相称，也不必分大小。”book18.org
适值本日正是黄道吉期，就铺起毡单，摆列香案，一样先拜天地。程书夫妇，也受了礼，又与素卿两边交拜book18.org
。云客先将台盏，奉酒两个老人家。各人坐定，饮了半日，奶奶叫侍女送两位小姐进房。book18.org
云客也就起身，一同进去。酒筵已散，云客一进房门，便携绛英手说道：“小姐为了小生，费这一番情节，book18.org
昨宵秦小姐备述其略，小生不知将何补报？”book18.org
绛英惊喜之余，一时不好细讲，专待上床与云客备陈情绪。素卿是个侠性人，巴不得云客与绛英就钻在被里book18.org
做些勾当。当夜素卿另铺一张床在房中，让绛吴与云客叙旧。book18.org
赵郎携了绛英，一般儿脱衣解带，尽个新做亲的规矩。上了绣床，说不尽分离情况。book18.org
绛英道：“兄嫂无情，只道与你永别，不想天缘凑合，得有今日。此皆是素卿之力。”book18.org
云客又把玉环小姐近来消息问些详细。绛英道：“幸得玉环近日又得一个帮手。”book18.org
便述孙蕙娘投靠一节，亏他寄书的话。book18.org
云客道：“我自那日见你的手札，就想着蕙娘有些意思，果然不出所料。”book18.org
绛英与云客，因要把分别以后的事，大家话些支节，那温存言语也无暇说半句。虽则一头讲话，下身两件东book18.org
西，不知不觉凑在一处，自然运动起来。比得舟中相乐，更加有趣。book18.org
从此三人相聚，似漆投胶，一边一夜，轮流欢乐。book18.org
云客日里到王御史书馆中，与钱金两位做些文义。傍晚只说有事，住在秦家寓中。book18.org
一连过了月余，秦程书领了临安县文凭，就奉钦限，即日赴任。book18.org
程书对云客道：“老夫到临安钦限甚速，不得久留京中。官人在京候考，老夫专等好消息。两个女儿，且到book18.org
任所，待官人回来，便好过门。”book18.org
云客进房与两位小姐分别，只因前番吃苦，此后局面已定，三人欢欢喜喜，虽是新婚伊迩，也无眷恋之念。book18.org
程书收拾起身，奶奶又私下与云客些银子，作在京盘费，仍到王御史衙中去住。book18.org
云客想道：“广陵美人，幸喜一半到手。若是后面那一半，也是这般到手得容易，岂不快活？”book18.org
钱神甫、金子荣，见云客又来同住，问道：“一月住在别处，有何尊干？”book18.org
云客假托他辞，一毫不露心迹。又住潮，忽然朝里挂了试期，著在京应试的贡监生员，各备试卷，先三日，book18.org
礼部报名。至期早集殿阶，御前亲试。只这一回，有分教：book18.org
仙桂芬芳，才子看花开锦绣；book18.org
琼枝烂熳，美人争舞斗胭脂。book18.org
看官们静坐片时，看这些穷秀才跳龙门者。book18.org
评：book18.org
作长篇文，不难于起手，而难于收局。此回云客第一收局处也。从此以后，五美聚合。若一线穿成，绝无勉book18.org
强配合之病，又无顾权大主之嫌。非高手不能如此。 book18.org
第十四回 折宫花文才一种 夺春魁锦绣千行book18.org
诗云：book18.org
识得之无满座倾，蜜蜂老鼠尽争名；book18.org
吟诗作赋非难事，不惜囊空便有成。book18.org
又：book18.org
读书何必苦疑猜，孔孟传心窍暗开；book18.org
莫道圣人无见识，达财原不是真才。book18.org
赵云客同钱金二位，先往礼部报了名字，即日袋卷子。至第三日早起，王御史亲送三人考试。进了午门，御book18.org
笔亲题试万言策一道，应制诗二首，时曲一段，判语五个。book18.org
云客将平日长才，上献天子，策上天子擢为第一。钱通金耀宗皆低低搭在榜上。在京报子，尽到王御史衙中book18.org
来，一应使用，老王替他打发。原来顺帝当日，深怪各省及府州县考试的私相授受，全无真才实学，可以辅book18.org
国安民，所以亲自策试。那一榜取中一百二十名，赵青心为榜首，特恩钦赐状元，赐宴殿前，簪花游街三日book18.org
。王御史不胜忻幸，第一日备酒衙中，与三人贺喜。book18.org
钱神甫与金子荣商量道：“我们两个，幸运老王提救。如今侥幸功名，皆是老王之德。闻得他家中只有一女book18.org
，尚未许聘，状元赵云客，又无内室。我们特地与他作媒，成这一门亲事。”book18.org
金子荣道：“此事甚好。”book18.org
赵云客游街赴宴回到寓中，王御史出来迎接，并钱金两位一同坐席，分宾抗礼。云客深谢抬举之恩，得有今日。book18.org
酒至数巡，钱神甫道：“赵年兄青年俊秀，果魁天下，真是文才可据。但是有句话，还要告王老先生得知。book18.org
赵年兄的家事，晚生辈少时同学，稔知其详。他的令尊先生，因要与赵兄觅一佳偶，至今尚不曾聘得年嫂。book18.org
前日闻得老先生有一位令嫒，待字香闺，晚生意欲作伐，为金马玉堂之配，不识老先生可使得？”book18.org
老王笑道：“学生家中，止生一个小女，心上也要择一佳婿，故此还未许字。今状元果无尊阃，又承两兄厚book18.org
意，极好的沙。”book18.org
云客谦恭尽礼。酒筵散后，钱金两个，尽力撺掇，老王也就许允。先要写封家书，打发一人回去与夫人说知book18.org
，好待赵员外家来行礼纳聘。赵云客当夜也写一封家书，附与京报带到家中，第一桩先说速往扬州府前王御book18.org
史家，将财礼聘他小姐。book18.org
次日早起，王御史的家人也发回去。赵云客的书信，也付与京报，一径到钱塘报喜。当日又游了街，晚间往book18.org
别处赴宴。book18.org
到第三日，赵云客想道：“今日游街已完，以后在京把这些各位大老，相会一相会，便好先上一本，辞朝出book18.org
京。一来省亲，二来完娶姻事，不过月余，就有回家之期。谅朝廷自然从允。”book18.org
不想这一日游街，又撞著一件奇事。京中王府贵戚，但是每科遇着状元游街，各府内眷，以为奇货，无不挤book18.org
立府门，看迎新状元。道是天上的文星落在下界，每到戚里朱门，便要拥住马头把状元的相貌，从头至脚看book18.org
个不了。book18.org
年老的赞道：“鳌头独占，断属老成。想是万民有福，又添出一位宰相的胚子。”book18.org
年少的赞道：“那样郎君青年大发，不知那一家有福的佳人，嫁著这一个才子。”book18.org
在京妇女，人人羡慕赵云客是个风流年少，人才体貌，迥出凡流。只这一年看状元的，一发如意，早晨拥起book18.org
，傍晚尚难脱身，倒拥得执旗把伞之人，腰酸脚软。book18.org
只见行到一处，却是驸马府前，那驸马姓韩，有一个郡主，小名叫做季苕。生居金屋，少长玉堂，自然比不book18.org
得荆钗裙布的模样。又生得一种性子，与世上妇女大不相同。book18.org
常道：“我等人家，那怕没有富贵子弟为配？只是有才无福，有福无貌，俱非男子。”book18.org
就自小立下一个主意，必定要嫁个状元。前岁开科时节，他年纪也略长成，因见状元有六十余岁，不好将身book18.org
许聘。淹留岁月，近已及笄。昔闻废科一诏，心上好生烦恼。父母也晓得他的意思，不敢轻易择婿。book18.org
就是朝廷策士，也亏得那驸马因女儿有这个志气，他进朝入奏，把天下才人待用之语奏了几句，朝廷便有亲book18.org
试的一段事。如今恰遇着赵云客首折宫花，季苕郡主生平这番念头，正好发 出来。book18.org
又因那一日迎到府门，看见云客面貌，越发定了主意。次日早期，尉马就进一本，把女儿素志，上达天听。book18.org
驸马都尉臣韩呈一本。为招婿事。奉圣旨：郡主韩季苕，许聘状元趟青心。该礼部即日议礼成亲。book18.org
礼部接出此本，就往状元寓中，来议姻事。宴客忽闻圣旨，难于摆脱，使与老王商议。book18.org
王御史道：“小女之事，虽未成亲，奈前日已发家书回去。家中见我的书，自然择日纳聘，乡里之中，尽晓book18.org
得与赵家攀亲。今日奉旨招婿，辞又辞不得，为之奈何？”book18.org
赵云客念切玉环，就是绛英、素卿也还是第二桩心事，何况牵连国戚为笼中之鸟。当夜就写成一本，清早亲book18.org
自入朝，把已经聘过御史王某之女，理难再娶，坚执不从的话上奏。book18.org
也奉圣旨，批发礼部议覆。礼部大臣，即约王御史并状元驸马，会议姻事。赵云客报定宋弘之义，韩驸马引book18.org
著王允之情，礼部会议未妥。酌量调停一说，便覆奏道：book18.org
臣部会议得郡主姻事，状元赵青山已聘过御史王某家女，义难离解。今郡主奉旨招亲，又无违旨之理。臣部book18.org
酌议，如晋相贾充故事，特置左右夫人。赵青山先在京中，与郡主韩季苕结亲。即日同郡主归家省亲，并娶book18.org
王氏。庶情义两全等语上奏。奉圣旨：依议行。book18.org
却说郡主秀苕，思想天下做状元的，有得几个？若是错这一次，后边再遇着一个年老的，教我怎生定夺？如book18.org
今莫说有一个王家小姐，就是有一百个王家小姐，也顾不得，定要随他了。做女子的，但凡争宠专权，尽是book18.org
外边体面，与切身之事，全无补益。今后那管他有妻无妻，次妻正妻，只嫁了个状元，就完我一生的心事。book18.org
凡事宽他一分，倒落得个贤德之名。听得礼部覆奏已准，心上十分欢喜。驸马也思量状元难得，每事依顺。book18.org
见了部议，便择下吉日，与状元成亲。赵云客既奉谕纶，便图入费。乃至正日，先谢了王御史，一径到驸马book18.org
府中。自想道：“今番入赘，比不得别家。不知那郡主性格如何，容貌如何。”book18.org
心内忧怀郁结。挨至府门，灯影成行，彩球高挂，洞房花烛，自是侯王体致。不比世间嫁女，多添得几件衣book18.org
裳首饰，便道一场大事，只管把男家责备，要争几副糖桌。结亲之夕，云客细看郡主，却也古怪。别人娶妻book18.org
，经营了许多年代，才讨得一个女儿还是非麻即黑。偏有赵云客撞著的，就是月里嫦娥，再没有一件不生得book18.org
端正。云客心念。季苕花容月貌，也与广陵城里美人不相上下，只不知他性格可是好说话的。当夜被底绸缪book18.org
，云客极意奉承，专为求他真心，合到玉环小姐身上去。book18.org
说这秀苕，被云客甜言美语，打动情肠。道是不惟赵郎才貌天下无双，看他这一段衷情也考得个第一。但凡book18.org
有关云客身上的事，他倒百般依顺。book18.org
相伙余，日里出外赴宴，傍晚回到房中，不是谈论古今，考究诗赋，就是弹琴着棋、看花饮酒，也略把云客book18.org
家事问些详细。book18.org
两情和合，如鱼得水，专待辞朝，与云客同到钱塘家里去。云客探知季苕心中坦荡，更兼情意缠绵，渐渐把book18.org
左右夫人之旨，露些心迹。季苕全不关心，任他从便。云客大喜，乘便往老王寓中，商量归计。book18.org
王御史闻知郡主贤德，知道他女儿后日的醋量自然不消开 ，愈加欢喜。便与云客算定归路。云客乘便进朝book18.org
，先陈省亲之念，后把娶王一事拖带几句。朝廷许允。一径出朝，来辞驸马说道：“暂归钱塘，即日到京奉候温靖。”book18.org
驸马以前，原奉有左右夫人之旨，不好相留。又见郡主秀苕，夫妻契厚，他便放心得下。奁资等项，色色整book18.org
齐。云客择日起身，又往王御史衙中，告归婚娶。book18.org
老王道：“老夫在京，一时难得脱身，小女姻事，自有拙荆可以作主。 不必过费。”book18.org
云客拜谢而别，行旌南指。季苕辞别双亲，饯行杯酒，留连潮。book18.org
云客思念家乡，睽离已久。当日西湖乘兴，流寓广陵，自后花下奇缘，月中良遇，情怀于种，迷恋忘归，及book18.org
至罗网忽张，惊魂靡定。虽则香闺提救，终为荒驿相羁。定省晨昏，缺然未讲。虽道才子多情，偏不想着父book18.org
母的？只因云容所遇，尽是软麻绳，把一个才情盖世的郎君，一交缚住。人只道云客的心肠，长者薄而妇人book18.org
厚，不知慈乌之恋源自邀切。所以当日，将次出京，反添些悲欢离合之感，全不把富贵功名，装成娇态，但book18.org
指望立刻就到钱塘拜见父母，便将这些美人，聚集一处。他还要把旧日的亲情友谊，报答一番，也见得山川book18.org
种秀，祖功宗德，发出这一段功名，正好在乡里之中，做些正经事体。book18.org
看官，你道别人中了科甲，个个像苏四郎，佩著六国相印，不但贫交故旧，就是兄嫂，也该俯伏迎候，父母book18.org
也该颐指气使，每日早起在家堂香火之前，祝愿里中弄出几椿闲事，好于从中占得银子，因此贫交故旧，渐book18.org
渐生疏。偏是云客中了状元，心内全无此念，岂非痴想？看看的锦衣归故里，那赵员外在家，自应做些好梦book18.org
。只不知报状元的，可先到家几时了。book18.org
评：book18.org
忆余往时，读书城东小楼，与白香居士讨论时，义得失，雅相善也。白香一夕感古名媛事，手拈一题，并操book18.org
新稿见示，读之令人快心。因率鄙意亦作一篇，不复自计工拙，回中偶有试事，聊附于末，以博一哂。白香book18.org
英才蔚发，自是金马玉堂人物，行将几万高搏，而余仅以卮言，重灾梨枣，亦足感也。book18.org
问西子亡吴，其功耶非耶？吴亡而不与之俱亡，其贞耶淫耶？book18.org
尝谓西子非妇人也！其殆于越之元勋，春秋之智士乎！当勾吴之争雄天下也。封豕长蛇之势，逼于邻国；会book18.org
稽之困，危如累卵。越之君若臣，无所展其才。而大夫种之第三术，得行于其间，遂令闺阁芳姿，振声千古book18.org
。盖越之存，不存于生聚之后，而存于夫差荒淫之一心。吴之亡不亡于好色之时，而亡于极好色之意，使忠book18.org
谏不得进一言。究之存亡之征，操之一女子。而此一女子者，亦何庸心节义，以自全其守贞哉！越存而不以book18.org
居功，吴亡而不以任过。想莲洲之遗粉，追响靡之余音，有令人置思莫罄，要非可以艳舞清歌，轻论西子也book18.org
。今之议西子者，鲜不曰石室全生，三津得返，非越大夫之功，西施惑敌之功也，其扬名也，固宜，或又曰book18.org
豺狼出柙，麋鹿游台，非吴君臣之罪，暴戾荒纵之罪也，其垂诫也亦宜。至若逞容报越或以为贞，冶质倾吴book18.org
，或以为淫，凡此皆不足以定。西子当其时，待字苎萝，守身诸暨，浣纱溪水之上，亦何曾悬计，后日玉堂book18.org
金屋，有人焉付兴亡于逝水者乎？初不过隐幽兰于芳谷而已。及其进舞姑苏也，越之幸而非西子之幸也。访book18.org
美里人遗谋，窥牧宫之故智，此其心知有越，而不知有吴矣。知有越，则凡可以煽处者，无不阴寓其权宜。book18.org
沼吴适所以兴越也，而何必但亡？愚故曰越国之元勋也。然鸟尽弓藏，越兴而种困，使西子邀功于越。安知book18.org
非昔献之以解厄者，即诛之以示戒乎？迹其行事，能损吴于全盛之时，复能全身于丧乱之后。虽吴越春秋，book18.org
不载其末局，而稗官野史，相传与范蠡偕行。则其行藏之术，又何如哉？愚故曰春秋之智士也。虽然千古以book18.org
来，以色倾国者多矣。压弧箕服，一笑成灾，霓裳羽衣，三春贾祸，以为冶容之诲。贞少而淫多，即堕粉楼book18.org
前，尚不能保季伦之家室，况娇姿丽质，乱君心于倾败者乎！吴亡而罪西子者，比比矣。罪之，则不得以贞book18.org
目之。此老儒塞井之见也，而非所以服西子之心，且国家畴不知有忠佞之分乎。吴之先，以用子胥而强，其book18.org
后任宰 而弱。彼争长黄池，侈心齐楚，纵无西子，亦终必亡，又奚罪焉？后之玄宗，得姚宋而治，得李林book18.org
甫而乱，如必谓马嵬负国？则唐之前，掌中歌舞，浴室凝光，未闻汉成之失国也。唐之后，高曹向孟，代有book18.org
贤德，而宋浸弱又曷以故。以是知吴之亡，亡于复谏，而非亡于纵淫也！诗所谓“西施若道能倾国，越国亡book18.org
来更是谁”者，良有以也。然则以贞淫拟西子者，则又过矣。夫天生一美人，以充离宫之奉事。非若关睢逑book18.org
匹正名分而定天下也，其宠之也不足重，其疏之也不足轻。彼西子者，名花浓艳等耳，使必律以贞淫之道。book18.org
则是古今来必姜源太姒而始称为妇人也，此又迂儒之解也。虽然愚有为西施怜者，不在被亡国之名，而在处book18.org
亡国之事，夫天生一寸士实难，天生一美人亦不易。彼美人者，不用之于燕处宫帏，而用之为行权纳间，究book18.org
之存亡致感。断粉零香，杳然如梦，回首采莲之径，伤心禾黍之悲，即不能国亡兴亡，如玉树后庭之井，又book18.org
何必论其功与罪，更何必计其贞与淫耶？然而犹有幸者，后之人虽樵夫牧竖，莫不念姑苏之旧迹，而推究芳book18.org
容。彼其始进于吴也，固与郑且同其御。而郑且至今无闻，夫西子者，亦岂仅以一身之歌舞著名吴越者哉？book18.org
或曰西施，孔雀名，古人借此以名美人者，亦犹赵后之名飞燕，崔氏之名莺莺是也。说见李义山诗。 book18.org
第十五回 丑儿郎强占家资 巧媒婆冤遭吊打book18.org
此回不用引子，恐看者徒视为余文，则诗词可废也。不知诗句之中，尽有许多意思，深心者自能辨之。今此book18.org
回前无言可咏。偶得半对，录呈天下才人。如对得出，便称绣屏知己：book18.org
红拂长垂，红线红儿，擎出付红娘。book18.org
赵员外自从把钱金两人，问成冤罪，解京定夺，将次半年。每日家中，夫妇二日，持斋念佛。自己道是老年book18.org
衰倦，又兼哀怨之余，精神消弱，料想今生不能够生男育女。通房侍婢虽则一片熟田，他也无心耕种。只将book18.org
本分家俬，修桥造路，施舍贫乏，为作福之地。思想子孙之事，惟有慨叹一番。说道：“我的儿子，何等才book18.org
貌，如今没了，自己若再生出来也未必中意，何况图谋立嗣，望别人继续？看今世上的人，那见得有几个祭book18.org
祖宗的极其诚敬？又谁人看见做鬼的，必定要吃羹饭？便是这几根骨头，埋在土中，与付诸水火一般消化，book18.org
何须虑得？”只这念头，倒也干净，全然不把继嗣之念重新提起。他的盛族，住在钱塘的，也有几百丁，见book18.org
员外立定主意，一时难好开口。book18.org
忽一日，族中有几个恶薄的，算计道：“我家老大房的儿子，被钱神甫谋死。可惜他这样好家俬，无人承受book18.org
。若是待员外天年以后，合族之中，那个是个忠厚的？这些资财便分散了。如今也顾不得他要嗣不要嗣，只book18.org
将一个儿子送进门去叫他爹娘，怕他不认？”book18.org
内中便有一个道：“我是近支，理应承继。”便唤自己儿子，叫做赵戍郎，将他装个名色，乘员未死之先，book18.org
挨身过去，挣住他家财，不被两个老人家施舍完了。就是后日，族中有些说话，也好分他一分，决不做了白book18.org
客。商量已定，便要行将起来。book18.org
那一日员外在家礼忏，一则荐度儿子，二则做些预修。满堂僧众，敲钟击鼓，倒也热闹。尽斋鼎礼之时，外book18.org
面走几个同族进来，也有是兄弟行的，也有是子侄辈的，后面又随着一个短小的，便是赵戍郎。book18.org
员外一见，不知什么缘故，迎接进厅，就在佛堂中生了。book18.org
员外道：“今日老夫亲自礼忏荐亡，兄弟子侄，来得甚好，一同在此吃素饭。”book18.org
族中道：“恭喜老伯近日越发清健。子侄辈在家思想起来，存亡之事，俱是天数注定，不必十分悲苦。子侄book18.org
辈恐怕老伯与伯母无人相伴，特省出这个儿子名叫戍郎，着他住在家中，晨昏定省。小望老伯俯留，这是通book18.org
族尽知的。”book18.org
员外闻得些语，就如疟疾忽到，身上发寒发热，不觉怒气冲天，思量：“我儿子死不多时，族内便埋这样分book18.org
家俬的脚地。倘若再过几年，老夫妇身无立锥矣。”book18.org
只因心上怒极，倒冷笑道：“老夫自从儿子去后，提起子息一段，甚觉伤心。待老夫死后，有些薄产，任凭book18.org
分散。若在生一日，这话断然不愿提。”book18.org
只见那个赵戍郎，不由分说，正像教熟的猢狲一般，只管作揖，口叫阿多。又蓦然竟进他里面，抱住员外的book18.org
老妪，又叫阿娘，倒把那老人家一吓。你道赵戍郎怎生模样？有个《黄莺儿》为证：book18.org
黑脸嵌深麻，发黄茅，眼白花，龟胸驼背真难画。book18.org
但闻得口中粪渣，更添著头上髻疤，鼻斜耳吊喉咙哑，生如蛙。book18.org
癞皮搭脚，惯喜弄花蛇。book18.org
员外走进后堂，见这一个恶物是来走去，心上愈加恼怒。便骂道：“你这个蠢东西在我家做什么？难道我没book18.org
有儿子，要你这样烟薰落水鬼来继嗣不成了你可速速出去，不要在此缠扰。”book18.org
那赵戍郎不惟不肯去，倒坐在中堂，要吃长吃短，气得员外手脚冰冷，便把戍郎一堆，那戍郎跌在地上，大book18.org
哭起来道：“我做得半日儿子，就将我这等乱打，好生苦恼。”book18.org
员外夫妇，被他一番搅扰，书斋也无心收拾，外边和尚，饿了半日。员外走出，对族人道：“承继二字，断book18.org
断不能。且待老夫死后，再作理会。”book18.org
原来这些族人，做成圈套，不怕员外不从，说道：“老伯不消发怒。但凡人家族谊，那个肯在祖宗面上让一book18.org
分情面的？偶然有隙可乘，嫡亲兄弟，也要使些计较，何况远房支庶，肯替你出力？我家的戍郎，相貌也看book18.org
得过，送与老伯看守家财，实是好意思，为何倒发起怒来？如今子侄辈，暂且告别，权留这戍郎打话。”book18.org
员外一把拖住道：“别样也还耐得，第一，这个戍郎，再留不得的。”book18.org
正喧嚷间，忽闻大门之外，一伙人带着器械，乱打进来，大声喊叫，直打到厅上佛前，把和尚的钟鼓打得粉book18.org
碎。和尚忍了肚 ，各各奔窜。book18.org
员外想道：“白日里决非强盗，必是那些恶族打听我不肯立嗣，就来乘势抢我家俬。”book18.org
心上又气又吓，便望里头走进，急急躲在别处。停了一刻，只听得外边大喊道：“快萌赵老爷出来，我们不book18.org
是别个，是京里报子，特来报状元的。速速出来，打发赏赐。”book18.org
员外不知所以，思量道：“我家并无人考试，就是族中有读书的，也不闻府县升荐，怎么骤然说起报状元？book18.org
这定是族人，恐怕我走了，假装这样胡乱的名色骗我出去，好拖住我要分家财。”book18.org
一家大小，个个吓呆。堂内那些和尚，虽是打碎钟鼓，躲在外边，闻得是报状元的，知道与他无关，俱挨进book18.org
来收拾经忏，怕又被人抢去，一发折本。渐渐走到佛前，与报子打话。有几个本学的门斗，说出缘由，道的book18.org
真是报状元，师父们头上，不消吓出汗来，像个发潮的葫芦。和尚便望里面，传说京报之语。book18.org
员外因和尚传话，道不是骗他，轻轻走到厅前，那粉红大照壁上，早已高贴著报条一幅：book18.org
捷报贵府老爷赵讳青心在京御前新试特恩钦赐状元book18.org
京报某人book18.org
报子见了赵员外先要一千两银子，做路中辛苦之费，其余写赏票。员外问道：“什么赵状元，怕不是我家，book18.org
你们莫非报错了？”book18.org
报子身边抄出三代籍贯，凿凿可据。book18.org
员外迟疑未决，报子又拿出赵云客的家书，说道：“状元老爷前因有事到京，亏得御史王爷极力扶助他。礼book18.org
部报了名字，御笔亲题，特拔做状元的，怎么报错了？”book18.org
员外看了家书，才信道：“有这等事？我只道他死了，冤屈钱金两人。他却原不曾死，倒在京中应试。别样book18.org
虽不可信，那幅手札，明明说出来历，与这印子是真实的。”book18.org
少停一回，家人赵义来报员外道：“不惟我家官人中了状元，街上听得，连钱金两家，俱在京中，中了进士book18.org
。他两家报子，也报过了。”book18.org
员外一发惊喜，便把些银子，打发京报。方 族内要立嗣的几个人，看见报条，个个吓得面如死灰，连寻赵book18.org
戍郎推拥归去，含羞忍耻，俱来请罪而散。book18.org
赵员外回进里面，细读儿子家书，对夫人道：“儿子不死，就十分侥幸。况兼中了状元，真是锦上添花。不book18.org
想前日思量，正是一场痴梦。如今他的书上，别项可缓，只头一件说速往扬州府前王御史家说亲。我儿子在book18.org
京，已蒙御史许允，这是缓不得的。”book18.org
使著家人往外边唤一个精巧媒婆，星夜到扬州去。因王御史现任在京，家内夫人作主，故此唤个媒婆，好到book18.org
里头说话。家人承命，就往街上寻一媒婆，姓冯叫六娘。因他姓冯，凡遇喜事，就逢着他，人都绰他叫喜相book18.org
逢。那冯六娘生性尖巧，言语便捷，一进后堂便有许多好话，员外与夫人大喜。先赏他些银子，又付些盘费book18.org
，径到扬州府来说亲。book18.org
却说玉环王小姐，自吴家忙乱之后，梅香细细报知。玉环追念绛英为了赵云客，拚命出门，不知死在那里，book18.org
终日忧忧郁郁，万转千回，懒下床褥。幸得孙蕙娘在旁，时时劝解，不至如贾云华，淹淹一息。只道绛英已book18.org
死，无可追踪，悲怨之余，吊诗二首：book18.org
凭谁飞梦送情亲，遂水啼红花劫尘;book18.org
荒草露寒堆碧月，空山日暮动青 。book18.org
渡头定有怜神女，画里曾无唤玉真;book18.org
紫风不归仙洞杳，乱云惆怅泪沾襟。book18.org
萧飒孤魂去不回，锦堂仍为美人开;book18.org
砧声怎奈郎情唤，机绣须同妾命裁。book18.org
镜里飞鸾终作对，表前归鹤为谁来;book18.org
伤心留得山头月，不照朱明照夜台。book18.org
玉环对蕙娘道：“绛英尚且如此，吾辈何以为情？前日若不遇着你，教我孤身安能消遣得过？如今赵郎去后book18.org
，青 信杳，那姻缘两字，再不必提起了。但恐云恋巫阳，终须销化，为可惜耳。”book18.org
原来玉环的心性，细密难测。以前绛英在房，忧闷之中，还略略寻些欢喜。自绛英分散后，连那一刻欢容，book18.org
也消减了。book18.org
忽一朝，闻得夫人堂上，有人来说亲。蕙娘潜去打听，见一媒婆，在夫人面前说道：“老婢是冯六娘，奉钱book18.org
塘赵太夫人之命，他家新状元有书寄赵太爷，道状元在京，曾遇贵府王老爷，说及小姐亲事，蒙王老爷千金book18.org
之诺，故此老婢敢来说亲。”book18.org
吴夫人道：“六娘来说，自然确当。只不知我家老爷，怎么不发个书来？若近日京中有信到，也就是了。倘book18.org
然无信，须差著一家人到京请问老爷，方好从命。”book18.org
就吩咐侍从收拾酒饭与冯六娘吃，六娘闲辞浪语说了一回。蕙娘听见这话，进房述与小姐得知。book18.org
玉环道：“赵郎问罪，死生未卜，今日又有个状元来说亲事。我们两个如何是好？”book18.org
蕙娘无计可思，反恨那六娘花言巧语，顿生一计就与小姐商量。约了房中侍女四五人，私到外边伺候。book18.org
冯六娘吃了酒饭，辞别夫人，要到钱塘回复赵员外。吴夫人又付些盘费。径自出来。被蕙娘候住，骗他道：book18.org
“六娘不可轻去，我家夫人还有吩咐。六娘暂在东园住宿一夜，明日领了夫人之命，方好回去。”book18.org
六娘认以为真，便同蕙娘等齐到东园。园中冷静异常，无人稽察。蕙娘骗那媒婆，引到《绿雪亭》中。四五book18.org
个梅香，一齐拥进，对冯六娘道：“奉夫人严命，我家小姐断不嫁远方别省去的，尽是你做媒婆的，偏要把book18.org
状元势头来哄骗，好生可恶。先着我们在东园，吊打一百，还要送官究治。”book18.org
六娘道：“方才见夫人言语甚好，为何有这般说话？”book18.org
梅香不由分诉，尽将六娘衣服脱得精光，高吊在《绿雪亭》中，只管乱打。book18.org
六娘喊道：“不要乱打，我们做媒婆的，全靠一张嘴、一双脚在外边寻饭吃。列位姐姐必定要打，须把下面book18.org
的嘴，替了上面，上面的脚，替了下面。这也是媒婆旧规，话得事成，嘴内吃酒，脚下赚钱。话见成，手就book18.org
当脚，嘴就是此道。今日切不可打错了。”book18.org
有《西江月》一首咏其事。book18.org
只为状元情重，先教婆子来通;book18.org
无端高吊竹亭中，打得满身青肿。book18.org
口角唠叨无用，脚跟往复难容;book18.org
今朝倒挂喜相逢，露出下边黑缝。book18.org
蕙娘道：“且饶他这一次，你速速回去，不许再来缠扰小姐的姻事。决然不成的，休得乱语。”book18.org
冯六娘被梅香打了一顿，再不敢将攀亲二字，口中提起，但求脱身归去。倒把身边盘费，送与梅香买放，空book18.org
身出了东园，连夜回钱塘县去。book18.org
蕙娘回到房中，述与小姐道：“虽则打了一顿，究竟未知后日如何？”book18.org
小姐道：“蕙娘，你且暂时归家，为我访问新状元叫什么名字，我们的痴想莫非天缘凑合？赵郎在京，有些book18.org
好处，也未可知？”book18.org
蕙娘道：“小姐也说得是。”book18.org
即日打点归家去，问哥哥孙虎，可晓得新状元的名姓。book18.org
评：book18.org
平平写出报状元，局势便毕，机法便软。先将承继一段，极尽人情炎凉俗套，并老赵凄恻无赖光景，描绘一book18.org
番。突起一峰，令人快心豁目。九天九地，此兵家设奇制胜法也，奚止文章乎？book18.org
又评：book18.org
同一怜才也，蕙娘素卿看其设计，绛英就见诸行事，季苕写于素志，玉环写其意中笃挚之情。叙见同，义归book18.org
于一。此作文化境也，读者知之。 book18.org
第十六回 庆团圆全家合璧 争坐位满席连枝book18.org
诗云：book18.org
王帐重重锁去身，朝来依旧踏芳尘;book18.org
曾经北里空凝睇，可有东施敢效颦。book18.org
修竹舞烟梁苑晓，梨花如雪杜陵春;book18.org
阿侯年少方娇艳，画出新妆故恼人。book18.org
新状元同了郡主季苕，辞朝归觐，奉旨勒赐金莲彩烛一对，宫花锦缎四端，为左右夫人成亲之礼。一时势焰book18.org
薰天，在京百官各赋诗词奉贺。就是王御史衙门，也因招了贵婿，添些荣耀。book18.org
一路程途，起送夫马，竟望浙江而来。途中想道：“此番归去，先娶了王玉环，即日恭请秦小姐素卿，吴小book18.org
姐绛英，一同到家。至于孙蕙娘，既在王家，他自然相随王小姐，决不走在别处去。这几个美人，虽是不曾book18.org
奉旨迎娶，却倒是以前的结发，亏他生死交情，真是深恩莫报，专待荣归，庆团圆之会。连日途中，探知郡book18.org
主季苕，性格温厚，十分可喜。只不知列位小姐，槁砧思念，腰带如何了？”话分两头。book18.org
却说玉环小姐，与蕙娘设计吊打媒婆，指望辞亲却聘，谁知这头亲事，倒是前生注定，徒然把做媒的，冤枉一番。book18.org
过了一日，蕙娘正要归家去访消息，京中忽地差人到家，呈上御史家书一封。原来这书不比得钱塘的家信状book18.org
元书札。因前附京报带来，不消潮，就到家里。御史书扎，著家人送回，一样同日出京，路上来得迟了。所book18.org
以玉环疑惑，把冯六娘著些屈棒。book18.org
那日见父亲音信，无非说许聘赵云客的话。家人又将赵云客亏了家主，脱他徒罪，住在衙里念书得中榜首，book18.org
细述夫人得知。book18.org
玉环与蕙娘听得详细，暗地欢喜，巴不得冯六娘立刻再来择日行聘。book18.org
那晓得冯六娘生性乖巧，偶然落网被梅香吊打，心上好生恼闷。挨过几日，想道：“我喜相逢经了多少富贵book18.org
人家，再不曾出丑，今番折本。若被旁人知觉，一生就难出头说合亲事，只得收了气闷，再往赵家回复。以book18.org
后相机而行，图得花红到手，方才偿我一段受累。”book18.org
一迳走到赵家。那员外与夫人正想这门亲眷。过了潮，还不见冯六娘回报。一见六娘，就问道：“亲事如何book18.org
？怎么去了许多日子？”book18.org
冯六娘道：“老婢一到扬州，承王家夫人极其见爱，接连留了潮，故此回复迟了。他说小姐亲事，自然从允book18.org
，只要待他老爷有了家信就好择日行礼。”book18.org
员外道：“六娘不知，前日吾家状元，又有一封信来说王家的亲事，也不消待王老爷归家作主，他是奉旨招婿的。”book18.org
便把入赘驸马，奉旨特置左右夫人的意思，与冯六娘说知。book18.org
又道：“状元即日荣归，六娘今日先取些盘费，可速到扬州。待成亲之日，重重赏赐。”book18.org
六娘晓得这话，也不要盘缠，星夜又到扬州来见王夫人。六娘进门，自怨道：“此番切不可到东园去了。既book18.org
是状元奉旨招婿，我们做媒的，蓬上愈有风力。”book18.org
竟进后堂见夫人重新把赵家说起。小姐房内几个梅香，见了六娘，各各暗笑。六娘知是前番被他算计，定非book18.org
夫人主意，也不将吊打之事提起。只说状元又有家信，奉旨招亲的话。book18.org
王夫人满口应承道：“前日我家老爷已经有书送来，说新状元亲事，是老爷亲口评定，怎么六娘今日又说是book18.org
奉圣旨？这话从何说起？”book18.org
六娘道：“不瞒夫人说，其实状元先为韩驸马家招赘，因状元不敢背王老爷的面约，后来礼部议奏，特置左book18.org
右夫人，所以就奉了圣旨。”book18.org
王夫人道：“这等说来，状元既赘驸马，吾家小姐便不是正妻了，这怎么使得？”book18.org
六娘道：“这个不妨。既是奉旨的，自然不把小姐落后。”book18.org
夫人便依六娘，任从赵家择日行礼。玉环小姐在房，听见左右夫人的旨，对蕙娘道：“赵郎的情意虽是笃切book18.org
，又多了韩府这一番事，其觉不便。”book18.org
蕙娘道：“肓如此，且待后日理会。”book18.org
冯六娘往返两家，六礼三端，尽皆全备。不上一二月，攀亲的规矩都完结了。赵云客自出京来，渐渐到家。book18.org
员外先著家人，同了些亲戚，唤了大舡，远远迎接。book18.org
次日早晨，泊舡城外，午时起马。旗锣鼓伞，炫耀里中。一进大门厅上，拜谢北阙，转身参拜父母。韩季苕book18.org
虽是郡主，一般也刎子妇之礼。又因初到家中，宾客拜望，接连忙了潮。然后择日完那王家亲事。book18.org
原来赵云客一段心情，始初只道佳人难得觅了一个同生同死，所以把功名富贵都丢开了。谁想暂到广陵，渐book18.org
渐的得陇望蜀。不上一载，恰凑著五朵瑙花。book18.org
却又个个是恩情兼尽的，无分上下。思想奉旨招娶，上有左右夫人，难道秦知县衙里这两位小姐他怎肯落于book18.org
人后？如今先娶了王家，然后着人去候秦衙小姐，那秦程书又是固执人，恐怕他有些说话。不若先去候他到book18.org
来，安插了老秦夫妇，方好把王家亲事做个结局。这却不在话下。book18.org
且说秦知县自从上任，日日指望赵云客信息。忽闻外边报了状元，那是云客名字，不觉喜出望外。book18.org
又迟了几日，朝报内看见有韩驸马一本，又见部覆有王家亲事。心上疑疑惑惑道：“不信赵云客一中状元，book18.org
便有许多贵人攀亲。这也罢了，怎么赵云客本中，全然不提起我的女儿，例说曾聘王氏？却也古怪，难道这book18.org
个赵状元，不是前日的赵云客不成？”连日疑心未定。book18.org
忽一朝，把门皂隶，急急通报道：“新状元来报老爷！”book18.org
一个知县衙门，见有状元来拜，满堂衙役手忙脚乱。秦程书火急出衙迎接，却正是女婿赵云客。book18.org
秦程书在内衙，殷勤叙旧。云客亲到里面，拜见奶奶。又见了素卿、绛英两位小姐，方 说明京中期报上的事。book18.org
程书道：“贤婿飞腾霄汉，老夫妇荣幸非常。但是前日偶见朝报，有贤婿另赘韩驸马一段事，不知真假，请book18.org
试言之。”book18.org
云客道：“小婿今日，一来拜门请罪，二来告诉苦衷。小婿自别尊颜，叨蒙圣恩首擢，意谓即归故里。不想book18.org
遇着王御史，与韩驸马两家争议姻事。不由分剖，礼部议覆，便奉圣旨招赘。小婿想起来，虽是奉了圣旨没book18.org
奈何就婚，终不敢把两位小姐相负，也曾与王御史韩驸马说明的了。幸喜郡主贤淑，全无忌心。今日请过了book18.org
罪，明日便候两位小姐归去，一同拜见父母。”book18.org
程书道：“既有圣旨，也索罢了。只是贤婿归家，将两个小女安置得停当，兔得老夫妇牵挂，这就是贤婿之恩了。”book18.org
云客道：“这个自然不消挂怀。”book18.org
程书与奶奶留云客吃了小饭，先送出衙。book18.org
次日绝早，夫马轿伞，奉候秦衙小姐归家。绛英与素卿，本晓得王家小姐的事，虽是添了个韩郡主，他两个book18.org
自恃才貌，也不揣著。一同上轿出了衙里，竟往赵家而来。book18.org
赵云客先归到家，门上结彩张灯，专候秦衙小姐进门。素卿、绛英两位天仙，归至赵家，家中大小，无不称book18.org
羡。拜见员外夫妇后，郡土季苕出来相见。三人的才貌，各自争妍。正是人中画人说得好：book18.org
惟美爱美，惟才怜才。book18.org
便相携手，一见如故，各各忻喜不题。book18.org
却说王家小姐受聘之后，冯六娘往来说合，择下吉日。他是大家得达，又是奉旨成亲，凡汨分齐整。先期几book18.org
日，状元亲往扬州亲迎，牵羊担酒，热闹做一团。到了正日，新人进门，花烛之期，自然富贵。随嫁的梅香book18.org
侍女喷人，孙蕙娘为第一。妆奁陈设，锦绣之外，更兼书史寮卷，文房异宝几十种，古琴二床，西蜀逻 檀book18.org
木琵琶一面。云客点起御赐金莲彩烛，为合巹之荣。真个阆花瑶台，不比尘凡下界。钧天广乐，备极繁华。book18.org
第二日晨起，参见过了员外老夫妇。季苕郡主，同各位小姐齐来行礼相见。book18.org
云客道：“今日行礼，虽是前后不同，一时难分上下，况兼郡主小姐而下，还有一人。”book18.org
因指著孙蕙娘道：“这也是未第持，在广陵受恩之人，原许他与正室一样看待，今日也要说个明白。”book18.org
赵员外老夫妇道：“吾儿才名冠世，各位媳妇又四德兼全，真是古今稀有之遇。今日行礼，既是奉旨的自有book18.org
明旨，受恩的不可忘恩，各位且不必分大小。”连孙蕙娘五个，一齐并肩而立，刎礼，笙箫鼓乐，齐送入洞book18.org
房，为团圆之会。book18.org
玉环小姐进了内房，先与郡土季苕叙了寒温，又与小姐素卿问些来历，然后对吴绛英道：“自从广陵分袂，book18.org
音耗杳然。不想姐姐何以得遇良人，遂成合璧。”book18.org
绛英道：“这虽是天缘凑合，也由人力使然。”就略把素卿提救，进京相遇等事，述了一番。不惟列位小姐book18.org
见为奇逢，就是满房侍儿，各各叹异。book18.org
酒筵陈列，炮凤烹龙。杜工部丽人一篇，不足写其全美。李翰林清平三调，未易尽其形容。赵云客首插宫花book18.org
，身穿御锦，端坐于上。五位美人，齐立筵前。book18.org
云客起身笑道：“各位夫人请坐。”book18.org
只见五位相向而立，无言无语。云客又道：“夫人何以不坐？”book18.org
季苕上前道：“今日喜筵本该就席，但是有句话未曾剖析，所以各位站立。”book18.org
云客道：“夫人有何话说？不妨就此宣明。”book18.org
季苕道：“各位虽是一体相看，然坐位必有上下。使越次无伦而唱随道，废则良人伉俪之谓何，其敢自为后先也。”book18.org
云客笑道：“这事将奈何，夫人当自相议处。”book18.org
蕙娘先开口道：“论家声之重，贵不降微，言婚娶之条，先不让后。良人初至广陵，未尝他射雀屏也。妾虽book18.org
托质寒微，其乌能以下坐？”book18.org
云客道：“蕙娘说的是。”book18.org
吴绛英道：“坤贞效顺，节重而才轻。妇道多端，义严而文略。安江门外，秦衙之内眷可征也，伊谁肯降？”book18.org
云客道：“吴小姐又说得是。”book18.org
秦素卿道：“良人试思治，长误陷时诸夫人，能出手相挈乎？今日甫就鸾盟，而遂分凤侣，妾又安能以自嘿？”book18.org
云客道：“秦小姐责我以忘恩，理因然也，韩夫人其谓我何？”book18.org
韩季苕道：“以君子之才，经箩永托恩深情重，固不专在仪文。今日诸夫人各自为功，妾以何可妄议？但天book18.org
语煌，煌诏从中、禁，良人当有以自处耳。”book18.org
云客被四个美人，纷纷争长，一时有口难分，但把一双眼睛注看王家小姐如何话说？玉环端静寡言，全无争book18.org
意。但含笑道：“古语云：‘山有末，工则度之，宾有礼，主则择之。’今日虽非主宾，料君子自能量度。”book18.org
云客手执玉环，沉思了半晌，忽然笑道：“有了有了，各位夫人，不必争执，我自有设处。”book18.org
不知赵云客怎样思量？就定了五个美人的坐次。试看下回，便知端的。book18.org
评：book18.org
此回乃全部结局处也。看他次序五位美人，前后一丝不乱，又非勉强牵合。便知从前种种相遇条贯井然，全book18.org
无顾奴失主之病。作文名家，自是高手，岂坊间俚利刻能窥其涯际？ book18.org
第十七回 六色盆胜色争春 五花楼停在飞晏book18.org
诗云：book18.org
同车到处喜骖鸾，花信撩人思未安；book18.org
梦至动心谁惜死，情因种爱便成欢。book18.org
屏间岂独莺离郑，枝上应知蝶姓韩；book18.org
一片幽怀经画少，夜深灯烬照银盘。book18.org
说这赵云客被五位美人，各争坐位，纷纷莫定。云客思想片时不觉笑道：“今番良会，真是宿世奇缘，有些book18.org
遇合。我不肖一生情重，上天之报有情，可谓不薄。犹忆往时，独坐书帏，曾有一架屏风。那是古来至宝，book18.org
中间列著三千粉黛，旁边靠着十二栏杆，雕刻美人，妆成锦绣。忽一日，依然相对，感动情肠，夜间似梦非book18.org
梦，看见众美人围床侍立，内中捧出色子一盆，遍掷采胜者为主，更残云散，情不能持。自后流寓广陵，转book18.org
栖都下桃花深洞，无不牵怀。今日五位相看，况符前梦，昔年警报，良不虚矣。”book18.org
又对玉环道：“就是前番遗落东园的一幅诗绢，也是那屏风中取出来的，小姐可还在么？”book18.org
玉环道：“这倒留好在此。我只道是有心写的，不想原是古玩。”book18.org
云客遂命侍儿，老爷处取古屏风过来。只见四五个梅香，立刻抬着一架屏风，张于房内。玉环等俱是博古通book18.org
今的，且不暇争坐次，先要看这屏风。看见美女如花，个个疏眉秀眼，各人细看一番。book18.org
云客道：“今日坐位，就依那梦中所为。”book18.org
叫侍儿捧着色盆，各位次第相掷，偶遇红多者，便应首席。蕙娘绛英等忻然就掷。book18.org
玉环想道：“难道我掷不出红，便该下坐不成，这不过是戏言，我且不掷，看他掷个什么？”book18.org
吴绛英开手一掷，便掷了三个红，笑道：“虽非第一，也有第二的指望。”book18.org
轮著蕙娘，也掷了三个红，素卿掷红四个。季苕掷红五个。book18.org
众人笑道：“此番坐位，渐渐的有定局了。只是王小姐不肯掷色，如何是好？”book18.org
云客道：“小姐不妨请试一掷，看怎么样？”book18.org
玉环不得已，勉强把纤纤玉手拿着骰子，满房看掷色的有一二十个，簇拥席间，道是已经有了五个红，也算book18.org
难沙，不知王小姐可掷得出？book18.org
只见玉环小姐不慌不忙，轻轻把骰子一掷。不掷尤可，掷了这一掷，满房不觉大笑起来道：“这也诧异。”book18.org
就是赵云客见了，也呆着半晌道：“不信天上缘法有这样巧合的。”book18.org
你道为何如此叹异？原来众美人轮掷，止有五个红。还是掷了几遍，方掷得出。偏到玉环手里，就像那六个book18.org
骰子皆有灵异的，一掷下去，便端端正正，摆着六个红。book18.org
云客恭身起立，亲移一把绣椅，摆在第一位道：“王小姐天上神仙，偶来下界。首位无疑，其余依次而坐。”book18.org
玉环小姐第一位，季苕第二位，素卿第三位，绛英第四位，蕙娘第五位。book18.org
坐定，鼓乐喧填，笙歌迭奏。云客欢然相聚，酣饮一回。是夜因玉环新婚，云客鸳鸯同宿不题。book18.org
却说玉环因掷色胜后，那四位美人，每事让他一分，居然是第一位夫人了。book18.org
过了几日，云客想道：“我这身子始初，只为一点痴情，得到广陵。悲欢离合无不备历，也不想美人情重，book18.org
一至于斯。此后若把五个美人，只算世间俗见，以夫妻相待，这便是庸流所为。倘然庸庸碌碌过了一生，日book18.org
月如梭，空使才情绝世的一段话文，付之流水，岂不可惜？”book18.org
云客有了这个意思，就创一个见识：先著精巧家人，唤集土工木作，在别院之中，起造一座大楼。房楼高五book18.org
丈，上下三层。下一层为侍女栖息之地，中一层为陈列酒筵之处，上一层为卧所。四围饰以锦绣，内中铺设book18.org
奇珍异宝。器皿俱用金玉沉香，珊瑚珠翠。楼下叠石如山，四面种植天下名花，一年艳开不绝。上照楼前，book18.org
照然如瑶台月殿。楼前题一大匾，名曰：“五花楼”。book18.org
云客与五位美人，偃怠楼上，食则同食，卧则同卧。又造一架绣屏，图画自己与五位美人之像，张设楼中。book18.org
云客对五个美人道：“昔日梦中相遇，尽是历代国色。不想今日聚合相同，岂非天使奇缘？今我图画，传之book18.org
几千百世，也知道才貌兼全的，自然有情，有情的自然有缘，有缘的自然有遇，有遇的自然有合。”book18.org
每日傍晚，大开筵席，命侍儿折名花一枝，楼下击鼓，席上传花。花传至云客手里，五位夫人递相敬酒。花book18.org
传至五位，手里即以传花之次第，为床上取乐之先后。book18.org
那一日正值暮春天气，牡丹盛开，云客在外边陪过了员外与母亲的酒，迤衍至“五花楼”来，已有一二分酒book18.org
兴，见那玉环小姐与韩季苕，同在花前著围棋。book18.org
云客道：“二位天仙下棋，肯容小子点眼否？”季苕笑道：“点得一眼，点不得二眼。”book18.org
玉环笑道：“这等说来，今晚那一局先让韩夫人做个对手。”book18.org
玉环平日，举止端静，云客不敢轻易亵狎，忽闻先让之语，不觉兴致翩翩。book18.org
说道：“小姐肯让季苕，小生偏不让小姐。”book18.org
玉环始初，原未尝疏放，自到“五花楼”，与四位同眠同坐，就将云雨一事，也不十分收敛了。book18.org
玉环被云客搂住，正要脱身，适道绛英走来，笑道：“我与姐姐替完这一局棋子罢。”book18.org
云客见绛英成全其美，心中欢悦笑道：“有违姐姐代劳。”book18.org
随即牵着玉环，径往楼上去了。book18.org
云客总是对玉环不敢轻亵，今日趁著玉环兴致，也就自比平时威风，更加放荡了，两人即时宽衣解带，上了book18.org
绣床，亲咂面舌，云客不禁春情，先抬起金莲，觑定了玉关，提矢直下。book18.org
玉环新婚未久，见云客势头太狠，就将纤手一把捻住道：“雅歌投壶，亦为名将，何必严于攻击？”book18.org
云客笑道：“正恐大耳儿，专望辕门射戟也。”book18.org
口虽说话，那下边的不觉入妙起来。原来玉环的阴户，迥异凡流，别个妇人纵使肥 光香，接连合了几十次book18.org
，便不能如初婚之紧凑，惟有玉环的妙物，一次尽情交合，第二次上身，仍复如处子一般大，有如赵飞燕内book18.org
视三日，肉肌盈满之意。所以云客初进门时，未敢恣意，及至春情飘荡，渐渐顶住花心，不肯十分提起。book18.org
此时玉环口里，虽是他赋性闲雅，不喜闲辞浪语，然已微露些娇怯声气。book18.org
云客见他会心微妙，便将金莲展开，安置两旁嚷，俯身搂定。谁知玉环之物，还有一种异处，别人到高兴之book18.org
时，淫水泛溢，声闻于外，大抵水多者易宽，无水者易涉。至若玉环干不枯涉，湿不乏溢，正像一团极滑极book18.org
暖极软之物，裹住元阳，进则分寸皆合，退则表里俱香，云客战酣情足，不用揩抹，玉户中忽觉浸润起来，book18.org
玉环香魂流荡，不胜娇喘，喉间齿颊，但闻困倦余声。云客亦满身酥畅。book18.org
两个龙盘龟伏，寝息片时。那知云客的本事，原自高强。遇别个相交，十次中只丢得一二次。惟经了王夫人book18.org
，便不能持守。只因玉环有异人之质，更兼妖艳非常。云客精神，大半被他收服。只这一晚完事后，穿好了book18.org
衣服，整容掠鬓，大家携手下楼。book18.org
不知四位夫人，在花前做什么事？但见日色平西，晚妆明媚，群仙聚集，花柳争妍。有绝句一首纪其事：book18.org
从此风流别有名，情随春浪去难平；book18.org
遥知小阁还斜照，更倚朱栏待月明。book18.org
右集唐诗句book18.org
季山甫张泌book18.org
李商隐许浑book18.org
一诗主意（已埋下二回）book18.org
云客下楼，绛英早已与季苕著两三局棋子，又与秦素卿斗茶去了。孙蕙娘斜倚花栏，看侍儿整治晚宴。当晚book18.org
席上传花，大开筵席。五位夫人，重整新妆，名花倾国，两相照映。book18.org
楼下笙歌迭奏，钧天广乐，缭绕动心。云客满举金杯，笑对玉环道：“久闻小姐高才，一向未曾面试，令夕book18.org
传花绮席，可能赐教一诗，为竟席之欢？”book18.org
玉环道：“列位方才情绝世，宁独首推一人？”book18.org
季苕与素卿较逊玉环，虽则因云客推奖，他两人乘此机会把玉环的才调，考较一番。若果然高作，不枉让他book18.org
做个第一。book18.org
云客道：“人生在世，不过一点真情相聚，求小姐请了。”book18.org
玉环因念道：“丛艳对花怜妾妒，风回舞蝶斗身轻。”book18.org
云客讽咏此诗，乃是一首回文，十分赞叹。季苕等四个美人，共相称诵道：“夫人天才俊逸，自非吾辈所及book18.org
，能不令人心服？闻得古人有以诗为歌者，如《清平调》之类，何不被之管弦，以志一时之盛？”book18.org
云客就唤梅香把这幅诗，粘在绣屏之上。自己执了檀板，长歌此诗，前后回复数四。book18.org
玉环弹西蜀琵琶，季苕吹绀色媚玉箫，素卿绛英，各执弦管，蕙娘吹凤笙。歌声妩媚，余音缭绕。满院侍儿book18.org
，闻之无不心醉。book18.org
酒阑歌散，月色荧荧，云客携了五美，走到第三层楼上来。要知春兴如何，少刻上床便见。book18.org
评：book18.org
昔欧阳五代史中，有一莅政者，不能决事。每日昇堂，将骰子掷色，以定两造胜负。云客与诸夫人卜坐位，book18.org
大亦治国齐家，有所本而然耶，为之一笑。book18.org
“五花楼”胜会，云客于此时，心满意足，所谓花正开时月正圆也。看书至此，得无有良时不再、佳会难逢之感耶！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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